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虞反而摘下口罩，抬眸看她，眉毛一撇，笑得很是痞气。
他注视着卡片正要朗声，世宁心下叫道不好，立马捂上耳朵。
“这是今年最早的茉莉，希望能赶上你明媚的夏天。”吴虞自己顾自念了，眼神柔和地看着世宁。
而世宁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睁了一只眼看他。
吴虞的口罩挂在一边的耳朵，对世宁比口型，“念完了。”
世宁放下手，斜眼看他，“真坏。”
吴虞怔了怔，听到世宁接着说，“那我赶上了吗？”
世宁笑吟吟看他。
吴虞只觉得此时的眼中的全部场景正在被慢放，像是影视拍摄中的升格镜头，隽永深刻，有不真实的梦境感。
多久之前，他好像也由世宁想到过大海，不过那时是落着雪的肃杀之气。他从前觉得她的淡漠过于荒芜，像是极深的暗流，存在的又那么自然，只是汹涌的，一直在淹没着什么东西，他看不透。
而现在的她正在放晴。海面平静偶有微风，海里不计其数的万物生灵，周围时代成分如其复杂，也没有能成为撼动她平静的威胁。
她宽阔又涵容。
世宁擅自把吴虞的停顿理解成不解，“希望我没有到的太晚。”
远处的船只由远及近，世宁擅自帮吴虞把口罩带好，“谢谢你向我走了这么多步，现在换我走向你。”
世宁倾身，毫不费力地仰面，隔着吴虞的口罩落下一吻。
吴虞瞳孔颤动，她的每一步都落在他想不到的地方。
很久才压住内心汹涌的感悟。
不需要赶，是早是晚，总之都是你。是你，才有意义。
“那苏小姐打算走几步？”
世宁翻了个白眼将伞推给他，“我打算走远一点，再见，你回去拍戏吧。”
吴虞笑着在原地目送她，世宁果然回头，神色从佯装置气到明媚。
这大概就是他的夏天。
而往后，他们还会有岁岁年年的四季轮转。
———
吴虞的新电影是个公路片，因为场地和自然时间的关系，拍摄时间紧凑，两人联系的不那么规律。世宁倒是很习惯，她觉得自己不太能理解把异地恋当个标签种类来拒绝的。
不过像她现在这样的工作情况，也没有闲情逸致对陪伴有太多需求。
有时候吴虞软磨硬泡地要把睡前通话变成保留项目，她真觉得意义不大，因为她每次都能睡过去。她还质疑吴虞的工作量是不是太少太闲来着，吴虞当然会把质疑打回来，迫使她直面自己的低精力。
直到好几回她用早安换回吴虞的晚安，她才知道吴虞那边的行程真是昏天黑地。
不过也无所谓啦，体质不同，有些电器多线程高配置，就是比较耗电的。
只是她不太理解对面知道她睡着了，还任由电话在线到耗完所有的电。整得她只能连着充电器，还生怕自己睡着会不会无意识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出来，惴惴不安来着。
“对，全部录下来了，你说你要爱我一万年……”
世宁黑线。真是服了他了，导致世宁每次路过那个有他广告的公交车站牌，都忍不住停下来骂一句恋爱脑。
工作室接到的活十分有限，不过世宁原本就想着放低要求，从一些边缘配角先演起来。麦穗给的剧本去试过镜了，没有很顺利，这让世宁回想起上一回接灼华录的场景，其中许多与她友善的人，张平老师、吴虞、麦穗、程导，自己当时能接演女主的角色，估计是有很多天时地利人和的事情在，甚至吴虞在其中的作用，也许比她能想象到的更多一些。
再怎么说，外部变量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做自己能做的，顺其自然。
小林，她的工作室合伙人林又年小姐，倒是很为她发愁，出谋划策地献了好多计，比如人设美化、打通关系、多刷脸等等。不过世宁总有理由驳回的，于是时间一长，小林也被迫被世宁同化成吃斋念佛星人，淡定了不少，估计马上快要和楼泱一样差不多能预判她了。
后面毕业演唱会如期举行，最后的舞台，各路人马倒是嘴上积德，没怎么再挑刺，一派其乐融融的盛景，顺利结束。
世宁想，这大概是自己最后一次扮成扑棱蛾子，于是就放手让她们做造型，给楼泱成功留下自己许多黑历史。
然后就是灼华录的音轨配制，行程的关系，和吴虞也没有同棚。
剧宣倒是一定见得到。
剧宣融进了星光大赏的红毯任务里。这一回虽然不是以闪光少女的名义来，世宁还是联想到了上一回ma盛典的情景。
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羁绊，她们居然真的就这么走到了一起。
世宁望了眼身边的搭档，西装剪裁立体，面料很神奇，不知道用了什么前沿时尚布料，总之就是介于光彩夺目和平平无奇之间，灯光下随动作流转，低调又无法忽视。
伸手摩挲着吴虞衣服上纹路，世宁若有所思。
吴虞注意到，“怎么了，衣服有什么不对吗？”
世宁就顺嘴对吴虞讲了试礼服的事情，她曾经对剧宣服装相关的负责人建议过更合适剧宣的，传统古典礼服的红毯提议。
“想法很好，不过确实没有先例，即便有也是在国际秀场上。”吴虞说。
“没有先例怎么能构成退缩的理由？”世宁寸步不让。
吴虞没想到事情忽然棘手起来，他了解的世宁就是会因为一些小小的事情执着，只要是她自己认定的。所以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他的求生欲检测到警报。
“呃，那倒也是。”他认真思索了这件事，世间的事情，总有一个认识开创者，比如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第一个发明电灯泡的，第一个创造文字的人。
“确实不能因为这件事没人做过，就放弃去做。”吴虞刮了一下世宁的鼻尖，“没想到你还是一个勇往直前的探险者。”
世宁腼腆笑了笑，“那，如果有机会，你会拒绝穿个汉服上红毯吗？”
“当然啦，我肯定和你一起的。”
“我跟你说，从这件事情我就开始奇怪哦，为什么中国人，在重要的节庆仪式上要选择西式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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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明明我们的礼服形制规格更讲究啊。”
吴虞笑着拉她朝前走，去准备一会正式的上场。“也许是因为我们的文化有断代吧。”
“好像专门有人在定以上把汉服变成戏服，导致大家觉得日常穿这个奇怪。”
世宁环住吴虞的胳膊，虽然她的礼服已经按她自己的要求选了简约款的——搭配吴虞的细闪风格，她是一条黑色亮片碎钻堆叠的礼服，没有长拖尾之类的，鞋也是不加高跟的玛丽珍——行动自如。
沉浸在自己的发散思维里，直到吴虞拉着她停下。
面前是周旬和姜越。
世宁看见周旬的面容僵了僵，姜越倒是很高兴地朝她招手，世宁十分相信，如果不是高跟鞋和礼服的关系，她估计很有可能直接朝着世宁跑过来。
“没想到世宁和吴虞哥，经过一部戏的相处，关系突飞猛进啊。”周旬先说话了。
此话一出，世宁立马意识到自己在台下紧挽着吴虞的手的举动，过于亲密了，于是松了手。
吴虞不动声色不说了世宁的企图，反而握紧了，“好搭档不都是这样的吗，又不是什么精于算计的，浮于表面的虚假情谊。你们的新剧怎么样了？”
“刚杀青。”周旬说。
按世宁的直觉，今天的周旬像个假人，场面话一套一套的。
姜越奇怪地看看身边两个暗中剑拔弩张的男人，难道是同样是剧宣，已经打上擂台赛了？
她摇摇头，视线一落到世宁圣上，就明显生动起来。“世宁宝宝，好想你。”
说着，从吴虞的手上把人抢了过来，像是抱一只迪士尼的玩偶似的，张开双手蹦蹦跳跳地贴了贴。
世宁愣了愣，迎合地拍拍她的后背。
“好想再和你合作。”姜越恋恋不舍地退回到周旬的身边。
世宁莞尔，“有机会，我们的线下剧宣你不也得来啊，主演？”
“那倒是，哈哈哈哈哈。”
控制后场时间的人员提醒，吴虞和世宁重新挽了手，走在了前面。
走完安排好的剧宣流程，拍好照片，原本没有的提问环节，吴虞被主持人绊住了脚，世宁只好回头等他。
“吴虞老师，有个问题我们都很好奇，请允许我自作主张用一个问题的时间留住你，不知道可不可以。”主持人的话倒是很礼貌，毕竟是主办方的人，很难说是不是背后有授意，很难拒绝。
吴虞望了望世宁表示自己也很意外，才回答主持人，“你问，只是不知道我有没有能力回答。”
“之前两位的路透，网友们险些以为是恋情暴露，后来你本人澄清是剧宣，相信这件事在圈内也算是轩然大波，给我们的灼华录造势不少，很是成功。似乎是一个优秀策划。”
“但我觉得还是有反常的部分。”
现场所有人为这个话锋一转屏气凝神起来。只听那主持人继续说，“比如说，我们都知道灼华录只是一部网剧，而你是曾经拿过最佳男主的电影咖，这在我们这些观众看起来不可思议。”
“而苏世宁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