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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作者:七宝要吃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两人流着热汗,仰躺在地上。


    顾若磐正喘气,一张白汗巾重重地盖到了他面上。


    他一把扯下汗巾,瞧见柳红豆心疼地坐在孙江身边,给孙江擦汗,手指还轻轻地碰孙江嘴角的淤青。


    她给孙江擦汗的汗巾和盖在顾若磐脸上的一模一样。


    顾若磐嗤笑一声,用汗巾擦脸时被柳红豆狠狠瞪了一眼。


    “切磋就切磋,你们也收着些力道,一个脸上挂了彩,一个脖子挂了彩,后日不是还要下山?搞得这么狼狈做什么......”


    柳红豆心疼孙江受伤,也对顾若磐无奈,嘴里便数落着二人。


    “放心,你的嫁妆跑不了。”


    顾若磐将汗巾搭在肩膀上,支着腿坐起,仰头看向诡谲的大片晚霞,橘色的夕光将他的头发都染成了金色。


    “我哪是这个意思!”


    柳红豆摇头,算是别想从顾若磐这人嘴里听到什么好话。


    “后日我和你们一起下山,我答应了颦儿妹妹要给她寻炭笔。”


    孙江也坐起身,“炭笔是什么?”


    柳红豆摇头,“我也不知道,她说要给寨主做武器,要先用炭笔将武器的样子画在纸上,说这叫画图纸。”


    “何必要劳什子炭笔,见也没见过,你把我房里的毛笔给她呗。”孙江不解。


    柳红豆还是摇头,“不行,颦儿妹妹说她用不惯毛笔,画图纸只会用炭笔,噢对了,她说炭条也行。”


    “炭条我知道,到时候找老铁问问,问到位置去买就行。”


    顾若磐眼神沉沉地看向李颦的厢房,她的厢房大门紧闭,透过木雕花窗可以看到她有些模糊的影子。


    她已经开始给他琢磨做武器的事了。


    今日可是李颦受伤清醒后的第一天,她都还未完全缓过来,就已经将他的事放在第一位。


    顾若磐的表情一时有些复杂,心里有股道不明的感觉泛滥开来,有些酸,又有些涩。


    李颦啊李颦,你这般爱慕于我,可如何是好......


    顾若磐那张徜徉在金色晚霞里的瞳孔紧缩,面上的笑容似笑非笑,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事我来处理就好,你们不用管了。”


    顾若磐站起身,最后看了眼李颦的厢房。


    “红豆,你后日留下守寨,我和老孙带兄弟们下山,到时候你的嫁妆和她要的炭条,我一并带回。”


    顾若磐留下这句话,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不过两日,李颦已经通过手作系统了解到好几种长刀的样式和制作方法,只待有了炭笔,她就能将自己的想法完完整整地画出来。


    这日辰时,黑风寨众人在饭堂吃了早食,顾若磐和孙江便点了好些人准备下山。


    李颦坐在辇车上,被柳红豆推着一起给这些人欢送鼓舞。


    几个小娘子蹦蹦跳跳地助威——


    “恭祝寨主大展宏图!”


    “恭祝二当家大事顺利!”


    “恭祝兄长们平安归来!”


    小娘子们朝气蓬勃的喊声,感染了众人,大家都真心地笑起来,就连李颦的面上也带了笑意。


    顾若磐挨个轻拍小丫头们的脑袋,“好,等本寨主回来给你们带漂亮裙子穿。”


    他说完,眼神扫向李颦,见她笑得眉眼弯弯,心里变得轻飘飘的。


    在静娘几人的欢呼声中,他不知不觉走到了李颦的跟前,弯腰俯身与李颦视线相触。


    顾若磐面上戴着鬼面面具,这面具样子狰狞,可露出眼睛的那块儿能瞧见他深邃似黑曜石的双眼。


    李颦放在膝上的双手忍不住指尖勾缠起来,有些不安地紧扭在一起。


    顾若磐看向她的眼神太幽深专注,她有些受不住。


    就在李颦想低头的时候,顾若磐的大手却盖上她的头顶,似轻拍又似轻抚,让李颦心里发痒。


    “你也有份,喜欢什么花样?”


    娘子们穿的裙子上不都是绣的花啊朵的。


    李颦只觉自己脑子有瞬间的短路,几乎都没有多想,小声道:“蔷薇。”


    顾若磐挑眉,手滑到李颦的后脑勺,不让她避开自己的目光。


    “我记下了。”


    他目光深深带着笑意。


    “蔷薇花样的裙子,还有你要的炭条,不会忘。”


    他说罢,轻拍了下李颦的脑袋,转身带着寨中兄弟们,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山寨。


    李颦总算是能垂下脑袋。


    她抬手捂住胸口,嘴巴微张着吐气,想让怦怦直跳的心脏平缓下来。


    顾若磐这心机深沉的人,做什么故意勾引人呢!


    李颦暗骂顾若磐,面上反而悄悄攀上不可名状的红晕。


    顾若磐一伙人辰时下山,要赶在天光大亮泛暖阳前到达西邙田附近。


    在离拂云山二十里的西邙田是雍州集中的墓田,雍州许多人家有亲人去世后会选择葬在西邙田的墓田里。


    而雍州出了名的大财主甄家就是西邙田这块地皮的土地主,而墓田里最大的一块地就是为了甄老爷百年后入土为安留下的。


    直到西邙田近在眼前时,顾若磐抬手在耳侧捏成拳,他身后的人便四处散开,有人隐在山岩后,有人躲在草丛里,而他和孙江直直朝着西邙田最高的那片小山头走去。


    “甄老胖子倒是会享受,连死了之后都要埋在西邙田里最高最大的地方。”


    孙江用脚踩了两下坡上的松土,这里提前被甄家的人挖好了,只待今日给甄财主下葬。


    顾若磐围着这小土坡转了圈,选了个有遮挡的好位置蹲下。


    “再会享受,他也死了,也是时候跟他儿子算账。”


    顾若磐隐在面具之下的脸有嗜血的意味。


    甄财主叫甄豪,他只有一个不学无术的儿子甄耀祖,是老来得子,所以异常宠爱。


    只可惜这个甄耀祖不光没有光宗耀祖,还是个溜街串巷的混混头子,最爱欺男霸女,若不是他的舅舅是雍州的冯县令,他都不知道因为为非作歹,会被关牢里多少次。


    甄耀祖虽不成器,但是却极其孝顺,他的老爹甄豪在三年前病重,他不知是听了谁的唆使要为甄豪找童女当妾冲喜。


    甄财主家有钱,不过将冲喜的消息漏了点出去,就有好些人家带着娘子的生辰八字过来,却没有一个能和甄豪合上的。


    倒是他自己某一日到乡间骑马游玩,见到了给自己父兄送饭的静娘。


    甄耀祖看中了静娘的美貌,想占为己有,可多嘴问了静娘的生辰八字后,竟和他老爹的能完美合上。


    他一锤定音,将虚岁才十岁的静娘买下来,当他五十多岁老爹的冲喜小妾。


    静娘家贫,兄长嫂子因为生了三个儿子,嚼用越发不够,她的爹娘正愁该怎么办,没想到钱财就送上了门。


    他们收下甄耀祖给的大金锭子,潇洒地将女儿卖了,一点犹豫都见不着。


    任凭静娘如何哭喊求饶,保证自己每日在家做事,房舍里只有沉浸在金锭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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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喜悦,仿佛根本没听到静娘的呼救。


    静娘是个不认命,被甄耀祖带回去的路上几次跳车,可都被甄耀祖抽着鞭子给打趴下,又抓了回来。


    这样闹腾之下,引来了刚打劫完镖车的顾若磐一行人的注意。


    发善心救人的是柳红豆,不过顾若磐也算是默认,不然他不会允许柳红豆擅自行动。


    柳红豆搂着静娘,还要防范甄耀祖的打手,一时不察差点被甄耀祖挥鞭子打中,是顾若磐用刀砍断了甄耀祖的牛皮鞭子,不过鞭子也打掉了他脸上戴着的鬼面面具。


    甄耀祖看呆了,是真正意义上的看得直流口水。


    他觉得自己头二十几年都白活了,从前睡的都是什么庸脂俗粉,面前这个人他才是真的喜欢!


    不管是男是女,他都要把顾若磐给抓回府上,当他的禁脔。


    甄耀祖下了死命令,要他的打手活捉顾若磐和静娘,能捉到这两人的,他能赏百金。


    他因为经常在雍州欺负人,得罪的人太多,甄豪担心这儿子的安危,常年给他配了四、五十个随行打手在身边保护。


    甄耀祖来乡下这日,他身边也跟着这么多人。


    偏黑风寨打劫镖车后,顾若磐让孙江带了一半的人先抬东西回了寨子,他身边只有十几个弟兄。


    甄家的打手因为甄耀祖的赏金打红了眼,誓要拿下顾若磐,顾若磐当然滔天大怒,要将甄耀祖给杀了。


    只是到底他们人少,折了好几个兄弟。


    顾若磐看着死不瞑目的几个弟兄,杀性大发,杀掉了甄耀祖的所有打手。


    在他砍下最后一个打手的脑袋时,甄耀祖已经屁滚尿流地骑着马跑了,而顾若磐胸口的长疤也是这次受了重伤才留下的。


    此后,黑风寨和甄财主家的梁子结下了。


    甄豪知晓自家儿子的所作所为,本是要寻他的小舅子冯县令,设法将黑风寨铲除。


    可孙江却先找上了冯县令,将他这些年中饱私囊,还替甄耀祖抹罪名的事一件一件摊开了说给他听,冯县令怕脑袋上的乌纱帽不保,拒绝了甄豪的要求。


    也是在这之后,冯县令对黑风寨动不动就打劫甄家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作不知。


    甄豪自知自己年老,也活不久,若是没有自己为儿子筹谋,儿子迟早要被黑风寨的人欺负了去。


    所以甄家给黑风寨送了很多箱金银珠宝,以求说和。


    顾若磐当然不会嫌钱多。


    甄家敢给,他就敢要。


    他也答应了甄豪不追究甄耀祖,但死伤兄弟的仇,他记在了心里。


    不过甄家不讲理,暗中与其他几个山寨来往,给他们钱财,命他们围攻黑风寨,可拂云山层层叠叠的严密布防,除非放火烧山,不然根本打不进去。


    只有黄坡寨胆子最大,屡屡来挑衅,上次竟敢半路截杀黑风寨。


    顾若磐教训了黄陂寨,如今也该教训一下甄家。


    甄豪那老头子死了,答应他的事自然作罢。


    顾若磐这次必要杀了甄耀祖。


    毕竟三年前甄耀祖逃跑后,被甄家保护得极好,就算他去青馆找小倌儿,也有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跟着。


    顾若磐每每听闻甄耀祖去青馆就想吐。


    被一个龌龊的男人肖想,他自认为是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而因为这人想活捉自己,使得好几个兄弟丢了性命,也让顾若磐耿耿于怀。


    今日他便要带着寨中兄弟,为三年前的事做一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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