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觊看着前方离开的背影，明知是幻术，还是下意识唤道：“月明。”
前方着白衣黑裤，束着高马尾的少女回过头，眉头微蹙瞥了他一眼，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宫觊快步追上去，再次唤道：“虞姑娘。”
吴虞身体顿住，缓缓转过身，下意识退后两步，眼里满是戒备道：“你认识我？”
宫觊浅笑，柔声道：“我认识另一个时空的你。”
吴虞眼皮跳了跳，再次把宫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似在判断面前的人是不是一个疯子。
宫觊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裂缝，问道：“你能看见吗？”
吴虞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除了云，连一只小鸟也没有，疑惑道：“看什么？”
宫觊瞟了一眼旁边的空草地，广袖一挥，摆上一桌两椅，问道：“虞姑娘若不赶时间，可否与在下聊一聊。”他知道这是幻术，但这人确实也是他记忆中莫月明最初的模样。有些话他连梦中也未曾说过，此下正好是一个机会。
吴虞见他能凭空变出桌椅，反而不害怕了。就凭这本事，若真是坏人，她也跑不掉。她跟着坐下，有些浮肿的眼睛睁大着问：“你会法术，是神仙还是修仙者？和你一个时空的我也会吗？”
宫觊想起她曾说过相似的话，轻声笑了笑，点头道：“你会，比我厉害。”
闻言吴虞垂下眼眸，手不自觉地攥着裤边，顿了两秒，再抬眼已是面带微笑：“那很不错。”她问，“你又是谁，为什么来我这？”
“我叫宫觊，是你师兄。”宫觊看着眼前的吴虞，除了没有记忆，她和月明并没有不同。即使整个人疲惫不堪，眼中依然有光。
“虞姑娘，我想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吴虞眨了眨眼，不确定地问：“你不会是喜欢另一个我，却不敢表白。大费周章地找到异时空的我来商量吧。”
宫觊看着吴虞，表情认真道：“没有另一个，从始至终只是你。你是吴虞，亦是莫月明。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莫月明。”吴虞低声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她抬头看向刚刚宫觊让她看的天空，轻声道：“你刚才让我看那儿，是不是因为那里有通往异时空的门。”她收回目光，看向宫觊，“但是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回不去。或者是，你找错了人。”
她站起身，对宫觊笑了笑道：“不管是谁，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自信一些。至于结果，我觉得随心而为更重要。”
“今天本是难受的一天，遇到你倒是让人很新奇。谢谢你。”
吴虞朝宫觊拱了拱手，转过身向前走去。
“月明……”
“虞姑娘……”
任宫觊如何呼唤，吴虞都不再回头，身影渐渐消失在迷雾中。
一直淡然的宫觊在此刻突然慌了，若是月明未曾在机缘巧合中被他带回，她独自一人在异时空面临的是怎样的生活？
“月明……月明……”
他施法试图拨开越来越厚重的迷雾，却怎样也无法拨散。
“哈哈哈……仍你再坚毅的人，总有软肋，哪怕只是一丝，我的蛛丝幻术就能攻入。你如何厉害，现下还不是任我吞食。”
四阶鬼面蛛吐出一道蛛丝想要把宫觊卷来一口吞掉。当蛛丝快要接近宫觊时，银灰色的叩阙剑自行飞出，帮宫觊布下光幕的同时，一道蓝色雷电燃掉袭来的蛛丝。
“可恶，竟然有剑灵守护。”鬼面蛛正想再蓄妖力，感知到有一股同阶的妖力在向它靠近。
“师兄！”
莫月明被豹小霸带进山洞，便看见一只两丈高的鬼面蛛，正想袭击似乎被定住，紧闭着双眼的宫觊。
“嗷～”月明，这丑蛛已有四阶。
叩阙剑听到莫月明的声音，振动着剑身，发出响彻洞穴的剑鸣声。
“又来一个受死的。竟还有一个四阶小妖兽，这是非让我今日饱餐一顿。”鬼面蛛转身吐出两道蛛丝的同时喷出十几道光球，还调用所有的腿在周围迅速地布下护身蛛网。狠话要说，但它也知道这一人一兽不好对付。
在所有攻击被人修的长枪击碎时，它就知道得跑了。
它的一条腿才拐出一小步，豹小霸便看出鬼面蛛的意图。它变大身型扑上去：“嗷——”
让你看看小妖兽的厉害。
豹小霸引出几道金雷堵住鬼面蛛的所有退路，它让莫月明去看宫觊情况，这鬼面蛛交给它来。
同是四阶，是豹小霸历练的好机会。莫月明道：“打不过就叫人。”说完从它背上飞出，向宫觊所站的地方飞去。
宫觊其实在鬼面蛛再次袭击他时，神识便已清醒。但幻术乱了他的灵息，身体一时无法活动，但能通过神识与叩阙剑沟通。在他准备直接一剑劈了鬼面蛛时，听到了莫月明的声音。
他身上的子符有反应，来的是真实的月明。
“师兄？师兄！”
“宫觊！”
莫月明检查了一番，宫觊并没有外伤，灵脉也无碍，但就是怎么也叫不醒。她看了看护在一旁的叩阙剑，在心里嘀咕：不会像电视里的老套剧情，一入秘境就中了奇毒，要这样那样才能醒吧。
她以为是在心里默默嘀咕，其实都说出了口。
识海中的宫觊无声笑了笑，这好像是莫月明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至于她后面那句话，虽不能完全听明白，想来不是什么好事。
他侧目看了一眼识海里的景象，生出一个不怎么君子的想法。
宫觊的识海与他俊逸潇洒的外表不同，被一整片乌云遮盖，因时不时打雷下雨，地面积水已淹到鞋面，一望无际的浅滩中唯一的色彩是一簇小小的火苗，因怕被雷雨浇灭，被宫觊用一个蓝色光罩小心护着。
“月明，是你吗？”
莫月明见人好不容易醒了，但眼神是涣散的，像是看不见。她紧握上宫觊抬起的手，焦急不安地问道：“师兄，是我！你怎么了？为何解毒丹不起作用。”
当手被莫月明握上的那一刻，宫觊便后悔了。
不该吓她的。
他定眼看着莫月明，浅浅一笑道：“我无事，刚入了幻境，灵息一时没能调整过来。”
莫月明见宫觊恢复平日的样子，长舒一口气道：“没事就好，看豹小霸打这鬼面蛛为你报仇。”
“好。这鬼面蛛真不是豹小霸的对手。待它赢了可以在我面前傲气许久。”
“师兄，手。”莫月明抬起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她想偷偷抽出，发现宫觊可能没意识到，攥得可紧了。
宫觊看着紧扣的双手，余光看到豹小霸再一次按住试图遁走的鬼面蛛，心想：此刻不合适宜。
“师兄？”
宫觊松开莫月明，低声道：“抱歉。”
莫月明摆摆手，不甚在意道：“你可能还未从幻境中完全恢复，要不坐下调息调息？不要看豹小霸平时老想劈你，刚才感知到你出事，它可紧张了。得和鬼面蛛打上一阵，不然不消气。”
莫月明说完，也不等宫觊回话，走到叩阙剑旁边，呢喃道：“生出剑灵真好呀！我也要好好养着焰翎枪和赤璃剑。”
她收集的晶石不知道有没有可以让赤璃剑升阶的。大人不做选择，枪灵、剑灵都想要。
叩阙剑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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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了偏，剑柄在她刚才被宫觊握过的手背上轻轻贴了一下。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异样感觉，又升了上来。
宫觊刚才像是故意不松手的！
为什么？
“嗷～”月明快来。
莫月明还没帮宫觊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就听到了豹小霸的召唤。她飞身过去一看，好家伙，鬼面蛛的四阶妖丹已经被豹小霸吞了。
她笑着道：“你也不怕有毒，不炼化一下。”
豹小霸的五条尾巴摆动着轻吼：“嗷嗷～”没有魔尊给的那颗妖力强大，轻松驾驭。
莫月明看向鬼面蛛的尸身，有轻微烧焦破坏不大，道：“你也想着长明的交待，真乖。”说着便把四阶鬼面蛛的尸身装进阴长明专供乾坤袋中。
一人一兽回到宫觊那边时，叩阙剑已被收起，宫觊拿出一张宽榻放在洞中，对他们道：“快天亮了，先在此处调息，明日再寻灵宝。”
豹小霸吞食了妖丹，确实需要调息，它和宫觊呛了两句，在洞里选了一个有杂草的地方，保持大体型躺下运化妖丹。
木榻上便只剩莫月明与宫觊两人相对而坐。
宫觊也不调息，睁着眼睛一直盯着莫月明。莫月明忍无可忍道：“师兄，你有话便说，这样有点吓人。”
宫觊无法装着漫不经心，眼神闪烁道：“我还在斟酌语言。怕我说后，你就不理我了。若是让豹小霸带着你跑，我怕追不上。”
莫月明眼睛微眯，盯着宫觊道：“我暂时想不到什么事能让我不理你，我答应你不跑，快说吧。”
“月明，我刚在幻境中回到初次与你相见那一天。”
莫月明心中咯噔一声，不知为何宫觊的幻境会与自己有关。
“然后呢？”
宫觊接着道：“你说看不见时空裂缝，回不来了。”
啊，就这！
刚被调动的紧张气氛，一下全无。莫月明轻笑一声道：“师兄，你这幻境还没噩梦可怕。我早已随你回来，除非时间逆转，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但是，月明，我怕！我真怕了，才会中了以往绝不会中的幻术。”
莫月明抬眼看到宫觊眼中真实的恐惧，恍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她还是问道：“为什么？”
宫觊放在膝上的双手慢慢握紧，他看到莫月明的眼神有一瞬的闪躲，但很快又转了回来。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月明，我知你夙愿，本想等一切尘埃落定，等你有心思去想其他事，再与你说。如今，我才知自己竟不如沐青和勇敢，因为我比他贪心，比他更有私心。”
“我想一直一直陪着你。你想报仇时、想重建宗门时，我是你最好的助力；未来的某一天你需要道侣时，我能是你第一个想起的人。”
“我想，我之前一直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可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幻境让我明白，我害怕……害怕我没早一点告诉你，我心悦与你。你与我，不论是异时空的吴虞、清徽派的莫月明，还是小师妹，你就是你，无可替代的你。”
莫月明张了张嘴，一时却无法说出话来。
宫觊嘴角微微上扬，笑着道：“我这说了憋了许久的话，倒是舒心了。但并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不论怎样我还是你的师兄，你像对沐青和那样对我就好。不，我还是要比他亲一些的。”
莫月明跟着浅浅笑了笑，表情很快又变得严肃。
她顿了顿，道：“师兄说的，我记下了。空了我会好好想想的。到时想明白了，再给你答复。”
宫觊没想到莫月明对他不是直接拒绝，瞳孔放大，哑声道：“好。你慢慢想，多久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