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健两口子和他们俩的儿子,是来找李老五要钱的。
之前还不知道李老五他们住在哪里,偷偷地跟踪了李老五几次,才找到这来。
一来就看到门口停着辆火红色的小轿车,几人一愣,这才想起来这车应该是周老太的。
紧接着,白香莲就看到了正在擦车的周老太。
她跟康健对视一眼,不明白周老太怎么会在这里。
周老太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一家三口,她不禁皱眉。
上一次,这三人把李老五打得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实在是欺人太甚。
“周大姐啊!你怎么在这?”白香莲笑着说道。
周老太没好脸对她,之前李老五跟秀姑就是这两人算计的,还把康神仙关地窖里,也就是康神仙命大,没死在这两人手里。
“你管我在哪里?你管得着吗?”周老太没好气地说道。
白香莲热脸贴了冷屁股,心里恼怒,可周老太不是李老五两口子,不是面团任她揉捏。
白香莲给自己找台阶下,“我就是关心地问一问嘛,周大姐你怎么不识好歹呢。”
周老太说道:“我用不着你关心,你们连亲爹都能关心到地窖里去,可别关心我,不然我要去报警。”
白香莲的脸色彻底僵住。
康健也不敢惹周老太,先敬罗衣后敬人,周老太要是没钱,她屁都不是,可她现在不仅有钱,还是德村出了名的有钱人,谁也不愿意得罪她。
他拉了拉白香莲,说道:“我们找秀姑去。”
康健的儿子康关平好奇地看着周老太,这老太太名不见经传的,突然就成了德村的首富了。
私底下,他们也没少分析。
周老太发财的渠道也就是一个,未卜先知,她仿佛是提前知道村里要拆迁一样,早早地就在村里买了几套房子,连她两个女儿,她的姐姐,都在村里买了房子。
大家在私底下都在议论,恐怕周老太是有别人不知道的路子,不然在过去的几年,村里人都是卖房去城里买楼房住,这个老太太反其道而行之,在村里买了这么几套房子。
村里虽然拆迁了,但也不是人人都成为富翁,像他们家,拆迁款全被老头子把在手里,一个子都没拿给他们,可以说是一点拆迁红利都没有吃上。
谁都在想,要是自己家也能像周老太那样未卜先知,当初哪怕是借钱,都要在村里买两套房子,一拆迁,就有了一辈子也花不完的财富。
不过这些都只是想想而已,毕竟周首富也只有一个。
康关平觉得这个老太太还是有点东西的,要是能得她指点几句,不说挣大钱,起码也是个致富的机会。
康关平也不顾周老太臭脸,凑上前去跟周老太问好,好让自己在周老太面前混个脸熟。
“周大娘,我是关平啊,你还认识我吗?”康关平舔着脸笑道。
周老太也没好脸给他,“不认识。”
康关平还是笑容可掬,“我小时候,还跑到你家去找建生玩呢。”
周老太说道:“不记得了。”
康关平还是笑道:“这么多年没见到我,不认识了也正常,下次我去你家看望你。”
周老太看向康关平,她再笨,也一眼看穿了对方的心思,她继续擦车,“不用,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看的啊。”
白香莲看她这么傲慢的样子就来气,她周老太有钱就有钱呗,谁还能沾她的光不成?对自己高高在上也就算了,凭什么对她儿子这副态度,看得她来气。
“行了,关平,走,我们进去找你爷爷去。”白香莲一扯康关平,说道。
康关平对周老太笑一笑,“那我们先进去了,大娘,有时间去我们家玩。”
白香莲一家子要进秀姑家去,却发现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
秀姑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家,听见白香莲他们在外面说话,赶忙就跑出来,趁着周老太在跟他们一家人说话,悄悄地把门给关上了。
白香莲把门拍得砰砰响,“康秀姑,开门!你不开门我们可要踹门了!”
秀姑在里面不做声。
白香莲骂道:“我数三声,你要是还不开门的话,我可就要踹门了!”
秀姑在里面说道:“你们来干嘛?你们把老五打成那样,我们跟你们已经断绝关系。”
白香莲冷笑道:“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我们还巴不得呢,但是你们不能代替爹做主,我们跟爹可没有断绝关系,你们把爹藏在家里,不让我们孝敬,是什么居心!”
“你胡说八道,谁把爹藏起来了?”
“爹呢,开门,我们是过来看爹的,你没把爹藏起来,关门做什么?”白香莲厉声说道。
秀姑说道:“爹没在家,你们要找爹出去找去。”
白香莲不相信,“你哄鬼呢!康秀姑,我再警告你一次,再不开门,我们就要踹门了!一!二!”
不等她喊三,周老太说道:“康神仙没在家,我就是过来找他的,他人没在。”
白香莲看向周老太,对她的话有些怀疑,心里也有点嫌弃她多嘴,就算她公公不在家,他们三个进去,也能把康秀姑好好地恐吓一番。
康秀姑和李老五都是不中用的,上回李老五被他们打成那样,一个多余的屁都不敢放。
就算她公公不在家,也好好地把康秀姑吓一吓,好让她心里有个数,那笔拆迁款,不是他们两个无能之徒能拿的。
康关平说道:“周大娘,你找我爷爷做什么?”
周老太反问他,“那你们找康神仙做什么?”
康关平说道:“我们这不是好久没看到她老人家了,过来看看他。”
周老太说道:“不会又想把人关地窖去吧。”
康关平有点尴尬,他爸妈干的糊涂事,把他爷爷关地窖里,害得一家人现在在村里完全抬不起头来。
人人都鄙视他们,把老人关地窖,这也就导致他们现在想把康神仙接过去赡养都行不通,康神仙不跟他们去。
康神仙跟不跟他们去无所谓,主要是拆迁款,他们要把钱拿到手里。
“那不会,之前也是一场误会,”康关平说道。
“什么误会啊?把人关在地窖好几天,差点饿死,现在还舔着脸跑来看老人,就是惦记老人身上那三瓜两枣吧。”
白香莲听她冷嘲热讽的,也没好气了,“周大娘,我们家跟你没仇没怨吧,我们家的事情跟你也没有关系,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周老太说道:“就你们干的事情,任何正义之士,都可以谴责你们。”
白香莲冷哼,“还是把你自己家的事情管好,你们家的事情,别以为别人不知道,你以为你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你该好好地反思反思,为什么你的儿子都不理你。”
周老太说道:“我良心再不好,起码我没把人关地窖里活活饿死。”
白香莲瞪她,就在这时,康神仙悠悠地回来了。
“爷爷来了!”康关平赶忙喊。
白香莲和康健对视一眼,两人都按兵不动,由康关平一个人迎了上去。
“爷爷,你回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康神仙掀起眼皮,眼睛清明地看一眼康关平,康关平赶忙朝老头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
“爷爷,早就想听来看你了,又不知道姑姑他们带着你去哪里了,就一直没过来,我们打听到你住在这,就赶忙过来了。”
白香莲看向康神仙,她还记得康神仙最喜欢康关平这个孙子,康关平小的时候,她和康健要上班,康关平和他的姊妹基本都是康神仙在带。
现在康神仙恨他们,不该恨他孙子才是。
这也是他们商量好的,让康关平去跟老爷子交涉,地窖的事情,跟康关平又没有关系,老头不可能记恨康关平。
“看我做什么,一把老骨头,活得好好的。”康神仙说道。
康关平观察他爷爷的反应,感觉他对自己的态度还行,就又说道:“爷爷,我今天过来,是特意来接你回家去的,去我那,是楼房,样样都方便,我和你孙媳妇,一起孝顺你。”
康神仙看向他,干瘪的嘴往下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孝敬我?”康神仙反问。
康关平点头,“是啊,爷爷,我小时候就是你一手带大的,现在你年纪大了,也该我们孝顺你了。”
周老太在旁边听了,不禁替康神仙担心,白香莲这一家诡计多端,口蜜腹剑。
李老五还算厚道,康秀姑也是真的孝顺,康神仙在这还能安享晚年,要是真被白香莲这一家子哄到家里去,钱一哄完,恐怕就要被磨死。
周老太干着急,却不能出声,她是实打实的外人,这会儿要出声,真是多管闲事,可能两边都不讨好。
康神仙发出一声怪笑,“孝顺?”
康关平连连点头,“是啊,爷爷,我们孝顺你,跟我们回去吧。”
康神仙看向站在一旁的康健和白香莲,这两人对上康神仙的眼神,都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这时,秀姑拉开大门,对康神仙说道:“爹,你别被他们给哄了,我呸!什么孝顺不孝顺,不就是为了钱吗?”
白香莲立马叉腰大骂,“康秀姑,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不就是想独吞拆迁款?连孝顺老人的机会都不给我们,你小人心思,我们可是真心来接爹去家里的。”
秀姑指着白香莲,骂道:“你好意思提孝顺二字,我爹没死在你们手上,是他老人家福大命大!”
白香莲一滞,“你别老是提那个事,我们也是好心一片,爹说热,地窖凉快,才把爹送地窖去的,我们天天给送水送粮,怎么到你嘴里,就是我们要谋害他了?”
白香莲一张嘴也不得了,黑的都要说成白的。
康秀姑气得瞪眼,眼看她颠倒黑白,气得一时间嘴都变笨了,半天骂不出来。
白香莲朝家里走,今天他们是一定要将康神仙带走的,就是康神仙不去,他们也要强行把人拉着去,等人到了家里,后面的事就好弄了。
秀姑不想让白香莲进家去,不料被白香莲蛮横地挤开,强行进了院子,她要去收拾康神仙的东西。
秀姑追上去。
白香莲一进堂屋,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地上爬的小姑娘。
她擦了擦眼睛,真是,有个小孩!
白香莲看着孩子愣了愣,康秀姑竟然悄悄生了个孩子!
他们一家,除了打康神仙拆迁款的主意,还算计着秀姑和李老五两人的财产。
这两人没有孩子,以后老了,只能指望康关平给他们养老,白香莲可是知道的,李老五跟他大哥一家也闹翻了。
现在两人突然有了个孩子,也就意味着他们的算盘落空了。
康秀姑一把挤开白香莲,冲进堂屋把孩子抱起来,警惕地看着白香莲。
白香莲惊讶地问:“秀姑,你什么时候生了孩子?”
秀姑恶声恶气,“跟你有关系吗?”
白香莲看一看孩子,又看向秀姑,她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想错了。
秀姑和李老五都是平庸的相貌,尤其是李老五,简直不能说是平庸,是丑陋,绿豆眼,个子矮小,他们俩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孩子?
白香莲看向秀姑,试探地说道:“秀姑,这孩子不是你自己生的吧?”
秀姑瞪她,“你管得着吗?”
她这个反应,白香莲就更加确定了,她指着秀姑说道:“这孩子,肯定是你们偷来的!或者是你们买来的!”
不管是偷来的,还是买来的,都触犯了法律,康秀姑和李老五,这不就有把柄落他们手上了吗?
“是不是?这孩子不是你们偷来的,就是你们买来的!”为什么这么笃定,因为这孩子太漂亮了,一眼就看得到的水灵漂亮,这样的漂亮孩子,一般是不可能送人的,而且李老五和康秀姑都没出息,谁会好心送他们孩子?
肯定就是花钱买来的,这是最有可能的。
白香莲指着秀姑说道:“我要去举报你们,买孩子!你们是人贩子,知不知道?”
秀姑脸色微变,虽然李安安的户口已经上了,可她还是忍不住心虚,因为这孩子是李老五捡来的,他们不知道孩子为什么会被丢弃到街上,这其中有没有隐情。
康秀姑经常做同样的梦,梦到安安的父母找来了,他们要把安安带走。
白香莲指着康秀姑,冷笑道:“我这就去跟派出所举报去,你们买孩子,跟人贩子同罪!”
秀姑抱紧安安,忍不住地恐慌,现在安安就是她和李老五的命,要把安安带走,就是要他们俩的命,老五,老五快回来啊!
白香莲见秀姑这样,心里更是笃定,狠辣地威胁道:“把老头送到我们那去,我就不去举报你,要是你们敢不送,继续收留老头,我就去派出所举报你买孩子!”
秀姑白了脸,可怜安安不是她生的,她总忍不住心虚,总感觉好像自己偷了别人的孩子,面对大嫂的恶毒威胁,她好像脖子被人掐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让她把安安送走,她办不到,要她把老爹送到大哥大嫂家去,明知那是龙潭虎穴,她也办不到。
正为难的时候,白香莲背后响起了一道声音,“你去吧。”
两人都朝后看去,周老太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话是她说的。
周老太看一眼秀姑,心想真是关心则乱,明明孩子都已经办了正规手续,怕她白香莲做什么。
她说道:“孩子是我帮忙找来的,别人超生不要的孩子,李老五和秀姑心善,当亲生女儿养上了,正规的收养手续全都办好了,户口也上好了,还容得你在这乱放屁?秀姑,你怕她做什么,她要去派出所,就让她去好了。”
秀姑看到周老太,不亚于看到了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一下就有了主心骨。
对,他们是办了正规手续的,怕什么?
秀姑看一眼安安的脸,心里又愧疚又愤怒,她怎么还是这么窝囊?差一点又要被欺负了。
她瞪向白香莲,“你要去,就去吧。”
她的态度转变这么大, 白香莲很是诧异,她没想到这个事情,周老太竟然也参与其中了。
正在这时,门外突兀地响起了惨叫声。
康秀姑和白香莲都齐齐变了脸,秀姑没听出是谁,还以为是康神仙怎么了,白香莲却听出来了,这声音是康健的!
康秀姑把安安往周老太怀里一塞,匆匆道:“大娘,麻烦你看一下安安!”
接着,康秀姑追着白香莲跑出大门,外面的情况尽收眼底,秀姑愣住了。
康健坐在地上,痛苦地捂着头,鲜血从手指缝流下来的。
康关平死命地拦腰抱住了康神仙,康神仙手里,握着一个比拳头还大点的石头。
事发突然,康健父子都没料到,本来说话说得好好的,康神仙漫不经心地靠近康健,到他跟前之后,冷不丁地捡起地上的石头,给康健的脑袋开了瓢。
这一石头砸得结结实实。
康神仙还要再砸,被康关平眼疾手快地拦腰抱住,拖到了一边。
“老天!”白香莲看到半个脑袋都是血的康健,吓得魂都飞了,赶忙扑上前去。
“康健,康健,你怎么样?没事吧?”
血潺潺地从康健的头顶冒出,手都捂不住,一道道地从头顶流下来,看着很是吓人。
康健想从地上爬起来,脑袋一晕,又跌坐在地上。
秀姑也被这一幕吓到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跑过去,拦在了康神仙跟前,“爹,你这是做什么呀!”
康神仙瞪着康健,这是差点把他弄死的独生儿子,康健没弄死他这个亲生老子,现在轮到他康神仙来弄死他!
“秀姑,你让开!我今天就把他打死!打死他,我给他抵命!”
康神仙的胡须乱舞,完全没了平日的仙风道骨,他两颊血红,悲与愤在他沧桑的眼中翻滚。
秀姑去夺康神仙手里的石块,生怕康神仙激动之下,给他自己也来这么一下子,跟康健同归于尽,康健年纪轻一点,熬得住,康神仙经不起这么一下。
白香莲跪坐在康健身边,看着他不停在流血,吓得不轻,哭天抢地,“天呐,哪有老子要杀儿子的呀!你也太狠毒了!怎么就把人打成这样了!”
周老太抱着安安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看到这样的情形,周老太也吃了一惊,康神仙竟然舍得对他儿子下这么狠的手,显然是之前被儿子寒透了心。
康关平大喊,“妈,你快别哭了,赶快送我爸上医院去!”
白香莲这才如梦初醒,“对,对,上医院去!”
就在这时,她一晃眼,看到周老太出现在大门口,她突然就想起来,周老太是开了车过来的。
她立马对着周老太大喊起来,“周大姐!你帮帮忙,把康健送去医院吧,不得了了啊!康健流了这么多血!求求你了!”
周老太正觉得场面太血腥,不能让孩子看到,想退回去,就被白香莲给叫住了。
她看一眼康健,确实,血流得很多,看起来有点吓人,这康神仙真是用了老力了。
周老太看一眼白香莲,白香莲此时脸上满是恐慌,真是刀子落谁身上,谁就会知道疼。
周老太想也没想,说道:“不行啊,车抛锚了,开不走了。”
白香莲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周老太的托词,她不想送!
“周大姐!人命关天啊,我知道我之前的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请你送一送我们吧,康健这情况太危急了,可不能拖呀!”
周老太心想,果不其然,鲁大妈说的是真的,她的车现在风水被破坏了,这种人都赖上自己,要她送。
周老太可不送,别的不说,白香莲这一家子的人品,她就信不过,万一送的路上出点什么意外,这家子肯定是要赖上自己的。
再者说,周老太也不是什么人都要送的,她又不是开出租车!
“真开不了,车子抛锚了。”周老太丢下这一句,抱着安安进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