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秋,你到家了,怎么不知道帮你婆婆做点事情呢?你婆婆忙里忙外忙了一天,连口气都没时间喘,你到家就往床上一躺,像什么话,你以为你还在家做姑娘啊,现在你是出了门的,给人做儿媳妇了。”胡老太当着秋秋的面,指责起来。
秋秋盯着胡老太,好嘛,原来是喊她干活来了。
她看向胡老太身后,徐凤梅在探头探脑,不用说都知道,胡老太是跟谁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秋秋态度还算客气,“姑妈,我也上了一天班,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这样吧,等胡志光下班,让他帮忙去。”
胡老太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一双老眼瞪得更大,“志光是男人,他会做什么家务?”
秋秋心里冷笑,这老太太既然这么不识趣,也怪不得她了。
“是吗?我也发现了,家里就我婆婆一个最能干,她也不用谁帮忙,一手就包圆了,有这样的好婆婆,真是我们一家子的幸运。”秋秋说道。
胡老太见她扯得宽,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得帮忙呀,秋秋!你总不能吃白食吧!”
秋秋说道:“我怎么吃白食了,我没上班吗?”
“你上班你也得做家务呀。”胡老太不满地说。
秋秋说道:“姑妈,话不能这么说,这家里每一个在外面上班的人,回到家都不做家务,不能盯着我一个,让我做吧。”
胡老太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是女人!”
秋秋双手一摊,“我不会做啊,我妈没教我。”
胡老太气坏了,“你现在既然是我们老胡家的人了,你婆婆会教你做的,你要勤快一点,女人不能懒惰!家里家外一把抓,那才是好女人!”
秋秋说道:“老胡家除了我婆婆,谁都不会做家务,又不是光我一个不会,要教就大家一起教,光教我一个,我不学。”
说着,秋秋一把把门关上了,任凭胡老太怎么敲门,她都不开。
被胡老太敲得烦了,秋秋在屋里说:“姑妈,我不像你这么多嘴,不过我也得跟你说一句,你都嫁人多少年了,有什么资格跑回娘家来指手画脚!当心惹人烦!”
这话把胡老太气得不行,跑到徐凤梅跟前说道:“她说我没资格在这个家指手画脚!这个家里我添置了多少东西,帮了多少忙?花了多少钱?竟然说我没资格!”
徐凤梅嘴上说道:“你听她的,她懂什么,你在这个家里地位可是第一名,就连我,也没你有资格。”
胡老太听了这话,心里总算舒服了。
徐凤梅在胡老太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这老太太,给家里花钱是真的,爱管闲事也是真的。
徐凤梅叹气,“没办法,娶了这么个懒东西,算我们家志光倒霉。”
胡老太咬着牙说道:“我们收拾不了她,就让志光收拾她!这种女人,就要男人狠狠地收拾,就老实了。”
徐凤梅担忧地说道:“这秋秋性格硬,不老实。哎,当年志光找的那个姓林的姑娘,看着就是面人性格,多乖巧,可惜没成。”
胡老太跟周老太斗法的时候,还不知道周老太就是当时胡志光对象他妈。
而周老太也不认识胡老太,上辈子秋桃执意嫁给胡志光后,她也没见过胡老太,只是听秋桃说胡志光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姑妈。
胡老太说道:“那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还在提呢。”
胡老太在徐凤梅家待了一下午,等胡志光回来,她就迫不及待地把胡志光拉到外面去,教训胡志光。
“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娶个媳妇回来,你妈还想着终于能轻松轻松,可你自己看,你这媳妇懒成什么样了...不能惯,好好地收拾她一顿,让她知道你的厉害,日后就不敢这么嚣张了。”
徐凤梅早就在胡志光跟前念叨几遍了,胡志光也觉得秋秋不像话,没见过这么懒的。
这会儿又听他老姑这么怂恿,回到家就跑到房间门口去敲门。
秋秋睡了一下午,这会儿刚睡醒,起来给胡志光开了门。
一看秋秋就是刚睡醒的样子,胡志光压着火气说道:“你下班早,怎么也不帮妈做点事情?”
胡志光心里也有不满的地方,秋秋不做家务,连胡志光的衣服鞋袜她都不洗,只洗她自己的。
这还算什么两口子?
秋秋打个哈欠,“我下班早,上班也早啊,你不知道我三点过就要起床了吗?我回来不补觉?”
胡志光看着秋秋平凡的五官,肥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想起几年前的秋桃,两人的名字相近,可一个清秀窈窕,一个丑陋肥胖。
想到这,胡志光心里就生出了一股邪火。要不是三十多了还找不到媳妇,他是绝对不会娶这个肥猪的。
胡志光也没了耐心,对秋秋恶声恶气地说道:“娶你来不是让你来当祖宗的!我们一家人都要供着你不成?从今天起,你下班之后要帮着做家务,做饭洗碗洗衣服!”
秋秋一听,也怒了,“凭什么?”
胡志光一听这三个字,更是愤怒,“凭什么?凭我们家花了彩礼娶你!谁家媳妇像你这样,像个懒猪,我妈还倒要伺候你!”
“花了彩礼娶媳妇,不是花了钱买奴隶!你们一家子都享受着你妈的伺候,多我一个怎么了?”秋秋也提高音量。
胡志光气得指着秋秋,大吼,“我就问你,你做还是不做!”
秋秋下巴一抬,气焰不比他弱,“我不做!”
“你妈了个X的!”胡志光气极,扬手就朝秋秋脸上打去。
房间里响起一道响亮的巴掌声。
胡老太和徐凤梅都在听着房里的动静,听到巴掌声,两人对视一眼,都感到解气。
这样的懒媳妇,就该好好地收拾。
但紧接着,他们听见胡志光的声音传出来,“你竟然敢打我!”
胡老太和徐凤梅都愣住了,两人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紧接着,房间里又有动静了。
胡志光的那一巴掌并没有打到秋秋脸上,被秋秋挡住了,她不仅挡住那一巴掌,还反手就甩了胡志光一耳光。
胡志光都被打懵了,他万万没想到秋秋竟敢还手。
更没想到,他话音刚落,秋秋又扇了他一巴掌,只见她眉毛倒竖,凶相毕露,“胡志光,你敢动我一根毫毛试试!”
胡志光长这么大,还没叫女人这么打过,何况这人还是自己的老婆,真是奇耻大辱,他怒骂一声,举起拳头朝秋秋砸过去。
这一拳头砸得实在,砸在了秋秋的左脸上,秋秋被打得一个趔趄,朝写字桌扑去。
胡志光得意地抖一抖手,但紧接着,他就看到秋秋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提溜出一把银剪,这是秋秋的嫁妆。
秋秋握住剪刀,扭头瞪向胡志光。
胡志光被她凶狠的目光吓了一跳,他定定神,不信这死婆娘敢拿剪刀戳他,嘴里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嚣,“我看你就是找收拾!从今天开始,你不干活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懒猪一个!...啊!”
胡志光突然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徐凤梅一听不对劲,赶忙要往房间里闯,可门被反拴了,怎么都撞不开门,急得徐凤梅在外面连连拍门,“志光,志光!怎么了!”
屋子里胡志光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秋秋,你这个疯婆子!你别扎我,妈,妈!救命!秋秋拿剪刀要扎死我!”
徐凤梅和胡老太一听,吓得脸都白了,两人在外面不住地撞门,“秋秋,你干什么!快把门开开!”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拉开了,一脸惊恐的胡志光逃了出来。
秋秋举着带血的剪刀在后面追,她左脸肿着,披着头发,目光凶狠,那模样跟勾命夜叉没什么区别,徐凤梅和胡老太都给吓傻了。
胡志光夹着尾巴逃命,“妈,快拦住她!”
徐凤梅和胡老太这才反应过来,可面对这样的秋秋,两人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胡志光一口气跑了出去,他手上的衣服都扎破了好几个洞,血浸湿了衣服。
回想起秋秋举着剪刀,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狠狠扎下来的那瞬间, 胡志光还汗毛倒竖,谁能想到,这个死女人心竟然这么狠!
他不过是打了她一圈,她就敢拎着剪刀扎自己,而且那剪刀是朝他喉咙扎来的,要不是胡志光反应快,现在他已经凉透了。
胡志光逃了出去,秋秋也没有再追,她冰冷地看向胡老太和徐凤梅,指了指自己的脸,“胡志光打了我一拳,我也是爹生妈养的,我不白挨谁的打,谁打我,我就跟谁拼命。”
徐凤梅嘴张得大大的,惊恐地看着秋秋,本来还以为只是娶了个懒媳妇回来,谁能想到,这人不仅懒,还是个母夜叉!
......
春桃第二天就拉着衣服出去摆摊去了,她一个人也没个帮手,周老太有点放心不下,她帮忙把衣服拉到了周边乡镇的集市。
为了不跟祝牡丹他们撞上,母女俩挑了一个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开车都要大半个小时。
今天这赶集,商贩们早早地就来了,一些卖得久的商贩有固定的位置,周老太母女俩挑了个边缘位置。
春桃很不好意思,自己想做点小生意,还连累她妈跟她一块奔波。
周老太说道:“春桃,我看你也去学个驾照吧,等你自己会开车了,你就可以自己开车去摆摊。”
春桃笑道:“妈,那油费都不便宜呢。”
不过听了周老太的话,她心里一动,其实春桃早就有了考驾照的想法。
有余她们是开着小轿车来的,并不能像别的商贩那样,携带挂衣服的竹竿,两人只带了两个小小的展示架,把衣服都挂了上去。
周老太一扭头,看到自己的爱车,突然想起之前她在南城摆摊卖羽绒服的场景来。
她有了个主意。
她跟春桃先用车里的帕子,把车擦了一遍,接着就把衣服铺在了车上,再把戴来的扩音电动喇叭拿出来,准备录广告。
春桃有点为难住了,不知道录个什么广告词,要简洁要有吸引力。
周老太想一想,说道:“这衣服是从服装厂拿出来的,要不就录一个国营服装厂直销,衣服裤子大甩卖吧。”
春桃眼睛一亮,把广告词录上了。
虽然两人的位置有点偏僻,但周老太的小轿车很引人注目,路过的人都要多看几眼。
国营服装厂的货,在他们这个省还是很有名的,毕竟之前供销社里,国营商店里卖的衣服,全是国营服装厂生产的。
广告里的国营服装厂甩卖,也引来不少人。
就跟他们想的一样,服装厂的衣服款式在城里过时,在乡镇还是很受欢迎,很快就开单了。
摆摊生意就需要人气,哪个摊子人围得多,路过的人也会想凑过去看一眼,形成一个正反馈循环。
赶集本来人就多,人流量大。
半天下来,春桃卖了四五十件,几乎跟之前卖健美操的盛况差不多了。
春桃这次只拿了一千件,想当年,她们做健美裤生意的时候,一拿货就是几千件,十几二十天就卖空了。
她卖得便宜,外套顶多也就是卖个六十多块钱,便宜的三四十,周围摆摊的跟她的价格差不多,但是春桃的货是在国营服装厂拿的,质量特别好。
而周围商贩的货,基本都是去羊城拿的,他们的成本比春桃的高,质量却没有她的好。
所以她们卖的也没有春桃母女俩好,一个上午,春桃她们的小摊都围着人。
到这个时候,春桃才后悔起来,没多拿一点货,她没卖过服装厂的货,不敢多拿,本来祝牡丹想多给她让一千件的。
春桃对周老太说道:“国营服装厂的衣服,在乡镇还是很有市场的呀,他们怎么不卖到乡镇来?或许还有出路。”
周老太说道:“他们以前都是进商场的,你看这些衣服质量也能看出来,他们宁愿倒闭也不愿意改革,怎么可能自降身份,跑到这些地方来卖衣服?最早的时候国营服装厂都不肯批发给零售商贩,都只给供销社和国营商店供货。”
国营服装厂,有他们坚持的骄傲,看不上乡村市场的。
正说着话,春桃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一愣,指了指那个方向,对周老太说道:“妈,那不是建军吗?”
周老太看过去,可不是吗,是林建军,他骑着个摩托车,从街面上穿过去。
林建军是下乡来收古董的。
他要发财了。
他意外买到的那一枚玉佩,经过好几个人鉴定,都一致认为是西汉的玉佩,而且,这玉佩还有个惊人的来历。
它是汉武大帝送给钩弋夫人的礼物,玉佩是顶级雕刻工艺,阴刻,透雕,凤身和螭龙交缠。在玉佩的纹饰间隙中,还有微雕技法刻的三个字“钩弋宫”,也正是因为这三个字,才确定了玉佩的来历。
文物一旦有了历史故事,那价值就成倍的翻涨。
这枚玉佩,最高已经有人出到二十万。
但林建军没卖,他觉得这个玉佩不止这点钱,虽然他不懂古董,但是他懂物以稀为贵,钩弋夫人只有一个,属于钩弋夫人的传世玉佩,更是只有这么一枚。
林建军开了窍,他不再走街串巷地卖衣服,把衣服便宜处理了,他弄了一辆二手摩托,天天骑着摩托车下乡,就专门找不识货的农民,收古董。
但是林建军本身不懂古董,他为此专门买了一些古董方面的书籍,没日没夜地看,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入门了。
周老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也不好奇林建军为什么会在这。
春桃想跟林建军打个招呼都没机会,林建军骑着摩托跑远了。
看到林建军,春桃想起水英来,“水英现在开的那个水果店,生意很不错。”
周老太上一次见到水英,还是过年的时候,去她店里,给蓉蓉送红包,当时正好是过年,水英忙得不可开交,想来生意是不错的。
春桃说道:“之前我给人送礼,送水果,都是去水英那买,她还给我装礼盒。”
“蓉蓉不知道上几年级了,今年应该上三年级了吧?”周老太说道。
春桃也没注意,“水英离婚之后,我看生活过得更好了。”
周老太说道:“那可不是,她就是被林建军给拖累了。”
“她勤快,又找对路子。”春桃说道。
水英买了一辆三轮车,专门送货用,她爸妈都在店里帮忙,水英不仅零售,还兼批发。
现在做得久了,积攒了一些客源,经常有人来订货,水英骑着三轮车到处送货。
除了送货,还要去水果批发市场拿货,天天忙得不可开交,不过付出有回报,水果店生意很是红火。
赵小琴张罗着要给水英介绍对象,水英也是30多的人了,再不找就晚了。
水英自己没这个想法,赵小琴天天劝她。
“要是店里有个男人,你还用得着这么累?有个男人帮衬,总要轻松得多。”
水英对男人已经彻底失望,她现在靠自己,也把家撑起来了,回首前尘往事,靠着林建军却惨遭抛弃的日子,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今天赵小琴又给水英说这个事。
“妈,你别劝我了,我不想找。”水英有点不耐烦了,“我还要去送货呢。”
“送货让你爸去,你跟我一块去见见这个,这是你姨给你相看的,年纪跟你差不多,结过婚,但是没有孩子,人家对你要求也不高,人听说很踏实勤快...”
水英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看到有人进来选水果,赶忙迎过去,她看对方的脸,这是熟客,笑道:“今天买点什么水果?”
赵小琴也不管有没有客人,追着水英说道:“人肯干就行呀,我们要求不能太高了,你三十多分人了,再不能耽误了。”
“妈!”眼见赵小琴这么不依不饶,水英有点生气了,“有客人呢,你还说。”
赵小琴看一眼,发现这个客人是经常来店里买水果的客人,朝对方笑了笑,这才说道:“行,行,我先不说了。”
田松涛看向水英。
他们报社就在附近,田松涛经常来店里买水果,一来二去,就成了熟面孔。
之前只看到店里就水英和她父母还有孩子,从来没见过水英的丈夫,这会儿无意间听到赵小琴要给水英介绍对象,田松涛才知道,水英原来是单身。
水英要赶着去送货,让赵小琴招呼田松涛,她自己则把一箱箱西瓜搬上车,这是大棚西瓜,上市早,价格也贵。
一箱西瓜装四个,也有好几十斤,水英一个人搬着。
田松涛每次过来,都看到水英一个人在搬货,忙里忙外。此时看到水英一个人在搬货,他走过去,想要帮忙。
水英吃了一惊,赶忙说道:“不用不用,这全是灰,别把你衣服给弄脏了。”
田松涛毫不介意地抱起一箱西瓜,放到三轮车上,“不要紧,衣服沾了灰,拍一拍就行了。”
水英把耳边的头发撩到耳后,对着田松涛感激一笑,“田记者,你是搞文字工作的,哪里做得来这个体力活。”
田松涛的单位逢年过节,都是在水英这订购水果,给职工发福利,水英去送货,在报社见过田松涛,知道他是报社的记者。
田松涛轻轻松松就把几箱西瓜搬到三轮车上,他对水英笑道:“你这就是刻板印象了吧,其实我们做记者的,体力也差不到哪去,天天都是户外工作。”
水英看到他的衬衣沾了灰,赶忙找来帕子,递给他擦灰。
田松涛随意拍了拍,抬头看了水英一眼,笑着道谢。
水英笑道:“我还要多谢你呢。”
田松涛选了几个苹果,结账走了。
水英要去送货,赵小琴拉着她不让走,“下午你必须要去跟人家见个面,你姨妈好心给你安排的,你不去,让人怎么想?”
水英说道:“妈,你就别为这事费心了,我根本就不想结婚。”
赵小琴生气地说道:“你不结婚,难不成,你要为林建军守节?”
水英也生气了,“你这是哪跟哪,说什么呢?怎么又谈到他了?你看我现在差什么,事业我也有了,钱我也有了,孩子也有了,我还结婚做什么?”
赵小琴说道:“一个女人,没个男人像什么话?”
水英指了指远去的田松涛的背影,“你要是这么说,那人家田记者,今年都三十多岁了,人家还未婚呢,一次婚都没结过,照你的话,人家没个女人,还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