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红捏着被子,指关节发白,看着盛怒的林建民,她的脸,不自觉地白了。
林建民依旧死死地盯着她,田红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心虚,甚至用不着他逼问,对方就已经马脚尽露。
他还清楚地记得,邮局送信来的那天,是田红在家里带得得,信也是投到门口的信箱里。
信箱有钥匙,外面的人拿不到,钥匙是就放在家里窗台上,田红要想打开信箱轻而易举。
这个事情,只能是她做的。
在林建民的怒视下,田红极力想要保持平静,她深知不能承认这个事情,她必须要假装自己不知情,就算林建民发现信件的事情,那也不是她做的。
可她不知道,长久以来的提心吊胆,她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在秘密败露之际,根本就无法平静下来。
她的额头浸出了冷汗,面无血色,眼睛里都是惊慌。
林建民从兜里掏出那封信,看到这个东西,田红瞳孔一缩,脸更惨白了几分。
武秋菊还在外面砰砰敲门,她也真是吓到了。
屋内的两人,谁也没说话,田红嘴唇嗫嚅着,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林建民一句话都没说,她要是先出声,不就是承认了一切?
越是安静,越是有无形的压力压着她,她几乎要承受不住了。
就在这时,林建民终于开口了,他扬了扬信件,用肯定地语气怒道:“是你做的吧,田红。”
田红假装不知情,白着脸说道:“什...什么?”
林建民的眼睛冒着丝丝寒气,他竟然跟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在一张床上,睡了大半年!
武秋菊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建民,你做什么啊,把门开开!”
急促的敲门声,点燃了林建民的怒火,他伸手抓起桌子上的暖壶,猛地朝门上砸去,巨大的爆碎声霎时响起,门内外的母女都吓了一跳。
林建民强压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他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床边,一把抓住田红的肩膀,往床下拖拽。
“你给我滚!滚出去!没想到你是这种恶毒的女人!”林建民一边拖,一边骂。
田红真吓到了,她护住肚子,尖利地叫喊起来,“建民!当心孩子!你别伤到孩子!”
林建民正在气头上,哪管什么孩子不孩子,一把将人从床上拖到地上,又往门口拖。
武秋菊听见田红的声音,急得在门口团团转,正在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铁青着脸的林建民,把田红拖了出来。
“老天!”武秋菊吓白了脸,赶忙上去拉林建民,“建民!你做什么!你当心孩子!”
林建民被武秋菊干扰,终于松开了,他怒到极点,扬手就重重甩了田红一个耳光。
武秋菊又急又气,一头撞过去,把林建民给撞到了一边,这才赶忙把田红护住,大骂林建民,“林建民,你也太不是东西了!田红还怀着你的孩子,你怎么能打她!”
林建民红着眼睛,瞪向武秋菊,到这个时候,他也明白了,这事武秋菊绝对清楚,这母女俩串通好了,拿他当傻子戏弄呢!
可怜他的得得,被这恶毒的田红算计,篡改了亲子鉴定结果,被自己亲手送给了他人。
林建民喘着粗气,只感觉一股愤怒在他四肢百骸乱窜乱撞,无法消解,似乎要把他撕成碎片。
田红顾不上捂住火辣辣疼痛的脸,她双手护住肚子,警惕地看着林建民,生怕他兽性大发,扑上来对自己拳打脚踢。
这会儿的林建民,看着实在太可怕了。
他一向尊敬武秋菊,这个时候,也不再给武秋菊留任何脸面。
他指着田红,对武秋菊说道:“带着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儿,从我家滚蛋!”
武秋菊见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世界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她女儿做的事情,到底是败露了。
可是,不能承认,武秋菊知道,一旦承认,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她看一眼田红,又看向林建民,装傻充愣,“建民,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突然这副态度?有话好好说,你怎么还动手打人了?”
林建民瞪着武秋菊,眼看对方不肯承认,还在试图抵赖,林建民的怒气又腾起一个高度。
他指着田红,对武秋菊嘶吼道:“你问你的好女儿,她干了什么!你别装不知道,别拿人当傻子!”
武秋菊看一眼田红,即使田红什么都没有承认,可此时,田红脸色惨白,被打的左脸倒是很红,额头不住冒汗,就连眼神也不敢往林建民的方向看。
她完全一副心虚的样子。
武秋菊定定神,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可不管怎么样,田红怀着你的孩子,马上都七个月了!你还能下这么重的死手打她?”
林建民瞪着眼睛,喘着粗气。
武秋菊继续说道:“有什么误会,好好说就是了,不管怎么样,你动手就是不行,田红还有我跟他爸呢,你怎么能当着我的面这样打她?”
武秋菊想转移林建民的注意力,本来她都要成功了,一个“误会”,又把稍微平静下来的林建民给刺激到了。
“误会?”林建民扬着那封信,“田红狗胆包天!蛇蝎心肠!故意篡改我跟我儿子的亲子鉴定结果,是误会?”
武秋菊强装镇定,“你怎么能肯定就是田红改的?田红,你做过这个事吗?”
武秋菊看向田红,田红捂着肚子,不敢开口,怕露了怯,只是摇头。
武秋菊心一松,不承认最好,不承认,林建民也拿不出证据,这事可能还能糊弄过去。
林建民气得一脚踹翻椅子,指着田红大骂,“这个家就你在,也就只有你有这个动机,你不承认就想蒙混过关?他妈的!老子不跟你这毒妇过了!离婚!”
林建民大步走进房间,把他和田红的结婚证,两人的身份证,户口本,全都找了出来,准备要拉上田红去离婚。
武秋菊赶忙去拦,林建民愤怒之下,一把就把武秋菊给挥到了一边去,又去拉拽田红。
田红挥手抵抗,大喊,“我不去!你别拉我!林建民!我不去!”
武秋菊又扑过来拉林建民,“林建民!你别动田红!她这么大肚子,你要把她拉个好歹,我饶不了你!”
林建民还想再去拉,田红却突然嚷嚷肚子痛,“我肚子疼!妈!林建民,你别拉我,我肚子疼!”
这尖利的声音让林建民的理智稍微回神,他撒了手。
武秋菊都要吓死了,“田红,你怎么样了?肚子疼得厉害?”
田红连连点头,她看一眼林建民,说道:“妈,你扶我去床上休息。”
武秋菊说道:“还去什么床上,赶快去医院啊!林建民,赶快把田红送去医院。”
林建民瞪着田红,田红额头全是汗,表情看着也很痛苦。
武秋菊催促他,“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赶快送田红去医院!我告诉你,林建民,田红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说完自己又感觉不吉利,连忙呸了一口。
林建民犹豫,看在田红怀着他的孩子的份上,也不能见死不救,就打算送她去医院。
可田红却死活不去医院,武秋菊只好先扶她去房间休息。
吵闹暂时停歇,田红母女在房间里,林建民坐在客厅,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自从田红怀孕,两人的关系也渐渐地融洽,到后面这几个月,林建民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百般依顺,还把她妈接到家里来照顾她。
林建民还曾经畅想过,等田红生下孩子,他们就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一切都在今天戛然而止了。
房间里,武秋菊压低声音问田红,“你怎么样啊?肚子疼不疼?”
田红摇头。
她看林建民彻底疯狂了,赶紧装不舒服,把林建民给骗住。
此时,田红躺在床上,脸色发白,控制不住地发抖。
田红无措地看向武秋菊,“怎么办,妈?怎么办?”
武秋菊把被子盖到她身上,看到田红左脸上的巴掌印,轻叹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田红,你死活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就完了,以林建民的脾气,不可能原谅田红。
她瞪一眼田红,早知道,做这种丧天良的事情做什么,人在做天在看,可惜她知道的时候,田红已经做了,不然她怎么样也要阻止田红做这种傻事。
田红摸摸肚子,感受到孩子在动,她心神稳了稳,怎么忘了,她和建民还有这个孩子呢。
建民是个重感情的,只要有这个孩子在林建民就会原谅她的。
田红的心稍微安定。
武秋菊等了好半天,才出了房间,客厅里全是烟味,她赶忙把窗户打开。
林建民始终没抬头,也没看她。
武秋菊此时也不敢去跟他说话,害怕林建民又激动起来。
屋子里诡异的寂静一直持续到傍晚,坐了一下午的林建民站起身来。
一直在厨房忙碌的武秋菊立刻警觉起来,拿着锅铲就出来了,没想到林建民没进房间去,拿起车钥匙又出去了。
武秋菊跑到门口听了听动静,确定林建民是真的下楼去了,才赶忙跑进屋,田红还睡在床上。
“建民出去了。”武秋菊说。
田红慢慢地坐起来,看向武秋菊,“他去干什么?”
“拿了车钥匙出去了,交班吧,晚上不是小唐开车吗。”林建民出去了,武秋菊才敢放心大胆地跟田红说话,主要是交代她不能承认事情是她做的。
“你不承认,建民生气也就是一阵子,过阵子就好了,你要是承认了,这个坎可真就过不去了。”
田红心里也无比的后悔,这么久以来,她没少被这个事情折磨,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事情败露。
毕竟给林建民做亲子鉴定的人知道情况,万一他们什么时候联系上了呢。
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
林建民把车交给小唐之后,却并没有回家去,而是找了二赖出来喝酒。
二赖这一年多过得很是不如意,房子早就卖了还债了,老婆生他的气,也住回娘家去了,还欠一屁股的债。
二赖如今在一个运输公司当司机开车,收入还可以,没有开出租挣得多,慢慢还债。
深夜,林建民还没回家。
武秋菊和田红都还没睡,田红感觉肚子隐隐作痛,可能是今天情绪波动大,再加上林建民拖拽她,田红感觉不对劲,想去医院看看。
武秋菊一听她说不舒服,也着了慌,想送田红去医院。
这大晚上的,也不知道叫得上出租不,武秋菊想一想,还是给林建民打个传呼稳妥,就去找公共电话亭打传呼。
田红一个人在家,感觉肚子越来越不舒服,武秋菊出门不久,沙发角落里响起了传呼声,林建民出门根本就没带传呼。
田红收拾了证件,被林建民放在了茶几上,她想去楼下等她妈,一会儿她妈回来了,就直接去医院。
楼道里的灯很昏暗,田红一手护着肚子,走得很小心。
快走到一楼时,灯亮了许多,田红心一松,就在这时,异状突发,她没看到台阶上不知道是谁泼的水,踩上去时,脚底滑了一下。
田红情急之中, 赶忙去握扶手栏杆,没握住,整个人失去平衡,从两级台阶摔到了休息平台上,正好肚子朝下,撞得结结实实。
.......
芳妹的好朋友秋秋要结婚了,邀请芳妹去给她做伴娘。
秋秋是在五月二十八结婚,这天不是芳妹休息日,但是秋秋是芳妹在城里唯一的好朋友,芳妹想去参加秋秋的婚礼。
店里就两个员工,一个不上班,另一个就必须要来上班,不然就只能关门了。
白杨调到修县的门店去之后,店里又来了一个新人,叫容美。
芳妹资历比容美老,白杨调走之后,她就成了店长。
容美是南城人,她又聪明又时髦,嘴巴很利索。
芳妹上班之后,几乎没有请过假,有时候是她休息,容美要找她代班,她也帮容美代班,好几次,容美没跟秋桃提这个事情,秋桃不知道,工资照例发给了容美。
芳妹感觉容美有点小心机,但也没计较。
这次,芳妹有事情需要换班,容美却不愿意跟芳妹换,她计划好了要跟家人去郊游。
芳妹急得不行,跟容美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容美还是不答应。
“你不早点说,我都已经跟我家里人计划好了,要去周边玩的,下次吧,下次我跟你换班。”
芳妹说道:“可是秋秋就结这一次婚呀,下次她不结婚了。”
容美笑一笑,“现在这个社会,谁能说得准呢。”
容美死活不肯换班,她都跟家里人约好了,一家人出去玩怎么能少了她呢,至于芳妹的朋友结婚,又不是芳妹结婚,她芳妹有必要换班吗,下了班过去吃席就行了。
秋秋得知这事,反过来安慰芳妹,“没事,芳妹,用不着求她,她不跟你换就算了,那你就下了班再过来。”
芳妹又急又气,“以前她跟我换了多少个班,我只跟她换这一次,她都不答应。”
秋秋的小肥手,拍一拍她的肩膀,“所以啊,芳妹,你要学着城里人,多长个心眼,你看你帮了人家多少回?人家一次都不肯帮你,下次你还帮她代班吗?”
芳妹也不是没有脾气,只是很多事情她憋在心里,不愿意生事,毕竟两人在一个店子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这回,老实人也被惹毛了。
“好几次代班,她都没跟林经理说,我帮她代了班,工资她也不给我。”
秋秋瞪大眼,“不会吧,芳妹,你这么傻?唉!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芳妹圆溜溜的眼睛里也浮上怒气,她挥了挥拳头,“下次别想让我跟她换班!”
秋秋说道:“就这样?”
芳妹看向她。
看她还这副傻样,秋秋无奈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去找林经理说啊,把钱要回来!你代的班,凭什么工资还是发给她?”
芳妹小声说道:“我害怕林经理生气,觉得我多事。”
秋秋给她打气,“怎么可能,我看周大娘和林经理都很好的,她们不会坐视不管,任由这个容美欺负你的。你这样,你先去找容美,把你的工资要回来,你还记得清楚不,你代班了几天?”
芳妹点头,“我记得的,加起来有五天,五天的工资她没给我。”
“你去要。”芳妹不能来给她做伴娘,秋秋都不生气,但芳妹不去把自己的工资要回来,秋秋就觉得芳妹太窝囊,连她也生这样的窝囊气。
第二天芳妹来到店里,通常情况,店里都是两个人一起上班,到轮流休息的时候,才会是一个人上班。
芳妹先来到门店,把卫生打扫干净,她们上班的时间是八点,通常七点半,芳妹就到店里了。
今天八点都过了一刻钟,容美才到姗姗来迟。
她之前就是这样,大概是知道芳妹会早早地过来收拾卫生,她来了之后工作量少,就总会迟到个十分钟,芳妹虽然是店长,但她从没说过容美。
今天,芳妹看看表,觉得不说不行了,最开始容美都只迟到个几分钟,现在都迟到十几分钟了。
芳妹在心里给自己鼓了几回劲,才对容美说道:“容美,你迟到了。”
容美无所谓地摆摆手,“出门晚了点,你吃早饭了吗?我这有个包子,给你。”
说着,容美给她递来一个牛皮纸。
芳妹并不觉得感动,因为容美并不是特意给她带早餐,这是她吃剩的。
芳妹没去接,“我吃过了。你今天迟到了,之前也总迟到,下次再迟到的话,我就要给林经理说了。”
容美不可思议地看她,一会儿,恍然大悟,“芳妹,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不就是没有跟你换班吗?你就针对我啊?”
芳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想到秋秋昨天教她说的那些话,生出些底气来,她本来就是店长,迟到这种事情,她是可以说的。
“我没有针对你,你确实迟到了。”
容美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下次注意,可以了吧。”
容美去放她的东西,她的水杯,小包等等,半天都没开始工作。
芳妹要盘账点货,整理店铺应该是容美的事情。
芳妹想跟容美说工资的事,想到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能谈这种私事,她也就忍住了,一直到中午休息。
芳妹为了热饭方便,买了个小小的电热锅,不过因为太小,一次只能热一个饭盒。
容美总是先把她的饭盒拿进去热,芳妹自己还总是要等。
等待的间隙,芳妹鼓了鼓劲,终于跟容美提起了工资的事情。
“容美,你是不是忘记了,之前我给你代了五天班,我说要跟林经理说一声,你说我们私底下代班就行,五天的工资,林经理不知情,全发给你了,你是不是应该要补给我?”
容美惊讶地看向芳妹,这么久芳妹都没提,偏偏今天提了,她说道:“芳妹,那是你帮我上的班,你也没说你要工资呀。”
芳妹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容美,她真没想到容美的脸皮这么厚。
芳妹嘴笨,一时间憋得脸都红了,才挤出一句话,“那不是我帮你上的班,那是我给你代的班,我不可能白干活吧?”
容美说道:“你怎么这样啊,要是我帮你代班,我肯定不会跟你要工资的。”
芳妹脱口说道:“要是你帮我代班,不用你说,我都会把工资补给你的,不可能让你白干活!”
她们一天的工资是十块钱,这是基础工资,还有提成拿,月收入在五六百。
芳妹给代班的五天,还有开单的提成呢,算起来,也有一百块钱。
芳妹拿出她记录的账本给容美看,“我这几天在给你代班,我都记得很清楚的,开了几单,上面都写着的,算上提成,你得给我一百一。”
容美瞪眼,“哪有这么多啊!”
芳妹拿账单给她看,“你自己看吧,就是这么多。”
容美看了看,确实,上面记得很清楚,可她一个月工资也就五六百,这一下就要给芳妹一百一,实在是心痛。
想到这些,不过就是因为她不肯跟芳妹代班,芳妹才搞出来的。
真是没想到,本来还以为这个农村妹是个老实的,没想到也有这么多心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