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里路,算上采买的时间,不过两个时辰而已。
留情等人出发的时候踩着卯时去的,而今午时已过,在马车上补足一觉还未见人归的林昭宁觉得蹊跷。
“小慈,他们还没回来吗?”
“秉公主,尚未。”
林昭宁醒了后觉得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原以为是疲劳过度,加上马车里睡得不安稳才导致的,细细感受才发现那种痛感更像是被人击打留下的。
可她身上并无伤痕,只能是——楚云扬出事了。
可他的性子和面团一样软和,并不会随意生事,遇事也有章法,加上她的特意嘱咐,应当不会与人争执。
留情虽莽撞些,但也是跟着她一路长起来的,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惹是生非。
那些宫人、亲卫更是把规矩刻进骨子里的。多说句话都要思量三分。
况且就算他们与旁人有什么事起了摩擦,有她的令牌在,怎么也该能摆平才对啊。
想来想去都不得其解,身上越发明显的不适让林昭宁焦躁不安,遂下令道:“动身,入城寻人。”
护卫队派出侦察队先行片刻,马上有人回禀。
“长公主,有弟兄们看见九皇子他们了。”
又过了一会儿,有马蹄声靠近的声音,林昭宁果然看见了一脸青紫,袍子上全是血的楚云扬。
留情等人也没好到哪去了,浑身上下都和从血里泡过一样,是叫人一看能止小儿夜啼的可怖。
当下林昭宁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冲出马车,她拉过楚云扬上下打量,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生怕有一丝错漏。
上下摸了个遍,胸口,腰腹,脊背都没有伤口。
可这血迹,尚未凝结,是新鲜的。
半晌,她伸手抚上楚云扬的脸:“疼吗?”
心底先是锥刺般地疼,而后很快就被怒火燃尽。
楚云扬这样的脾气,谁能惹他生气。
得多欺负人才能有这样的后果?
“不疼的,公主。”
她点点头,不再拉着他。知道无事就好,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林昭宁又走向留情:“你们呢,可有人受伤了?”
神曲营和留情都是与她有过命的情谊,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放任他们被人欺负。
留情知道自己没把公主交代的事办好,抱拳单膝下跪:“除有一人受轻伤,其余兄弟都无损。是属下失职,请公主责罚。”
“请公主责罚。”
看着呼啦啦跪了一地的护卫,林昭宁的神经绷得极紧。
“都起来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留情看了看楚云扬,将他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倒了个干净。
“属下虽不知他们为何拦住九皇子,但那群贼兵下手阴狠,奔着要人残废去,属下忍无可忍故而出手。”
言外之意,他也不清楚为什么楚云扬做了什么事,但总归是他被人欺负。
“嗯,知道了,带弟兄们下去换洗一下吧。一身血腥味,冲的人难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得很啊。
留情都亮了令牌,靖西城的都尉亲兵还敢信口胡诌,当别人不知道他们意欲杀人灭口吗?
一个小小都尉而已,是有多猖狂才敢无视皇权。
真当这天下人人都能骑在她林昭宁的头上来不成?
还有楚云扬的腿。
林昭宁的眼神顺着他的腰身往下滑去,这么好的两条腿,差点就废了。
“你为何与他们起的冲突。”
楚云扬避开她的视线不肯说。
污言秽语怎好学给公主听,脏了她的耳朵。
可他也知道,城门杀守卫这件事不可谓不大,无论如何他都要给个交代。
“三。”
“我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林昭宁恐吓惯了,只要她一说数字,什么难以启齿都顾不上了,满心都是怕。
简要地说了一下自己是如何动手教训了两个登徒子,楚云扬声音渐弱,如蚊蝇讷讷道:“是他们先说话不干净的。”
“说我什么了,要说就说清楚点,我听不见。”
她大约能猜出会是什么浑话,无非就是编排她如何不堪,听多了,也习惯了。
直到再三逼问,楚云扬说出他们要尝尝她的滋味,她才真的怒不可遏。
“真是好狂的口气啊。看来这靖西城,我还不去不行了。”
想做驸马,可以啊。
命够硬就来试试。
新账旧账加一起,匆匆用过了饭,护卫军拔营前行。浩浩荡荡一队人奔着靖西城而去。
靖西城都尉府吕禄只知独子出门与友人同行,好好地去,断了腿的回。
下令派人去捉拿贼人,却得到城门屠戮的消息。
此刻还在书房气得拿鞭子抽打报信的小兵。
“废物!一群废物!我靖西城虽不如封阳府,手下兵丁也都是正儿八经从军营里选出来的,怎么能叫人当着面屙屎在头上!”
奶奶个腿,就捉一个小贼,他派出的亲兵全都死了!
这个城门的守卫还说对面不过十数人而已。
百十人对十几人大败而归,人家拍拍屁股走了,毛都找不到一根,就留这么一个废物回来求援,叫他的脸放在哪里。
“传令下去,有逆贼攻城,杀我守卫将士意图谋反,集结大军,务必将叛贼抓获,生死不论。”
丢下鞭子,吕禄赶到后院去看望儿子。
他年逾五十,前后娶了四个媳妇儿,就生下这么一个儿子。
往日里他将这个儿子看得比眼珠子都疼,现下被人生生打断腿,仿若在他心口剜了一块肉一样的疼。
“啊!”
还未靠近院子,吕禄就听见儿子的痛喊声。
顾不得什么威严体面,他撒腿就往里跑,边跑边喊:“儿啊,你怎么了啊我的儿。”
撞开房门,正碰见大夫在用小刀剜开他儿子的腿肉。
只见那膝盖处青黑肿胀,间里骨端有半截刺穿皮肤,鲜血淋漓的往外流淌,腿骨反折,半耷拉在床侧,稍有动作就是撕心裂肺一阵喊。
“豪儿,你撑着点。”
吕禄冲到榻前紧紧握住儿子的手,目眦欲裂的不住盯着那伤口。
他恨不能当下就抓住那贼人,生吃其肉。
“爹,爹!我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满脸发白,连发丝都被汗水浸透的吕豪看见他爹来了,万般委屈都涌了上来。
从小到大,他没有听过一句重话,就是玩乐时油皮蹭破了都要惹一家子哭天喊地,偏偏今日蒙遭此难。
他的腿被这么打断了,还是在靖西城,他的地盘上被打断的。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不报此仇,他枉为人。
“不会有事的,豪儿,爹会治好你的,你忍着点,很快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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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抓住那个贼人,我要亲手杀了他!”
吕豪眼中迸发的仇恨在大夫替他缝合的一瞬间消弭于无形。
“啊!”
杀了他!
疼晕前,吕豪心心念念的就这么一个念头。
“好。爹会把他捉回来的。”
看着陷入昏迷的儿子,吕禄一字一句答应道。
遣人送走大夫,他松开了儿子的手,取出悬挂在房间的宝剑擦拭起来。
这宝剑是豪儿十岁生辰时,他亲手所赠。
剑身长三尺,锋利无比,剑柄有些老旧,显然是有了些年头。
这把剑是他上战场时所用的。
曾几何时,他也希望豪儿可以继承他的衣钵,穿上戎装手持这柄宝剑冲锋杀敌,光宗耀祖。
可如今,看豪儿那伤势,便是不残废也无法自如骑马了。何况杀敌立功?
便是留了半条命下来,以后也只能好生养着。
这是他的独子,是吕家后代唯一的希望啊。
就这么废了,这叫他如何不恨!
狠狠擦着剑身,有兵丁来报:“都尉,有人登门要见您。”
“不见,你他娘瞎了,看不见少爷躺在那吗?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见,让他滚回去。”
啪啪啪,是双手击掌发出的声音。
“都尉好大的官威,是要叫谁滚回去?”
一个身着绯衣的妙龄女子巧笑倩兮的迈步进来,只是那笑不达眼底,全然是讽刺。
“哪来的黄毛丫头,竟敢擅闯我都尉府,想死不成!”
兵丁颤抖着低下头想拦,但知道都尉正在气头上,怕是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混账,平宁长公主面前,焉敢如此无礼!”留情横身挡在长公主身前,指着吕禄就差没扑上去给他一拳。
混账东西养混账儿子,教的一群混账兵。
想到城门口那口口声声说他是贼匪的都尉亲兵,留情就气得牙痒痒。
吕禄一听是平宁长公主亲临,当时脊背皮子发紧。
她不是在封阳府吗,怎么就来了靖西城?
城门守卫都是吃屎的吗,怎么没有人通报!
当时也不管儿子如何,抱拳跪地:“末将吕禄,参见平宁长公主,长公主万安。”
还没想好如何惩治那无用的城门守卫,他便听得长公主开口了。
“本宫难安啊,吕都尉。”
林昭宁绕过他,缓步走到内间打眼瞧了瞧昏睡不醒的吕豪。
呵,尖嘴猴腮奸人相,一看就是狗仗人势、欺男霸女的玩意儿,也亏得吕禄拿他当宝。
楚云扬还是心太善,就断了他一条腿。
看林昭宁直奔吕豪处去,吕禄心底惴惴不安,故而客套道:“不知末将可能为长公主解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这长公主,心里就慌得不行。只想速速打发了这难缠的祖宗,好去平那叛贼。
“还真能,而且本宫这忧,唯吕都尉可解。”
从内间出来,林昭宁拿起桌上被擦拭得寒光乍现的宝剑丢在了吕禄面前。
“杀了里面那个逆子,本宫方得无忧,不知吕都尉舍不舍得?嗯?”
她俯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吕禄,轻飘飘地说道。
当然也就是问问而已。
她是恶名昭著的混账公主,想杀个人还不应该吗?
闻言,吕禄猛地抬头,对上的就是她那一双充满了杀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