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正大光明匾下,牢头推来坐在轮椅上的赵铭川。被关在地牢中本该形容枯槁的他此刻却比往日更神采奕奕,面色红润得不似在牢中吃过苦。
张明磊只是看见他,就知道自己被算计了。“赵铭川,你和这些人是一伙儿的!不,你和长公主是一伙儿的!”
赵铭川调整了一下轮椅的位置,不予回应他的质问,向牢头点头示意,拍响了惊堂木:“升堂!”
三班衙役敲起杀威棒,齐呼‘威——武——’。
“堂下何人,报上姓名。”
张明磊嗤笑一声,挣扎着想要端坐起来:“本官五品知府,尔不过六品通判,如何审得我!”
赵铭川淡然从袖中掏出御赐金牌,赫然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张大人,现下本官可以审你了吗?”
怎么会?
不是传言长公主与皇上闹开了才被赶出来的吗,她手里的实权都被收走了啊,怎么还有金牌?
主上传来的消息一定不会有假,那便是金牌是伪造的!
“大胆赵铭川,串通长公主私造令牌,强押上官,你是要造反吗?”
他妄图扭转局势,却无一人理会他。
“犯官张明磊,本官问你,你身为封阳府知府,管理要冲,自上任起经你手的账目皆混淆不清,经查足足亏空五万石,你可知罪?”
“赵大人,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空口白牙就要污蔑上官,可是你的为官之道?”
张明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认罪。他要等,他被抓这么大的事,手下人肯定会出去通风报信,只要他再等几天,主上来人他就能逃罪。
谅赵铭川不敢拿他怎么样。
说证据来证据,赵铭川一句‘呈上来’,牢头就取来一口大箱子。
“里面都是这么多年本官记录在册的证据,加上你和路敏、徐之勤来往的书信,各自拿来做要挟的账册一并收放在这箱子里,可要本官一条一条读给你听?”
瞪大眼睛,张明磊不可置信地看着路敏和徐之勤,这两个蠢货,他早就告诉他们要藏好证据,怎么还会被人轻而易举地查到,定是他们中有人反水。
“都是他们伪造的,本官毫不知情!”
张明磊一口咬定自己和贪墨案无关,引来路敏和徐之勤破口大骂,他们自然也是不想认的,当下狗咬狗互相攀扯起对方。
“料到你们不会轻易招供,这些证据自会有三法司审理真假,经手人都别想逃过,不承认也没关系,来人,开门。”
府衙大门被衙役打开,门外一群举着火把的百姓有序地走了进来。
“你们可还认得这些人?”赵铭川抬手指向百姓,他们三人看了又看,没看出什么不同。
不就是那些贱民,有什么认不认得的。
“他们,都是因为你们无辜被抓的流民。朝廷下旨让你们接收,你们就是把他们关进地牢里这样接收的吗?”
这些流民中,老弱妇孺进了府衙地牢,青壮劳力都被瓜分送进各府私田中,若不是长公主的人查到了他们的去处,只怕到死都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赵铭川一介文人都想磨刀霍霍向狗官。
看他们还不知悔改,他也懒得啰嗦,今日人证物证俱在,狡辩不得,干脆下令让百姓们发泄。
“本官突感不适,先行退堂,李班头,看好这三个犯人,不要让他们跑了。”
牢头上前推开轮椅,转屏风入座,外面静默不过三息,就传来暴动声,百姓们纷纷嚷着“打狗官!”
林昭宁就在屏风后,听着张明磊三人的哀号下酒,这几个人的罪证可是她散了不少人拿到的,好在没白费工夫。
虽知道这几人不是什么好官,但她没想到天子近边就敢猖狂成这样,恨不能杀了他们,只是还要留他们性命去找幕后黑手,才将将忍下。
死罪先放过,活罪决不饶,就让他们好好感受一下反噬的滋味。
“下官赵铭川,见过长公主殿下。”赵铭川想扶着扶手起身行礼,被林昭宁一掌按下。
“赵大人有伤在身,不必多礼了,说来还是本宫对不住你,让你受了委屈。”
当日地牢内,为了演这一出苦肉计,赵铭川是真的断了双腿的,好在牢头没下死手,那老大夫也真有两把刷子,第一时间给他固定了伤处,日日精心用药吊着,这才不至于落下病根。
“殿下哪里的话,只是下官受些皮肉之苦就能换来真相大白,实在划算,哪里有什么委屈。”
幸亏前一日有小童前来报信,塞给他一张纸条,他才能配合好长公主,否则还不知道那些狗官要何时才能落马。
想起自己对长公主说的那些话,他就觉得羞愧,实在是,实在是有辱斯文呀。
瞥见赵铭川坐立不安的样子,林昭宁笑了笑:“本宫还是欣赏赵大人目中无人的样子。”
此厢事罢,她与赵铭川提出要继续南下。
“汝州那边本宫还得亲自去瞧一眼,这几个狗官你看好,留着他们的命在就行,不日就会有人来带他们回洛都。”
二人分别,林昭宁跟着早就等在府衙外的楚云扬翻身上马,虎娃牵着花妞妞的手前来送别。
“殿下何时能再回封阳府,虎娃在这等你。”
长公主救下了花妞妞,也帮他找到了娘亲,此生他心里没有别的想法,只有想报答长公主这一个念头。
君问归期未有期,林昭宁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再回来。
封阳府已经有赵大人管着了,她很放心,再有老大夫同意替她在这开办慈孤院教授孤儿们习得医术,只等洛都来人,她就再无后顾之忧。
“不必等我,等你有朝一日出人头地,自可去江南寻我!”
背着身挥了挥手,她脚下使劲,夹紧马腹,带起滚滚烟尘。
“告辞。”
匆匆与众人分别,楚云扬拍马追了上去:“公主等等我。”
两匹马一黑一白,恣意地在街道上奔驰。
*
洛都皇城内,独在寝殿的小皇上从枕下摸出一个木偶。那是皇姐离开时故意扔下的。
这木偶是他幼时亲手所刻,刻的是一个套娃。
而此时那套娃内里被掏空,只留下一枚可调令三军的虎符。小小一枚塞得他心中满满当当的。
皇姐是在乎他的,哪怕她与自己作戏闹得如此不堪,也还是将保命符留给了他。
想起前几日收到的飞鸽传书,他摩挲木偶的手指停了下来。
“封阳府有异。”
好啊,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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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太过仁慈,让那些人胆子大到敢将手伸到他眼前了。
是时候再斩一批官了。
*
马上疾驰,虽是夏日还是有些凉意,已然快跟上大部队,二人也将脚程放慢了下来。
“公主。”
听到楚云扬叫自己,林昭宁回过头,微风吹过带起她一缕发丝横在了眼前。
二人的马匹离得近,楚云扬向前探身,伸手帮她将发丝挽至而后。手指尖触碰到她的耳边,他强自镇定地解释道:“你手握缰绳,多有不便。”
林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空出的一只手,压下笑意:“嗯,我手握缰绳,却有不便,谢谢你呀,楚侍卫。”
明明是顺着他的话说,但他还是涨红了脸,仰头左顾右盼,像是在找容身之处。
可看着看着,竟真看进去了:“公主,你抬头看,今夜的星河好美啊。”
林昭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辽阔无垠的夜空里布满星辰,每一束光都在闪烁,身在郊外,无一处人烟,纵得那星空延伸将整个天地包围,有漩涡将她吸引,竟看得失了神。
干脆下马,让马儿休息一会,她拉了拉楚云扬的衣角,让他一同下来。
“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陪我看看星星吧。”
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这星辰了,这一刻躺在这满地的杂草上,她竟觉得比金堆玉砌的皇宫还舒服。
一只手垫在脑后,她努力去触摸眼前的夜空。
离得真近啊,好像马上就能抓住一颗星了。
恍惚间,她的手中有荧光闪过。
她坐起身,小心地张开手心,一只萤火虫展翅飞离。
怎么会有一只萤火虫?
回头张望,不知什么时候跑远的楚云扬正脱了外袍在使劲扇着草丛。
“看!公主,我帮你捉到了星星!你快摸呀。”
被惊扰的萤火虫群四散飞舞,她爬起来与它们共舞,“楚云扬,大呆瓜,这不是星星!”
它们当然不是星星,可谁会真的在意。
她还是很想去触摸它。
“谢谢你,呆瓜。”她看着还在扑腾的楚云扬,轻声说道。
远处还呲着大牙冲她笑的楚云扬,突然抱着腿蹲了下去惊呼:“啊,有蛇!”
“怎么了?”拨开碍事的萤火虫,她拔腿奔向楚云扬,伸手将他扶起,小心地检查着他的腿。
翻来覆去没看出究竟的林昭宁疑惑地抬头,看向一脸坏笑的楚云扬,“哪里有伤口?”
他将裹紧的外袍展开,密密麻麻的星光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
“骗你的。”
“喔,下星星咯,林昭宁,天上下星星咯!你看,它们在抱你。”
抓起一把土丢向楚云扬,林昭宁恨不得咬他一口泄愤,“你胆子肥了,敢骗我!我让你骗我!”
他欢呼着跳着逃,她恼羞成怒地追着跑,一把土一把土的撒过去,没有一下打到实处。
“打不着,打不着。”
飞身扑倒还在嘚瑟地摇尾巴的楚云扬,林昭宁压在他的身上,露出狰狞坏笑。
“哼,有本事你再跑啊。”
楚云扬眨着眼睛,目光比星辰明亮。
“不跑了。”
他早就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