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挖到了田崇光埋的宝贝,就想打听一下,这个田崇光跟德村有什么渊源。
要打听这些事情,找康神仙就对了。
他活得够久,见识够多,思维也清晰,耳朵不聋,沟通方便。
不过因为周泰荣突然出了意外,周老太没顾得上。
等周泰荣情况稳定了,周老太和周大姐就轮换去医院陪护,方便起见,她们陪护的时候都是在医院的食堂打饭,没去送饭。
毕竟两人都上了年纪,陪护就已经够累了,吃饭就在食堂吃。
这天是周大姐在医院,周老太有了点时间,她想起打听田家的事情,就来到了李老五家。
李老五还在休养。
他上次被白香莲一家人痛打一顿,两根肋骨都打断了,从医院回来就在家休息,废品站的事情都是秀姑在忙,康神仙在家里伺候李老五吃喝。
李老五感动得眼泪汪汪,他爹娘死了几十年,现在又得个爹来照顾他,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地给康神仙养老送终。
周老太是拿了两瓶水果罐头,一包奶糖来的。李老五感激地看着周老太,“大姐,你特意来看我,我真是感动。”
但她也不是来看李老五的,毕竟她都不知道李老五被打。也就是今天来找康神仙,才知道李老五竟然被康神仙的儿子一家打成这样。
“老五,你怎么不报警呀?白白让人家打一顿。”周老太惊讶又不解。
李老五说道:“报警有什么用?他们一家人在没人的地方打的我,我去报警,说不定还会被他们反咬一口呢。”
根据李老五的生活经验,没有用,他也就不费这个劲了。
周老太说道:“总不能让人这么白白打一顿吧?”
李老五哼哼两声,“那不可能,等着吧,等我养好伤了,我会报复回来的。”
周老太看着李老五,李老五身材矮小,要是打架,估计连白香莲都打不过。不过李老五光明正大地打不赢,阴谋鬼点子倒是不少。
周老太提醒他,“你注意分寸,可别违法犯罪,把自己给送进去,多不划算。”
李老五点头,“我知道了,周大姐。”
李老五在心里已经想好了复仇计划,他早就不是过去的李老五了,挨打了只能默默地忍受。
不过周老太这么一提醒,李老五倒有些警醒,不能搞得太过火,犯罪的一律不干,出一口恶气就行了。
周老太跟李老五说完话,又去找康神仙说话。
康神仙看起来,精神比之前要好一些了,脸上有了些气色。
“老神仙,你还记不记得,五六十年代的田家?”
她冷不丁地这么一问,康神仙不知道是哪个田家。
周老太补充道:“就是开田氏造纸厂的田家,你还有印象吗?以前在南城很出名的。”
康神仙长哦了一声,想起来了,“你说田崇光呀!”
周老太惊喜,“康老伯,你还记得?”
“记得,怎么不记得,田家。”康神仙摇头,很可惜似的。
“田崇光死了吧?他还有后人吗?”周老太问。
“早就死了,死了二十多年了,他怎么没有后人,好几个儿子呢。”
周老太又问,“他来过我们村吗?”
周老太主要想弄明白,田家的东西,怎么会埋在德村?看样子还是五六十年代埋的,这都三十多年过去了。
“他二儿子的媳妇是咱们村的姑娘,那个老刘家的姑娘。”康神仙说道。
这个事情,老一辈都很清楚,因为田家以前在南城很有名气,刘老家的闺女嫁到田家去,当年也是个大新闻。
康神仙说道:“老刘家这个闺女可不得了,那是五十年代的大学生呢!”
周老太因为是后面才嫁到德村来的,包括她公婆也不是正宗的本地人,所以对这些事情,并不清楚。
周老太一听,心里有了猜测,估计这东西就是老刘家的闺女,或者是田崇光那个儿子埋的。
那个年代对资本家深恶痛绝,都要劳改教育,有可能犯了什么错误要抄家,在抄家之前,把那罐子埋到地里去了。
但是后面为什么没挖走,任其在地里待了三十年,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两口子呢?”周老太问。
康神仙摇摇头,“早就没了。”
周老太不意外,又意外。这么多年没挖走罐子,肯定不是不要了,而是人没了。但又感觉意外,或者说是唏嘘。
康神仙慢慢地回忆,因为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他也有点忘了。
“我只听说夫妻俩去了北大荒劳改,那时候就北大荒多艰苦,多少人去了都没回来,两人都病死在那了。”
“那他们没个后代什么吗?”周老太又问。
“有吧。”康神仙想一想,说道:“应该是有的,那个时候,他们也三十多了啊,怎么会没有后代。”
周老太打听得差不多了,刨根问底做什么。
康神仙反过来问她,“你问他们做什么呀?”
周老太说道:“我捡到一张五十年代的报纸,上面有田崇光的报道,还写他来德村,我就想打听打听。”
康神仙噢的一声,周老太这一打听,倒让康神仙想起了几十年前的事情。
“当年田家被抄家,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搜出来,有传言说,被田崇光的几个儿子分走了,各自找地方藏了起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是真的。周老太在心里想,那她挖出来的这个就是田崇光二儿子分到的家产,藏在了德村。
有可能他们藏的时候,周老太的公婆都还没有进城来造房子,她家老宅那一片也不是现在的样子,后面起了房子,因为刚好留成了路,所以几十年没挖开过。
不过这一片拆迁了,这些藏在地下的宝贝,迟早要见光的。
李老五在旁边听了,琢磨起来。
“这老二两口子都没了,他们分到的宝贝,能藏到哪里去?”
康神仙说道:“这谁说得准,人都死了,死无对证,上哪找去?不过田家的气数尽了,气运在田崇光那一辈人耗光了,他家后代生活,只会一代不如一代,还要等机会,看看几代过后,能不能起来。”
李老五看向康神仙,他这个岳父,说没几把刷子吧,又不是那么回事,有时候说得特别准,说他有点水平吧,有时候又感觉说不准。
“那爹,你看我,我的气运怎么样?”李老五问康神仙。
康神仙眼神都不往他那瞟,李老五命里无子,哪里还有什么气运。
康神仙看周老太,呵呵笑道:“你天庭有红光,最近是发了横财吧?”
周老太瞪大眼,矢口否认,“没有,没有,呵呵,康老伯,我哪里有什么横财。”
康神仙说道:“万事万物讲究的是阴阳调和,周侄女,你不能只进不出呀。”
周老太被他这神叨叨的话,弄紧张了,“康老伯,要是我真的发了横财,我要怎么办呀?给菩萨多烧香吗?”
康神仙说道:“你要做好事,人要多做好事,积阴德。”
周老太琢磨上了,康神仙说的这些话,虽然神神叨叨的,可又有点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周老太当了真,看来真的做点好人好事才行。
周老太一生小善举不少,大善事真没做过,一时间还知不知道自己要去做点什么。
周老太没待太久,带着问题告辞了。
周老太一走,李老五就问康神仙,“爹,你真看出周大姐发了横财?她发什么横财了?”
李老五都好奇死了。
康神仙摊摊手,“我怎么知道?”
“不是你说的她发了横财吗?”李老五瞪眼问。
“她可不就是发横财了吗?她拆迁都挣多少钱,这么大年纪了,用得完吗?不如捐点出来,做点好事呢。”康神仙说道。
李老五无话可说了,他还真当他岳父能掐会算呢,原来也是连蒙带猜!还悄无声息的,给周老太下了个套!
李老五语塞半晌,长吐口气,算了,让周大姐做点好事也不要紧,积阴德嘛,反正她有钱。
走出李老五家,周老太还在想,她要做个什么好人好事呢,要不,给菩萨捐个金身?
回到家,周老太把这个事讲给秋桃听。
“你不知道,康神仙还是神得很,他看我一眼,就知道我最近发了横财了,让我要做点好人好事,抵一下。”
周老太挖到金子的事情,没给秋桃说。
秋桃说道:“那你就做点好人好事嘛,你想做什么?”
周老太说道:“我想给菩萨捐个金身。”
秋桃瞪眼,“这就是好人好事啊?”
“怎么不是?我发横财都是菩萨保佑,捐个金身怎么不行?”
秋桃说道:“倒不是不行,但是我觉得可以做其他的呀,比如,给山区孩子捐点钱,妈你知道吗,现在还有一些山区的群众吃不饱饭呢,我看报道说的。一些孩子上不起学呢。”
周老太想一想,做这样的好人好事也行,她问道:“那可以,上哪里捐?”
这个秋桃也不知道,不过去年年底,云省发生大地震,捐款的地方是村委会,这是上级部门组织的捐款。她们要捐给山区的孩子,那肯定就不能去村委会捐了。
秋桃想起来了,她找上一张周老太订阅的报纸,指一指报纸一角,“捐给“希望工程”呀!你看,妈,希望工程有专门的接收善款的账户。直接往这里面汇款就可以了。”
周老太天天看报纸,倒是知道这个希望工程,不仅是报纸上有,就连电视上也有希望工程的公益广告。
不过周老太以前从来没有留心过,她在发财之前,都困难得差点要接受别人的资助了,哪里还能资助别人。
周老太也没有捐款的习惯,去年底捐款,还是捐给抗震救灾。
周老太接过报纸看一眼,“这能行吗?直接把钱汇进去?谁知道是我汇的款?”
秋桃说道:“哎呀,妈,做好事不留名呀,你知道自己做了这个好事就行了呀。”
周老太说道:“那怎么行,我做好事怎么能不留名呢,以前我上班的时候,好人好事都要发表彰锦旗,开表彰大会的!”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人都讲究做好事不留名。而且,你的款项人家接收了之后,会给你寄一个感谢信的。”
周老太迟疑,秋桃说道:“你不汇款,我汇款,反正我们俩是一样的,我做了好人好事,就相当于是你做了。”
周老太看一看报纸,希望工程是专门留了一栏的,上面写一些希望工程的资助事例,尤其感人。
在1992年的时候,希望工程还发起过百万爱心行动,掀起了全民献爱心的热潮。不过那时候周老太也不关注这些,她只关注自己的柴米油盐。
周老太报纸的时候,也只是把一些主板幅里的新闻看完,那些小字部分,她嫌繁杂,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看,所以希望工程这样的公益广告,她几乎没关注过。
这份报纸上刊登的希望工程爱心事例,讲的是风雨教室的故事,大概的内容是某山区的小学破烂不堪,漏雨漏风,下大雨的时候,师生们只能淋着雨上课。
周老太的心一下就被触动了,虽然她有幸生活在城市,但是她知道,很多山区的条件都还很差。
“那我也捐吧,我捐...五百。”周老太说道。
秋桃说:“行,我也捐五百,妈,明天我们就去汇款吧。”
周老太想一想,自己搞的那些金子都不知道要值多少钱,捐五百块,可能还不够抵自己失去的阴德,“不,我还是捐一千吧。”
秋桃笑道:“行,那你就捐一千,我还是捐五百。”
也不知道是不是灵验了,在做出捐献的决定之后,周老太竟然真的感觉心里轻松多了。
春桃晚上回来,听秋桃说她们要去捐钱。
“怎么突然要去捐钱?”春桃问。
秋桃说道:“妈说她突然就发财了,怕亏了阴德,所以要去做点好人好事,是村里那个康爷爷给她说的。”
春桃听了,想起刘民,心里有了想法,刘民突然之间发生这样的意外,难不成跟她们拿到拆迁款有关系?
“那我也捐一点吧。”春桃说道,就算是为刘民积攒点福气了。
春桃手头紧,拿了两百块出来,让秋桃帮她一起汇出去。
秋桃说道:“我帮你出了吧。”
春桃说道:“这怎么能行?这就跟上香买香烛的钱不能别人给一样,要自己付才行。”
第二天一早,秋桃先去工厂处理了一些工作,等到银行开门,才去银行汇款,汇款备注上特意写明每个人的名字和捐款数目。
希望这笔钱,能给山区的孩子买上一支铅笔吧。
汇了款,秋桃回到工厂。
林静跟着江维学习了几个月了,现在能帮助处理一些简单的财务工作。
秋桃拿着捐款单回来,给了江维,因为她听江维说过,捐款可以给企业抵扣税款的,该捐捐,该抵得抵呀!
江维拿过去看了一眼,说道:“你这是个人捐款,不是企业捐款,不能抵扣的。”
秋桃还不知道这个,“还要企业捐款才行呀?”
“当然了。”江维说道。
林静问:“经理,你给谁捐款?”
“希望工程。”秋桃说道。
林静吃惊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秋桃问。
林静说道:“我知道希望工程。不对,我还拿到过希望工程发的东西呢。”
秋桃没想到希望工程的被资助人就在她身边,秋桃一下就来了兴致,问道:“你拿到过什么呀?”
“有一年的学费是希望工程帮我交的,草稿本和铅笔,还有作业本。”
秋桃听了忍不住地高兴,好像她已经看到了自己捐的钱,已经用到了山区孩子身上。
回到家,秋桃还把这个事情说给周老太听。
周老太也高兴了一回,之前从来没有捐过款,突然捐那么一回,心里舒坦得很。
秋桃说道:“人家不仅接收善款,还接受衣服捐赠呢,妈,你那些衣服压箱底这么多年了,也不穿了,挑些好一点的出来,我们拿去捐了。”
周老太立马答应。
秋桃之前做服装生意,给自己留了不少衣服,现在好多都不爱穿了,都放着呢,她都找出来,跟周老太的混在一块,要拿去捐了。
余香蒲路过门口,看到秋桃在往蛇皮口袋里装衣服,凑进来看了一眼,问道:“秋桃,这些衣服怎么了,都不要了吗?”
秋桃说道:“不是,准备拿去捐了。”
余香蒲走进院子,看到椅子上放着一摞衣服,惊讶道:“这些都不要了?”
秋桃说道:“是啊,都要拿去捐了。”
余香蒲拎起一件周老太的外套,这外套都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了,做的还是双口袋的蓝布外套,城里穿过时了,布料还好着,寄到山区去,穿着干活也挺好。
“这衣服这么好,捐了干什么呀,拿来改一改就能穿了呀!”余香蒲在心里唾弃,这拆迁暴发户就是不爱惜东西,这么多的衣服,竟然就不要了。
周老太压箱底的衣服款式是老气,但是秋桃找出来的衣服,可是很好的,本来也是年轻人穿的,看着都很好。
余香蒲看在眼里,简直跟扔自己东西一样不舍。
“这些你们都要扔吗?不如给我吧,秋桃姑娘,我全要了!”余香蒲都可惜死了,这些衣服,就算穿不了的,也能弄个拖把,抹布呀!
秋桃说道:“不行,余大娘,这些我们都要捐出去的。”
“捐?捐给谁?”
“捐给山区。”秋桃说道。
余香蒲瞪大了老眼,简直跟听到什么荒谬的事情一样,“捐给山区干什么呀?非亲非故的,把这么多好衣服捐给他们,他们都不会穿城里人的衣服!给我吧给我吧,我全要了。”
说着,余香蒲拎起一袋子衣服就要走,秋桃想都没想,就冲上去一把抓住了袋子。
“余大娘,这个你不能带走,这个我们有用的。”
余香蒲说道:“你不是说要捐出去吗,你们都不要了,捐出去还不如送给我了呢,都是邻居,你们总不会不送给邻居,反倒是要送给那些不认识的人吧。”
她心想像秋桃这样年轻的姑娘,肯定脸皮薄,不好意思说什么,所以她打着直接带走的主意。
余香蒲看到凳子上还有一些衣服,虽然她也嫌弃样式老气,但是烂布头去破烂站卖都还能卖上钱呢,她也不嫌弃。
余香蒲还想往袋子里装一些衣服,没想到秋桃直接上手,把袋子给抢了回去。
秋桃做生意这几年,早就不是当初脸皮薄的小姑娘了,她拉下脸,“余大娘,我跟你说了,这个衣服,我们是要捐出去的,你怎么还硬抢上了?”
余香蒲有点下不来台,“哎,你这姑娘,我哪里就是硬抢了,这不是你说衣服不要了,我才想着拿走的吗?”
秋桃正要说话,余香蒲看到周老太从屋里走出来,连忙凑过去告状,“大姐,你们这些衣服都不要了,我说都是邻居,那就送给我吧,可你姑娘不肯,宁愿送给那些不认识的人,也不给邻居,有点说不过去吧。”
秋桃瞪一眼余香蒲,这老太太怎么这么讨厌呢。
周老太说道:“谁说我们不要了?这衣服是那个什么希望工程花钱跟我们买的,他们要拿去捐,这些一共五百钱,钱都谈好了,要我们给他们送货去呢。你要吗?邻里邻居的,四百五十块,便宜卖给你吧。”
余香蒲瞪眼,说道:“刚才你女儿说是你们要捐。”
“她说错了,都是我在跟人家谈的,他们希望我们无偿捐,我说这怎么可能呢,这些衣服多好,五百块卖给他们,我还不舍得呢,还无偿,简直想得美,不要脸!还想占我们便宜。”周老太朝余香蒲的方向呸一口,“你说是吧,余老妹。”
余香蒲呆呆地看着周老太,她感觉周老太在拐弯抹角地骂她,可她能说什么。
她也不可能花四百五买这堆衣服的,余香蒲讪讪地走了。
“妈,你跟她说这么多干什么!直接把人撵走不就行了。”秋桃不满地说道。
周老太说道:“俗话说,小鬼难缠,咱们本来就是这村里的外来户,还是低调一点吧。”
要是在德村,谁敢跑她家里来未经允许就拎她的东西走,周老太得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