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是。”徐望舒说。
“他是你师父的亲哥哥。”
明澄有两秒的时间没有说话, 随后才点了一下头,语气中有不着痕迹的失落,“可是,明野叔叔好像早就知道我师父是他妹妹, 对吗?他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一道屏障之隔, 蒋明野掩住了眼。
徐望舒一顿, “因为他……有些害羞。你知道的, 他喜欢坐跷跷板,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明澄抬头,笑了一下, 接着重重点头:“嗯。”
轻易相信了这个理由, 随即她的语气便轻快了起来, “原来师父还有一个哥哥呢, 我都不知道。”
“真好, 师父还有别的家人。”明澄高兴地喃喃。
其他三人这才走上前去,状似不经意地观察着明澄的表情。
她看上去仅仅是有些失望蒋明野没有来, 但是并没有那么伤心, 状态也恢复了往日的轻松。
看来在游戏中止的那一刻,乔梅说出的蒋明樟已经死了的最后两个字被截断了,没有传到明澄的耳朵里。
屏幕内,屏幕外,那些处在不同空间的人们看到这里,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这件事总有一天是瞒不住的,但是这一天来得越晚越好。
苏茵悄无声息地叹了声气,然后咳嗽了两声,接着便对上了明澄充满善意的关心目光,她心里霎时一软:“你好啊, 明澄。”
她做了个自我介绍,顺便将身旁的吴铭也一并介绍了。
两人结婚的时间不长,也没有生育孩子,但苏茵看到明澄的时候总觉得母爱泛滥,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邬纵站在明澄身边,再次环顾四周。
这里不论是医护还是病患,皆是来往匆匆,外表看起来就是一家正常的医院。
但是从他们最初踏足的有关幸福市的副本,小莉昏迷前对明澄说不要将她送到幸福医院,到后续每一个与幸福医院脱不开干系的副本,都彰显了平静冰山表面下的危险。
“而且这一次,我们连怎么通关,怎么出去都不知道。”吴铭想到这件事就有些着急。
徐望舒思索:“系统提示只说要玩家自行探索规则,说明这里一定有一套必须遵守的行为准则。”
吴铭提及:“对了,我看刚才那些导引指示牌上好像有一行小字,写了不可以做什么事的,急着找明澄,我没看清。”
邬纵复述:“这栋楼是门诊部,总共有五层。”
“指示牌上写的是,前往四到五楼不可以坐电梯,前往二到三楼不可以乘扶梯,前往地下一层到一楼不可以走楼梯。”
几人皱起了眉:“这都是些什么奇怪的规则。”
“幸好儿科就在同一层,咱们过来的时候没有破坏规则。”
“那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邬纵示意:“都看看自己的小票。”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手上还有张票据,写着基础的个人信息,以及挂号的费用,除此之外几人手头都没有写明诊断结果的病历,说明他们还没有进过诊室。
“这小票上面显示,我挂的号是呼吸科。”
“我也是。”
比对下来,四个人挂的都是呼吸科,只有明澄的科室名为儿内科。
刚说完,苏茵便剧烈咳嗽了起来,伴随着一阵胸闷气短,吴铭赶忙上前给她拍了拍背,“怎么了?”
苏茵缓和了一下,让他停下,“好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跑过来的缘故,一下子特别想咳嗽。”
徐望舒:“不是因为跑步,这是我们的病症。”
说完,他也低低咳了两声,只是没有苏茵那么剧烈。
这咳嗽像是会传染,吴铭同一时间也觉得嗓子发痒,接着便咳得停不下来,换成了苏茵给他拍背。
“这游戏,还真要坐实我们病人的身份啊。”
苏茵仔细检查着小票:“等会儿,刚才我听见呼吸科的叫号叫到68号了,但我这张小票上显示,我是10号。”
吴铭也看了眼:“我是11号。”
徐望舒和邬纵分别是12号和13号,明澄则是儿内科的6号。
邬纵抬头看向显示屏,儿内科叫号已经叫到了16号。
吴铭:“我们都被跳过了?”
徐望舒看向导诊台侧边,瞬间了然:“不是,那边有签到机,需要扫描小票上的条形码进行签到,才可以参与叫号,我们应该还没有签到。”
明澄新奇地看着签到机,她的身体一直保持健康,除了曾经结识小莉阿姨的时候去过两次医院,就再也没有进过医院,更不用说是以病人的身份了。
她摸了摸胸口,好像也有些闷闷的感觉,只是没有其他四个大人那么严重。
四人都大概清楚就诊的流程,重点是明澄。徐望舒耐心指导:“进去之后,医生大概会问你的症状,我们五个人应该都是同一种病,症状是咳嗽,胸闷。”
“如果医生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徐望舒沉吟了一阵,旁边的邬纵插话:“就最近两天。”
苏茵与吴铭都诧异地望过去,就见邬纵从旁边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报刊栏中抽。出了一张幸福日报。
结合小票上的今日日期,这份报纸是两天前的,上面报道了市长入狱的新闻,以及明澄等几名通缉犯洗清了绑架孩童的嫌疑。
明澄还看到了自己的照片,不知道是从哪里偷拍来的,通身带着残影,被挂在了报纸的正中央,极其显眼,所以邬纵才会第一眼便看到。
苏茵笑道:“果然是幸福市的小明星啊。”
“这个副本的时间线距离上个副本居然这么近。”
不过这也确实可以帮助他们确定病症发作的时间,毕竟三天前,明澄的身体还是好好的。
邬纵又看了眼时间,“必须尽快去签到看诊了,幸福医院五点下班,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
几人再次看了明澄一眼。
虽然都知道了明澄的真实身份,但是不管怎么看,明澄都只是个需要人关心的小女孩。
邬纵上前一步,望向徐望舒:“你们先去签到,我是最后一个,先陪着明澄。”
另外三人点头:“好。”
确定了彼此的联系方式,五个人便分开,前去签到。
明澄将小票伸到签到机下,红色激光扫过,提示签到成功。
儿科的患者明显少于刚才坐满了大人的呼吸科,加之前一家人刚刚出来,号码排在前列的明澄的名字立刻便被机械的广播叫到:“请6号、明澄、到6号诊室就诊。”
明澄看着显示屏,指了指:“邬纵叔叔,你看那里。”
屏幕上,她的名字下方写着一行小字:请于一分钟内进入诊室,否则后果自负。
看来这也是一条生存规则,但是字迹非常小,且颜色浅淡,如果不是明澄眼尖,普通人很容易忽略。
时间紧张,邬纵立刻带着明澄前往诊室,快步穿过走廊,他拿出手机,找到了标着徐望舒的好友界面,发送了这条提醒。
虽然依照徐望舒的细心程度,应该不会忽略。
发完消息,他抬起头。这条走廊格外地长,两侧遍布着面积不小的诊室,但是所有窗口都拉着厚重的黑色窗帘,看不出里头到底是否正常开设。
邬纵侧目,这里是儿科诊区,按理说装潢上至少要稍微朝着童趣方向靠拢,可是这里却反倒充满了压抑的黑白灰三色。
在路过四号诊室时,二人耳边传来了“咚咚”两声。转头望去,似乎是察觉有人为此停了下来,那声音又响了两下,更重了。
他们明明是处在门外,竟有人在门内敲门。
见二人没有动作,那敲门声更加急促了,如疾风骤雨,甚至敲得门板震动起来。
被这么耽搁了一下,时间已经过去超过三十秒了,邬纵回神,握着明澄的小手,“走。”
随即两人都跑了起来,终于掐着最后几秒,来到了六号诊室前。
门口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请患者独自进入诊室,家属不可陪同。”
明澄喉咙发痒,低咳了一声,仰头看向邬纵:“邬纵叔叔,你快回到呼吸科吧。”
规定只允许一个人进入,不知道看诊要花多少时间,而邬纵还需要去呼吸科签到看病,不可能在门外一直等着。
邬纵望了望她,还剩三秒,他点了一下头。
接着,明澄敲了下门,便旋开了门把手,“医生?”
门被开了一条缝,里头漆黑一片。
邬纵定睛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还未收回视线,下一秒,明澄便骤然消失在了门口,就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进去。
随后,房门被猛地关上了。
第132章
呼吸科的签到机前, 徐望舒拿着小票,走到了其他两人的前面,“我先签到。”
根据大多数医院的签到机制,虽然他们迟到了, 但是只要签了到, 等到有诊室空出来时, 就会立刻被安排就诊。
苏茵是10号, 她第一个进去的风险太大,所以徐望舒打算自己先进去查探。
就在他打算把条形码伸到机器底下时,耳后突兀响起了一道柔美的女声:“请勿插队签到。”
徐望舒甚至丝毫没有察觉有人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猛地转身, 看到了穿着一身护士服的女人正盯着他手中的挂号单。
他手一停。
刚才他们特意观察过, 导诊台前分明是空的, 也不知道这个女护士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无声无息。
护士接着又看向了苏茵和吴铭,微微歪了歪头, 带着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 柔声说:“这位女士是先来的,请她先签到,其他人排在后面。”
接着她又看向徐望舒,嘴角保持着上扬弧度:“插队行为是要被取消问诊资格的。”
听起来是为了维持公平公正。
吴铭眉峰蹙起,拉着他们离开了护士,接着说:“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刚才突然想到,咱们可不可以今天先不去看诊,等明天再重新挂个号?毕竟这个副本又没有时间要求。”
徐望舒却摇了摇头,将保存平整的票单翻转到背面, 吴铭这才看到了另一行字:“已挂号的病患谨记务必于当天下午四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前进行一次看诊。”
几人的单子在手里都被攥得皱巴巴,导致小字不明显,只有徐望舒的整洁如初。
小票上没有说明如果违反的话会有什么后果,但就是这样不清不楚的隐晦,反倒更让人忌惮。
吴铭紧攥着苏茵的手,面露犹疑。还是苏茵深呼吸一声,主动上前,干脆道:“既然如此,那还是我来签到吧。”
她手指轻颤着递上挂号单,签了到。
没等多久,机械的广播声就响了起来:“请10号、苏茵、到23号诊室就诊。”
徐望舒望了眼屏幕,发现了一行小字,上面写着:“请患者在诊室外等待一分钟再进入。”
他拉着苏茵,示意她注意那行小字。
吴铭思索片刻,想要陪着苏茵一起过去,却再次被护士拦了下来,“病人需要自行前往诊室,其他人等请勿陪同,以免干扰医生判断。”
又是规定,吴铭只得放弃。
徐望舒低声对苏茵说:“进去后注意观察。”
吴铭只能说:“小心点。”
苏茵点了下头,“我知道的。”随即才在护士的注视下步入了走廊。
徐望舒定了定神,屏幕上没有新的规则出现了,又看到吴铭在旁边坐立难安,不时望一望走廊里头。
“这走廊也太黑了点,还不开灯,什么都看不清啊。”吴铭焦虑地念叨。
苏茵才刚进去没多久,就见不到她的背影了,也听不到什么走路的声音。
等了一阵,估摸着苏茵已经进门了,没有其他动静,两人也接连签了到。
这时,徐望舒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去,看到了邬纵发来的消息,儿内科的诊室要求在一分钟内进入诊室,与呼吸科完全相反。
要是不仔细看,或者想当然以同样的时间进入诊室,很有可能会违反规则。
徐望舒蹙眉再度看向显示屏,待看清一行更新的字样后,脸色骤然一变,立即给邬纵发了条消息。
儿内科诊区,邬纵朝着紧闭的门伸出手,就见门口的纸条突然跃动,接着自动更换了一张:“医生看诊中,家属请勿打扰,否则将影响医生诊断结果。”
邬纵收回了手,门内再无任何动静。
他转过头去看窗户,发现厚重的黑色帘子微动了一下。
仿佛刚才有个人正趴在窗口,盯着这边看。
他缓步走了过去,正要仔细打量,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是徐望舒的消息:“快过来!”
邬纵只看了一眼,立刻拿着手机转头狂奔而去。
刚才快步走了接近一分钟的长廊,回去的时候却似乎变得更长了,怎么跑都看不见尽头。
走廊两边的诊室门牌散发着幽幽微光,地板瓷砖上倒映着他奔跑的身影,整条长廊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就连不久前经过的那扇被人从内敲响的门都无声无息。
跑着跑着,邬纵发现,前方导诊台附近的灯光是亮着的,但好似在以与他相同的速度后退着,明明不超过五十米的距离,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企及。
邬纵立即停下脚步,四周跃动的房间也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了一圈,察觉自己的认知似乎受了影响,平缓着呼吸,随后闭上了眼。
耳边依然一片宁静,听不到叫号声。
但他感受到了面上细微的风向变化,接着便朝此奔去。
这一回,没跑多久,他的眼皮就亮了起来,等到睁开眼,已然来到了导诊台前。
他出来了。
邬纵又望向手边等候区的数排椅子,他清楚地记得,刚才明澄进去之前,这里还坐着至少三个有家长陪同的孩子。
可是现在,这里空荡荡的。
但回望昏暗的走廊,他确定刚才没有与任何一个孩子相遇。
手机再次振动,应该还是徐望舒打来催促的,邬纵没有去看,而是径直朝着呼吸科门诊奔去。
绕过拐角,他已经看到了等待他的徐望舒,徐望舒高喊了声:“快去签到!”
就在不久前,邬纵与明澄签完到后,呼吸科的叫号显示屏上就突然提示,有几个诊室将提前关闭,呼吸科的签到将在三分钟后停止。
徐望舒一直都盯着屏幕,直到邬纵跑过来,此刻距离签到机停止签到只剩下不到十秒了。
导诊台前,那名护士自从幽灵般出现后,就一直保持着微笑的表情,眼下正直勾勾地盯着邬纵,胸口以下都藏在导诊台前。
邬纵直奔签到机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票,伸到了签到机底下。
“滴”的一声后,机器却像是卡住了,怎么都刷不上。
两人都皱起了眉。
邬纵再次刷了两下,可是依然只听“滴”的声音,不提示签到成功。
时间又过去了几秒。
徐望舒当机立断,立刻转身看向那名护士,语速飞快:“你好,可以帮我们签一下到吗?这台机器好像坏了。”
护士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但还是说道:“可以的,这是我的职责。”
邬纵立刻将票据交到了护士手上。
终于,卡着最后一秒,不情不愿的护士在电脑上操作,帮他签到成功了。
签到完,护士的笑容也淡了几分,将票据还给了邬纵。
两人没有去管她的表情,离开了导诊台。吴铭还在一旁踱步,不时观察着走廊,想看看苏茵有没有出来。但是这么短的时间,显然不现实。
“明澄怎么样?”
“她已经进诊室了。”
徐望舒:“这边苏茵是第一个进去的,我试过了,但是没有办法提前,按护士的意思,我们四个只能按照顺序来,大概也是游戏的限制。”
邬纵点了点头。
他看着这边的等候区,椅子上还三三两两坐着签完到的人,不像儿内科那边,已经完全空了。
“你们刚才在这里,有看到出来的人吗?”邬纵问。
徐望舒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有倒是有,但是好像……数量跟进去的人对不上。我觉得,有的人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就在这时,广播再度响起:“请11号、吴铭、到24号诊室就诊。”
一直焦灼踱步的吴铭停了下来,“苏茵还没出来。”
徐望舒思索:“只要遵守规则,就应该没事,你先进去吧。”
邬纵想了想,补充:“提示有可能出现在门板上,要注意。”
吴铭点头:“好。”
苏茵来到23号诊室门前时就一直谨记提示,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老老实实等候了一分钟。
在这期间,她总觉得门内有什么嘎吱嘎吱的动静,很缓慢,没有规律。
这诊室大概是不太隔音,望着散发荧光的23这两个数字牌,苏茵听得心跳加快。
但当一分钟时间到了,她还是不敢耽搁,打开了那扇门。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吸了进去。
她吓了一跳,缓下心神,发现手机也一并没了信号。抬起头,她观察着门内的情况。
头顶的灯光不那么明亮,她并未看到医生的踪影,因为门对面,挡着一扇厚重的屏风。
苏茵轻手轻脚地反手关上了门,也没敢直接越过去,而是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一看,她才突然发现,背后的门板高处,贴着一则看诊须知。
半张A4纸上写着几行黑字:
1. 患者身处诊室时切记不可高声喧哗,不论发生了什么,都请保持情绪冷静,遵守本张纸上的规则。
2. 每次看诊时间不宜超过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无论医生如何挽留,都请患者尽快离去,不要逗留。
3.所有医生上班时着装必须整齐,若患者发现医生的衣冠不整,请勿与医生对话,保持面对医生的姿势,并尽快离开诊室。
4.诊室的电脑在上班时间均保持开启状态,若患者被叫号后进入诊室却发现电脑是关闭状态,请立刻离开诊室。
5.医生看诊时都会佩戴口罩,若发现医生未戴口罩,请勿指出,并立刻退出病房。
6.患者开始看诊时请坐在椅子上,或平躺于诊察床上,若发现室内没有椅子可坐,请尽快离开诊室,直到医生放置椅子再进入。
7.看诊时,若医生询问与患者自身情况完全无关的问题,如:你能帮我捡起地上的笔吗?请勿回答,只需重复你的病状。
8.完成诊断后,请于一楼药房拿药,请勿接受医生主动递过来的片状药物。
9.用于检查的诊察床上有陈旧的血迹是正常的。但若发现床单上有新鲜的血迹,请立刻离开诊室,并拨打医院保卫处电话:xxxxxx。
苏茵看得心脏再次一紧,胸腔闷咳出声。
这都是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规则,危险感扑面而来。
她几乎心生退意,然而屏风后头,传来了一阵椅子拖拉的声音。
看了眼时间,她转过身,战战兢兢绕开了屏风,看到了坐在电脑后的一个男人。
电脑屏幕的反光照射在他的眼镜上,看不清眼神,下半张脸戴着口罩。
已经有两条规则满足了,她本想站在门边观察他的衣着,可是偏偏被电脑挡住了,无法看到。
医生看了眼电脑上的字样,再抬了抬头:“叫什么名字?”男声嗓音浑厚,听起来没有问题。
苏茵一步一挪,缓缓朝他走去,“我是苏茵。”
“嗯,过来坐着吧。”
她瞥见男人身后是一道白色的帘子,帘子后头应该就是规则里说的诊察床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那面帘子在微微晃动,只一眼,但再看过去时,还是静止的。
但是,呼吸科的诊室需要用到床吗?她这么想着,已经来到了椅子前,也看到了电脑后说话的医生。
当看到那衣领松松垮垮地搭着时,苏茵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
徐徐抬起头,她对上了一双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苏茵是吧,说说你的症状吧。”
苏茵顶着莫大的恐惧,但想到那些规则,还是保持着镇静,没有立刻扭头就跑。
规则是约束,但也是保命符,只要及时退出病房,应该会没事的吧?
她看着那双眼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与求生的本能对抗,缓步朝着门口退去。
根据规则上写的,面朝医生,也就是出去的时候不可以背对着他了。
那男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只是盯着苏茵看,即使她正在朝着门口退去,也无动于衷。
一步又一步,苏茵终于退到了屏风背后,医生那道诡异的视线暂时被阻挡在其后,她长出了一口气。
但看不见医生的动向,又让她感到了另一种恐惧。
不能多想,苏茵立刻拧动了门把手想要出去。
然而把手却根本拧不动。
她瞬间冷汗直流——门被锁上了,且从里面无法打开。
她明明是最后一个进入这个房间的,进来的时候她根本没有上锁。
不论她如何尝试转动,都无法打开这扇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规则上说要尽快离开,停留的时间越长,危险就越大。
苏茵焦急地开始拍门。
“咚咚!”
拍了两下,苏茵又立刻回头看了眼,生怕医生已经闪现到了跟前。
好在并没有,屏风前依然只有她一个人,也或许,那医生是在欣赏她的垂死挣扎。
苏茵心一沉。
与此同时,她好像听到了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两道脚步声,一道深,一道浅,像是一个大人带着个孩子。
苏茵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光。
她开始更大声地拍门,想要喊救命,话到嘴边又想起了门上那条不可高声喧哗的规则,只得闭上了嘴,只能重重拍着门,希望门外的人听了,可以过来帮她打开门。
【靠!门外是邬纵带着明澄经过!AB两区的诊室居然在同一个空间里??可门口的号码不一样啊。】
【邬纵他们怎么不过来打开门啊?!苏茵危险啊!邬纵明澄快点救她啊!急死我了!】
【关键是他们并不知道门里面其实是玩家啊,一是明面上科室位置不一样,二是苏茵不能大喊救命,从邬纵的直播间来看,就是他们走在漆黑的走廊里,有扇门突然被敲响了,等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响得更剧烈了,怎么看都更像有鬼在作祟吧!】
【还有关键的一点,明澄此时是需要尽快进入诊室的,在有倒计时的前提下,路上突然遇到一扇被敲响的门,他们只会认为是游戏在故意迷惑自己。不能怪他们,是这游戏太狗了。】
苏茵听到了脚步声渐渐跑远的声音,也逐渐绝望了,她攥紧了拳头,心脏剧烈跳动。
同时余光里,有道白色的身影逐渐逼近。
儿内科,被拉进病房里的明澄一开始懵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邬纵的脸已经消失在了门缝里。
她转身看了眼,看到的只有黑漆漆的门板。
明澄谨慎地打量了一下空间逼仄的四周,转了一圈,确认:“这里好像没有什么规则。”
头顶,高处的白纸安安静静地躲过了她的视线。
“医生?”她喊了一声,接着绕过了屏风,看到了一个矮矮胖胖的背影站在窗前,对方正拿起桌上的白大褂要穿上。
在随意穿上不那么规整的白色外套后,那个矮胖的身影才转过了身,诡异地看着明澄,扯着自己的领子,久久没有说话。
明澄也抬眼,盯着对方的领子,若有所思。
看了两秒,明澄走上前,踮起脚尖将他歪斜的领子整理好了。
“好像碰到了一个有点腼腆的医生。”她小声说。
医生:“……”
那双漆黑的,几乎看不见眼白的眼睛紧盯着她,脸上空荡荡的。
沉默着与之对视一分钟后,明澄主动开口,语气有些困惑:“医生,你戴美瞳了?”
医生:“……”
明澄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冒犯到他的癖好了,正打算坐下,聊些该聊的,就发现这间诊室里只有医生有椅子,并没有准备给病人坐的椅子。
她皱起了眉。
再看向医生时,他嘴角似乎在笑。
想到什么,明澄小心翼翼问:“医生,你不坐下来吗?”
医生的嘴角缓缓上扬,机械地摇了一下头,诡异地说:“我,不用……”
“那我就坐啦。”明澄说完,跑到电脑后面,将全诊室唯一的椅子拉了出来,自己坐了上去。
医生僵了一下:“?”
坐好后,明澄捂着嘴,接连咳嗽了两声,不好意思地说:“突然感觉闷闷的。”直到坐下来才感到舒服一些。
刚说完,她突然看向了医生:“医生,口罩……”
医生嘴角一扬:“你看到……”
“看到了,原来在那里。”明澄反手从桌上的一只盒子中抽。出了一只口罩,给自己戴上了。
医生愣住了。
明澄看看他的脸,终于发现了异样。
于是又从盒子里取出一只口罩,递给了他。
医生接了过来,在明澄的盯视中莫名将口罩给戴上了,戴完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真的好腼腆。”明澄板正地坐好。
一抬头,又看到了一片漆黑的电脑,她好心地指了指,“医生,你的电脑好像没开。”
漆黑的屏幕里反射出医生微动的口罩,似乎在笑:“因为电脑,不能……”
“不能开了?”明澄热心地起身,“没关系,我是会修电脑的喔!”
几次三番被抢白的医生:“??”
随即明澄倾身上前,仔细地看了眼主机的各个插头,然后一脸郑重地按下了开机键。
下一秒,电脑屏幕亮了。
明澄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了眼对方:“医生,电脑没有坏,但是要按这个开机键,才可以亮的。”边说,她还边好心地指了指开机键的位置。
医生霎时气涌上头:“……”
他站在电脑前,恨恨地沉默了一阵。
明澄又晃悠了一阵:“医生?你怎么不说话呀?”
医生沉下了脸,但很快想到了什么,嘴角若有似无动了动,“不舒服的话,可以去诊察床上坐着。”
明澄摇了摇头,看都没看帘子后面,“不用啦,师父说,去别人家里做客的时候不能坐床,医生你还是自己坐吧。”
医生重重喘息了两声,这什么歪理!!
他额角青筋暴起,看了眼明澄,漆黑的眼中闪过什么,接着看向桌子上的那支笔,手搭在了桌子边缘。
状似不经意间,他的手将那只笔碰掉了。
嘴角的笑容还未完全扬起:“能拜托你……”
明澄小手一伸,电光火石间在空中就将那支笔接住了。
然后将笔放回了桌上,热心道:“医生,你真是不小心,还给你~”
医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明澄咳嗽一声,又晃悠了一下小短腿:“医生,我发现,你话很少。”
“你也不舒服吗?”
“那你快去床上坐着吧。”
第133章
医生忍了又忍, 没法再忍了:“我话少是因为谁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明澄茫然,明澄不解,看得医生愈发火大。
“你该出去了!你在看到我的时候就应该出去你不懂吗!”
“我不懂,医生, 我只是来看病的。”明澄觉得, 这个医生好像不太对劲。
医生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放弃挣扎了, 走到电脑前,刚要坐下,才想起唯一一张椅子已经被眼前这个可恶的小人给拿走了。
“你!”
他怒气冲冲打开诊室的门, 过了一会儿, 不知道从哪里拉来了一把新椅子, 重重放了下来, 一屁股坐下, “说吧,什么症状?”
“吴铭, 什么症状?”
吴铭小心翼翼地看着前方的电脑一角, 说出了他们在外面商量好的话术,说完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眼前的医生态度不远不近,装束整齐,戴着口罩,言谈简单,没有提问任何与他的个人情况无关的问题,只是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边问边补充病历。
很快,打印机处吐出了几张纸,她抬眼交待:“待会儿先去一楼缴费, 然后去二楼拍CT,再去一楼做心电图,最后回三楼抽血。”
“咳咳咳,您说的这个时间顺序,有什么讲究吗?”他警惕地问。
“那倒没有,我只是根据这几项检查的耗时,以及出结果的时间给你建议,你也可以换换顺序。”
医生看了眼时间,说:“需要抓紧了,医院快关门了。”
吴铭点了点头,但他知道,这几项检查的结果都不是立刻就能出来的,尤其是CT,时间长的说不定要等上24小时才能拿到报告:“那结果出来之后,我再来找您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我马上要下班了,我会给你挂个回诊号,明天直接拿着今天这张小票去签到,签到系统会给你安排就诊。”
吴铭忍住嗓子的干痒:“等下,等明天再回诊的话,给我诊治的就不一定是您了,对吗?”
口罩之下,医生似乎笑了一下,眼睛闪过一道光:“是啊,叫号都是随机安排诊室的。不过不用担心,幸福医院所有的医生都尽职尽责,他们也会给你做出最准确的诊断。”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虽然还没有看到检查结果,但是你的症状很严重啊。我可以先给你开个止咳药,你今天先吃着,等明天结果出来了再看要不要开其他药。”
吴铭脑子里的弦一下子绷紧了,极力压抑住胸腔的痒意,看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小瓶药,看包装,应该正是规则上所说的片状药剂。
他立刻坐直了身子,憋红了脸:“不用了。”
“咳得这么厉害,吃了药能舒服点。”医生将瓶子推了过来,手指已经放到了键盘上,要将条目选入药品清单中,“放心吧,这药不是进口的,不贵。”
“真的不用了,谢谢您医生。”吴铭立刻说,“但是我想等结果出来再开药。”
医生的温和表情消失了大半,“你确定?”
“对。”
“那就算了。”
好在医生除了冷脸,没有其他反应,吴铭看了眼时间,只过去了几分钟,放下心来,拿着病历走出了诊室。
踏出门的那一刻,他长出了一口气,方才一直憋着的那口气被咳了个痛快。
外头已经不见了邬纵和徐望舒的身影,两人应该都已经进入诊室了。
可是也没有苏茵的身影,吴铭没离开,想了想,重新回到走廊,最终停在了23号诊室门口。
只要不进去,他就不算是干扰诊断。
“苏茵,你是要走吗?”
屏风侧边,医生浑厚和蔼的声音传来,明明该是很可靠的嗓音,但在苏茵耳中听来,只觉头皮发麻。
看了眼手机,还是没信号,那道白色的身影快要越过屏风了。
苏茵掐着自己的手心才能憋住惊呼,保持冷静回想,她进来之后一直小心谨慎,应该没有违反过规则,门不应该被锁上的。
她捂着想要咳嗽的嘴,再次转身看了眼规则,九条规则占据了白色的半张纸,她快速再过了一遍,突然发现纸张顶端透着一些黑色。
那是……她脑中灵光乍现,一下子将纸翻了过去,果然,最顶端还写着一条规则!
10.由于诊室的门锁老化,有时候会出现自动上锁,无法打开的情况。如果出现此类状况,患者不必着急,请自行寻找诊室中的备用钥匙,勿要麻烦医生。通常医生会将之放在屏风底座的格子抽屉中。
苏茵在看到最后一个字的同时就飞身扑向了屏风,下一刻,医生也出现在了眼前。
“苏茵,你在找什么?”
“徐望舒,你在找什么?”
徐望舒抬眼,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医生。
明明上了年纪,但眨眼便到了跟前。
在看到门上纸张的那一刻,他就立即翻到了背面,果然发现了隐藏起来的第十条规则,也同样发现,门被锁上了。
没有工具,无法开锁,他得找钥匙。
他直起身,面上没有波澜,根据第七条规则,当医生询问与自身无关的问题时:“医生你好,我这两天咳嗽得厉害,心口也不舒服,所以来检查一下。”
对面的老头目光犀利地看了他一眼。
徐望舒也在打量他,初步看下来,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进来吧。”
徐望舒淡定地走了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老医生戴着副老花镜,慢吞吞只用左右两根食指敲着键盘,“咳嗽的时候有痰吗?”
“没有。”
“白天晚上都咳?晚上更严重吗?”
徐望舒顿了顿,“嗯。”
“我看你的既往病历里没有记录,没在幸福医院看过病?”
“没有。”
“唉,有病不来幸福医院治,身体怎么能好?”
徐望舒抬眼,笑了笑:“因为我以前没生过病。”
老医生对上他的视线,默然一秒,“张开嘴,我看看舌苔。”
徐望舒张开嘴。
“嗯,可以了。先去做几项检查,心电图,查血,CT,去一楼缴完费就可以去了。明天再来回诊。”
“好,谢谢医生。”
“快点去吧。”老医生说完,垂下头,摘下老花镜,接着缓缓开始摘口罩。
徐望舒一顿,立即起身,“那我去了。”
说完不紧不慢退到了门边。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要靠别人来开门恐怕是不现实了,徐望舒再次摸向了屏风底下。
那抽屉有些卡顿,光是打开都花了点时间,也发出了些声音,徐望舒目光微紧。
他伸向开着的抽屉,里头放着些空白病历纸,还有数只圆珠笔,唯独没有钥匙。
仔仔细细摸遍了所有角落,还是找不到钥匙。
规则上说,医生通常会将钥匙放在抽屉里,但并不是所有医生都是如此。
显然,眼前的这位医生就不是。
屏风后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音,医生要过来了。
邬纵望着眼前医生起身,扫了他一眼:“心脏也不舒服?过来,把外套脱了,我给你听听心音。”
邬纵回望了眼电脑,再转过头,看向医生,他已经拉开了帘子。
邬纵的视线在空置的床单上定住,上面干净整洁,并没有什么血的痕迹,哪怕是陈旧的。
“快点来躺着吧。”
邬纵没有反驳,走上前,坐了上去,根据医生的指示,平躺了下来。
随即,他的目光微微凝住,再看向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医生。
医生微笑:“放轻松,怎么了,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不是心脏又不舒服了?”
邬纵沉声说:“还好,只是觉得,床单挺干净的。”
医生呵呵一笑:“是啊,你来之前刚换的,自然干净。”
邬纵面容沉静,继续看向天花板。那里,有一滴血迹。
规则说看见床单上有新鲜血迹要离开诊室,然后汇报保卫处,那天花板上呢?
他沉静地移开视线,等待医生诊断结束。
“听起来是没什么问题,还是去做个检查吧,检查结果出来再看看。”
邬纵已经起身,医生话音落下时,两人耳边都听到了房间外的一声怒吼。
二人脸上同时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那是一道男声,听起来非常年轻,但邬纵可以确定,那不是徐望舒或是吴铭的声音。
他想到了规则,上面写着不可以高声喧哗,那么,会是谁在喊?
“你能不能别再问我一些无关你个人情况的话了???”矮胖的医生冲明澄喊着。
明澄板正地坐着:“都挺有关的呀。”
“你问我接下来还有没有别的病人做什么?”
“我怕耽误了下一个小朋友看病。”
“你问我年纪多大干什么?”
明澄老实说:“我师父说,去医院看病最好不要找太年轻的,也不要找太老的。”
“你还挑上了??那你问之前的其他病人的事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病是不是流行病毒,是不是有很多人感染了。”
医生一时语塞,声音小了一半:“那你问个两句得了,你问这么多话?”
明澄望着他,指出:“医生,你的话也很多。”
“你简直莫名其妙!”医生怒吼了一声,漆黑的双眼中,眼白的面积都好像增多了。
突然,房门被敲响了。
医生似乎意识到什么,脸色倏忽变得极差,“你坐着别动。”
说完,走了出去。屏风挡住了门口,看不到来人,医生走出门外,低语了一阵,又回来了。
看着明澄,他更加气愤了。
明澄体贴地观察着他一鼓一鼓的口罩:“医生,你的脸色好像也不太好看,难道你也胸闷吗?我刚才听到你好像喘不过气来。”
“是我给你看病还是你给我看病?我没事!说你自己!”
“哦哦,我现在就觉得胸闷。对了医生,幸福医院的工资高吗?我听说,幸福医院是幸福市最好的医院。”
“说你自己!”医生怒气冲冲把键盘敲成了机关。枪,“咳嗽多久了?”
“最近两天。所以医生,最近两天我这种情况的人多吗?”
“我不知道!!”
明澄望着他,没有说话,医生对上她的视线,心里一慌,总觉得她之前那些话,好像都只是为了引出他这一句不知道似的。
奇了怪了,他怕她做什么,转而挺起胸膛,理直气壮说:“不是,我昨天休假,所以我不太清楚。”
明澄点点头,也没有多问,“哦。”
医生想了想,又说,“张嘴我看看。”
明澄乖乖地拉下口罩,啊得一声张大了嘴巴。
医生目光迥然地瞪着她,像是要将这张脸死死地记住。
看完后,医生在电脑上敲了一阵,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东西,等明澄凑过小脑袋去看,他将她推了开来,接着说:“交完费,一楼心电图,二楼拍CT,三楼抽血。”
明澄点点头:“为什么还要做心电图呀?”
“你不是说咳嗽的时候还觉得胸闷吗?心脏出问题也有可能会导致胸闷。”
“那CT呢?”
“CT是看你的肺!”
“拍完可以直接来找医生吗?你的电脑上是不是可以立刻看到影像呀?”
“那东西我看不懂!得等放射科医师出具的报告!”
“那抽血呢?”
他再次高声喊了出来:“你还有完没完了,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你是。”明澄说。
“那你就快走!”
“苏茵,你还没有看诊呢,我让你说说症状,怎么就要走了。”医生微笑着说。
苏茵半蹲着,倚靠屏风,面对着医生,不将背留给他,反手摸索着抽屉内部。
“咳咳,医生,我,我刚才突然想咳嗽,怕口水喷到您脸上,所以来这边咳。”
“是吗?”
终于,苏茵摸到了一枚钥匙形状的物体。
“是啊。”
她缓缓直起身。
“既然咳好了,那就回去吧。”
“好。”
得到了回应,医生转身,趁此机会,苏茵立刻将钥匙对进了锁孔中。
万幸,她没有什么紧张的时候手抖的毛病,钥匙很顺利地在锁孔中转了一圈。
当医生转过脸来时,苏茵已经成功打开了门。
与之四目相对的那一刹,苏茵身子挤出了房门,然后用力将门关上了。
腿一软,她几乎要跌坐在地,下一秒又被人扶起。
“苏茵!”吴铭将她扶住,看她惊魂未定的模样,就知道她刚才肯定遇到了什么事,“你完成看诊了吗?”
苏茵摇头,两人一边走出去,她一边将刚才看到的医生情况告诉了他。
邬纵和徐望舒都还没有出来,吴铭皱起眉:“你进去之后,我们发现挂号单子上还有一条规则,说五点之前必须进行一次问诊。”
他思量了一下,立刻和苏茵一起到了导诊台,那护士看起来正准备下班,吴铭赶紧将她叫住。
苏茵也明白过来,主动说:“护士你好,我刚才遇到的医生衣冠不整,我就出来了,因此没有完成看诊,可以帮我重新安排一下吗?”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五点还有时间。
护士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说道:“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职责。”
随后操作了一番:“去24号诊室吧,那里刚才空下来了。”
“好的,谢谢了。”
然而护士却依然盯着苏茵,眼中仿佛盛着黑色漩涡,声线低低的:“这位患者,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了给我?”
苏茵抿了抿唇,缓缓将那枚钥匙交了出去。
她本来是想浑水摸鱼把钥匙留下的,说不准以后能派上用场,没想到这护士居然知道。
护士收起了钥匙。
苏茵看向吴铭:“我先进去了。”
“等下。”吴铭飞快说:“24号是我刚才去过的,是个女医生,医生本身没有问题,就是会推销片状药,我只遇到了这一个问题,但是不知道你再次进去还会不会遇到其他状况,总之还是要小心。”
苏茵点点头,接着重新前往了诊室。
刚要推门进去,突然想起了之前叫号前看到的规则。
虽然这一回没有重新叫号,但是以防万一,苏茵还是谨慎地在门口等待了一分钟。
若有似无地,她好像听到门内传来了一声叹息。
一分钟过去,她才推门进入,目光所及,确实如吴铭所说,是个女医生。
她心下稍定,走了进去。
徐望舒听着耳边老人走动的迟缓脚步声,冷静下来。
这个医生为什么不把钥匙放在屏风底下?
他是个老人……因为老人,不方便弯腰。
徐望舒立刻起身,按照微驼的老医生的身高,望向了墙侧的置物架。
他刚进来的时候就粗略打量过,架子对他来说有点矮,第一眼看过去,上面只有一只闹钟,并没有发现钥匙的踪迹。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随即一下子出现在了耳边:“你在找什么东西?”
徐望舒耳后寒毛竖起,但是不动声色地朝前一步,瞬间变成了面对着医生的姿势。
没有回答问话,他只是说:“我咳嗽得厉害,在这里透透气。”
医生的脸上,口罩已经完全摘下来了,露出了一张老态龙钟的脸,褶子都快要耷拉到脖子上,不知道是不是幸福医院退休返聘的医生。
不过这个年纪,按理说该是专家号才对。
徐望舒的手在背后拿着闹钟,微微摸索,终于在背后摸到了什么,翻转间,他动作流畅地将闹钟拿了出来:“这个闹钟看起来挺有意思,拿起来看看。”
老医生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也这么觉得。”
“医院快要下班了,我先出去做接下来的检查了,再见。”
接着,徐望舒淡定地用钥匙开了门。
站在门口,他将钥匙丢回了医生怀里,神情温和说:“门锁好像坏了,医生,你该报修了。”
邬纵坐在诊察床上,收回了望向窗外的视线。
医生更快地反应过来,“每天都有几个乱喊乱叫的病患,不用管。”
邬纵:“那些高声喧哗的病患,是什么下场?”
医生:“保卫处的人会去核查情况,至于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他意味不明的视线看向了邬纵。
邬纵沉声说:“我只是担心咳嗽的声音太大,也会被认为是喧哗,所以问问。”
医生扯了扯嘴角:“多虑了。”
他坐到电脑前:“目前看来,你问题应该不大,先去做几项检查排查一下,等明天回诊的时候再看看。”
敲击着键盘,医生愉快地哼起了歌。
邬纵余光一直注视着天花板,他发现那一滴血的颜色并未被氧化,保持着鲜红色。
鲜红色的,是动脉血。
盯视的时间长了,他甚至有种血滴要落下的错觉。
耳边,医生哼歌的声音无比愉悦,伴随着病历单被机器打印出来的沙沙声响。
一抹红色在视野中拉长。
邬纵眨了下眼睛。
病历单被打印出来了,医生递了过来。
邬纵接过,抬眼,医生的口罩红了一片。他一顿。
医生抬起手,摸了摸口罩,手指湿漉漉的,低低地笑了一下,“啊呀,流鼻血了。最近补得上火了。”
口罩底下,他似乎做出了舔舐的动作。
邬纵再次侧脸看了眼那张诊察床,起身:“我先走了。”
说完,走向房门。在医生的注视中,他顺利走出了病房。
再度看向黑色窗帘方向,里头捂得严严实实。
邬纵来到了导诊台,几乎是跟徐望舒前后脚。
四个人聚集在了一起,每个人都完好无损。
“还剩明澄没有来了。”
进去之前,邬纵跟她说过,如果先出来了,就来呼吸科找他们。
看了眼时间,几人立即前往儿内科的方向。
候诊区空空如也,没有人影,导诊台前也没有护士,苏茵焦急:“明澄怎么还没出来?已经二十分钟了啊!”
几人顿时脸色一变,“她不会出事了吧?!”
“医生,我明天还能找你吗?”明澄捏着病历纸,礼貌询问。
医生的肚子肉眼可见比刚才要鼓得多,像是盛满了气体:“你走,不许再找我。”
“可我还想再跟医生说会儿话。”
“你上医院唠嗑来了?我还要接着给别人看病呢!”
“可是医生,我刚才问过你,你说接下来没有病人了,我才放心跟你说话的。”
医生一噎,“你,你已经在这儿待了二十分钟了!二十分钟!”他重重提醒着。
“才二十分钟?”
看明澄还不明所以地歪着脑袋看他,他强压着音量:“诊室里患者不能逗留超过二十分钟,你不知道这条规则吗?”
明澄确实不知道。不过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
想着外头的大人们大概还在等着她,明澄意犹未尽地起身,“好吧,那我走了。”
“医生,再见。”明澄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医生长舒一口气——“咦,这个门锁好像坏了。”
气又吊上去了,“等会儿!”
医生喊了声,接着快步奔到了门边,主动拿出了钥匙,打开了门,指着门外:“出去吧,立刻,马上。”
“医生,你真是个好人。”明澄一脸感动,“不过其实我也会修锁的。”
医生:“……”
望着明澄的小身影跑着离开了诊室,那矮胖的身影如释重负。
关上门,他脸色阴沉地走回到办公桌前,掀开帘子看了眼,又坐回去,思来想去,拨出了个电话。
“今天有新增什么规则吗?”
他想了想,“比如,如果患者询问与自身状况无关的问题,医生需要立刻离开诊室?”
又想了想,“再比如,就诊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无论患者如何挽留,医生都要立刻离开,不可逗留?”
第134章
四人一路朝着儿科区域奔跑, 苏茵喘着气自责:“明澄太厉害了,我们下意识对她太放心,对她的嘱咐还不够,没有告诉她规则的重要性。”
徐望舒的手机上, 已经输入了保卫科的电话号码。虽然不知道超过二十分钟会发生什么, 但目前看来最靠谱的还是寻找保卫科。
光洁的地板与几人的鞋底摩擦, 传来紧迫的尖声, 直播间外,所有人的心也一并提起了。
就在冲入走廊的那一刻,突然, 前方迎面出现了一道奔跑着的小小身影, “明澄!”
双方相遇, 邬纵一手接住了冲过来的明澄, 几人七嘴八舌地问:“明澄你怎么样?进去之后医生有为难你吗?”
“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明澄灌了风, 咳了两声,接着摇摇头, “没有为难我, 医生很好的。”
“很好?”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实在陌生。
“对啊。”她掰着手指头细数:“他给了我口罩,把唯一的椅子让给我坐,告诉了我很多别的事情,关于医院的情况。对了,他还好心提醒我不可以在房间里待超过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门锁坏了,他还热情地给我拿钥匙开了锁,让我快点走。”
几人都有些沉默,要是换个人说这几句话,他们可能就信了, 但是当对象是号称鬼怪克星的明澄……医生让她快点走,可能是发自内心的。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同情接诊明澄的医生。】
【能平白得到医生的这么多帮助,也是宝宝的能力啊!至于是不是心甘情愿的,别管。】
徐望舒意识到:“你说,二十分钟的规则是医生告诉你的?你不知道规则?”
“不知道,我看了一圈,没有看见什么规则。”
吴铭想了想:“对啊,那规则纸贴得还挺高,我一米七,看的时候还要稍微抬一点头。”
他们再度沉默了,千算万算,忘了明澄的身高。
“怎么儿科也贴这么高?太不童性化了。”苏茵边咳嗽边说。
明澄倒不是很在意,只要碰上个好医生,就会主动告诉她规则的。
吴铭摸了摸下巴:“不过目前看来,只要好好遵守那些规则,医生是无法主动伤害病人的吧。”
几人看了眼时间,来不及讨论更多情况了,“接下来得先去做其他检查了。”
“等一下。”邬纵拿出手机,拨出了个号码。很快,电话接通了,“您好?”
他冷声说:“呼吸科,32号诊室,诊察床上有血迹。”
几人听到,电话那头是道甜美的女声,像是自动回复:“好的,感谢您的反馈,我们会立刻派人过去处理。”
挂断电话,“你看到的血,是病人的血吗?”徐望舒问。
邬纵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现在还无法确定。”
苏茵:“先做完检查吧,一楼是心电图,二楼是CT,三楼是抽血。我刚才已经检查过导引牌了,医生没有骗我们。”
“嗯,现在先去缴费。”邬纵点头。
缴费大厅在一楼,按照规则,不可以走楼梯,而他们手边就是扶梯,吴铭:“那咱们乘扶梯下去?”
邬纵拉住了他,“下一楼时会经过二楼,规则说前往二楼不可以乘扶梯,根据扶梯的特性,转一楼扶梯的中途,会踏上二楼的地面,很有可能也会被判定为前往二楼。”
吴铭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么说,咱们就只有坐电梯了。”
很快,五人根据头顶的提示,来到了电梯前。
大概是因为时间接近闭院了,三部电梯前都没有人排队,且中间那部刚好停留在三楼。
没有贸然按下按键,几人谨慎地寻找规则,并很快在垃圾桶上方发现了一张白纸,与病房里的差不多:
1.B区共有三座电梯,但每天的八点、十二点,以及十六点,维修工会检修其中一座电梯,耗时三十分钟,并在外面摆放检修中的提示牌,为了您的生命安全,在此期间请勿按下该座电梯的上下行按键。
2.未处于检修状态的电梯可乘坐,但若电梯门打开时未发现电梯,请即刻后退至看不见电梯井的角度,并立刻拨打医院保卫处的电话xxxxxx,等到工作人员到场再离开。
3.在进入电梯时,若灯光闪烁了一下,请正常进入,灯泡接触不良是常有的事,但如果灯光连续闪烁了三下,请立刻走出电梯,换乘其他电梯。
4.电梯运行过程中可能会出现颠簸的情况,不必担心,只要屏住呼吸,闭上眼睛,保持身体竖直,紧贴侧壁,即可安全到达目的地。
吴铭特意翻了翻纸张背后,没有其他规则了。
“规则上写,四点到四点半之间会进行检查,现在还没到四点半,按理说咱们应该会看见检修中的牌子啊。”吴铭皱着眉,又确认了一下时间。
眼前的三部电梯前没有任何牌子遮挡物,根本判断不出哪部电梯在检修。虽说只有三分之一选择错误的概率,但是按照游戏的特性,说不准他们选择哪部,哪部就会踩雷。
苏茵:“那去A区坐呢?”
徐望舒摇头:“那边的电梯八成也是一样的情况,还是需要判断出到底哪部电梯在检修。”
苏茵又说:“或者要不我们就保险一点,等到四点半?”
徐望舒凝神思索,“规则上说有提示牌,就一定有。”
明澄摸了摸脑袋,看了眼三部电梯。巡视一圈后,她的视线逐渐放在了斜侧方的垃圾桶上,脑中闪过了一幅画面。
她走上前,尝试着将垃圾桶旋转了一半,几人同时看到了背面的三个字:检修中。
吴铭:“……这是生怕我们发现吧?提示牌居然做成了垃圾桶的造型?”
“真厉害啊,明澄是怎么知道的?”苏茵诧异。
明澄将垃圾桶放回去,镇定道:“我刚来这里的时候还没到四点,路过这个垃圾桶的时候看过一眼,记得当时摆放的位置跟现在不一样。”
“看过一眼就记住了?”吴铭深感佩服,“换作是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去注意一个垃圾桶的摆放位置。”
徐望舒摸了摸明澄的头。
垃圾桶是放在中间的电梯与最右侧电梯之间的,更靠近中间的那部,几人果断选择了最左边的电梯,按下了下行键。
头顶的红色数字开始变动,旁边出现了向下的箭头。
奇怪的初始数字映入几人眼帘——这部电梯刚才竟是停靠在五楼的,他们皱眉,“规则说了不可以乘电梯去五楼,那这部电梯是被谁弄上去的?”
还是说,有人在刚才触犯了规则?
电梯已经缓缓下行,来到了三楼,接着“叮”的一声响起,电梯门缓缓自动打开来。
一瞬间,隐隐有股腥臭味扑鼻而来,五人立时凝息。
门内安然停着电梯,并没有露出电梯井,“可以进去。”
等到气味稍稍散去,徐望舒先行踏进了电梯,头顶的灯光在他站定的那一刻果然闪烁了一下,但只有一下,于是他让剩下的人也进来。
按下关门键,接着又按了一楼,电梯开始运行。
没有出现规则上说的颠簸,电梯平稳地直达一楼。
接着又是“叮”的一声,门开了,五人依次踏出去,身后,电梯门缓缓闭合。
他们从进入电梯开始就一直屏气沉默,这会儿才敢呼吸,“咳咳咳,刚才里面什么味儿啊,哪有医院的电梯这么臭的。”
明澄:“那好像是电梯井的味道。”
徐望舒拿出一张酒精湿巾,细致地擦了擦手,也给了其他几人一张。
吴铭一愣:“这是哪儿来的?”
徐望舒视线寻找着缴费窗口,“在呼吸科的导诊台拿的。”
吴铭接过湿巾,闻着上面的酒精味,刚才的反胃呛咳感才削弱,喃喃:“居然还记得拿这个。”
说完,另外四人已经朝前走去,他连忙跟上。
缴费窗口距离大门很近,邬纵顺势看了眼门口,那里摆放着几台安检机,履带滚动,发出不大的轰隆声,但是附近没有保安。
整个大厅里也是空空荡荡,没有人在挂号。
透过一小片玻璃,能看到外面一片灰暗,天似乎已经黑下来了,只是又被几片厚重的帘子挡着,其他什么都看不清。
明澄看着缴费窗口,粗略估计总共大概开了二十几个窗口,前面几个标记着特殊人群窗口,一切布置都跟现实世界的医院相似。
普通窗口只有一个亮着灯,其他都已经挂上了暂停挂号的牌子。
五人朝那唯一开着的窗口走去,已经养成了先寻找规则的习惯。
窗口里头坐着个挂号员,微垂着头,像是在打盹。窗口侧面只贴着一张简短的挂号须知:挂号与缴费都需患者本人到场完成。
五双眼睛在附近搜寻,确定没有其他条目了。
看来这里没有什么死亡规则。
明澄扭头,抬脸看向大人们,认真问:“我们有幸福市的医保卡吗?”
她听师父说过,去医院看病要带医保卡才可以报销。
吴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要是有的话,才是个恐怖消息吧。”
几人翻遍全身,只找到了自己的身份证,随后邬纵排在最前面,唤醒了那个打盹的挂号员,递上了身份证,接着调出了付款码。
没有触发什么危及生死的陷阱,邬纵顺利地缴完了费。
挂号员取回身份证,连同小票一起从窗口底下还给了邬纵。
侧身时,邬纵看到了对方一张死气沉沉的脸,他没有声张,直接拿回了自己的身份证。
接下来是徐望舒,苏茵,吴铭,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将身份证递过去,流畅地完成了缴费。
最后一个是明澄,她仰着头,踮着脚,使尽力气也看不到窗口,她扁扁嘴,朝身后看去。
邬纵单手将她抱了起来,感受着不轻的分量,小心地圆圆的一只送到窗口前。
徐望舒视线扫过邬纵微勾的嘴角,笑了一下。
挂号员拿起身份证,与玻璃后明澄的脸仔细对应了一下。
几人注意到,挂号员确认明澄的时间是几人之中最长的。
明澄的小眉头也蹙了起来,“难道照片跟我长得不像吗?”明明照片上也挺瘦的。
挂号员慢慢放下了身份证,沙哑的声音念出两个字:“明澄?”
话音落下一秒,那挂号员竟毫无征兆直接扑了过来,一只手穿过了玻璃窗,一把抓住了明澄的手腕。
明明刚才还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动作也是慢吞吞的,此刻却快如闪电,甚至连明澄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被抓住。
她几乎要以为自己通缉犯的身份还未消除,就见挂号员的眼中迸发出了两道光,高声喊着:“明澄!你是我的偶像!明澄!我是你的粉丝啊!”
声音在整个大厅里无限回响。
明澄被死死攥住了手,挂号员的力气奇大,且越来越大,竟像是要将明澄活生生拉进窗口内,拽到自己身边的架势。
只一下,明澄的胳膊已经被他抓进了窗口,肉乎乎的脸颊贴着玻璃,被挤扁了。身后抱着她的邬纵不好用力朝后拽,徐望舒最先反应过来,立即上前,想要将挂号员的手移开,苏茵和吴铭也连忙在旁边帮忙。
然而那人的手就像跟明澄的手黏在一起了似的,根本分不开,眼看着明澄被攥住的手腕已经红了起来,挂号员的表情依旧癫狂:“明澄!明澄!你快进来!”
明澄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会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了。
双方拉锯下,明澄想到什么,艰难出声:“你……你要我的签名吗?”
挂号员的动作一顿,“签名?”
明澄用力朝着身后缩去:“嗯。”
“要!”挂号员忙不迭应声。
明澄立刻说:“我可以给你签名,但你要先放开我。”
挂号员犹豫了一下,接着嘿嘿一笑:“我放开你,那你不可以跑哦。”
明澄:“我不会跑的,我还没有交完费呢。”
挂号员这才不舍地松开了手,接着直接拿出了一张票据,又拿着一只被固定在台子上的圆珠笔,穿过狭小的窗口:“快给我签名吧。”
明澄缩回了手,揉了揉,接过那张票据,在背面签了个名,再递过去,不过这回足够小心,只用了一根小手指,手没有伸过窗口。
挂号员接过签名,宝贝地放在胸口,“嘿嘿,太好了,我会好好收藏的!明澄,我一直支持着你!我给幸福电视台留了好多言,要他们把你召回去继续当主持人,那些饭桶,连你的脚指头都比不上!”
“我一直在找你,想看看谁能杀死你,没想到今天遇见你了。”
“还有,你之前被治安局通缉的时候,我也根本不相信你会绑架那些孩子,真是无稽之谈!治安官们更是饭桶!居然那样诬陷你!”
明澄脸上露出了些许感动,“真的吗?”
“对啊,你这么邪恶,怎么会绑架一群小孩子,你应该绑架沈院长才符合你的性格啊!”
明澄:“……”
笑容瞬间收起,明澄打开了自己的小笨蛋电话手表:“还是先帮我缴费吧。”
“好吧。”挂号员的头扭过了九十度,那张脸依旧紧盯着明澄,手指在电脑上操作,眼神一分一秒都不愿离开明澄的脸,整幅画面看上去诡异至极。
明澄的付款码被扫描后,挂号员看了眼屏幕,这才移开了视线,接着又转过九十度,沙哑的嗓音说着:“明澄,你的账户余额不足。”
明澄的瞳孔立时一缩。
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会,刚才大家的账户里,不是都有钱吗?
难道不是只要调出付款码,付多少钱都可以的吗?
明明大家都不是幸福市的本土居民,为什么,所有人里只有她没有钱?
明澄依然被举在空中,缓缓捂住了脸。
这真是继身高和体重之后,游戏对她的又一次羞辱。
游戏,你赢了。
其他四个人也尴尬地干咳了一声,苏茵劝慰道:“小孩子嘛,没有钱是正常的。”
吴铭点头附和:“是啊,没事的,又没说付款也必须走本人的账户。”
于是徐望舒三人都打开了自己的付款码:“刷我的吧。”邬纵因为举着明澄,慢了一步。
可挂号员却没有扫他们的码,嘴角高高扬着:“没关系,明澄,我可以帮你付款的,这是我的荣幸。”
明澄看着他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容,连连摇头:“不用了,不用你来。”
邬纵一手抱着她,探过身去,直接将手机屏幕贴在玻璃上,面无表情说:“我来付。如果你继续拖延时间,我们会立刻拨打保卫处的电话。”
听到这句话,挂号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了,他恶狠狠地瞪了邬纵一眼,冷声回答:“好的,先生,我会扫你的付款码。”
终于,明澄的缴费也完成了,三张小票被拉长着脸的挂号员丢了过来,上头列了长长的检验项目。
明澄喃喃:“没有医保,真的很贵。”
拿到了新的票据,几人再次聚头,邬纵思索了一瞬:“分开做检查,保持联系。”
彼此记住规则互通,其他人就能减少反应时间,如果碰到什么状况,也可以及时处理。
最后商量完,苏茵与明澄先回到三楼抽血,徐望舒带着吴铭去做心电图,而邬纵则独自去拍CT。
坐上最左侧的电梯,返回的电梯运行依然正常,没有颠簸。
明澄与苏茵顺利地在三楼走下了电梯。
抽血的窗口她们之前就已经寻找过,就在呼吸科的附近,转过弯,两人就看到了一排窗口,挂着检验科的字样。
检验科抽血依然需要签到,不过前面没有人排队,所以签完到后,两人的名字便被机器叫到了。
前方透明的窗口处坐着两个护士,正等着她们。
两人第一时间看向十分显眼的规则:
1.幸福医院总有个别护士粗心大意,会搞错样本,请向负责抽血的护士确认,采血管上的标签是你的名字。
2.若你所在的窗口是单数窗口,请伸出左臂,若你所在的窗口是双数窗口,请伸出右臂。这有利于止血。
3.采血针扎入时感到疼痛是正常的,请保持平静。但如果发觉针头正在皮肤下的血管内四处游走,请立刻告知护士,护士知道该怎么做。
4.采血时抽取出的血液是暗红色的,如果你看到了绿色或者蓝色的血液,说明您因过于紧张出现了幻觉,闭上眼睛即可度过。但如果你看到了鲜红色的血被抽取出来,请在血被抽干前提醒护士。
苏茵看到第三条规则时,左眉抽动了一下,看到最后一句话时,右眉也抽动了一下。
她忐忑地伸出左臂,看着窗口内的护士拿出了四支不同的采血管。
身旁,明澄也捋起了袖子,徐徐看向对面的护士。
但没有立刻将手伸进窗口,明澄谨慎地问:“你……有偶像吗?”
第135章
护士幽幽看了明澄一眼:“偶像?我的偶像是我们全院上下的衣食父母:沈院长。”
说这话时, 明澄总觉得她的眼神在乱飘。
但是这下明澄放心了,又看了眼采血管上贴着的标签,圆圆藕节般的手臂摆在台子上,握紧了拳头。
从来没有生过病的她也是第一次被扎针, 稀奇地看着护士的动作。
身侧, 苏茵正在仔仔细细地确认采血管上的标签姓名, 那护士则冷眼看着她的动作。
明澄身前, 护士将皮筋扎好,开始寻找她的血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茵那边, 护士的动作干脆利落, 采血已经接近尾声了。
在抽最后一管时, 她果真看到了绿色的血, 狐疑着立刻闭眼, 等感受到针尖被拔出的触感时睁开眼,血已经采完了, 血液也变回了暗红。
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余光里,护士似乎笑了一下,但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又收起了笑容。
苏茵没有探究,用棉球捂住针孔,看向旁边的明澄。
对面的护士正抓着她的胳膊,仍在忙忙碌碌找血管。
明澄用力再用力地握拳,小脸已经憋红了。
苏茵:“……”
护士皱着眉,看看明澄,欲言又止,好在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又过了一阵, “找到了。”护士终于宣告,随后开始消毒下针了。
苏茵想到现实世界里打针的孩子,有些担心明澄会害怕,不过明澄只是板着脸,不错眼地盯着护士的一举一动,像个督导,对针尖也毫不避讳。
就在苏茵感叹明澄胆子大的时候,突然发现她垂下的另一只小手也握成了拳头,在微微颤抖。
尖利的针头斜插入明澄白嫩的皮肤下,几秒后,细细的输血管中出现了暗红色的血液,汩汩流向采血管。
明澄还是紧紧盯着血管,一只采血管快满了,护士又很快替换上了另外一只,苏茵的视线随着她更换的动作望向其中一只管子,突然看到什么。
苏茵皱起眉:“等一下,刚才那个采血管的标签上,好像不是明澄的名字吧?”
正在帮明澄抽血的护士瞥了一眼,轻描淡写道:“哦,抱歉,是我弄错了,这是上一个病人的标签,大概是打印机故障了。”
说完,她望向身旁空下来的另一个护士,“你再帮我拿一个。”
那护士走上来,却没有更换标签,而是又拿出了一只采血管。
苏茵眉头拧得更紧了:“可是你们这样,不是要采五管血了吗?”
“我们知道该怎么做,用不着你来教。”护士没好气地说。
“你还是好好看着血吧,要是再烦下去,血的颜色可不一定还会维持现状。”另一个护士的语气中竟暗含着威胁。
苏茵心下一惊,但碍于明澄还在对方的手下,想到血液变成鲜红色的可怕后果,还是噤了声。
明澄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没关系,我不怕,也不疼,我超勇敢的。”
苏茵摸了摸她的头,没有拆穿她。
采血完成,四管血要验四个项目,每个项目出结果的时间都不一样,最长的也要到明天,苏茵:“我先跟其他人说一下规则。”
一楼,徐望舒和吴铭已经找到了心电图室,一路来到了最里侧。
途中吴铭咳得厉害,看到心电图室的旁边就是卫生间,扫了一眼,朝着徐望舒做了个手势,要进去洗个手缓缓。
徐望舒观察了一圈,没有看到规则,点点头,看着他拐了进去。
等了一阵,卫生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徐望舒皱起眉。
吴铭来到洗手池边,正要打开水龙头,突然看到了镜子角落里的几行黑字:
1.幸福医院的卫生间干净又美丽,但进入卫生间后,如果你听到旁边有人叫你的名字,请不要乱跑,立刻进入最里侧的隔间,并锁上门。
2.三十秒内,如果那声音没有远离,还开始尝试挨个打开隔间的门,请勿开门。保持镇定与冷静,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背对着隔间门,只要不被看到,你会安全的。
吴铭看完,低声骂了一句,谁知下一秒,就听到一声低呼:“吴铭?”
他头皮发麻,没敢去看镜子,飞速转身跑向了最后一个隔间。里面是空着的,他冲了进去,接着将门锁上,然后背对着门,缩在了角落里。
叫他的声音只响了一次,紧接着,卫生间里静了下来。
吴铭默默数秒,“二十九,三十……”
他刚松了口气,下一秒,就听到了不远处拉门的声音,霎时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那个东西好像在拉第一扇门,但显而易见,里面是空着的。
接着,打开门的声音接连响了起来,距离吴铭越来越近。恰在此时,因为紧张,吴铭的气管一阵发痒,他赶忙捂住了嘴。想要咳嗽的欲。望在他的喉间蔓延,他竭力忍着,全身因为憋闷而颤抖,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外间的声音还在持续,已经快要来到他的隔间前了。
终于,倒数第二个隔间的门也被拉开,里面依然没有人。接着,一道轻轻的脚步声停在了吴铭的背后。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忍受着强压咳嗽的巨大痛苦与心理恐惧,脑中不受控制地开始幻想电影里的那些恐怖桥段,身后是什么,是正反长一个样的女人,还是个偷窥的阴翳老头?
一只手拉动了这间隔间的门把手,晃动了一下,吴铭的恐惧也达到了顶峰。
没能拉开那扇门,那只手的动作停了下来,吴铭听到那声音又喊了声:“吴铭。”
吴铭猛地一抖。“吴铭,你在里面吗?”
他几乎要咳嗽出声,手边难免还是泄露了一些声音,似乎被外面的存在听到了,接着,他听见了撞门声。
吴铭绝望了,规则上说躲在隔间里不被看到就能安全,可没说那鬼还会撞门啊。
这卫生间的隔间门就算质量再好也经不起撞,没两下,吴铭就听到了咣当一声,门被撞开了。
他两只手捂住了嘴,继续缩在角落里。
“吴铭?”
那声音又喊了一声。
吴铭为了忍住咳嗽,呼吸已经憋到了极致,终于忍不住了。
与此同时,肩头落下了一只手:“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吴铭这才察觉声线熟悉,转头又一看,看到了徐望舒的脸。
没能忍住的咳嗽爆发了出来,声音震天响,咳完后,吴铭才恍然惊醒:“怎么是你啊!”
现在想来,他听到的第一声叫唤也像是来自徐望舒,只不过他因为过于紧张,没能分辨出。
徐望舒将他拉了出来,耐心解释:“我看到男厕的外面摆着一只垃圾桶,跟电梯前的那只一模一样,背面也写着维修中,这有可能是一条隐形规则,所以进来找你。”
不过进来时,已经没了吴铭的身影。
吴铭:“我刚才在洗手的时候,就看到了镜子上面写着这个。”他指着角落里的那些黑色字迹,徐望舒扫了一眼。
“我刚看完这条规则,你就进来了,所以刚才那挨个开门的人就是你对吧?吓死我了。”吴铭说起来还是心有余悸,但也劫后余生。
徐望舒没有反驳,也没有告诉他,其实他进来后,看到前面几个隔间都是开着门的,只有最后一个关着,就直接找到了最后一个。
他只说:“叫了你的名字没有回应,还以为你在里面晕倒了,所以撞了门。”
吴铭点了点头,“咱们还是快点出去吧。”
两人朝前走去,徐望舒看着吴铭来到了洗手池,按下开关,开始洗手。
他也上前同步洗了个手,洗手液在手指间搓洗,视线抬起,看向身后的位置,接着转过了头,再度看向那些隔间。
刚才他似乎隐隐看见了一道阴影,在隔间虚掩着的门缝底下闪过。
“我们走吧?”吴铭已经快速洗好了手,看徐望舒竟还坦然挤了泵洗手液,心下佩服。
徐望舒收回视线,冲洗干净了手上的泡沫,“走吧。”
两人来到心电图室时,里头有个值班的医师,正靠着椅背,不知道在做什么。
见他们进来,她坐直了,上下扫视两眼,嘴角隐隐提了起来,“你们来得还真是时候。”
徐望舒眯起眼:“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说,你们挺幸运的,已经快要下班了,来得刚好。”
可两人都觉得,她想要说的似乎并不是这个意思。
但电脑前的医师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只是说:“单子给我吧。”
两人对视一眼,徐望舒先将自己的单据递了上去。
“去床上躺着吧,外套脱了,衣摆拉到胸口,还有袖口裤腿也全都挽起来。”
徐望舒没有立刻照做,而是寻找起了规则纸张,吴铭指向了对面的墙:“在这儿。”
两人望过去,看到了几行字:
1.白色电极对应右臂,黑色电极对应左臂,绿色电极对应右腿,红色电极对应左腿。心电图室的个别医生有色弱的毛病,这几种颜色在他们眼中极其相近,他们不愿意看字母提示,更愿意相信直觉,所以请患者自己确保颜色对应的肢体正确。
2.胸部位置会放置六个电极片,如果医师拿出第七个,请严辞拒绝对方的推销。
3.机器记录过程中,请保持安静,屏幕上的波形应是规律跳动的,但如果你发现波形组成了一张变化着的脸,请立即通知医师,医师知道该怎么做。
规则乍一看有些复杂,两人刚看完,医师就催促着:“快点,上衣拉开。”
徐望舒将规则记下,躺上了床,按照她的要求,露出了胸膛。冰凉的电极片触碰到皮肤,徐望舒隐约有一种微小的、被刺破的错觉。
吴铭在一旁看着,确保每个电极都放置正确。
见那医师放完之后就开始发呆,并没有推销什么,他才望向了旁边的机器。
上面的波形开始律动,看着看着,吴铭就出了神,盯着那些线条上下翻滚,然后围成了一个圈,接着,组成了一张脸,因线条的变化而扭曲着,似哭似笑。
吴铭如梦初醒,下意识喊出了声:“医生!脸!这上面出现脸了!”
医师从发呆的状态中回神,“我看到了,你喊什么喊,保持安静。”
在她开口的那一瞬,屏幕上的脸就渐渐消失了,待她说完,捣鼓了一番机器,心电图完全恢复了正常。
她重新坐了下来,再次意味不明地说了句:“算你们的运气好。”
接下来她没有发呆,屏幕上也没有再出现笑脸。
很快,轮到吴铭了。
吴铭上去的时候,没有如徐望舒一般出现插曲,顺利地完成了。
“等到十五分钟后就可以取报告了。”医师说着,嘴一咧,打了个哈欠,“卫生间对面的自助机器上,扫一下码,就可以取了。”
“好的,谢谢了。”
两人走出了放射科,看到了取报告的自助区。
吴铭打开手机,看到了苏茵的消息:“苏茵说她跟明澄都已经完成抽血了,她们那边的问题不大。”
说完,又让徐望舒也看了下她们总结出的规则。
吴铭也将心电图室的规则编辑好,发给了苏茵和邬纵,“还有就是,千万别去厕所。”虽然知道了吓到他的其实是徐望舒,但是他想到当时的情景,依然觉得不安。
发送过去,苏茵又发来了好的两个字,只有邬纵还没有回消息。
“邬纵那边不会出什么问题吧?”吴铭有些忧虑。
徐望舒摇了摇头,笃定道:“不会。”
邬纵下了二楼的电梯,很快便在转角处看到了放射科的招牌。
附近冷冷清清,不久前他们看到的病人排队的热闹景象,好像在这半小时里突然消散了,偌大的医院里,只是不时有一些医生和护士来往。
刚走出一步,他就跟迎面走来的医生差点撞上,那医生没有看他,脚步也没停,继续朝前走。刚才打了照面的一幕在邬纵的脑海中定格。
他收起思绪,靠近放射科的签到机,扫了码,接着屏幕中就显示了他的名字,邬纵根据指示,进入了一号房间,一眼就看到了墙壁上贴着的显眼的规则:
1.为了保证**安全,请去掉身上一切金属饰物。
2.躺在检查床上时,最好保持清醒,不要陷入熟睡。
3.扫描过程中,如果听到有声音向你求救,或是觉得有人在靠近你,不用理会,放射科的人总爱做些恶作剧,请坚信那些都是幻觉。
4.我院除纸质报告外,还限时免费提供胶片,可在自助机上进行收取。拿到胶片后,若发现CT图像中出现了不属于您的身体构造,如十八块多出的骨头,或是闭着眼睛的人形面孔,请联系医生,重新领取胶片。
第一条规则前面的两个字被涂黑了,又被人用笔写了安全两个字上去。
邬纵仔细看着,隐隐看到了一个“口”字。
居然还有关于拿报告时的规则,邬纵目光稍凝。
在确定身上没有金属制品后,导引的护士将他迎进了CT室。在进入的时候,邬纵鼻尖微动,他闻到了一股腥臭味,与之前在电梯中闻到的相似。
“看到规则了吧?上去吧。”护士慢吞吞打了声哈欠说,边说边摸了摸肚子。
一切准备好后,邬纵躺上了检查床,接着四肢被固定住,感受着床身逐渐动了起来。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笼罩住了他。邬纵眨了一下眼,看着上方,只一秒,他的视线恍惚了一下,隐约听到耳边有一道声音,忽远忽近。
那是咀嚼的声音,邬纵的视野被一片白色覆盖住,紧接着,他模糊间仿佛看到了某个庞大的身影,趴伏着,一鼓一鼓,像是在吃着什么东西。
接着,那东西抬起了头,像是发现了邬纵的视线,看向了他的方向。
随后身影逐渐朝着他走了过来,邬纵感受到了危险的逐渐逼近。
他下意识想要起来,但他的身体因被束缚而无法动弹,也无法使力。
眼见着身影越来越近了,一股腥风近乎扑面而来,下一瞬,邬纵听到了有谁在喊自己的名字。
“邬纵?”
他骤然清醒,眼睛猛地睁开了。睁开眼的刹那,方才朦胧间看到的趴伏的巨大身影也消失不见了,仿若一场幻觉。
这是规则里提到的恶作剧。
邬纵这时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意识。
他不知道失去了多长时间的意识,但是CT已经停止了。
封闭的空间里静悄悄的,他望向地面,地面是干燥的,并没有濡湿的痕迹。
终于,护士出来了,给他解除了束缚。
邬纵走下了床,看向对面的操作室窗口。那里也盖着厚厚的窗帘,就与楼上的那些诊室一样,看不见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过这里的窗帘是红色的。
护士上下打量着他,眼神犹如某种冷血动物,开口:“你可以出去了。”
邬纵重新穿上了外套。
刚才签到完成之后,他拿到了另一张有着二维码的标签,护士说:“等到24小时之后,去自助机上取报告就行。”
听她说完,邬纵走了出去。
他拿出手机,看到了苏茵和吴铭发来的消息,那边四个人都正朝这里赶来。
看来他花的时间是最长的。
他回复了短信,走到电梯前,那只垃圾桶被放到了对面的墙根处,电梯大概是正常了。
另一边的明澄四人已经做完了抽血和心电图,只等着CT了。
邬纵与他们短暂会合,嘱咐道:“不要睡着。”
“好。”
赶在五点之前,五人做完了全部的项目,最后在三楼碰面。
每个项目都只在第一次时遇到了规则中的特殊状况,剩下的人再去做的时候,都很顺利。
邬纵:“你们拍CT的时候,有看到什么吗?”
几人摇头,“没有,也没有睡着,很快就过去了。”
吴铭思来想去想不明白:“看看那些规则,要看个病还得先做几篇阅读理解,这个幸福医院怎么还会有人愿意来啊?而且还是幸福市最知名的医院?”
“一会儿是抽血时会搞错标签,一会儿是医生可能会搞恶作剧,尤其是什么,个别医生还是色弱分不清电极,居然要凭直觉。这些人真的拿到执业医师资格了吗?”
“是很奇怪,听那个给我们抽血的护士的意思,血液的颜色到底会不会变,会变成什么样,她们似乎可以控制。”苏茵摇了摇头。
徐望舒:“而且,心电图室的医生一直强调我们幸运,我猜,应该跟我们是在快要下班时才做这些项目有关。”
苏茵:“说起来确实幸运,没有出太多状况,也没有人员伤亡。”
徐望舒颔首:“正常情况下,那些医生护士很可能会特意引诱我们去违反规则,但是我们遇到的这样的情况很少,因此才轻松过关。”
吴铭:“所以,他们放水了?为什么?赶着下班吗?”
“而且明天,咱们还得再来一遍这些规则?”
徐望舒看向摸着自己小笨蛋电话手表的明澄,“明澄,你在想什么?”
明澄抬头:“我感觉,这里不像是医院。”
“为什么?”吴铭问。
这里完全就是一座医院的规模,各层分布着很多科室,也有很多医生护士,他们来往的时候撞见过许多,虽然不太靠谱,这里还有着专业的检查设备。
明澄摇了摇头,慢声说:“我觉得,给我看病的那个医生有点奇怪。”
“我问了他很多问题,一些浅显的医理知识他知道,但是关于这家医院的具体情况,比如每天有多少病人,医生的排班情况,他就说不上来。”
“我也问过,他不是新人医生,却对幸福医院的行政运作不了解。”
“还有,他能回答上来的问题,听起来,也有点像是在背答案。”
一一细数完,察觉眼前几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她,明澄奇怪:“怎么了?”
“你,在诊室里的时候还问了这些?”吴铭哑然。
先前听到明澄说医生人好,回答了她很多问题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在意,谁曾想居然是这样的问题。
他们回忆着自己刚进入诊室时的如履薄冰,与医生的斗智斗勇,而同一时间,明澄还考验起医生来了:“那些规则对你不起作用?”
明澄挠了挠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紧张:“可能是失灵了吧。”
徐望舒又看向同样沉默的邬纵,“你怎么想?”
邬纵抬眼,“我去拍CT之前,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不过转了个弯他就不见了。”
徐望舒了解他,立刻问:“这个人你认识?”
“他胸前挂着铭牌,上面刻着的名字叫:刘志。”
这里的医生护士胸前都会佩戴刻有自己名字的铭牌,他们见到了也都有所注意,并未发现眼熟的名字,但这个名字……
吴铭喃喃:“刘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啊。”
苏茵惊呼:“这不是我们刚到呼吸科的时候听到的,那个被系统叫号的病人名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