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山口君, 看身形,前面那个是对面的蒋明野。”野井轻声在山口的耳边说道。
他们同样在进入森林不久后失散了,不过野井,山口和松久三个人幸运地又碰到了一起。
更幸运的是, 刚好撞到了落单的蒋明野。
“蒋明野的实力在他们的小队里很高, 而且还跟明澄有着匪浅的关系, 趁这个时候除掉他, 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雾气渐深,像一层灰白色的裹尸布将整座森林包住。
周围死一般寂静,蒋明野耳边唯一的声响, 便是脚下与草叶摩擦的细碎动静。
蒋明野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手中的镜子, 扫过灰雾边缘的几点深色, 没什么表情地收了起来, 继续朝着无垢之湖靠近。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雾气吸收殆尽的破空声从脑后袭来, 蒋明野向前一扑,顺势滚倒在地。
刀尖冰冷的寒意贴着他的头皮掠过。
余光里, 两道模糊的身影无声扑了过来, 犹如两条终于等到猎物的鬣狗将他围住。
初次扑了个空,两只刀锋紧接着在灰雾里再度窜了上来,上下齐出,蒋明野指尖翻转,镜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手上,镜柄倒扣,将面前刀身架住,流畅地挥腕向下一按,便与腰腹处袭来的刀相撞,发出了“铿”的一声。
野井的手心被震得发麻, 匕首脱手掉到了地上。蒋明野垂眼看了眼镜子,质量倒是不错。
瞬间又一把利刃无声无息刺向了蒋明野的后背,他头一偏,身后刀尖刺空,长腿一别,又将前方的野井踉跄勾到了身后。
山口来不及收刀,锋利的刀刃立时在野井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一群废物!”正看着直播的指挥全石白赤两眼发红,一声怒斥:“简直丢尽了我们的脸面!”
恼怒的山口三人加重了袭击的力道。
蒋明野眯眼看了眼远处,一边招架,一边不动声色朝着湖边移动。脚下的草地逐渐变得湿软。
薄雾中,刀尖从三个方向刺向了蒋明野。
他脚下同时踢出一块石头,但还没有碰到身侧的野井,他好似看到了什么东西,动作一滞,蒋明野干脆抓住他呆愣的间隙,反手将他的匕首一转,野井自己捅向了自己。
下意识一声痛呼过后,野井才反应过来,但他满是惊恐的双眼依然望着湖心的位置,身体因此失了控,在湿滑的草地上朝前扑去。
只听“扑通”一声,野井的身体在湖中溅起了大片水花,顷刻间便消失不见,就连伤口流出的血也了无痕迹,只有一圈圈外溢的涟漪昭示着,刚才有人掉了下去。
“野井君!”山口和松久异口同声大喊道,也跟着扑向了湖边,却根本看不见野井的身影了。
蒋明野凝神看向湖面,并没有看到刚才让野井惊吓的东西。
同时,身侧也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他抬眼,看到了杨昭宁,郎星分别从两侧跑了过来。
杨昭宁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头。
前方湖边,山口和松久还未从突发的意外中缓过神来,见到光是一个就已经够难缠的蒋明野身边还来了更多人,也顾不得下湖尝试捞野井了,迅速撤离了湖边,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野井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上方,山口和松久的身影彻底离去。
在跌入湖中的那一刻,漫天的水将他倏然吞没。
他的全副心神还困在方才看到的,湖中心的那个白影之上,跌入水中的瞬间,求生本能让他开始挣扎,可是全身好像拖着几百斤重的石块,将他直直向下拖入更深处。
他明明会游泳。
他想要呼救,可下一秒,他的喉咙便突地被什么东西卡住。
冰冷的,坚硬的,圆形的,以及细细的纹路——那好像是一枚银币。
“嗬嗬!”他的呼吸道完全被银币卡死,双手在水中无助地抓着,无声地喊着:“嗬山口!”
水灌入他的口中,野井的眼前是一片濒死的白光。
死前,他也想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终于,视网膜上,一道身影逐渐清晰了。那是一个……无面的纯白少女。
一如在许愿池中心的悲悯身姿,却将他推入了湖底更深处。
岸边,邬纵和徐望舒等人也接连来到了无垢之湖汇合。
清楚了前因后果后,杨昭宁几人一时沉默了。
“没有挣扎的痕迹。”蒋明野看着重新平静下来的湖面说。
“你没有看到?到底是什么把野井吓到了?”
蒋明野摇摇头,“我当时背对着湖。”
杨昭宁看着湖水出神。不知为何,她想到了尼古拉斯不久前告诉她的,这湖连接着王国内的许愿池水。
想到尼古拉斯,杨昭宁转身,向其他人复述了一遍刚才跟尼古拉斯的交易。
尼古拉斯朝其他人点了点头,也认出了几张眼熟的面孔。
他现在很满意这笔交易,有他们在,至少他的安全可以保障了。
“纯洁法典?”郎月从身上拿出了一本册子,“你是说,这个?”
尼古拉斯笑了一声:“当然不是,发到我们手上的,只是一些复刻的印刷产物罢了,我指的是那本真正的法典。”
邬纵若有所思,“真正的纯洁法典,对于森林王国来说意味着什么?”
尼古拉斯思索两秒,说:“那是他们建国的根基,是王国体系存在的逻辑根源。”
秦赴川抬眼:“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尼古拉斯傲然一笑:“我这个人,在做生意之前喜欢做足功课,而有的时候,人不得不相信金钱的力量,不是吗?”
楚寒抱怀:“看来森林王国也不是铁板一块。”
尼古拉斯摇头:“不过打探消息,确实比其他地方难多了,我花了非常非常多的钱。现在看来,恐怕是要亏本了。”
郎星:“那你知道纯洁法典是怎么丢的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杨昭宁问出了另一个关键:“为什么丢了法典,就要给公主选婿?这本纯洁法典,现在的他们无法再造吗?”
尼古拉斯压低声音:“我听说,纯洁法典是由森林王国的两位掌权者共同制造与掌管。”
“至于具体怎么制造,我可不知道。”
燕行远摸了摸下巴,“所以选婿,其实是为王国接下去的两位掌权者准备?可现在的国王和王后还在呢,年纪看上去也不大,身体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就需要让位了?”
尼古拉斯表示爱莫能助。
郎月眸光一动,低声说:“国王的血,王后的肉……从此王国永远洁净,童话在法典里永藏。”
这是他们在许愿池边听到的童谣,“现在看来,这童谣的最后几句提到了法典,会不会就跟纯洁法典的制造有关?”
尼古拉斯奇怪道:“你们是从哪里听到的童谣?”
郎月一愣,“你的消息这么灵通,居然没有听过?”
尼古拉斯摇头,肯定道:“没有。”
“在许愿池边。”邬纵说。
他想了想,说:“我去过许愿池,看见过很多居民在那里许愿,也看见过孩子在旁边玩耍,不过,并没有听到他们唱过什么童谣。”
几人面面相觑。
尼古拉斯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大概,只是刚好没有听到吧。”
与此同时,森林的另一边,山口和松久气喘吁吁逃出了无垢之湖的范围。
直到跑不动为止,他们回头看去,没有发现蒋明野几人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原地停下休息。
二人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松久咬牙:“系统播报了,野井君也死了。”
山口一拳锤在了树干上,“野井的水性很好,怎么可能入水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溺毙?这里面有问题。”
“他当时好像在水面上看到了什么,你注意到了吗?”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
“这是在外面,应该与镜女无关……山口君,你说,这贪吃蛇是不是其实跟华国勾结起来了,在刻意针对我们?”松久满心百思不得其解,“你瞧,到现在为止,华国可是一个人都没死,可我们,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山口同样开始怀疑起来了,他伸手扯下身旁的一大把花,徐徐用力将其碾成了泥,目露阴狠:“他们华国有句古话——”
松久皱眉想了想:“识时务者为俊杰?”
“……”山口狠狠将花泥丢到他脸上:“我说的是事不过三!”
话音刚落,系统的机械音响了起来:【忍国玩家死亡:5人。】
二人沉默许久。
松久:“过了,还过了两个。”——
作者有话说:《死神来了7》找山口演的
第162章
“过得也太快了。”松久喃喃。
山口没功夫教训他了, 唰得起身,可还没等他们动身,便看到了跌跌撞撞朝着他们奔来的三个人。
松久:“是高土他们!”
三人身上湿漉漉的,满眼惊惶, 见到山口宛如见到了救星, 强撑着跑到了他们跟前, 喊出一句:“凉一和凉二, 都死了!”
“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山口抓住了高土的衣领问。
“是湖水,是无垢之湖!”他慌忙喊了出来。
高土瘫软着说:“我们都看见了,湖面, 有一个白色的影子, 当时凉一和凉二还没有找到镜子, 所以想要打劫几个选手, 结果在湖边打算动手的时候, 看到了湖面的倒影,很恐怖。”
“然后, 我们都滑下去了, 在水里,我们看到了许愿池中心的那尊雕像!他们两个人的嘴里好像卡了什么东西,很快就被拖下更深处,再也看不到了。”
“我们当时也掉下去了,但是命大,拼死爬上了岸,才躲过了一劫。”高土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叙述,那种窒息感到现在还如蛆附骨。
山口和松久都愣住了,“许愿池?”
“许愿池中心的雕像,又怎么会刻意针对我们呢?”
“这不对, 全都不对了,现在应该处于我们境地的,分明该是华国那几个人啊!”松久因为惊骇而脱口而出,嘴立刻被山口给捂住了。
“先离开这里。”山口勉强冷静了下来,看向对面逃命来的三人,“你们拿到镜子了吗?”
“拿到了。”
“走,现在就出去。”
另一边,杨昭宁几人也决定先离开无垢之湖,走出森林再说。
路上,尼古拉斯被他们说到做到护在了中间。
途中虽也遇到过虎视眈眈的人群,但是见到毫无狼狈之色的十人,估量了一下实力差,又全都打了退堂鼓。
尼古拉斯看着那群豺狼,也松了口气,越发满意跟杨昭宁做了交易。
郎月又一次翻看起了手边的纯洁法典册子,看到“永序天成,自然无朽”,才意识到这就是王国一切如新的来源,难怪法典是王国的根基了。
杨昭宁沉吟片刻,问尼古拉斯:“你对镜女了解多少?”
他想了想,“镜女啊,我对她没有太多了解,只听说是由全国最纯良的少女选出来的,对于这个国度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不过我觉得,对这些女孩个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
“毕竟,她们可是需要付出眼盲的代价的。”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愣住了。
“眼盲?可是……”郎月蹙起眉,“现在的那位镜女也是盲人?你确定?”
尼古拉斯不解:“对啊,应该是在当上镜女之后盲的,我觉得这应该就是代价吧。”
几人视线交错,全都满含错愕,尤其是杨昭宁。
她确定当初在镜女的寝宫里潜藏的时候,镜女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被蕾丝遮挡,但她很难相信,那时的表情是一个盲人会有的。
难道只是凭借直觉,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杨昭宁总觉得不仅于此。
不过当时石下掀开蕾丝后明显惊吓住了,是否也与尼古拉斯所说的眼盲有关?
走出森林的一路,几人再没有说话。
快来到纯夜森林的边界前,他们停下,整理了一下仪容,才继续朝前走,外头果然有侍卫在此把守。
在他们上前的时候,侍卫接过了他们手中的镜子,交给了考核官。
在核对过身份,记下编号后,几人便算是过关了。
他们出来的时机还不算晚,竟也能排在前列。
“恭喜,请前往集合点,会有人带你们回到城内。”考核官之一说道。
于是他们坐上了回城的车,回头望去,还源源不断有候选者从森林里出来。但是他们发现,即使是手中拿着镜子,对待那些特别狼狈的人,侍卫只是上前将之拉到了一旁,并不像是可以过关的样子。
车子载着他们进入了城门。
经过许愿池时,邬纵突然开口:“可以停一下吗?”
司机看了他一眼,对于通过考核的他们态度很好,没说什么就靠边停了下来。
邬纵望向许愿池中心,山口五人正聚在那里,围着那尊雕像转,似是在探究。
“高土,你们当时看见的,确定是这个?”山口问。
高土恐惧地后退了几步,与其他三人都只敢站在雕像背后,“是,就是她!”
山口望着眼前毫无生命气息的无面少女像,沉默了下来。
松久揪着头发:“我们到底触发了什么死亡条件了?明明也没做什么啊。”
现在的情况已经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由于跟系统的交易,他们在进入副本之前,几乎是抱着度假的心思,觉得此行一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成功。
然而现在,游戏才来到第二天,他们竟然已经死了一半人了,且全都是毫无征兆,根本不合理的死亡。
高土小声:“我,我甚至觉得,我们本身就是死亡条件。”
山口怒道:“闭嘴!不许胡说!”
“他们在观察那尊雕像。”邬纵说。
杨昭宁仔细扫过每个人的表情,“而且,他们对那尊雕像很畏惧。”
几人怔愣着遥遥望向那少女像,表面光滑湿润,仿佛还带着水汽。
郎月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可思议:“难道……不久前让忍国人接连死了三个的,是她吗?”
众人也想起了昨天与忍国玩家交手时,那微微转动的雕像角度,那时就觉得这雕像有问题。
只不过那个时候觉得恐怖,但是现在,观感却有了转变。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副本非常轻松?”燕行远望着雕像说。
第一次进入对抗式副本,本以为会经过一场恶战,然而事实是他们出手的机会寥寥无几,对手就接二连三死亡了。
而且他们的任务目标,看起来也对他们充满了好感。
“这简直是我进过最轻松的一个副本了。”郎星默默说道。
几人回到了城堡中,天色已经晚了,他们先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了衣服,刚要出门,管家就刚好上门了。
“客人,晚上好。”他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我们的国王和王后想要邀请今天考核中拿到前五十名的客人一起共进晚餐,以示嘉奖。”
随着管家的指引,他们来到了一直没能踏足的内堡。
这里的装潢比外堡华丽更甚,同样的,侍卫的数量以及森严程度也是外堡的数倍,路线更是复杂,如果没有人带领,八成会在这里迷路。
十个人这一次没有选择坐在一起,分散了开来。而忍国那几个人姗姗来迟,面上还带着掩饰不住的愁容,现在对于他们来说,保命都成了第一位。
宴席中没有爱泊公主的踪迹。
前方,国王看着众人的视线中带着欣赏,“各位都是在这场勇气与智慧,还有一些运气的考核中名列前茅的选手,我们森林王国就需要这样的年轻人辅佐爱泊,才能维持住王国的纯洁与光辉。”
说罢举起了酒杯,要与他们共饮一杯。
被喊过来参加小宴会的候选者们各个心中激动,一饮而尽,邬纵十人也装作合群,面带笑容。
“明天还有考验,也希望,各位还能继续名列前茅。”王后笑着说道,“在此之前,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森林王国已经很久没有招待过客人了,希望各位在这里都能有一次完美的体验。”
秦赴川将酒杯在手中把玩了片刻,突然扬起声音:“王后殿下。”
王后看了过来,“有什么事?”
他抬眼,眼中闪过好奇:“在进入森林王国之前,我就对神圣的纯洁法典有所耳闻,也向往已久,现在终于有机会进入王国,请问,能否亲眼看一看呢?”
王后和国王的脸皮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国王有些为难道:“我很高兴听到你对纯洁法典如此推崇,纯洁法典也是我与王后的心血。但是,近日法典正处在修缮期,暂时不可外展,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不过每位选手都拿到了法典复刻版,那里同样记载着王国纯洁的律法。”
秦赴川确实失望地点了一下头,“原来如此,可以理解。那等到修缮完毕,可以展出的时候,请一定要通知我。”
说罢,他一顿,话音一转:“对了,请问纯洁法典安放的方位在哪里?虽然暂时见不到,但我希望每日可以朝着那个方向朝圣。”
国王和王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耐着性子,满面欣慰道:“就在外堡的东南方向。”
秦赴川颔首,“多谢,以后每日清晨和傍晚,我都会朝着那个方向诚挚祈祷,以示我对王国的尊敬。”
席间纷纷朝他投来了震撼的目光,为了娶到公主,竟然能谄媚到如此地步!
怎么就被他想到了。
接着有人不甘示弱,也表示:“陛下,我也会的,我还会沐浴焚香。”
“我还三叩九拜呢。”
席间一下子热闹了起来,誓言声此起彼伏。
山口等人朝着秦赴川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真是不正之风。
可看了一会儿,山口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的人怎么没有坐在一起?”
满场只有山口几人对他们的人员最为熟悉,于是很快便发现——“那个叫徐望舒的人不在。”
山口的眼中立时闪过了一丝兴奋,“原来如此,秦赴川出风头是在给徐望舒打掩护!”
他立刻起身,拉过了一个侍卫,凑上前,低声说:“您好,我要举报。”
第163章
异调局内部, 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忙碌。
这个副本中,可侦测的链路波动异常地多,正如邬纵那几人所说,他们过副本过得轻松, 而外面的捕捉进程, 也格外轻松, 甚至好像有人将饭直接喂到了嘴边。
几乎每隔几小时就能有新的进展, 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
或许,不需要等到玩家们完成任务,他们就可以在外头结束一切了。
“关于明澄带来的波动, 都解析清楚了吗?”方闻英沉声问。
“清楚是清楚了, 但是……太奇怪了。”
“怎么了?”
对面的人困惑地眨了下眼, “那个捧着净镜的女孩身上有属于她的波动, 许愿池边的无面少女雕像也有属于她的波动, 还有,爱泊公主的身上同样出现了属于她的波动——”
“就是这些波动, 让我们的进展飞快。”
“也难怪, 她们会帮助我们的玩家,会针对忍国人。”
听完,方闻英陷入了深深的思索,“那么,她们三个里,到底谁才是明澄呢?”
想了想,她抬起头:“系统也不知道谁是明澄。但它一定也发现了这三个女孩的异常波动,它现在恐怕也在等着邬纵他们,找出明澄。”
空旷的房间里,爱泊公主坐在窗边, 托着腮,望着天上的星星,动人的嗓子哼着不成曲调的歌谣,神态静谧。
突然,身后传出了一阵声响,她惶然地转过头,看到来人时一愣,随即坐正了,慢吞吞又有些惊喜地说:“是你呀。”
徐望舒伸手在唇边,比了个小声的姿势,爱泊公主闭上了嘴,歪着头看他,眼中闪过好奇,轻声问:“你是怎么过来的?”
徐望舒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的路线,爱泊公主听得惊呼又惊呼:“你真厉害。”
徐望舒默然,目光望向她眼瞳深处,试图寻找熟悉的影子。
爱泊公主不自在地转过了头,低下圆圆的脸,清澈的嗓音说:“不要看我了。大家都说,我长得不好看。”
徐望舒慢慢走上前:“也有很多人不喜欢我,但我从来不理会。”
爱泊公主抬起脸:“为什么?你和你的同伴,都是很好看的人,也是非常洁净的人,我很喜欢你们。”
徐望舒轻声笑了笑,“大概是因为,过分洁净,是一种负担。其实我并不喜欢这样的洁净,只是脏东西看多了,才下意识追求洁净。”
爱泊不明白。
他目光温柔下来,“不过在你之前,也有一个人说喜欢我的洁净,从那时起我才觉得,这样或许也不错。”
爱泊领略着他眼中复杂的情绪,小心翼翼问:“是谁?”
“是一个……很可爱的小朋友,她说,每次我给她洗手,都洗得非常干净,她非常满意。”
爱泊抿抿唇,笑了,“好想认识一下她。”
徐望舒抬眼,望向空荡荡没有一丝人气的房间,“他们都在吃饭,你呢?”
爱泊想了很久,才说:“我吃过晚饭了吗?不太记得了。”
她的神情有些低落,“我时常记不起很多事。但我想,我可能忘了一个重要的人。”
徐望舒一顿,转而问起:“国王和王后对你好吗?”
爱泊再度迷茫了起来,“好吗?我想,我应该很爱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对我好吗?以前……现在……”
她沮丧了:“我不知道。”
徐望舒的眼中闪过什么,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走动声,他又问:“你知道,纯洁法典丢了吗?”
爱泊惊讶:“这我也不知道。”
她闭上眼:“可我能感觉到,纯洁法典还在王国中。只是我的感应不够,找不到它。”
“那法典平时放在哪里?”
爱泊指向了窗外的方向,徐望舒朝外头看了一眼。
小宴会厅内,被山口拉住的侍卫离开,径直走上了阶梯,接着在国王旁边耳语了几句。
听着汇报,国王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这句话立时让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在攀比着到底谁对森林王国最忠心耿耿的候选者们不解地止住了声,不敢再说话。
身边的王后也用严厉的目光扫射着所有人。
席下,秦赴川与身边的杨昭宁对视了一眼,淡定自若。
国王拍案而起:“居然有人敢不守规矩,擅自在内堡里活动,是谁?”
所有人都茫然地对视几眼。
这时,最角落里的一个空位也终于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是有人离开座位,到处乱走了?”
“到底是谁啊?可别牵连了我们。”
也有的人暗喜,可以除掉一个竞争对手了。
侍卫却已经抬起手,指向了秦赴川那边。
山口也一并望向了秦赴川,“国王陛下,目前少的那唯一一个人,就是这个秦赴川的同伴,很难说,他刚才的那一通表忠心,是不是要吸引您和在座各位选手们的注意力,好方便行事呢。”
“万一他们的目的是公主,想要将公主掳走,或者是伤害公主,那可就麻烦了。”他意味深长道。
国王愈发怒不可遏:“来人,把他,还有他的同伙都给我抓起来!”
话音落下,侍卫们顿时冲上前,直奔秦赴川等人。
秦赴川起身,一脸淡定:“国王陛下,这位山口先生说我们的同伴去找了公主,证据呢?”
山口哈了一声:“还要证据?你们队伍里的徐望舒现在不在这里,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话音落下的一秒,门外就传来了一声困惑的应答:“嗯?你们是在找我吗?”
所有人望过去,看到了缓缓走过来的徐望舒,身边还跟着一个侍从。
山口冷笑:“国王陛下,他这个时候回来,肯定是已经得逞了。”
徐望舒的眉头微皱,“得逞?请问,我到底做了什么了?”
山口:“别再装了,你肯定是去私会爱泊公主了!”
徐望舒的表情冷了下来,“您这句话,不仅是对我的诽谤,更是对公主的不尊重。”
他看向上座:“国王陛下,在森林王国做客,我也深知必须保持洁净,方才我的衣物差点被染上了酒渍,我只是去洗手间换了一身衣服。”
山口脱口而出:“你说你去洗手间了,谁信啊?”
徐望舒转头,看向了身旁与他一同进门的侍从。
侍从走上前,朝着国王行礼,“陛下,刚才我为这位先生斟酒的时候,因为席间气氛热烈,手不小心抖了一下,酒斟歪了,差点倒到了他的衣服上,虽然看不出来,但保险起见,还是立刻领着先生去了洗手间,换了身衣服。”
想了想,他笃定道:“在此期间,他一直在洗手间里呢。”
山口愣住了,“这不可能。”
秦赴川微笑:“山口先生,现在已经有王国内部的人员给他作了证,难道还不够吗?反倒是你的臆测,并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吧?”
不等山口回话,他又紧接着说出下一句:“更何况,森林王国的侍卫们都尽忠职守,王国上下人心纯洁,绝对不会玩忽职守,防线也没有那么容易被外人突破吧?”
山口的表情一顿,语气也没那么坚定了,“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国王却斟酌了一下,自信道:“说得对,森林王国守卫森严,你是在质疑我的部下的能力吗?”
山口一看秦赴川倒打一耙,打到了自己头上了,更是不甘心,然而国王和王后的脸上都已显出不悦来,他心知不该再继续争论下去了,只好讪讪认栽:“抱歉,国王陛下,是我没搞清楚状况,产生了误会。”
另一边的燕行远笑了笑:“是啊,山口先生,下一次还是得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毕竟,此刻大家都是竞争关系。当然,我们清楚,您只是为了王国着想,不是故意要告我们的状,但是那些不清楚状况的人,恐怕会误以为您是想要借此机会,排除我们这些竞争对手呢。”
“这一次遭殃的是我们,那下一回呢?下一次波及的,又会是哪几个无辜的候选者?”
旁边那些原本兴致勃勃看热闹的人们听他这么一说,表情有了变化,不善地朝着山口望去。
“而且,您也知道狼来了的故事吧,这一回预警错了,再有第二回 、第三回,那大家对您的信任都会大大降低。到时候如果真的有情况,恐怕也没有人会相信您了。”
山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听燕行远意味深长说完,不仅给他拉了一大圈的仇恨,又挑拨了他跟皇室的信任,到头来还得老老实实咬牙道谢:“谢谢你们的提醒了,我知道了。下一次,会先确定,再上报的。”
被这么一闹,国王和王后的兴致都被搅了,挥挥手:“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继续吃吧。”
说罢,二人起身,在众人的送别声与一队侍卫的护送下离开了小宴会厅。
留下的人也是食不知味,很快便散了筵席。
山口五人离去之前还恨恨瞪了一眼他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什么倒酒倒到了衣服上,肯定是你们故意设计的!”
几人笑了笑,“既然你还是不信,要不,我们再找侍卫来查一查?”
山口不说话了,愤恨离去。
空荡荡的宴会厅里,人越来越少了,十人也没有多留,步入了夜色中。
道路两旁,白日里盛放的花朵依旧娇艳,没有一丝溃败的痕迹,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路上每隔几步便有哨岗,直至穿过中庭,回到了外堡中,守卫一下子少了下来。
树影摇曳,石板小路上除了他们,也再无其他人。
穿过幽暗的夹花小道,十个人不声不响,直到邬纵轻声开口:“见到爱泊公主了?”
“嗯。”
应声完,徐望舒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她不是明澄。”
第164章
四周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在这安静中, 徐望舒突然哼出了一支曲调。
其他九人都望向了他。
徐望舒停了下来,抬眼:“我去的时候,爱泊公主正在哼这首童谣。”
“她哼得断断续续,也不清楚具体的内容。”
但被徐望舒哼出来后, 他们轻易便辨认出, 那正是昨天他们在许愿池边听到的童谣。
“她还说, 她忘了很多事。”
可她带给他们的熟悉气息, 分明就跟镜女一样,来自明澄。
接着,徐望舒缓缓从怀中拿出了一样白色的东西。
所有人定睛望去, 那是一根羽毛, 尾端带着他们见过无数次的红。
他们怔住了。
徐望舒望着那根羽毛, 眸光深深:“这也是她交给我的。她已经记不清, 是从何而来了, 只记得自己偷偷藏起了它。”
“她真的不是……”郎月哽咽的话语吞回了喉咙。
因为徐望舒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她只是一个, 身上有着明澄气息的npc。”
邬纵抬眼:“接下来, 去纯洁法典丢失的地方看看。”
他毫不掩饰地提起:“国王和王后有系统的干扰,最后很有可能会选择山口他们,但纯洁法典应该是一个突破口。”
秦赴川点头,“东南方向,应该会有类似塔的东西。”
话音落下,徐望舒皱眉:“东南?”
几人嗅到了他话语中的不对劲,“是国王和王后告诉我们的。”
“可是,爱泊公主给我指的方向,是西北。”
就在这时,有候选者路过, 十人立刻隐入了黑暗中。
喝得微醺的两人搭着肩说:“那个叫山口的人,可真是讨厌,不过我看国王和王后好像有点倾向于他们,大庭广众之下诬告竞争者,居然没有任何处罚。”
“是啊,还有上一回,他们去照净镜的时候,国王和王后还去现场看了呢。”
“不过,爱泊公主的意愿应该也要考虑到吧?”
“说起来,今天没能再见到爱泊公主,真是可惜啊。”
“你喜欢上她了?”
“我确实喜欢她的嗓子,就像黄莺唱歌。”
“嘘,不要提黄莺,不要提鸟儿。”
“好吧,我差点忘了你说过,王国讨厌鸟儿。那么百事通,你今天有再打听到公主的什么喜好没有?”
“小声点,哈,还真有,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刚才离开宴会厅的时候,恰好听到侍从在谈论,爱泊公主那动听的嗓音,曾经在某天坏掉,又在某天突然康复,还变得更加动听了。他们说,那是因为足够纯洁而得到的奖赏。”
“这是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
声音渐行渐远,那两个人走得没影了。
突然康复的动听嗓音……
蒋明野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抓紧了,停下了脚步,接着猛然转身。
他们之前商量的计划,是按照王国的安排,等待任务完成,等待外面的人结束一切。
可现在,一个惊恐的猜测在脑中逐渐成型,他不想,也无法再一步一步等下去了。
邬纵抬眼,低声说:“我跟他一起去,你们回去,不要让他们发现。”
说罢,追上了蒋明野的步伐。
他们在夜色的掩藏下,来到了镜女的居室前。
门口的侍卫正在打盹。
悄无声息踏入窗户的那一刻,他们就看见,坐在镜前的一道身影转过了头。
她依旧披着头纱,看不清楚上半张脸,明明该是眼盲,却仿佛能看到他们一般,长久地注视着他们。
同时对他们的到来,也没有任何意外。
蒋明野面无表情走到了她跟前,开门见山:“你是不是也忘了很多事情?”
镜女默然点了一下头。
蒋明野深吸一口气,“我希望,看一下你的眼睛,可以吗?”
镜女再次沉默了几秒,不过这一次,她主动掀开了面纱。
一直没能看清的上半张脸也映入了他们的眼帘——伴随着无比熟悉的触动,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灵动的双眸中,倒映出了两个高大的身影。
可随后,那对漂亮的眼瞳中,漆黑逐渐褪去,照出了一片骇人的血雾,瞳孔也失了焦,面庞透着灰暗。
也是那一刹那,两人犹如被火焰灼烧,周身温度飙升,痛苦地蜷起了身子。
无意中,他们触碰到了一面镜子。
冰凉的触感与滚烫无法抵消,反倒成了叠加的痛苦,内里却骤然传来了一阵吸力,将他们猛地朝里吸去。
邬纵的额角青筋暴起,极力对抗着这种非人的力量。
窗口处再次传来动静,是杨昭宁和湛青翻身而入,他们也没有发现。
两人一进入窗子,就看见了小半个身子快要被净镜吸入的邬纵与蒋明野,而一旁的镜女正低着头,犹如陷入了梦魇,无法动弹。
直到快步走近,他们才发现镜女的头纱被掀起来了,杨昭宁立刻让湛青一起转过了头,不去看镜女的眼睛。
二人伸出手,触碰邬纵和蒋明野的一瞬,同样感受到了他们身上惊人的温度,手心几乎要被灼伤。
镜子里的吸力大得他们四人都无法抗拒,杨昭宁朝着湛青说了句话,二人朝着一个方向施力,想要将净镜撞碎。
然而净镜异常结实,怎么都撞不碎,眼看着邬纵二人一半的身子都进入了镜子。
这时,镜女竭力从恍惚中抬起头,手指颤抖着,指向了对面墙壁的那面梳妆镜。
杨昭宁余光看到她的动作,飞速冲了过去,又抱着镜子冲了回来,接着放在了净镜的对面,映照出了净镜中的一切。
下一秒,一股反向吸力袭来。
邬纵与蒋明野也随着这股力量倒退着出了镜子,杨昭宁看准时机,立刻将梳妆镜翻转,风暴终于停歇。
滚烫还未散去,蒋明野面上通红,强忍着咳嗽出声:“她也不是明澄。”
镜女摸着头上重新盖好的面纱,似乎想起了什么,手指捏紧了。
门内的动静已经惊扰了门外的侍卫,他们敲了敲门,镜女立刻抬头,示意他们赶快离开这里。
可紧接着,她却突然伸出手,目光坚定地将净镜递给了他们。
杨昭宁怔了怔,接过了镜子,四人再次翻窗而出。
接着,蒋明野直奔许愿池。
此时已是深夜,广场上早已没了人,但白天里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弥漫在此。
他们一步步靠近水池中央的那尊雕像。
无面少女的面庞微垂,依旧温柔地注视着水池中,那些散落的银币。
一切看起来都跟白天无异。
杨昭宁眉眼一动,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净镜,恍然将之放在许愿池水中,照向了雕像。
镜子里,那纯白的雕像竟突然在夜晚的光下浮出了凹凸的纹路,不复方才的光滑。
仔细看去,就像是被修补过。
四人望着这一幕,目光皆是一空。
也就在镜子照射向少女雕像的一刹,他们恍惚听到,雕像的中心,有一颗心脏跳动的声音。
每一下,都敲在他们的心头上。
“砰”
“砰”
那是他们白天从未听到过的律动。
那是,属于明澄的心脏。
可他们却也都清晰地感知到,她并不是明澄。
一股巨大的愤怒涌上了蒋明野的心头。
许愿池,曾经夺走了他唯一的亲人,难道现在又要——
“是你拿走了她的心脏吗?”
他咬着牙问了出来,手微微颤抖,触碰向那面镜子。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跌入了池水中。
浅浅的水将他面容淹没,冰凉透骨,耳边的心跳声也越发明显:
“砰砰!”
“砰砰!”
他胸腔沸腾,已然分不清那是明澄的心跳,还是他自己的。
池水在心跳中消失了,他的眼前只剩一片空白,可恍惚间,他仿若被一群孩童包围。
他们的口中,哼唱着一首跟之前不一样的童谣:
“乌木窗,乌木框,
小乌鸦的喉咙生了锈的簧。
她吞下太多欲。望,
在腹中结成黑色的霜。
银镜边,银镜沿,
小锡兵的双眼是冻住的泉。
她见过太多晦暗,
面容化成漆黑的魇。
小陶偶站在许愿池边,
裂缝从手心爬到锁骨间。
每个被掏空的愿望都留下齿痕,
她的身体渐渐变成漏风的茧。”
眼前的空白在童谣一遍又一遍的循环中逐渐褪去,他看到了一幅幅混乱的画面。
那是在他们尚未进入时,在系统不断切换副本时。
他看到了被窃取的森林王国,看到了带着系统意志的小偷坐上了王位,一切被净镜照过,颠倒了方向,颠倒了所有国民的意志。
没有了真正以血肉铸就王国的国王和王后,为了保持王国的纯洁——
持镜少女被迫分辨罪恶,爱泊公主被迫吸收贪婪,许愿池的无面少女像被迫满足欲。望。
见了太多污秽的镜女失去了光明,面庞晦暗。
吞吃了太多邪恶的爱泊公主喉咙沁出了血,再也无法出声。
满足了太多欲。望的雕像生出了裂缝,在风中摇摇欲坠。
直到一个身影突然出现。
她让白鸟偷走了纯洁法典,被束缚的三个灵魂也终于有了松动。
他看到了,那是长大成人的明澄。
与无面少女一样的身形。
与镜女一样的面容。
还有,与爱泊公主如出一辙的嗓音。
混乱的画面定格在此,待到他们一行人踏入了副本,前事封存。
蒋明野的呼吸随着那些片段愈发困难,这时,耳边多了一道缥缈的声音:“你也在找她吗?”
蒋明野张了张口,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那声音便自顾自说起:“她来到这里的时候很虚弱,带着一只白色的鸟,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庞大的战争。”
“她来到了这片许愿池,看了我很久很久。我偷偷听到她跟白鸟说,要让游戏把偷来的所有东西都还回去。”
“她好像很厉害,于是我问她,可不可以帮帮我们。”
“她告诉我,不久后就会有一群正确的人,在正确的时间来到这里,解救我们的。”
“后来,我们都忘了这些。直到刚才你们过来,穿过镜子,我才突然想起一切。”
耳边一阵嗡鸣后,蒋明野终于能够出声了,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后来去了哪里?”
对面的声音默然半晌,“对不起,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跟着她来的那只白鸟,也死了。”
“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她是个很好的人。”
“看到我们痛苦,她把她的喉咙送给了爱泊,让她得以重新发声。”
“把她的面庞送给了镜女,让她重见光明。”
“最后,把她的身体留给了我,修补了我所有的裂缝。”
“她也没有收取我们的报酬。”
“死之前,她只向我们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我们可以代替她,保护她爱的人们。”
蒋明野的眼角,两行泪随着这句话缓缓落下。
眼前的白光转为了夜空,他重新回到了水中,久久地躺着。
莫大的悲伤也像池水一般漫了上来,没过他的脚踝,他的膝盖……直到彻底淹没,眼泪也与池水融为一体。
水池边的三人,也犹如三尊僵硬的雕像强撑着站立。
一阵风吹来,他们都听到了那缥缈的声音响起,笨拙地哼唱:
“白鸟虽死,双眼还亮,
看国王的律令爬过天台,
像白蚁蛀食乌木窗。
看子民在镜面下行走,
背着各自黢黑的重量。
直到某个光照进来的晚上,
羽毛簌簌作响,
一把钥匙,插进藏着锁孔的石墙。
待到那时,
她胸口枝条疯长,
等枝条够到月亮,
新的白鸟将破胸而出,
衔着泪珠,
敲开世界的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