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呢?第二人称有什么表达效果?”夏佳希抬眼看他,眉眼间已有几分不耐,“你怎么又走神了?”
池屿紧抿住唇,在题目下方极为潦草地写下一行字。
“你答对了!就是这个。”夏佳希的双眼亮了一下,“我发现你有关答题技巧的知识点记得都挺牢的,就是没法联系到文章里,所以经常只能拿到一半的分数。至于具体怎么联系文章,就是要根据你画出来的核心词,到原文里去定位这个词……”
他发现做对题目能让她高兴,于是听她的话又做对了几道题。
夏佳希逐一严谨地评析他的答案,写错的都要纠正,写对的地方则会夸他。
平时有人来向她请教问题,夏佳希也总是这样。先教、再夸、再教。池屿倒是没有这种待遇的。他偶尔问她问题,夏佳希只会气愤地说那是他明知故问。
他当然是明知故问。如果不是为了让她多看他一眼,他何必拿那些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问题去纠缠她?
今晚,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给他讲题。
她坐在他身边,语气愈加轻盈,还会破天荒地说:“嗯你做得对,池屿。”
他做对了吗?打从他走进教室见到夏佳希那一刹那开始,他不是做什么都是错的吗。
池屿没有和人建立关系的经验,他不擅长与人相处,而这种不擅长时刻暴露他的恶劣与傲慢。
他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讨取她的欢心,只知道自己想要靠近她。然而不得其法,总是弄巧成拙。
“……我做对了吗。”池屿鬼使神差地问。
“嗯。对啊。”夏佳希应一声,从书包里掏出几张打印装订好的A4纸,“最后作文的这一部分,我复印了一份我自己摘录的好词好句,你有空可以背一下。”
“给我?”
“当然了。拿去啊。”她又向他递了递,看着他。
这时池屿终于感到自己像一条被铁链拴住的恶犬。只要她示好,只要她给他一点好脸色,那条链子就会瞬间崩断。
正如现在,他掐过夏佳希的脖颈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
他吻得很急,尝到她的唇瓣比他想象过无数遍的还要甜,变本加厉攫进她的口腔索取。夏佳希没有遭遇过这样的侵/占,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剧烈地挣扎起来推开他。他一手桎梏住她的手腕,密不透风地压迫住她,任她怎么推也不放。
直至夏佳希重重咬了一下他的舌尖,他才给了她踹息的间隙,她趁机拉开距离,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
“池屿!你发什么疯啊?!”
他顺势向后一靠撞在椅背,深吸一口气,咽下飘散在空气中两人交融过的气味。完全察觉不到痛,只是不够过瘾。
显然,夏佳希无法接受这样的他,也绝不认可他。以这种方式接近她换来的只有加倍的厌恶与疏远。
池屿像接受判决的犯人那样静静听完她的斥责,只说:“你不该……那样看我。”
她一看他,他就想亲她。
她给他一寸,他就会进尺。
他知道夏佳希骂得对。他应该和她保持距离,否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来。
后来夏佳希摔门而去,很久都不再理他。
【夏佳希:看样子今天要加班】
【夏佳希:晚饭不用等我了!】
【池屿:好】
池屿刚发送一条消息,面前便传来一道声音:“哎?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池屿抬眸,将手机收进口袋,阔步过去解锁大门:“谁跟你说我不好了。”
“我们公司一新来的编辑,和我说你出车祸了。”李凯文敲了敲手中的木盒,“我这不是来慰问咱们孤岛老师了吗?”
池屿动作一顿:“新来的编辑叫什么名字?”
“方烨。她好像和之前采访过你的那个记者是朋友,估计也是道听途说来的。”
池屿:“你特地把我叫过来,有什么正事?”
“什么叫‘叫过来’?”李凯文指指客厅,“这不就你家吗?”
池屿:“……”
“不过我还真有事。”李凯文放下酒盒,一回生八回熟地走到吧台后打开柜门拿出两个洛克杯,“12月有《塞壬》的首映礼,主创团队请你去。”
池屿拿起遥控器,关掉不知道开了多久的电视机:“这种活动你哪时候见我去过。”
“我是没见过啊。我还没见过你接采访呢。”李凯文将手中的麦卡伦倒进杯里,“我前脚刚和人电视台的记者说你专心创作,后脚你就被采访了,我这脸简直被你打得生疼好吧?”
“那不一样。”池屿说。
“你既然肯接受采访了,那也是时候抛头露露面了嘛。”
李凯文拎起一只酒杯递给他,池屿没接:“不喝。”
“不喝?”李凯文颇感意外,看了眼茶几上那瓶浪费的大摩,“你不是日常靠酒续命的吗?亏我这趟出差还特地给你带呢。”
“好意我心领了。今天不方便。”
“啊?!”李凯文更愕然,豪饮一口将杯子扣在桌上,“你还是孤岛吗?‘好意我心领了’?这种人话怎么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你不会被夺舍了吧?”
“……最近学了点做人的技巧。”池屿在聊天框中输入一串数字发给他,“这是一个编辑的手机号。”
“编辑?哪家的?”李凯文用手机号搜索微信,一下子搜出来一个动物头像的女生。
“捕梦文化。”池屿说,“她拜托我和她们签下一本书。”
李凯文嘴角抖一抖:“你不会被说动了吧?你不是满月的股东吗?干什么?自己当自己的对家?什么爱好啊?难道说这个编辑是你的白月光?!”
“我和她没关系。”池屿说,“我也不打算和她们签。”
“那你……?”
-
【邹颜:佳希,你绝对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夏佳希:孤岛同意和你签书啦?】
【邹颜:孤大……居然给我介绍了一个新工作……!】
【夏佳希:啊?他还是猎头吗?】
【邹颜:我之前和他说如果他不和我签约的话,我这份工作就保不住了。他说“如果仅是因为这个就把你开除,那这家公司也不值得你留下来”,完了就把电话挂了。】
【邹颜:结果没想到,今天满月文化的hr居然联系我了,说如果我要跳槽的话可以随时和她们沟通】
【邹颜:还说是孤岛老师亲自内推的!】
【夏佳希:哇!那太好了!】
【夏佳希:方烨也在满月工作,说不定你们还能遇到呢!】
回家的路上忙着回邹颜的消息,夏佳希一不留神跟着电梯下到了负一楼停车场,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
她原路返回,突然在房东的车位上看到了一辆宾利。
……她记得房东开的好像是宝马吧?喜提新车了?
没再多想,夏佳希扫了一眼又回到电梯里按下5层。
直达五楼,解锁密码进门。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台灯,光线暖暖淡淡。
她一眼看到站在阳台外那个宽阔的背影:“池屿?你还没睡吗?”
池屿应声回头,走进客厅:“等你下班。”
“等我干嘛,”夏佳希脱下羊羔毛外套,好笑道,“这都11点多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下班?”
“你都不知道我遇到什么事。上午有个观众联系我们栏目说他被诈骗了1万块。”夏佳希随意盘腿坐在茶几边的圆坐垫上,“我一想那还得了?马上就去找他了。”
“嗯。然后呢。”池屿递给她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看她。
夏佳希握住水杯:“那个观众说他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大师。大师说可以帮他和前女友复合,还说他和前女友是什么命定的爱人,他一下子就信了你敢信?前后陆陆续续给大师转账一万多,买大师的爱情水晶。到今天还没有复合,所以才觉得自己被骗了。”
“他要复合,不去找他前女友,反而去买水晶?”
“就是啊,他直接把那1万块转他前女友搞不好都复合了。”夏佳希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我说陪他去找下那个大师,结果他说那个大师要到晚上9点才营业,所以我一直等到9点多才见到那个大师。你知道吗?那个大师跟我说自己绑定了什么系统,可以预见所有人的未来,反正就是很玄地说了一大通,完了还跟我说‘记者小姐,我也看到了你的未来’,还问我要不要买水晶提升下能量。你说好不好笑?”
在她喋喋不休的过程中,池屿的唇角始终微微勾着,那双漂亮的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眸中的笑意一清二楚:“那你买了吗?”
“当然没有啊,我一个记者在镜头面前跟大师买水晶那还得了?”夏佳希放下水杯,拿出自己的手机,“明天报道就播出了,到时候你就能看到那个大师是怎么狡辩的了。”
池屿看她点进“孤岛”的通讯页,顿了顿:“这个点打电话会不会太晚了?”
“嗯?”夏佳希看了眼时间,恍然道,“哦对,我都忙忘了。还是发消息好了。”
她低头很快地打了两行字发出去。
【夏佳希:孤岛老师,我听邹颜说你给她介绍工作。】
【夏佳希:非常感谢老师的推荐!】
池屿:“你好像对这个邹颜很上心?之前也听你在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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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电话。”
“……可能因为她是林时宜的堂妹吧。”夏佳希放下手机,“所以我比较在意她的事。”
“林时宜?我记得你和她很要好。”
“嗯不过那是以前的事,现在已经不好了。”
池屿没有错过她眼中一晃而过的黯然,又问:“发生什么了吗?”
夏佳希沉吟了下,归纳着说:“因为我发现她骗我,她和我撒了好多次谎。所以就不好了。”
池屿的身形因她的话完全凝固,好一会儿才把回答从嗓子里挤出来:“可能……不是故意骗你的。”
“骗了就是骗了,哪有什么‘不是故意’?我毫无保留地信任她,她却毫无顾忌地欺骗我。”夏佳希的回忆被池屿的话带出来,她皱了眉,“我真的很讨厌被她蒙在鼓里的那种感受。”
夏佳希和林时宜从初一就认识了,直到大学为止,她都视林时宜为自己最好的朋友。可林时宜却三番四次地欺瞒她,把她的好心当驴肝肺。再好的友谊也经不起这样浪费。
“而且她不光骗了我,也骗了方烨和章会灿,方烨和会灿不计前嫌和她玩,我可不愿意。所以现在我们宿舍四个人就再也没聚齐过了。”
看着眉眼中不掩反感的夏佳希,池屿如坠冰窖。
蛰伏在他心头的不安感开始剧烈地撞击他的心肺。
他开口,像溺水者发声般艰难:“夏佳希。”
“嗯?”夏佳希抬头见他脸色难看,带了点关切问,“怎么了吗?”
池屿声音很低:“其实我……”
夏佳希倾身靠近他一点:“你在说什么?”
因她的靠近,池屿怔惶着,脱口而出的话全然变了样:“……我能一直待在你身边吗?”
“一直待在我身边?”夏佳希愣了愣,“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想和我合租吧?”
池屿默了下:“是。我想和你合租。”
“啊……”夏佳希愕然,她没想到他会有这个提议,在她原计划里,池屿只是在这里借住几天,找到工作就会离开,她没想过自己会和异性合租。
池屿紧盯着她的表情,不错过分秒的变化,见她面有迟疑,原有的不安更是呼啸般加剧。他稳住心神对她道:“我们就像这几天这样,不好吗?”
“主要是……”夏佳希端水喝了一口,踌躇道,“我没有和异性合租的打算。你也看到了,我一直没有找室友。虽然说房租——”
“我可以付全部的房租。”
“啊?!”夏佳希以为自己听错,“你哪来的钱付?”
池屿顿了顿:“我找到工作了,刚才忘了和你说。”
“真的?”夏佳希由衷为他高兴,“那太好了啊,在哪儿上班?”
“就在这附近。所以……我才会和你提这件事。”
“难怪,我说你怎么会看上这里——不过就算你找到了工作,如果真要合租的话,我也不可能让你付全部的好吧。”夏佳希抱住自己的膝盖,想了想,“要不然我帮你在这个小区里找找其它的房源?明天我问问房东?”
“你害怕我会给你造成安全隐患?”
“我怕?”夏佳希上下扫他一眼,“你敢的话你试试?”
“我不敢。”池屿说,“那你在担心什么?”
“我就是觉得——”夏佳希欲言又止,“不太好。”
池屿沉默了几秒,轻轻开口:“……你还讨厌我是吗?”
夏佳希微微摇头:“不是讨不讨厌的事。”
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跟着一声轰隆。
“估计要下雨了。”夏佳希起身走到阳台前,拉上窗帘,回身,池屿仍坐在原处望着她。他遭到拒绝后那种眼神让她有点心虚:“很晚了,先睡觉吧。你说的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的,过两天再给你答复,行吗?”
“……好。”
“嗯。那我先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夏佳希不再看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卧室里。
池屿默然看着她关了房门,兀自靠在沙发上。一道惊雷声交织闪电砸下,雨滴开始拍溅玻璃门。一场不安、惊惧与占有欲像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浑身上下浇淋着他。
怎么办。
他好像习惯了用谎言来取悦她。
像现在这样待在她身边,简直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他没办法亲手戳穿自己。每当他想要坦白,保全幸福的本能就在作祟,支使他又撒下一个谎。
如今谎言越堆越多,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比她的好友隐瞒她更多,他用两个身份与她周旋。他已经不敢想被她发现的时刻。
那就……不能被她发现。
至此,池屿完全把那一点坦白的念头彻底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