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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恰似故人归(一)

作者:暖水瓶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后脑勺猛地一震,云栖脑袋磕到木板。


    腐霉味灌进鼻腔,连着疼痛的刺激让她睁开眼。


    入眼是额顶晃动的铜盘,昏黄的烛光从里散发出来。微弱的亮光趁得四周黑漆漆的壁板如同隐藏恶鬼的黑洞。


    一股寒意爬上背脊,云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彻底清醒。


    这是···棺材!


    反应过来,云栖倒吸一口冷气。


    她怎么会在棺材里?


    师父消失月余,虽然平时师父也是神出鬼没的,可这次失联的时间实在太长。


    长诀城毕竟不是什么安定的地方。


    云栖最终没听师父的话,壮着胆子离开小院出来寻找。


    不记得她一个人找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时辰,亦或是一天?


    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四周不知何时起了大雾。


    接着······云栖感到背后好像有人,她回头,什么也没看清,眼前便黑了下去。


    棺壁像是会趁人之危,吐出冷意缠上云栖的脚底。


    害怕地将身子蜷缩,云栖努力回想昏迷前的种种,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难道真的有人故意将她放进棺材?


    越是回想脑中越是昏沉刺痛,云栖不得不中断回忆。


    她揉揉额头,挣扎着想要起身。


    不管怎样,现在的处境让她十分不安,她必须尽快离开。


    狭小逼仄的空间迫使她只能半屈着身子。


    双手顶上棺壁,云栖试着推开棺盖。


    没想到这上面却似压了千斤重的石头般,任她胳膊发力到颤动也纹丝不动。


    胸中鼓着的一口气吐出,云栖放下发酸的双手。


    的确是有人想将她封锁在棺材里。


    眉心一跳,云栖视线向下。


    身上的衣物是她晕过去前穿的新绿襦裙,脸上的眼纱也还在,一切如旧。


    她既没有被捆也没有被绑,表面来看,她好像是被人随意扔到棺材里的。


    云栖之前受过伤,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知道是师父救了她,她便同师父一起在长诀城生活。


    她没有什么仇家,就算有,即使站在她面前她也认不出来。


    更准确来说,自从失忆醒来直到现在,她只认得师父一个人。


    敌人在暗她在明,云栖丝毫没有头绪。


    不过敢肯定的是,棺材里十分的不安全。


    她一刻也不能耽误,必须立马离开。


    双手在胸前结印,云栖口中默念法诀。


    师父说她受过的伤太严重,平时教她修炼不过是为了让她增强体质,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使用法术,否则她这脆弱的身板可能随时倒下。


    这种关乎自身安危的时候,应该就是师父允许的情况。


    她得用法术将这棺材打开。


    法术凝结于指尖,云栖额头沁出薄汗。


    下一刻,棺材里红光乍现,吞噬掉刚刚冒头的灵力。


    这与云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棺壁上红色的图文浮现,勾勒壁画的线条像血液般流动浮现,明暗相接。


    透过眼纱,云栖这才看见沉黑的棺壁上还浸着暗红的符文图画。


    棺内竟然还设有法阵。


    云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棺中有蜡烛燃烧,幕后之人的目的不像是要使她窒息而死,她还有时间寻找出路。


    蜡烛···


    脑中灵光一闪——对了,为什么棺中会点燃一支蜡烛?难道是故意让人看见什么?


    云栖支起半个身子,凑近去看那些血色符文。


    城门、官府、铁笼······笼子中关了个人?


    图画断断续续,棺内压抑湿冷,云栖一时想不出任何关联。


    视线平移,云栖跟着信息看去。


    接着是···人?欢呼的人、拖着棺材行走的人,还有围绕棺材的人?


    心尖猛的一颤,云栖脑中渐渐浮现两个大字——祭祀。


    长诀城十分古怪,古怪到她苏醒后刚能下床的日子,师父就叮嘱她不要随意离开小院。


    即便小院里日子安逸,但云栖总是时不时在夜里能听到什么东西在凄厉地嚎叫,听得她心发慌。


    她也忍不住问过师父,师父告诉她长诀城素来如此,不清楚原委。


    但只要她不离开小院,就不会有事。


    难道是有人要将她祭祀给什么东西?


    “吼!”


    忽然一声嘶吼打断了她的思路,接着棺材外部受到猛烈撞击。


    棺材翻转,云栖被弹起,又狠狠垂直摔落。


    翻滚几周,云栖趴倒在棺材内部。


    “唔~”云栖支起胳膊捂住嘴,防止自己吐出来。


    感觉五脏六腑都颠倒了个位置,没想到这棺材还完好无损,就连火烛也稳稳当当的燃烧着。


    “嘭”的一声,有什么重物砸到了棺材上。


    云栖还没缓过神,身子又是随之一震。


    指尖颤动发麻,巨大的声响让云栖害怕地紧闭双眼。


    用仅存的理智,云栖抿紧嘴唇,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


    外面的情形似乎比里面可怕多了。


    云栖一时竟庆幸起这棺材制作精良,不至于让她出去面对更可怕的东西。


    “道友救命啊!”


    “求道友救命!”


    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呼救的三五人如同发现救星般快速向棺材这边移动。


    但棺内悬系铜盘铁链嗡嗡作响的程度,云栖断定,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交织咆哮的低吼相继而来。


    “啊!”凄厉的惨叫穿透耳膜,云栖心揪成一团。


    啃咬、抓挠,衣物“嘶啦”破碎,有人被追赶的东西扑倒了。


    外面到底是有什么怪物?


    “怎么会是你!”来人惊诧,声音尖锐。


    无人回应。


    来者似乎又和追着他们的怪物缠斗片刻,妥协般气喘吁吁靠近道:“道友,之前都是误会一场,求你施予援手。”


    依旧是无人回应。


    嘶吼的声音越来越近。


    云栖双脚岔开,双手摸索着紧扣住棺内凸起的边沿,为棺材再次被撞击做好准备。


    又是几道凄厉的人声,来者崩溃道:“他妈的,白玉京那小子,你难道想见死不救!”


    “你以为我们死光了,仅凭你一个人,就能逃出长诀城这鬼地方吗!”


    “为什么、不能?”终于有了回应。


    语速不紧不慢,表面的优雅下藏着冷漠轻蔑。


    来者完全被看戏的语调惹恼。


    “他妈的,就你们白玉京的人装什么清高。”


    “拿着一副画像神神叨叨的,没把你直接喂给这些阴尸就不错了。”


    “你不是找人吗!我告诉你,你找的人就在这些阴尸的肚···”


    高声的谩骂戛然而止,阴尸的低吼淹没人声。


    云栖的心也像突然从云端跌落。


    那人和之前的死法不一样,是突然、彻底地没了声音,不像是被他们口中的“阴尸”所杀。


    云栖不敢想象外面的场景有多混乱。


    不知是身上磕的淤肿青疤在痛,还是其他原因,云栖的肩臂忍不住的微微颤抖。


    早知道外面这么危险,她还是听师父的话留在院子里了。


    若是师父瞧见她这么灰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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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的日子,定会笑话上几天。


    不过师父究竟在哪里?


    “徒弟徒弟,救命救命。”


    云栖猛然睁开眼,对上一双隐藏在蓬乱黑发下的眼睛。


    不是师父。


    云栖心中失落一闪而过。


    月光下,眼前乞丐半蹲在干涸日久的排水沟里,似乎刚刚是在沟渠里躲藏。


    他衣着破破烂烂,扒着棺盖的手上,常年未修剪的指甲缝里布满黑色的泥垢。


    棺材什么时候打开的!


    云栖呆若木鸡,不对,这棺材怎么打开的?


    乞丐将棺盖猛地推开一截,利索地爬进来。


    棺材原是侧翻倒在酒楼的圆柱前。


    云栖心惊胆战地连忙从圆柱的另一边绕出来。


    二人眨眼间便交换了个位置,变成乞丐在里,云栖在外。


    乞丐调转位置,双手环抱着膝盖蹲在棺中,浑浊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她。


    “徒弟徒弟,救命救命。”乞丐埋下头,嘴里念叨着。


    这人看起来好像不太正常。


    云栖头皮发麻,防备式地往后退了几步。


    没留意脚下,一个圆形的东西,差点让她失去平衡摔倒。


    云栖下意识低下头。


    筋脉血管裸露在外,周围淌了一片黑色液体的“阴尸”头颅赫然映入眼中。


    云栖捂住嘴,几乎从地面弹起,连连大退几步。


    胃中泛酸,云栖下腹痉挛疼痛起来。


    不过没等她缓口气,没有了棺材遮挡视线,云栖入眼皆是尸体。


    满地的尸体!有阴尸的,也有人的。


    云栖心跳快地让她难以招架。


    尤其是靠近棺材的一具男尸,他胸中肋骨赫然穿膛而出,分叉而开,四肢骨骼更是扭曲重叠,以一种奇异姿势蜷缩半撑在地面。


    白骨上带着血丝,远看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眼冒白光,血腥味浓重的散不开,云栖觉得脚底发虚,她快要站不住了。


    可她不能倒下。


    耳边阴尸渗人的吼叫并未消失,云栖背过身,循声望去。


    果不其然阴尸追着一人而去。


    这难道就是他们说的白玉京的道友?


    隔得不近,透过十几只阴尸,云栖只能看到少年的背影。


    少年身形高挑挺拔,完全没有被阴尸堵截的狼狈。


    披散微卷的黑发拂过繁丽流光的金袍,阴尸的包围反而趁得他像一颗在中心的太阳。


    少年捏诀,灵力凭空而起,灵光青蓝如瓷纹,点点萤火般围绕在他周身。


    云栖的心跳地更快了,如同在她身体里打鼓。


    云栖很担心自己会撑不住晕死过去。


    这位白玉京的道友的确很强,即使没有针对她,她那半入门的修为都感受到了压迫。


    云栖转移视线,四周寻找新的掩体。


    两方无论谁赢了,云栖都不能让人发现她的存在。


    毕竟阴尸肯定是会要她的小命的,而那位道友…云栖觉得也不太好招惹。


    云栖转而捂住胸口,正迈步,无数灵力扑面而来,以她为中心形成漩涡。


    灵风吹动她的眼纱,云栖顿住,抬眼望去。


    少年周身的灵力还在源源不断向她飞来。


    而少年似乎怔楞住,接着跟随灵力飞寻的方向猛地偏头看来。


    强大的灵力漩涡压迫的云栖喘不过气来,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来。


    云栖还没来得及看见少年的正脸,眼前又是一黑。


    云栖昏过去前想,师父只说她不能随意使用自己的灵力,也没说她不能随意看别人使用灵力吧?


    她的身子怎么如此孱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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