被战火晕染了一周的天空，依然是雾蒙蒙的灰色，像是未来世界里罪恶的穹顶，压在每个人的头顶一般窒息。
肖密斜挎着包，行驶在人烟稀少的田野路上。
大米从包中探出脑袋，狂风将它的耳朵甩得高频率抖动，吹得它不自觉眯上了眼睛。它乐呵地伸出爪子抓风，理所当然地扑了个空。
“收缩球里不舒服吗？”肖密歪头看它一眼，“一会儿要进城了，忍耐一下，先回球里。”
她腾出一只手将小脑袋瓜塞回挎包。
大角它们已经暴露，为了不被有心之人瓮中捉鳖，最近的出差，肖密都要随身带上它们，空间在这时候帮了大忙。
这怎么着也算是另类的公费旅游，毕竟它们在小小阁楼上蜗居了一整个月，几个兽看上去都蔫了许多。带它们外出去水坝瞧瞧，权当是放风。
三颗球在包里排排放，临到行政大楼门口，肖密才将它们传送到空间中。
“小姐，你有预约吗？”接待台后的西服小哥摆弄着电脑，不曾抬眼。
“没有。”
“如果没有预约的话恐怕……”
[让她上来。]
电脑上出现清晰的字样，是郜融给他发来的信息。
“小姐，这边请！”西服小哥脸上立马挂了笑，带着她往电梯处走。
肖密放在包里的种田大使身份牌刚取出来一半，就听到他说能直接进了，只好又塞回去。不管是什么情况，能进就行。
电梯恰好下到一楼，一位被保镖簇拥着的外城人出来，是洋马逊驻城大使特雷西，肖密与他曾有一面之缘。
他的皮肤是低维度人特有的深棕色，这会眉间的川字皱在一起，八字胡在唇上一颤一颤，显得整张脸更黑了。
肖密斜睨一眼，顺着合上的电梯门，她最后一眼看到特雷西离开行政大楼。
“欸！”电梯上行，肖密拿手肘顶了盯西服小哥，“洋马逊城不是已经撤军了吗？怎么大使还在这儿？”
西服小哥笑笑，不作回应。
肖密托腮思考，盯着电梯屏幕里的数字跳到最高层。
“欢迎。”郜融靠在扶手椅上，“找我有什么事？”
肖密扫了一眼，办公室与她第一次来没什么不同。
只是她桌上的蒂芙尼铜绿台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蜻蜓彩色玻璃灯，依旧是复古蒂芙尼风格。
手边没有行政茶杯，而是放了罐打开的菠萝气泡水，凝结的水珠浮在罐壁上，想来已经放了很久。
郜融和肖密想象中爱喝茶水、不苟言笑的领导不太一样，甚至有一点……过于活泼？
她没带肖密去会客沙发，甚至她自己都没有坐下，而是从冰箱里取出两罐一样的气泡水，一罐扔到肖密手里。
噗呲一声，她自己打开先喝到嘴里，还不忘眉毛一挑，示意肖密说话。
“郜部长，我来提个建议。”肖密把饮料放在桌上，低温让易拉罐在实木桌面上留下一圈水渍，“我如果没有猜错，战争到现在已经结束了。”
眼神对视，郜融眨眼，说明她的猜测正确。
“我来的路上看到，很多房屋和农田被毁，很多人失去了亲人，所以我提议——”
“城邦出资建立一些地下避难所，配好通风、储水、储粮的地方。这样无论是变异物或是敌军来袭，都能保证居民的安全。”
她的地道受限于空间大小和保密性质，发挥的作用不大，如果官方出面，成批次地建设，有规划地配置，能保护的人就更多。
她想保护更多人，于是给出一堆理由和可行性方案，就差把立项报告书的背景、意义甚至财务明细都罗列出来。
“肖密，你心很细。”郜融颇感意外，肖密的心肠也太软了，怎么什么事情都想管，还见不得一点血.腥。
她上前来把半罐饮料放在桌上，紧邻着肖密那罐，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她的肩上。她穿的是运动鞋，同等身高下，要比穿徒步鞋的肖密稍矮一些。
“听我的，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先去水坝。”
“你一定要答应我！”肖密固执起来，眉毛都快离家出走了。
见她难得地提出要求，郜融的眼神浮上一丝温柔。还是那个小女孩，可爱又心软。
郜融抑制住想要捏她脸蛋的冲动，点点头答应她：“嗯，我答应你。”她这副模样，没有人能拒绝她。
但她话锋一转：“如果你想改变一些什么，依赖别人总归是靠不住的。”
肖密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什么意思，才答应别人就要反悔吗？
郜融无视她的反应，继续说：“只有自己站上高处，才有能力改变更多人的处境，才能自在地实现你的所思所想。”
“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肖密撅撅嘴，“但我还是不喜欢被说教。”
可惜她是一个躺平的主儿，即便心怀天下，但志大才疏，她还是更喜欢田园山水的雅致生活，种种菜养养猫，就很舒服。
因为现在的她，很会闭眼。
郜融发出一声淡笑：“这在你心里算是说教吗？”心软，但嘴硬，郜融自顾自给她打上标签。
“洋马逊城军已经离开了对吗？我在楼下看到了上次一起开会的外城大使，现在是什么情况？”肖密好奇地问。
果然心口不一，还是关心家国大事。郜融拿起桌上两罐饮料，引领她到会客沙发上，挨着她坐下。
“在城内抵抗变异物的这一个月里，部里也在同步调查武器失窃的问题，最后查到戴亚伦身上。”
“这还要多亏你给出的视频证据，让我们的调查人员能够顺藤摸瓜查到他身上。部里会给他一定的惩罚，也会给阿瓦纳基城相应的惩罚，以儆效尤。”
“而洋马逊城，恰好是失窃武器的接收端。他们拆解技术，改造未来武器，妄图混淆视听，反过来为了可笑的利益侵略阿城。估计戴亚伦自己都没想到，他亲手送出去用来换取利益的武器是摧毁自己的镰刀。”
“事情暴露之后，在联邦的压力下，洋马逊城主动撤军，接受惩罚。”
郜融手一摆，表示以上就是所有结果。
在查叛徒这件事情上，联邦的效率倒是很快。
“挺好的。”
“谢谢。”
气氛莫名诡异了起来，领导给下属汇报工作结果，还被下属夸奖……
“咳。”肖密清清嗓子，“……”
“有人跟踪你，你有发现吗？”郜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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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声音突然严肃。
肖密一愣，眼神上挑，茫然地摇摇头。
郜融手指轻点她的额头，笑了：“长点心，小姑娘！”
临走前，郜融补充道：“本月情况特殊，积分排布将不记入年终总结，基础任务可以延迟至下个月进行，放心。”
恰好，即便按照最低任务标准，她也没法交差，因为这个月的作物已经被大家吃得不剩什么。
调查联邦武器失窃问题的时候，郜融查出戴亚伦与李佑介有染，倒卖武器，影响积分排榜，甚至将手伸到了肖密头上，竟然派人跟踪她，不知有何居心，还好她发现得早，避免了可能的坏事发生。
她坐到扶手椅上，对着屏幕发送消息。
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字。
[跟着她。]
耳麦里立刻传来交叠的回应，“是！”
肖密回到家里，下意识摸上斜挎包，一、二、三，还好都在。
房门把手上有莫名的半截指纹。
果然还是有人出现啊。幸好肖密留了心眼，提前带走了三小只，还抓来了她经常投喂的流浪猫小黄混淆视听。
“阿密，收到消息了吗？”赖蒂亚探头，“部里这次居然大发慈悲，这个月的积分不计入年终总结了！”
蹲在地上撸猫的肖密一脸疑惑，“收到是收到了，但是……啊？”
自从第一次肖密没能准时收到联邦发布的公告后，一有新消息，赖蒂亚总会第一时间来通知她。是个超级热心肠的姐姐！
赖蒂亚已经自顾自地絮叨开了：“你不知道，三年前也有一次战争。那时候咱们的地皮比这次还遭罪，不知道多少特殊作物被糟蹋，好多收集者几乎颗粒无收，连种子都没留下来！”
她坐在门槛上，比划着手势：“即便是那样，部里也没说推迟任务，后来好多人因为没完成任务挨了处罚，还要自己去野外寻找种子。”
“所以这次……”肖密隐约听出点意思。
“这次真的太人性化了……”赖蒂亚一拍大腿，“破天荒头一遭啊！”
肖密看着躺在地板上露着肚皮的小黄有些恍惚。这算什么人性化？因不可抗力导致的收成亏损，联邦稍微通融一下，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小黄突然喵了一声，尾巴尖尖像响尾蛇一样晃动，像在附和她的想法。
肖密忍不住笑，挠了挠它的下巴，在它悦耳的呼噜声中逐渐认可自我，将联邦塑造成周扒皮的模样。
稍作休息后，赖蒂亚起身拍拍裤子，说要回家操持土地去了。
“阿密你也别偷懒啊！”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声，整个人红光满面，看上去兴奋至极。
果然苦哈哈的社畜只要一点点好就能赴汤蹈火。真是PUA久了，正常说话都像在给糖。
肖密冲她挥手，目送她走远。她给小黄开了罐头，等它吃完溜达到门口晒太阳去了，肖密才点开系统面板。
居家这一个月以来，她的系统任务完全停滞，成就面板和收集面板均毫无动静，普通任务也停留在任务十上，要她清除搭牧水坝的变异物。
而郜融让她解决水坝水质问题。
所以有没有可能，搭牧水坝的水源污染就是变异物引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