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 明澄的小胖手正被一根短短胖胖的手指拉住。
虽说是手指,可是当明澄仔细感受,那不像是人肉的材质,更像是某种植物根茎, 冰凉, 滑腻而坚硬。
空气静谧了一瞬, 蒋明野低声说:“甩开。”
明澄立即用力将那根手指甩了开来, 然而用力过猛,一不小心带着那根手指给拔下来了。
还沾着土的手指在地上抽动了一下,接着竟像长了眼似的, 直直朝着明澄爬了过来。
蒋明野当机立断, 抄起旁边的一块石头, 砸了下去。
那根手指却格外灵活, 很快便躲了过去, 不过大概是意识到他们不好惹,这一回它的目标不是明澄, 而是想要爬回土里去。
蒋明野在中途阻击着, 手指却直接跳了过去,借着灵巧的身体,一下子钻入了土里。
楚寒听到动静,朝这里走来,问:“怎么了?”
明澄小声说:“刚才土底下有只手在拉着我。”
蒋明野摇头:“那不是手,是向日葵的根。”
楚寒目光一凝,望向这块红褐的土地。
明澄想了想,问:“还要继续挖吗?”
蒋明野没有犹豫:“挖。”
这些向日葵的秘密一定就藏在这里。
他们没有再用手,继续用小铲子开挖,时间紧迫, 楚寒也蹲了下来加入。
他们换了个方向,从侧面挖过去,没过多久便再次挖到了硬硬的东西。
这一回,他们有了心理准备,没有上手,而是用铲子小心翼翼地拨开褐色土地,第一眼便看到了一片醒目的白色,像是白色的块茎。
明澄皱起了眉:“向日葵是直根系植物,在地下只有主根侧根和须根,不该有块茎的。”
话刚说完,下一瞬,那大片的白色开始跃动,瞬间活了过来,接着一只长条状的东西朝着明澄砸来。
仔细看去,那是一条胳膊的形状,明明是坚硬的质地,却挥出了柔软的弧度。
明澄敏捷地朝后一躲,与那白色胳膊擦脸而过。
同一时间,蒋明野挥铲朝着胳膊的根部铲去,两种材质相撞,发出了“铿”的一声响,胳膊并未有事。
蒋明野与楚寒都诧异地挑起了眉。
刚才明澄可是无意中便将那根手指给甩了下来的。
随着胳膊的动作,更多的白色在土地之下显现了出来,那是一具孩童的身体。上半身露了出来,下半身还掩映在土里,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脸。
前方的窗户透出些教室里的灯光,可以看出这具孩童的身体没有穿衣服,且因为光滑的块茎材质,闪着细光。
它的胳膊还在挥舞,向后翻折出了一个怪异的弧度,再配上这具人形身体,更是透着诡谲的气息。
“这是亮亮的尸体?与向日葵的根融为一体了?”蒋明野快速猜测。
如果是,那这融合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要知道亮亮可是下午才被掩埋的。
它半个身子还被埋在土里,空气中那根挥舞着的胳膊威胁不到他们,三人正观察着,头顶处突然传来一阵疾风。
蹲着的三人迅速朝旁边踏了几步,再抬头一看,是棵伸长了脖子的向日葵。
葵花小班里,贾丹丹还有些疑神疑鬼,时不时就要抬头看一眼天花板。
小泥人摇头晃脑说:“不用担心,我已经跟我的小弟们都交待过了。”
贾丹丹:“窗台上的那一排?”
小泥人自豪道:“才不是呢,我的小弟可不止这些,楼上也有很多。”
听它这么说,贾丹丹的心里确实稍微安定了些。
小泥人接着说:“放心吧,等你们睡觉的时候,我也会叫它们都盯着你们的。全部、眼也不眨地、认真盯着。”
四人沉默了一下。
贾丹丹看了眼那一排面上笑容弧度骇人的小小泥人:“……倒也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哈,我突然觉得,吊死鬼也没那么吓人了。”
闻言,小泥人有些遗憾:“你确定吗?但是它们都很高兴可以帮上忙呢。”
“哈哈是吗,那还真是谢谢了。”
梁青山干咳一声,转过脸,想要避开那些小泥人的视线,可眼一瞥,突然看见窗角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他心脏都漏跳了一拍,惊然指着窗外,结结巴巴说:“快看那那那边!”
其余三人也都转过头去,第一眼同样看到了两只眼睛:“那是谁啊!”
任枫再仔细看去时,否认:“不是眼睛。”
那是向日葵细长的花瓣,暴露在窗角,加上外头天黑,很容易看错。
梁青山立时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向日葵啊……啊??”
他飞快抬头:“哪来的向日葵?!”
他们面色凝重,缓步上前,朝着窗户探了过去。
窗台下方,果然藏着一朵向日葵的花盘。
至于为什么说藏,因为一眼望去,看不到葵花的主干,只能看见被拉长的茎杆,或者说更接近茎藤——
它的脖子就这样伸长,甚至一路拉过了拐角。
顺着拉长的脖子,他们来到了那片干涸的土地。
此刻,这片地上已经不是一片空白,一棵茂盛的向日葵正长在上头,只不过他们看不见花头——花头遥遥伸到了另一扇窗下,偷窥着他们。
几人心中顿感一阵不适,因为那扇窗是开着的。
整个葵花小班的其他窗户都是关着的,他们只选择了离花田最远的一扇窗户开着透气,谁知这向日葵仿佛有智慧一般,竟精准找到了开着的窗户,还偷偷摸摸绕了过来。
要不是刚才梁青山无意间发现,说不定他们没留意就让它进来了,万一是出现在他们熟睡中的时候……
这种类似人类的智慧让乔梅脊背发凉:“我们出去看的时候明明还没有的,这才过了多久啊?居然长得这么快?”
她一下子想到了被自己随手丢出去的那颗葵花籽,八成就是它了,“都怪我。”
任枫摇了摇头,“它既然出现在土里,那应该迟早都会出来,毕竟这游戏本来就针对我们。”
乔梅的心情这才好了些。
向日葵像是意识到被发现了,停在角落里,花盘随着风微微动着。
但不像是消停了,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贾丹丹意识到一直没看见小泥人,转过头寻找,才发现刚才还骄傲自豪的小泥人此刻正躲在柜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不仅是它,它的那排小弟们也全都缩在它身后,似乎极害怕那些向日葵。
贾丹丹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
明澄收的这个新小弟,好像除了变形之外就没什么本事了,豪言壮语一大堆,胆子倒是不成正比。
除了贾丹丹拿出来的拖把,这里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他们当机立断选择逃跑。
然而那棵向日葵率先打破了对峙的平衡,本就拉得极长的花盘竟还能继续拉长,直接探进了窗户里。
窗户只开了手掌宽的缝,但它却轻而易举地侧着钻了进来,细细长长的茎身在地上一拉,等转头跑着的四人意识到的时候,已被绊倒在地。
几缕长发从旁伸了过来,缠住向日葵的茎藤,是娃娃。可在力量被削弱的情况下,她没能支撑太久,花盘锯齿直接咬着她的头发,将她拽出了门外。
小泥人的眼睛瞪大了。恐惧让它不敢动,可看着被扔出去的娃娃,它强撑着跳了下来,冲出门外,飞速将娃娃拉了回来。
娃娃好像暂时失去了力气,它将她藏好,心如擂鼓。
身后,没再给他们缓和的机会,花盘露出了崎岖的牙齿,一口咬向了离得最近的任枫。
它速度实在太快,任枫没有防备,胳膊被咬上,剧痛袭来,发出了一声闷哼。
花盘并没有紧咬不放,而是撕咬了一口,用力抽身。
任枫的胳膊被咬下了一块肉,血肉模糊。
他眼冒金星,忍住了疼喊:“快跑!”
其他三人已经爬了起来,想要跑出教室,可那葵花还在继续延伸,速度比他们跑出去的速度更快。
顷刻间,那茎杆便形成了一个圈,将他们团团围在其中。接着飞速收缩,将他们困在其中,束缚得紧紧的。
任枫的伤口被挤压,苍白的脸上渗出了冷汗,他本就不算健壮,现在更是疼得近乎无法站立。
而乔梅刚才那一摔就摔得有些狠,险些没能爬起来,现在也是最虚弱的一个。
贾丹丹的手里还拿着拖把,本想要像对付吊死鬼那般用拖把砸,可是对于这异常结实的茎杆来说不过杯水车薪。
花盘暂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咀嚼着刚从任枫胳膊上撕下的肉,像是要先圈着他们作为储备粮。
湿润而黏腻的咀嚼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响。
贾丹丹快要被勒得透不过气了,听着这恐怖的咀嚼声,头皮发麻,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这向日葵,吃饭还吧唧嘴,没教养。”
向日葵的咀嚼动作一停,不知是不是听明白了,花盘猛地蹿到了贾丹丹脸前,似在仔细端详她,接着张开了口。
贾丹丹看着完全可以一口将自己的头给包圆了的血盆大口,还有残存的肉,瞬间血涌上头,就连那张嘴内喉咙口隐约看到的脸都来不及细想:“它要咬我了!”
梁青山看了眼背后的三人,干脆低下头,朝着茎杆直接上牙咬,一口下去:“卧槽!我的牙!”
他整个下颌口都震得发麻,只庆幸牙没磕断。
他的手也被束缚着,没办法捂住嘴缓解,只能痛苦地仰头骂了声。
“又柔韧,又不容易断,还冰凉凉的,这么好的材料,你说用来编凉席多好,你吃什么人呐!就不能为社会做点儿贡献吗?”
因为他仰头痛呼的动作,几人也随之转动了几步,恰在此时,向日葵花盘的血盆大口对着贾丹丹落下,但因为这点偏差,咬了个空。
贾丹丹听着耳边牙齿张合的声音,这下连她的腿也软了。
可花盘并未死心,再次张开,尖牙朝着她而去。
乔梅焦急中头脑一动,“我们转起来!快!”
其他三人也很快反应了过来,他们的上半身被绑着,但是腿还能动,于是齐心协力,沿着顺时针开始跑动。
整个大圈转动起来,越转越快,到最后他们完全是依着惯性在跑,自己的脑子也早已转晕了。
但效果斐然,向日葵显然也已无从下口,茎藤被迫跟着一起转动,拧巴在一起。
平安度过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向日葵受不了了,茎藤发力,迫使他们停了下来。
四人晕头转向,已经站不稳。
向日葵恢复得更快,也被他们的小把戏惹恼了,捆绑住他们的茎藤骤然缩小,向上缠住了他们的脖颈。
四人的呼吸瞬间困难起来,脸庞因为缺氧变得通红。
梁青山不住挣扎着,用手去抠茎藤,“嗬……喂……你要把我……们勒死吗?肉……还是得吃新鲜的啊!”
【死中作乐吧这是。】
小泥人原本正瑟瑟发抖躲着,可在看到他们都被圈起来时,再次开始摇摆不定。
此刻,眼看他们快要被勒死,它再也忍不住了。
它答应过老大要保护他们的。
小泥人跳下柜子,对向日葵的恐惧让它两条腿都在颤抖,但还是壮着胆子,狠狠地喊:“您您您放开他们!”
可向日葵看都没看它一眼。
贾丹丹余光看到打着颤的小泥人,听着它口中称您,甚至不合时宜地想笑,突然,她看到什么,眼中燃起了希望,艰难地喊着:“小……泥人!”
欲哭无泪的小泥人看向她。
贾丹丹一字一顿挤出来:“窗……户!”
小泥人闻言看向窗户,还算灵光的脑子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它立刻灵活地跳上了窗台,用力推着窗户想要将其关上,借着窗户弄断茎藤。
然而那茎藤太过结实,牢牢地堵在最后一道角落里,它用尽了吃泥的力气,也无法撼动分毫。
小泥人看向自己的那帮小弟们,呼喝了一声,它们便歪歪扭扭地爬了上去,一个叠一个,用力按着窗框朝前推。
可即使是这么多泥人的力量加在一起,也根本没办法推动窗户。
向日葵也根本没有将目光分给它们。
小泥人望着下方四人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又呜呜地开始哭,手下却还在用力。
“吧嗒”一声,有什么小小的东西飞了出来。
贾丹丹眼前一片眩白,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到小泥人哭着喊:“我的手,呜呜我的手断掉了!”
它哭哭啼啼,但另一只手还是推着窗框,没有松开。
就这么点力气,显然根本不足以救下他们。
它哭泣中,看到了贾丹丹被丢在一旁的拖把,老大曾经教过它的东西浮现在眼前。
它松开了手,跳下窗台,飞快地冲过去,用仅存的那只手捡起了拖把,然后重新跳回了窗台上。
接着它用窄窄的窗台作为支点,用拖把杆子作为杠杆,喊着所有小泥人一起集中用力。
这一次,窗子成功地往前挪动了一点,挤压着茎身。
向日葵也终于意识到了他们的威胁,将那四人松了开来,花盘猛地朝他们冲过去,把一群泥人打得四散开来,啊啊叫着,重重砸在了地上。胳膊断了,腿也断了。
小泥人摔得七荤八素,看到那花盘发疯一般继续横扫他们,勉强起身,拽着残缺的小弟们爬到旁边。
【好难过……】
梁青山是四人中状况最好的,他晃了晃头,大口呼吸着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但看着发疯的花盘,还有四处躲避的小泥人,来不及休息,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这时,贾丹丹叫住了他:“咳咳……快去……枪!”
梁青山恍然,箭步冲到了柜子边上,从他们带过来的行李之下找到了藏起来的那把属于治安官的枪。
无尽的力量一下子积蓄了起来,可直到他举起枪,才发现:“完了,我不会用啊!”
在他们这个国度,有哪个好人家会使枪的?
他就算有再多的潜力,也没法儿立刻变成一个神枪手啊,更别说他连在哪开保险都不知道!
梁青山握着枪把的手都在颤抖,可是眼看花盘已经反应过来,要再去包围贾丹丹三人了,他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太多,胡乱摸着枪。
没找到拨杆,但运气好,误打误撞压到了虎口处的隐藏保险,解除了扳机锁定。
接着他站位换了个角度,确保哪怕击不中,至少也不会伤到其他人,随后他一咬牙,闭上眼,手指用力,开出了一枪。
只听“砰”的一声,梁青山因后座力退了两步,稳住。
他小心地睁开眼,不出所料,他并没能击中花盘,而且还差得多。
但是那向日葵似乎被恫吓住了,停住了攻势。
虽然没有命中,但这一枪也给了梁青山一些信心。
他几度变换站姿,不停地寻找着角度。可还没等再开上一枪,那向日葵察觉危险,突然倒退,茎藤急剧缩短,最后顺着窗户缝钻了出去。
整间教室里只剩下呜呜翻滚着的碎泥人们,还有躺在地上平复呼吸的四人。
贾丹丹摸着肿起来的脖子,望向身体条件最差的乔梅,嗓音也粗了一圈,“乔奶奶,你怎么样?”
乔梅摆摆手,示意自己还可以。
她又看着地上散落的泥人残肢,咳嗽了好几声,沙哑道:“来,我帮你们重新安上去吧。”
泥人们哭唧唧抱着残肢,一瘸一拐在她面前排起了队。
现在再看,这些智障泥人们的脸再也没有诡异感了,贾丹丹只觉得它们无比亲近。
都是人民的好泥人啊。
还有人民的好娃娃,贾丹丹跑到柜子边,看到娃娃已经苏醒了,好在头发也没有大碍。
只有小泥人没有去排队安胳膊腿,在地上跑来跑去,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只手,捡起来,抱在怀里,冲向洗手间。
贾丹丹忙喊:“你干嘛去?”
小泥人头也不回地呜呜说:“我要去找老大!”
明澄刚躲开一只巨大花盘,蒋明野挥动着铲子,利落地将之铲入土里。
茎杆太结实,他虎口被震得发麻,但依旧没有停下来。
三人配合默契,动作迅捷,已经铲下了好几只狰狞的花盘。
就在他们主动进攻之际,那光滑的孩童身体也已经快要出土了。
三人停下来歇息,一抬头,看到它头顶着一棵向日葵,站了起来,缓缓转过了身。
接着,三人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那是亮亮的尸体,与向日葵的根融为了一体,可根本不是——
那孩童分明长着张与明澄如出一辙的脸,玉雕般精致。
身高,胖瘦也都完全一致,只是像是还没发育完全,许多地方黏连着,除此之外,最明显的不一样便是缺了一根手指的手。
明澄呆呆地看着对面的那个“自己”,它的眼睛半阖着,露出一丝黑眼珠,嘴角高高扬起。
蒋明野和楚寒看着没穿衣服还与明澄近乎一模一样的稚童身形,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但他们反应很快,立即用铲子铲起一抔土,迅速朝着那块茎扬了过去。
粉状的土在光滑的块茎上并没有挂住,但好歹覆盖了薄薄的一层。
全球观众都看着呐。
虽然还只是个该上幼儿园小班的小朋友,但也是得有隐私的。
明澄两手握拳,看着对面的自己,声音都气岔劈了:“盗版!”
伸出手指着它:“比我胖!”
顶着向日葵的小怪物的眼睛一直闭着,鼻翼动了动,朝着明澄猛扑过来,嘴巴张得占据了大半张脸。
明澄没有躲避,胖手顺势抓住了它的嘴,用力合上:“不、许变成我!”
蒋明野与楚寒也赶了过来,刚举起铲子,便看到那张跟明澄一模一样的脸竟变了副表情。
刚才还要吃人的凶神恶煞卸下,换上了一副可怜的面孔,两颊粉红,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而它的手中,多出了一根羽毛。
两人皱起眉,铲子在空中停滞了一下,瞬间回到了爱情岛副本里,刚被小鸟用生命救下时,脆弱的那个明澄。
明澄看着它手中的羽毛,呼吸越发急促。
它变成她的模样时,她也只是为它把她的形象变得太胖而生气,可是现在,它弄出了小鸟的假羽毛,明澄忍不了了,她朝着它扑了上去。
“明澄!”
可那假明澄却不慌不忙,被明澄扑倒在地后,残缺的手指在地上摸索着,揪起了一块土,随意捏了两下,一只小鸟便栩栩如生出现。
明澄捏着它胳膊算账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小鸟的表情,还是那天在海底,看她的最后一眼。
明澄的眼眶红了。
下一秒,那个小怪物便猛地朝着明澄的脖子咬了过来。
第122章
蒋明野与楚寒的两只手同时伸出, 抓着明澄朝后拉去。
然而那由块茎构成的假明澄却死死地抱住了明澄。
两人用尽全力,挥着铲子朝着块茎的脖颈处铲去,也只仿佛铲在了大理石上。
“明澄!”望着悄无声息的明澄,两人的面色愈发难看。
下一瞬, 明澄微微抬头, 他们看到明澄的手挡在了脖子上, 假明澄并未能够咬下去。
只是明澄的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看上去有些陌生。
随后她格挡的那只手反手推开,假明澄便被推了出去。
它不甘心朝她抛出了那只泥塑的小鸟,明澄眼眸抬了抬, 举起铲子, 从空中将之砍为了两半。
趁此机会, 蒋明野与楚寒欺身上前, 包夹住对方, 但即使覆盖了一层薄土,假明澄的身体也格外光滑, 它飞快从两人之间溜走了, 只看了眼明澄,直接钻入了地下。
两人再回头,看向独自站着的明澄。
蒋明野先抬起她的脖子查看,没有什么伤口。
楚寒看向地上,那被分为两半的泥鸟,毫无生气,刚才两人上前的时候,甚至不小心踩了一脚。
明澄也低下头,看着这只鸟。
蒋明野又将她的头掰了回来,“别看了, 都是假的。”
明澄似乎彻底回了神,轻快地笑了笑:“叔叔,我知道。”
说完,她将地上的泥鸟丢到了花田里。
两人看了眼时间,老师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
然而刚才闹出的动静比他们想象中的大,此刻,整个花田里一片狼藉。向日葵东倒西歪,土被翻了个遍,短时间内他们根本无法复原。
明澄突然抬头,两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边正趴着一道身影。
仔细看,才发现那是佳乐。
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
与他们对视上的那一刻,佳乐立刻慌慌张张地起身,转身离开。
三人没去管他,只是看着眼前。
蒋明野看了一会儿,决定放弃:“回去吧。”
他们三个是老师的重点保护对象,即使老师和园长知道了是他们干的,应该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于是三人心安理得地留下这一地狼藉,回到了班里。
刚才的声音那么大,这些小朋友不可能一点没听见,但是他们依然静静地看着书,只有佳乐在偷偷看他们,也只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三人的手上身上都是泥,去了洗手间洗手。
镜子里,明澄的脸上泛起涟漪。
她目光微凝,下一秒,小泥人从镜子里跳了出来。
“老大!”它话中带着哭音。
但是看着明澄三人的情况,再看看明澄的表情,小泥人话语又停了下来,“老大,你们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了?”
蒋明野出声:“出了点小意外,你过来做什么?那边出事了?”
小泥人哭:“出了大意外!”
说着,它捧着自己断掉的手给明澄看:“老大!你看我的手!”
明澄凝神看过去,拿起了那只比她的手还小的泥手。
“刚才我们那边出来了一只特别凶的向日葵追杀我们。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
小泥人将不久前发生的一切绘声绘色讲了一遍,说完还抹了把眼泪。
明澄摸了摸它的头:“谢谢,辛苦你了,娃娃怎么样了?”
小泥人蹭蹭她温暖的手心,脸颊浮起两朵红云,“她已经醒了,也挺好的啦,嗯,跟我一样厉害。”
“谢谢你和娃娃。”明澄轻声说。
小泥人刚才已经从断肢处分出了一小只手,只是不成比例。
明澄沾了点水,小心地将小泥人的手给安上了,又捏了捏,确保左右两只手一样大。
“好了。”
“谢谢老大。”小泥人抱着她的手说,“那我回去了。”
它只是下意识想来找明澄,现在想来又觉得自己怪不成熟的,哭唧唧的,一点也不像是上百个小弟的老大。
于是它挥挥手,重新跳进镜子里,消失了。
贾丹丹与乔梅和任枫正在给那些泥人们安四肢,塑型,梁青山笨手笨脚,尝试了一下,给人安得像个畸形儿,因此放弃了。
见小泥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他迎了上去,“见到明澄了?”
小泥人充满电归来,“见到了,不过老大那边好像也遇到危险了。”
闻言,四人都有些担心,不过转念一想,“唉,但是他们应对起来肯定比我们轻松。”
小泥人爬上柜子,来到了娃娃身边,试探着走上前。这一回娃娃没有再捉弄它了,它放下心来。
娃娃静静躺在床上,黑眼睛转动,打量了一下小泥人。
小泥人似乎知道她是在看什么,将手伸过去给她看,“你瞅瞅,老大已经给我安好啦,好看不,我感觉比原来的手还好看。”
它美美地晃晃脚丫,“老大还说谢谢咱俩呢。”
娃娃好像懒得再理它了,转过眼睛。
小泥人摸摸后脑勺,“你要睡觉了吗?那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它潇洒地跳下柜子,结果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朝前扑去,下一瞬便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接住,它低头一看,是一缕头发。
它站稳后,头发就收了回去,小泥人看向娃娃,嘿嘿笑了两声。
“蒋明野小朋友,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老师看着蒋明野,表情破天荒地严肃。
三人并排站着,明澄站在中间,与楚寒一样板着小脸,只有蒋明野习惯性地扬起讥讽的嘴角,被老师抓了个正着。
蒋明野也很配合,将嘴角放平。
老师严声问:“你们为什么要跑出去?”
三人手上身上的泥还没来得及洗干净,老师就回来了,刚好抓了个正着。
蒋明野无辜道:“老师,我们只是想趁着有空,出去给向日葵除除草,施施肥。”
老师走到窗边,看向那片花田,嘴角抽动了一下:“施肥除草,怎么会施得失踪了这么多棵向日葵??”
蒋明野:“除错草了。”
老师闭了闭眼:“种向日葵,就像养你们长大,都是很费功夫的事,你们怎么可以这么不珍惜?”
“还有,我不在的时候,小朋友是不许走出班级的,你们不知道吗?”
三人一起摇了摇头,“不知道。”
老师一时语塞,“不听话的小朋友是要掉脑袋的!”
三个小脑袋齐齐好奇地抬起看向她,并不畏惧掉脑袋的威胁。
老师想着园长的话,还是忍下了心里的愤怒,“算了,念在你们的初衷是好的,这回就不让你们掉脑袋了。”
老师眯起眼:“但是老师可要提醒你们一句,你们不是想要跟爸爸妈妈一起回家吗?要是你们再不愿意听话的话,爸爸妈妈就不要你们了哦。”
明澄立刻说:“老师,我们听话。”
老师又看向蒋明野和楚寒,蒋明野也说:“好。”
楚寒只是点了下头。
“但是你们私自出去,老师还是要惩罚你们的。”老师直起身,“今天晚上,你们三个都不要睡觉了,去关禁闭吧。”
随后她将他们领出了教室,一路来到了角落里的不显眼的门前,门里头一间狭小的房间,“进去。”
房间像是储藏室,最多也只能容纳三个大人站立,格外逼仄。但是奇怪的是,这间禁闭室并不像其他禁闭室一般黑暗,这里灯火通明,亮得甚至有些刺眼。
明澄走在最前面,看着狭小的空间,回头看了眼楚寒。
他面色如常,示意明澄直接进去。
明澄走了进去,楚寒和蒋明野在她左右站好。
老师扶着门,阴着脸:“很少有小朋友不乖到要启动禁闭室,你们在葵花小班里也是头一遭了。”
正说着,皮鞋叩地的声音在走廊中响起,是园长来了。
“怎么了?”
老师吐出一口气,“园长,这三个孩子刚才趁着我去吃晚饭的时候,偷偷跑出了教室,去花田里面给向日葵施肥,结果挖了土,破坏了好几棵向日葵。”
园长微顿,接着笑着看向三人:“是吗?这样可不行啊,在我们向日葵幼儿园,乃至幸福市,向日葵都是必须要好好呵护的,你们确实需要在这里好好反省一下了。”
说完,园长与老师缓缓关上了门,在还余最后一丝缝隙时,园长停住,一张笑脸透过缝隙传递过去:“小朋友,你们挖土的时候看到什么了吗?”
三人都很镇定,蒋明野故作好奇:“我们应该看到什么?”
园长呵呵一笑,“泥土里,可是住着很多小虫子小动物的。”
说完,房门被彻底关上,隔绝了门外的说话声。
“这三个孩子,实在是不乖。”
“没什么,难得园里出了几个调皮的孩子,还真是新奇。各花入各眼,我想,他们的爸爸妈妈应该也会喜欢他们的。你陪我去花田里看看,不过是三个孩子,能破坏成什么样?”
“好。”
两人来到了园后,掉落的花头,被大翻过的土,仿佛刚经历过世界大战的景象,园长的额角抽动了两下。
禁闭室里,三人坐在地板上。头顶的灯光照得他们无处遁形。
按理说,有灯照着,他们应该会比身处黑暗中轻松一些,但是在这里,他们莫名觉得被光照得有些难受。
是因为很久没有晒到太阳,所以变得畏光了吗?
蒋明野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顶部的灯,不仅是亮度,灯泡还在散发着热度。
楚寒闭着眼,感受到了比头顶灯泡更热的视线。
他睁开眼,看到了明澄担忧的目光。
她还记得,在那次市运会的副本里,两人误入了密闭空间,楚寒就曾不舒服。
眼下,楚寒的状态就不怎么好,脸色也比刚才白了不少。
蒋明野收回了观察头顶的视线,瞥向楚寒,“毛病还不少。”
冷声说完,却朝边上挤了挤,给楚寒让出了更多空间。
楚寒的背挺得笔直,头顶的灯光让他眩晕。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他进入的第一个副本,手指握成了拳,指尖抵着手心。
明澄一直关注着他,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用力摇晃,总算晃醒了他。
楚寒的衣领被汗浸湿,睁开眼,就发觉自己的脸被明澄两只小手用力挤着,拼命摇晃。
“楚寒叔叔,楚寒叔叔,你快醒醒!不要睡过去啊!”
蒋明野看了一会儿,才提醒:“他已经醒了。”
“可是楚寒叔叔好像还是不太清醒啊!”
“确实又快被你给晃晕了。”
“……”明澄收回了手,刚才没注意力气,“楚寒叔叔的情况这么严重吗?怎么会这样呢?”
蒋明野靠着墙壁,望着逐渐清醒过来的楚寒,“是啊,心理阴影这么严重?”
明澄不解:“什么心理阴影?”
蒋明野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身前的门板,“有邬纵和杨昭宁那样时刻准备牺牲自己保全别人的人,自然也有时刻准备牺牲别人保全自己的人。”
“只不过他比较倒霉,不仅遇上了,还是他最好的朋友。进的第一个副本,那人为了活命,把他坑进了棺材里,差点被活埋。”
如果只是被活埋,或许他的后遗症还不至于那么严重,问题在于背叛的对象。
明澄的小脸上满是震惊,突然明白为什么楚寒对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了。
楚寒朝后一躺,没去管蒋明野说了什么。
明澄小心翼翼问:“那楚寒叔叔的脸盲,也是因为被好朋友背叛了,所以再也不愿意看清别人的脸了吗?”
蒋明野:“……”
楚寒:“……这是天生的。”
“哦哦。”明澄坐了回去。
这个狭小的空间,空气不流通,活像个竖起来的棺材,楚寒又闭上了眼。
刚闭上,明澄就急急地又开始摇晃他,等他睁开眼,绞尽脑汁问:“那楚寒叔叔,你记得我的脸吗?”
楚寒平视着她,黑色的瞳仁中倒映出明澄的脸,“记得。”
明澄的脸上一下子绽放出笑容,“那我们就是好朋友喽?”
她好像还是把朋友跟看清脸挂上钩了,但楚寒没有否认。
明澄拍着胸脯:“楚寒叔叔,你放心,明澄永远不会为了活命而背叛你的。”
楚寒手指动了动,抬起来。
蒋明野眼尾凉凉地扫过去,“等到了连你都没法活命的时候,背不背叛已经不重要了。”
楚寒冷眼看了看蒋明野,突然头也不晕了,脸也不白了,力气也回来了,只想好好把蒋明野的头拧下来。
明澄看着手指缝中的红褐色泥土,低下了头。
她将那些湿润的泥拨出来,糅合在一起,揉成了一个小团。一时间三人谁也没说话。
贾丹丹四人朝着窗户下看去,那棵向日葵正精神饱满地竖立在土地里。
小泥人四肢安装工程已经结束,他们时刻防备着逃跑的向日葵再发起反攻。
梁青山:“我觉得我们还是得反客为主,以攻为守。”
“万一这玩意儿晚上再来偷袭,那可就要命了。”
其他三人也同意,于是一并来到了外头,向着向日葵进发。梁青山打前站,小泥人抱着娃娃殿后。
刚来到土地前,四人就发现了与刚才不太一样的地方。
“那是什么?”
他们看到,那棵向日葵的底部多出了一抹白色。
他们警觉起来,放慢速度。
小泥人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小声抱怨:“真是讨厌的味道。”
说完悄悄用娃娃的头发帮自己挡了挡。
最前面的梁青山举着枪,已经来到了向日葵近前,但那向日葵并未发作。
而梁青山也已经看清了那抹白色:“是个小孩!等会儿!”
其他几人也已经看清楚了:“那是——明澄?!”
“明澄怎么会躺在这里?!”
“她也被向日葵给攻击了?”
地上,明澄缓缓睁开了眼,看着他们,眼眶发红,手指朝他们动了动。
四人看得心疼,立即上前,想要将她拉起来。
就在这时,一缕长发将他们圈住,拉了回来。
小泥人一声大喝:“你们快回来!”
四人狐疑地望向它。
小泥人抱着娃娃,克制住恐惧,走到了前面。深呼吸后,它眼中闪过兴奋的光,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是老大?那你一定知道,偏导数存在必可微这句话错在哪里吗?你也一定知道,生蚝养殖的要素了?”
趴在地上的明澄一阵沉默,只是眼圈泛红。
四人也意识到什么,再度后退了一步。
小泥人冷冷哼了一声:“敢在我面前装成我老大?你懂什么?”
“你知道我对我老大有多了解吗?”
“你知道我的来时路吗!”
四人一娃:“……”
禁闭室内,灯光炙烤着三人,明澄甚至能听到灯丝发出的咝咝声。
他们渐渐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成为禁闭室了。
蒋明野抬头,这里没有控制灯的开关,“得把灯打掉。”
两人看向明澄。
“明澄,我举着你,你去弄灭。”蒋明野简单说。
楚寒:“我来举。”
明澄看着两人,委婉道:“可是,叔叔,你们现在都跟我差不多高。”
两人沉默了一下,没了刚才的潇洒。
半晌后,三人叠起了罗汉。
蒋明野因在由明澄裁判的、与楚寒的石头剪刀布比赛中十一局六输,而站在了最底下。
“我们应该再来十局的。”蒋明野说。
楚寒踩在他的肩头,睥睨着他:“闭嘴,别再耍赖了。”最开始定的可是一局决胜负。
说完,抬眼看着肩膀上站着的明澄。
明澄拿着螺丝刀,大眼睛眯起,承受着烘烤的高温。
过了一会儿,灯突然灭了下来,整个房间都陷入了黑暗。
明澄第一时间问:“楚寒叔叔,你还好吗?”
楚寒声线很稳:“我没事。”
蒋明野的声音懒懒拉长了:“你怎么不问问我还好不好?”
明澄真不愧是全班唯一一个体重超标的孩子,再加上一个顶着孩子外表,实则有着成人体重的楚寒,蒋明野的内里绝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轻松。
“那,明野叔叔,你还好吗?”
“你先下来再说。”
明澄先爬了下来,接着是楚寒,蒋明野活动了一下肩膀,在黑暗中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明澄关切的视线,手一伸,叩了叩她的额头,“我能有什么事。”
房间黑下来后,三人果然感到舒服了许多。
“我们好像,也被这里的孩子,还有向日葵同化了。”蒋明野说。
这里的向日葵就不爱晴天,只爱在阴天雨天还有夜里生长。
说完,没有得到回应,蒋明野诧异地挑起了眉。
楚寒素来冷性,在这个副本里跟他又有点竞争关系,不跟他说话很正常,不过明澄可是很捧场的,不可能不理他。
刚这么想着,身旁就传来了一阵小小的呼噜声。
只是这么几分钟的功夫,明澄居然已经睡着了。
楚寒与蒋明野的嘴角同时扬了起来。
不过说起来,这段时间,明澄一直压抑着睡意,生怕在教室里睡着,忍得也很辛苦。现在整个空间只剩下他们了,大概也是直到这时,才真正放松了下来。
两人眼中闪过几分柔软。
他们这两天也没怎么睡,此刻不必再与困意斗争,干脆也都闭上了眼睛。
这里没有床,三人都是席地而坐,地上难免冰凉,于是两只手同时伸出,想放在明澄的肚子上给她暖暖。
然而下一刻,两人就齐刷刷睁开了眼,睡意全无——
手下,肚皮是柔软温热的触感没错,还一鼓一鼓地呼吸着,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蒋明野试探着往旁边戳戳,戳到了坚硬的外壳,手指顿住。
楚寒再试探着往下碰碰,碰到了四只小脚,手指停住。
他们终于明白,蒋明樟总不让明澄跟其他人睡在一间房里的原因了。
虽说对于明澄非人的身份早有预料,但是像这样,在他们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现出原型,哪怕是楚寒,心跳都剧烈波动了一下。
黑暗中,两人将衣服给她盖好,随后便僵硬地一动不动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控制着自己的视线,没有去看地上。
这有些难。
但更难的是,尽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揉那感觉格外好揉的小肚皮。
第123章
两人直挺挺坐着, 但直播间外的人都发现了他们坐姿的僵硬。
【发生什么了?他俩怎么突然一副站岗的模样啊?刚才不是还打算睡觉的吗?】
【哦,我听到乖宝的小呼噜声了,还是小孩子睡眠质量好啊,一秒就睡。】
【说起来,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明澄宝宝睡着时候的样子呢, 好想看一看啊, 肯定很可爱!他们是不是也是被可爱到了, 所以睡不着了?】
无数观众期待着,只是镜头里一片漆黑,并没有露出明澄的身体。
但特殊小队的人还是发现了端倪:“蒋明野他们……刚才是在摸什么?”
数十双眼睛丈量着方向与角度, “明澄不就躺在他们身边?”
杨昭宁眯起了眼:“明澄一直不愿意跟别人睡在一个房间, 是怕暴露自己的秘密。”
邬纵冷声道:“看来现在已经暴露了。”说完, 他突然觉得手指有些痒痒。
众人也顿时明白过来, “难道明澄的原始身份, 是别的形态,只有在彻底睡着了之后才会变化?”
燕行远啧了一声, “那他们刚才岂不是……”
其余几人瞬间目光幽幽, “运气真好啊。”
郎月和郎星嫉妒得用力一锤桌子,“这蒋狗楚狗!”
明澄毫无防备在他人面前熟睡的机会可不多,也不知道他们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但蒋明野和楚寒两人却轻而易举拥有了。
方闻英的目光中有些担忧,“不可以被普通观众发现。”
秦赴川掰了掰手指,虽然感到嫉妒,不过至少还是相信两人的:“局长,放心吧,他们应该知道怎么做。”
两人第一次碰见这样的突发状况,不知道明澄什么时候能变回来, 也担心被直播镜头拍到,于是蒋明野脱下外套,朝旁边盖去。
可还没盖上,就碰到了另一件衣服,抬眼一看,楚寒也正拿着自己的外套。
两人默契地没有吵架,只是将衣服一上一下盖去,把明澄遮得严严实实。
衣服之下,明澄的呼吸声很平稳。
蒋明野后背靠着墙,手指在衣服上方轻轻敲着。
这大概是明澄背井离园以来,睡过的最好的一觉。
恍惚间,她好似回到了还有师父,有幼儿园的那个世界里。
每天都是一样的好天气,阳光明媚,她与头发五颜六色的小朋友们互相打着招呼,期盼今天跟师父说话的时间。
一直以来,师父只会在固定时间出现,她每天乖乖地独自上学、放学,到了晚上,师父的声音就会在耳边响起。
她会告诉师父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还有自己的心事,总之有说不完的话。
当她躺在小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师父还会给她掖好被子,用一样的频率温柔地拍拍她的背,然后语重心长地给她讲一些深远的人生哲理:
“人,不可一日无钱。”
“好有道理啊师父。”
此刻,她的背被轻轻拍打着,她好像又嗅到了属于师父的味道。
面前,师父的脸被一片白光遮盖着,但还是依稀能感觉出她脸上的笑容。
明澄蜷缩着,口中无声发出两个字:“师父……”
蒋明野似有所觉,终于还是垂眸看了一眼,衣服之下,明澄的小身体在微微颤抖。
蒋明野加重了拍背的力道,明澄才又安稳了下来。
明澄的梦里,场景突然变化。小床不见了,她躺在一旁,看着师父在白光中喊着她的名字:“明澄,怎么睡在地上呢,不冷吗?快去洗个热水澡吧。”
明澄看着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口巨大的锅,锅下还烧着柴火,她乖乖地点头。
她胖腿抬高,踏了进去,在锅里蹲好,水立刻没到了她的脖子。
接着,师父温柔地给她准备了一些蔬菜,加到锅里,又开始加柴,水温渐渐热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师父,明澄有一点点热。”
“热了好啊,热了说明肉快熟了。”
明澄就这么被热醒了。
第一眼,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明明是可以夜视的,明澄有些茫然:“我瞎了吗?”
蒋明野和楚寒都听到了衣服底下传来的疑问,轻咳一声,但没有立刻掀开衣服,而是掀起了一个角。
确定里面的明澄已变回了那个穿着衣服的人类孩童,这才将衣服撤了下来。
明澄也终于看到了两人,恍然:“原来我没瞎啊。”
她又看看两人手中的外套,摸了摸满身的汗,忍不住捂着脸,笑出了声:“好热,我刚才梦到师父把我给煮啦。”
说完,她又一顿,低下了头,“我已经好久没有梦见师父了,把我煮了也挺好的。”
蒋明野听着,不动声色问:“她……长得是怎样的?”
明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师父的脸,她的脸上,总是有一道白光挡着呢。”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我也好想知道,师父长的是什么样子。”明澄托着下巴呢喃。
“想变成我老大的样子招摇撞骗,博取我们的同情?你这个冒牌货!可别想骗过我!”
花田里,小泥人已经对着那个“假明澄”以情绪高昂的语调批判了快十分钟了。
旁边四人从一开始的紧张,严阵以待,到后来已经逐渐麻木,木然地看着小泥人叉着腰,破口大骂着假明澄伪装老大的卑鄙行径。
贾丹丹觉得,真正忘了自己来时路的恐怕另有其人。
而对面的假明澄居然出奇地安静,没有半点要对小泥人反击的迹象。
四人仔细观察,才发现对方的手指缺了一根,此外,身上还有数道劈砍的痕迹,似乎刚经历了一场恶斗,受伤严重。
贾丹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这东西会不会刚才去了明澄那边,结果被他们给砍出来了?!”
小泥人骂得累了,打算停下来中场休息,闻言,也拍手附和道:“肯定是了,我刚才去找老大的时候,那个蒋明野就说他们遇到了一点小意外,指的肯定就是这个家伙了。”
它幸灾乐祸道:“敢打扮成我老大的样子去他们面前晃悠?简直就是活腻歪了!”
想想它当初捏成明澄的模样,可是被蒋明野好好凶了一顿。
看到这个假明澄的情况,它心中平衡了不少,他们它还是仁慈的。
乔梅犹豫道:“那,我们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除掉这向日葵,还有这个假明澄啦。”
“可是……”乔梅别过脸,“它长得怎么会这么像明澄呢,我一看到它那张脸,就根本下不去手了。”
其他人其实也是如此,尤其是哪怕被他们认出来了,这个“明澄”也依然一副可怜弱小的模样。
明澄长得本就玉雪可爱,再配上这样脆弱的表情,根本没人能抵挡住。
他们纷纷看向了骂得最凶的小泥人。
小泥人的话音打了个磕巴,“你们,你们别看我啊。”说完别过脸去。
它也只是口头骂一骂起劲,真要它上去除掉对方,看到那张脸,它心里也直突突,这跟它反水,干掉自己的老大也没区别了。
唯有小泥人手中抱着的娃娃从始至终面无表情。见他们都下不去手,发丝骤然延长,绞住了假明澄的脖子。
假明澄眼中含泪看着她。
娃娃微顿,却没有丝毫手软,也就在这时,眼见扮可怜这招对他们完全没用了,那假明澄表情瞬间收敛了起来,伸出手,想要将发丝扯断。
随着它这一扯,娃娃被从小泥人手中夺去。
梁青山下意识举起了枪,朝着那边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过后,不出意外,假明澄毫发无损。
梁青山懊恼地叫了一声。
小泥人又把娃娃捡了回来。
贾丹丹看梁青山犹疑的模样看得着急,“算了,你还是给我吧,总共几颗子。弹啊够你浪费的。”
说完就直接把枪给抢了过来。
梁青山一愣,“可是,你能行吗?”
她没有回答,但自从在卫生间用拖把追着吊死鬼杀之后,贾丹丹体内的某种因子就好像被激活了。
她举过枪,只是稍微看了眼,随后便凭着感觉,朝着前方开了一枪。
假明澄的一根胳膊应声而断了。
其他三人呆滞地看了眼贾丹丹,她的脸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瞥了眼梁青山。
“可以啊你!”梁青山立马转变了口风,佩服道:“没想到你还有这天赋。”
这么一来,他们对假明澄的心软也不复存在了。
贾丹丹很快收起了笑容,“那个冒牌货的头连着这棵向日葵呢,好像是在汲取养分。”
“我们还是得连着向日葵一起除了。”
刚才在教室里时,向日葵的茎杆也在与他们的拉锯中受了伤,正是好时机。
说完,四人便一起上前,娃娃用头发围成了一个细密的圈,将向日葵连着假明澄圈在其中。
“对了,这个假明澄突然出现,我猜它们应该还会遁地。”任枫提醒。
贾丹丹随即看向小泥人。
小泥人明白了她的意思,叫来了自己的小弟们。
它们面对着向日葵,还有些畏缩,刚刚接好的四肢仿佛在隐隐作痛。
但还是忍住,冲上前,站到了褐色土地上,防止向日葵与假明澄从地下逃跑。
接着,贾丹丹再次开了一枪,这一回,正好命中向日葵的花盘。梁青山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向日葵整株瞬间垂了下来,从花盘开始,枯败的黄色蔓延至下方。
底下趴着的假明澄也跟着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嚎叫,听上去就完全不像人声。
接着,它抬起了头,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众人。
意识到自己无法与贾丹丹手中的武器抗衡后,它立刻想要钻进土里躲避,可小泥人早有准备,牢牢地挡在了它的必经之路上。
它张口就咬了下去,几只小泥人在瑟瑟发抖中失去了头。
贾丹丹高声喊着:“别担心,回头我们继续帮你们安!安它十个八个头的!”
于是更多的小泥人朝这边围了过来,爬到了假明澄的身上,按住了它。
娃娃的头发也分出了几缕,将它绑了起来。
靠着多边合作,尘埃落定,四人这才靠近。
“这凑近了看,其实这冒牌货的五官也不是跟明澄完全一样的啊。”
看起来要稍稍粗拙一些。
假明澄依然凶悍地盯着他们。
可贾丹丹已经朝着它举起了枪。
一声响后,假明澄的头与身子分离了。
望着翻滚的头颅停下,上头的黑色眼睛似乎还带着股生气,甚至嘴角还是上扬着的,看得他们都觉得一凉。
看样子这样根本不足以彻底消灭这个冒牌货。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直接焚烧。
于是片刻后,一小片空地上燃起了一缕火苗,逐渐壮大。
白色的块茎被放在了火堆里,它果然发出了细微的尖叫声。
然而烧了一会儿后,火都快要熄灭了,也没能把它烧掉。
任枫摇了摇头,“它的含水量太高了,很难烧着。”
“那要怎么才能彻底了结?”
任枫抬了抬眼镜腿,念叨:“向日葵供养这个怪物,那向日葵怕什么?”
“这里的向日葵,好像反而怕太阳,它应该也是?”
十分钟后,假明澄的身体,头颅,还有一开始断下的胳膊都被放置在了好几盏灯光之间。
果然,假明澄的尖叫声更大了,看来他们真的找到了它的弱点。
除了强光的照射,灯泡产生的热能也一并烘烤着它。
很快,白净的块茎上就泛起了一片焦黄。
焦黄的面积还在不断扩散,细细的尖叫声就这样达到了顶峰,接着渐渐微弱下来。
“咦,它居然还有种香气。”梁青山鼻子动了动,“还怪清新的。”
终于,叫声渐渐趋向于无了,那些块茎变得焦黑,再也没了动静。
只是最后时刻,那颗头颅还是面对着他们,嘴角留着一抹几不可见的笑。
四人松了口气,那棵向日葵解决了,这个诡异的假明澄也没了,今晚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小泥人很兴奋:“等会儿,我要去找老大,告诉她,我们一起把这个冒牌货给除掉了!”
与此同时,禁闭室内,坐起的明澄摸了摸肚子。
“怎么了?”两人问。
明澄小声说:“突然感觉有一点不舒服。”
蒋明野挑眉:“饿了?”
明澄鼓起了脸,她明明也没有那么贪吃的吧!
刚想表示抗议,她脸色一变,一下子捂住了肚子,额头冷汗淋漓。
方才还在笑着的两人霎时一惊:“明澄?!”
明澄看上去似乎在忍受某种剧痛,视线逐渐模糊,本想说声不用担心,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还是明澄第一次表现出如此程度的痛苦,蒋明野和楚寒甚至有一瞬间乱了阵脚。
但他们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先将明澄翻了过来,将外套垫在底下,随后按压着她的肚子,“是这里疼吗?”
明澄只能勉强点了一下头,弧度极小,但两人还是捕捉到了。
蒋明野试着揉了一下她的肚子,可不仅没用,明澄似乎还更疼了。
他立刻无措地松开了手。
看她的症状,像是食物中毒,但是这不可能,他们晚饭都只吃了半粒葵花籽,蒋明野和楚寒也都没事。
没过多久,明澄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了。
这里空间狭窄,甚至氧气也逐渐变得稀薄,蒋明野与楚寒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转过了身,一同撞起了门。
禁闭室的门板很薄,在两人撞到第二下的时候,门板就应声而开,轰得一声倒在了地上。
声音在漆黑空荡的幼儿园里发出了巨大的回声。
暂时还没人过来查看,两人抱着明澄冲出了禁闭室。
怀中的明澄的身体颤抖着,身形隐隐在变化,楚寒余光瞥见,眼尾一扫,立刻用衣服将明澄给盖了起来。
衣服之下,明澄的身体不断在人形和原形之间切换。
与此同时,小泥人已经走出了镜子。
它悄悄走出了卫生间,在所有小床中寻找着明澄的床位。
很快,小泥人找到了,“咦?”
明澄的床位是空的。而左右两侧,属于蒋明野和楚寒的床位也是空的。
它四顾一圈,突然发现有个小男孩没有睡觉,他睁着眼睛,正偷偷瞧着自己。
小泥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他走了过去。它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你是在找明澄吗?”那个小男孩小声问。
小泥人点了一下头。
小男孩佳乐低声说:“明澄,还有她身边的其他两个人,都被关进禁闭室了。”
小泥人皱起眉,气得撸起了袖子,转过身,口中冷笑:“居然敢关我老大禁闭?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佳乐好奇:“你是谁?”
小泥人:“我是我老大的小弟。”
佳乐:“……”
小泥人已经气冲冲地来到了教室门口,可下一瞬,它就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巨大的踹门声。
直觉告诉它,这八成是明澄三人弄出的动静。
它兴奋地朝着那边跑了过去。这一定是老大不满被关禁闭,所以霸气地踹门逃狱了。
绕过拐角,它果不其然看到了朝着自己跑来的蒋明野和楚寒两人。
只是身后并没有明澄的踪影,反倒是蒋明野的手上抱着什么,还盖着衣服,看身形,就是明澄无疑了。
小泥人心里咯噔一下,忙迎了上去:“喂,我老大怎么了?”
两人都没有看它,只是朝着外头跑去。
还没跑出两步,老师连着园长急促的脚步声便响起,双方人马在走廊上碰了个正着,蒋明野和楚寒的脚步被迫停下。
“蒋明野!楚寒!你们两个居然敢逃出禁闭室!还有明澄呢?”老师严厉呵斥道。
身旁的园长却一直没有开口,目光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们一行人,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初时两人都以为他是因为晕倒的明澄而作此表情,谁知下一秒,他颤抖着手,指向了地上,那个躲在楚寒身后的小泥人:“泥人!幼儿园里怎么又有泥人出没了?!”
他震撼看向老师,老师也是才发现小泥人的踪迹,表情同样吃了一惊:“不应该啊,所有泥人我们都处理掉了啊!”
蒋明野和楚寒均是一愣,地上的小泥人头脑更是一片空白。
可是来不及想更多了,怀中的明澄呼吸已然越来越微弱,几乎快要没了气息。
蒋明野和楚寒冷着脸,一把冲撞开了还在不可思议的园长与老师,直冲向了外面。
一路来到了向日葵花田附近,两人才停了下来,怀中的明澄恢复了人形,蒋明野掀开衣服看了眼,明澄的唇色发白,小脸上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跟来的小泥人见此,顿时惊慌失措,“呜呜老大,老大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蒋明野的目光阴鸷,“刚才在禁闭室,她的肚子突然开始疼,很快就失去意识了。”
楚寒双拳紧握:“毫无征兆,但是刚才肯定发生了什么。”
听到刚才两个字,小泥人突地愣了一下。
两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它的停顿,转过脸来。
蒋明野立刻抓住了它的脖子,“你们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小泥人被迫仰着头,茫然:“刚才,我们担心逃走的向日葵晚上会偷袭,所以就去了花田,想把向日葵斩草除根,结果,结果在向日葵下发现了一个长得跟老大几乎一模一样的冒牌货。”
二人同时想到了不久前被他们逼得遁了地的那只块茎。
听完他们的描述,小泥人立刻点头:“对!就是它!难道它跟老大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楚寒倾身逼问:“你们把它怎么了?”
小泥人快要哭出来:“我们……已经把它弄死了!”
“老大不会也死掉吧?”
第124章
小泥人只觉得绝望:“老大……”
二人犹如遭受当头一棒。
难怪, 这个怪物可以捏出对于明澄来说无比重要的小鸟。
楚寒低头看向怀中,明澄的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是从未有过的脆弱。
他指尖微微颤抖,尝试着做心肺复苏, 可丝毫没有增加明澄的生机。
直播间外,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谁也说不出话。
谁都没想到, 那么强悍的明澄,会在这个时候倒下。
完全是无妄之灾。
方闻英满眼凝重:“明澄不能死。”
无论是基于情,还是基于理。
因为明澄的存在, 是唯一击溃贪吃蛇的可能。
靠着上轮游戏里的那些卡顿, 还有逐帧分析明澄第一次出现的副本, 异调局已经研究出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但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不要啊!明澄不会真的有事吧?梁青山他们当时就不该弄死那个东西的, 它又没有伤害他们,而且它跟明澄这么像, 本来就说明有问题啊。】
【话不能这么讲, 当时谁能想到那个冒牌货会跟明澄的生命挂钩啊?他们砍掉那东西的头的时候,对明澄也没有造成影响啊!任谁都会觉得,一个跟玩家长得像的怪物应该除掉才更安全吧,是这个游戏太阴了。】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影响到明澄的生命?】
“为什么这个冒牌货的死会影响老大?你们真的没有搞错吗?”小泥人趴在明澄身边,还是不敢相信。
“是她吃下去的葵花籽。”蒋明野半跪在地上,垂着头说。
来到这里,他们碰到的最不同寻常的事,便是那些作为奖励的葵花籽。
园长与老师都重复过他们三人的重要,说不定也是跟这葵花籽有些关系。
而他们虽然也都吃了,但是数量要比明澄少, 所以还没有见到跟自己长得像的块茎,这也是明澄在三人之中最受关注的原因。
每日午后的量体重,大概也有不同的含义。
一直以来,明澄都跟他们不同,她在这个游戏里,是特别的,也是被针对的。
楚寒冷冷地看着那些摇曳的向日葵。
“那些块茎,全都被破坏了?”他接着转过头,看向嚎啕的小泥人,“说,你们刚才都做了什么?”
小泥人趴在明澄身边,哽咽着说:“我们一开始用火烧它,可是没用,就想到了用灯照。这次有用,没过多久它全身都变黑了,也没动静了,是彻底都被破坏了。”
“是不是我们害死了老大啊!”小泥人低下头,“都怪我,他们一开始不敢去碰它,都是我坚持的。”
蒋明野眼风横扫它,嗓音温度直线下降:“闭嘴,吵死了,她还没死。”
小泥人这会儿不怕他了,“难道我连哭都不能哭了吗?老大要是没了,我跟你们之间也没有关系了,那我就带着我的小弟,再也不会被你们招安了。”
说着它又伤心:“要么你现在就把我摔碎好了,碎成粉,那样也好,我就给老大陪葬了,你敢吗?!”小泥人大声吼道。
四周静寂了下来。
蒋明野皱眉闭上眼,脑中一片乱麻交缠。恍惚间,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他亲耳听到妹妹的名字在天空中被叫起的时候。
他与妹妹相隔千里,确认了无数遍,确认新入选的玩家,真的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那个蒋明樟。
那么小的概率,还是被她碰到了。
他不敢看直播。
最后,还是邬纵告诉他,明樟没有出来。
浑浑噩噩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明澄出现,他察觉到了什么。
是的,他其实早就有所察觉。
因为在明澄的身上,他总是有种微妙的熟悉,微妙的直觉,后来,这种直觉应验了。
有时候,他好像可以透过明澄的只言片语看到明樟,看到明澄身上,属于明樟的灵魂。
但明澄对他来说,绝不是一件精美的纪念品。
她是个独立的个体,一个善良热心的小尼姑,一个值得所有人珍爱的宝贝。
冰冷的空气被吸进肺里,呛得蒋明野连连咳嗽。
还是楚寒先冷静下来,望向小泥人,厉声说:“你现在回去,看看能不能再救活那东西!快!”
小泥人跌跌撞撞站起身离开了。
回到葵花小班的那一刻,贾丹丹几人还沉浸在自己反杀成功了怪物的喜悦之中。
看到它惊慌失措回来的模样,四人连忙迎了上去:“你怎么了?”
小泥人哭着说:“老大好像快要死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表情凝滞住了,“你说什么?”
娃娃侧过身,头发瞬间炸起。而她旁边的羽毛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波动,微微颤动了一下。
小泥人没有办法多解释,它只是转过身,疯狂寻找那些残块,“那个冒牌货呢!你们快找出来!”
其他四人没有多嘴,只是立刻将他们不久前收集起来的残块收集了起来,“都在这里!”
小泥人哭着说:“楚寒他们说,说让我们试试看还能不能再复活它,它好像跟老大的生死有关,因为我们弄死它的时候,老大也晕倒了,现在情况很不好。”
四人完全无从下手,喃喃:“复活?可是,怎么弄活啊?”
它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直到现在,他们才终于看清了那颗焦黑的头颅上,嘴角微微勾起的幅度。
看上去满是讽刺意味。
也许,它当时就预测到了他们不久后会产生的慌乱。也或许,这就是它没怎么反抗的原因,而他们那时还沾沾自喜于解除威胁的轻而易举。
贾丹丹呼吸急促说:“我,我去接点水,看看可不可以让它再活过来。”
任枫侧头:“那就直接带去洗手池里泡着。”
“好!”
说完,他们立刻抱着这些残肢到了卫生间,放到了水池里。
接着打开水龙头,水流直下,几双眼睛盯着,只觉得水流的速度慢到了极点,恨不得立刻开闸放水。
在最漫长的一分钟后,水终于没过了块茎。乔梅尝试着搓洗了几下,但是块茎毫无波动,连一丝气泡都不曾产生。
梁青山抓着头皮:“用水不行啊!”
贾丹丹瞪着他:“别这么急,至少再泡一会儿啊!”
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动静。
几人都丧气了下来,“水泡没用。”
乔梅掌心交合:“要不,再把它埋回土里试试?它不是本来就是从土里出来的吗?”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或许做什么都没用,但贾丹丹努力抱起希望:“对,说不定可以呢。”
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块茎被抱到了土地上,那棵枯萎的向日葵还倒伏在地里。
几人联手挖了个小坑,接着将那些块茎埋了进去。
贾丹丹双手合十:“拜托拜托,一定要有用啊!”
他们已经完全顾不得担心万一它真的活过来,还会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威胁了,心中祈祷着。
“不行,还是没动静啊!”梁青山焦急地喊。
“我们在这儿看着有什么用!”贾丹丹看向小泥人,“你快去看看明澄现在的状态怎么样了啊!”
小泥人立刻转身,再度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蒋明野抱着明澄,在它刚才离开的时间里,他们也尝试了能想到的各种办法,但明澄依然双眼紧闭,只能眼睁睁听着她的心跳也趋向于无。
小泥人奔了过来:“老大!老大怎么样了?有好点吗?”
楚寒立刻问:“你们那边怎么样?”
小泥人看着不省人事的明澄:“大家都在努力,但是那个东西,好像活不过来了……”
它说完,语气都带上了绝望。
“老大是不是也……呜呜……”
一直沉默的蒋明野终于开口了:“不。”
他抬起眼,“那个怪物已经死了很久了,但是明澄到现在还活着。”
楚寒也抬眸,低语:“怪物跟明澄的生死挂钩,但其中肯定还有我们遗漏的东西。”
直播间外,秦赴川的声音与蒋明野的几乎重合:“还有一根手指。”
小泥人懵然抬头,就看到楚寒骤然上前,立刻开始挖土。
边挖边说:“那怪物一开始被明澄不小心掰下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脱离身体之后还曾试图攻击明澄,说明它也是有自主性的。
小泥人这才恍然:“对了对了!这个冒牌货出现在我们那边的时候,手指也是缺了的,那根手指根本没有回到它的身上!”
此刻,大概也就是这根手指在吊着明澄的命了。
不久前的小铲子还没收回去,两人捡起,疯狂挖着眼前的土地。
夜色下,肖瑚抬头,看着眼前漆黑的宿舍大楼。
“台长,要不我还是陪您一起上去吧?”随行的秘书有些担忧地说。
幸福动物园已经废弃多年,又地处偏僻,据说平日里还有闹鬼传闻,秘书完全不能理解肖瑚大半夜来到这里,只为了寻人的举动。
这种环境下,寻到的能是真人吗?
秘书左右看看,只觉得周围的风都像是鬼泣,浑身起鸡皮疙瘩。
肖瑚面上依然坦然,似乎没觉得这荒草茂盛的环境有何不妥,只是摇了摇头,“不用,你在车上等着,我自己上去就可以。”
秘书只好答应,“那您可小心点儿啊。”
说完,肖瑚独自走了进去。
空旷的一楼大厅内,肖瑚踢开了一块大石头,踩上了楼梯。
她走得慢悠悠,仿佛只是来观光的,每一层都仔细地看过去,并没有任何人。
她的鞋跟声在这宽阔的空间里回荡,除此之外就听不到任何声响了。
行走间,她回想着关于这一任园长的通缉令缘由。上面写得有些模糊,罪名是偷走科研成果后离岗逃跑,具体是什么单位的科研成果未知。
一个幼儿园园长,能偷走什么科研成果,这个罪名实在是扯,不过放眼幸福市,倒也不算太离谱。
只是,他真的在这里吗?
肖瑚手插在大衣兜里,下意识又想到了明澄。
她为什么会知道,向日葵幼儿园曾经的园长在这里躲着?
肖瑚虽然当时识趣地没问,但她也是有好奇心的,明澄,还有她身边的人身上,都有太多的秘密了。
作为电视台台长,她下意识思考,如果深挖下去,后续曝光,会带来的新闻价值和获益。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可惜。算了,关于明澄,她还是保持那一层不远不近不戳破的关系吧。
无论怎样,曾经是她亏欠他们。她不是伪君子,但也不愿当真小人,往后,她依然不会去深究。
接着,脑海里又浮现出了乌发红唇的沈小姐的脸。
想到那天,她斩钉截铁地跟她说:“不要再查下去了。”
肖瑚半晌没有说话,随后才说了句:“看来您今天过来,是来当沈院长的传声筒的?只可惜,现在说,恐怕晚了。”
刚想到这里,楼梯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稀碎声响。
她抬起头看去,什么都没有发现。
深夜里,空荡的废弃大楼里突然出现这样的声响,确实足够吓人。
不过肖瑚不是没有见识过灵异事件,所以表情依然淡定,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那一层依然无人,不过肖瑚敏感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视线微转,最终定格在了一根柱子后头。
“袁启东?”她轻声问。
无人应答。
肖瑚深呼吸,接着缓缓走到了柱子背后,侧脸看去——后面空无一人。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就搭在了她的肩上,用力向下按。
肖瑚没有什么好身手,所以她也没有反抗,只是举起了双手,语气平铺直叙:“放心,我跟治安官无关,也不会告诉他们你的行踪。”
对方冷笑一声:“治安官不久前才来查过一次,追着我跑,还用的着你告诉?”
也是因为治安官曾造访过,他后来又在附近谨慎观察过几次,确认没有危险了,才回来的。
肖瑚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
大概是确定肖瑚是个没有威胁的女人,男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放下了手。
肖瑚转身望去,看到了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
凌乱的发丝与胡子挡住了大半张脸,不过从露出来的部分,她还是隐约看出了照片上的轮廓。
“袁启东?”她又喊了一声。
流浪汉的表情顿住,眼中闪过警惕:“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当然是有人告诉我的。”肖瑚笑了笑。
不知为何,男人脑中突然想到了前不久自己遇到的那一群人,其中还有个小孩。
那也是他逃出来之后,遇到的最奇怪的事了,毕竟那群人穿着统一的,带着已废弃动物园标识的服装。
后来他一个人的时候回想,只能猜测他们是来探险的。
于是他问:“是不是带着孩子的一帮人告诉你的?”
肖瑚沉默了一下,“我想,是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
袁启东抬抬下巴:“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看来你在外的这些日子,并不看电视,也不怎么了解外界。”
听他的意思,肖瑚明白过来,他不久前见过明澄,大概就在这里。但他却没有认出这个在幸福市炙手可热的小明星——以及小通缉犯。
“少废话了,看电视?你买给我看?”袁启东阴阳怪气反问。
肖瑚递出一张名片:“别误会,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幸福电视台的新任台长——肖瑚。”
袁启东半信半疑接过了那张名片,脸上有着不加掩饰的诧异:“幸福电视台?什么时候换台长了?”
“是啊,没多久。”肖瑚微笑,轻描淡写说:“上一任甄台长不幸殉职了。”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袁启东只觉得好笑,“我只是个通缉犯,可没什么值得你报道的。”
“怎么会没有?”肖瑚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比如,你好好的园长不做,为什么要顶着被通缉的风险,离开向日葵幼儿园?”
“再比如,为什么幸福市会发生这么多起孩童失踪案?”
“你们向日葵幼儿园底下,究竟隐埋着什么秘密?”
向日葵幼儿园,蒋明野与楚寒的效率极高,已经将花田底下挖空了一角。
但是依然不见手指的踪影。可能是手指太小,也可能是那手指在故意躲着他们。
小泥人焦急地喊:“还是我去找吧!”
它是泥人,它也能遁入土地。
蒋明野却先叫住了它:“还有外面的世界,那里也要找。”
小泥人明白过来,飞快点了下头:“放心,我知道要做什么了。”
它迅速来到了另一边,先告知了四人计划。听完后,众人立刻行动。
小泥人叫来了自己的小弟们,纷纷遁入土地,娃娃的发丝伸长,在他们翻出的土块中细细分拣,开始寻找那根逃脱的手指。
小泥人自己则是再度回到了明澄那边。
就在几人挖着的时候,园长与老师突然出现了。
他们带着许多其他班的老师,浩浩荡荡,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先是环顾了一圈。
小泥人刚刚才遁入地下寻找,他们没有看见,因此松了口气。
“蒋明野!楚寒!你们又在干什么!”眼见还没复原的花田狼藉翻倍,校长的眉心能夹死一只苍蝇。
蒋明野和楚寒没有分过去半个眼神,只是不停地在土中寻找着。
“快让他们停下来!他们会毁了这些宝贵的向日葵的!”园长发声后,身后的老师们便蜂拥而上。
“你们这两个坏孩子,快给我停下!”葵花小班的老师喊着。
而蒋楚两人已经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不让他们继续挖了。
因为铲子下,他们发现了更多的块茎。
只不过与明澄的那只不同,这些大多还未成型,还看不清五官,也没有脱离土地行走的能力。
难怪那一晚,园长在明澄的小床边停留了这么长时间。
两人的铲子在碰到那些块茎的时候顿了顿,想到背后关联的那些小生命,还是绕开了。
老师们已经跑到了跟前,借着身高体型的优势,想要将他们抱起,却被灵活地躲了过去。
二人脚尖挑起地上的花盘,随意一踢,便盖住了他们的视线。
“该死的!”园长咒骂了一声,“连两个孩子你们都抓不住?”
他的视线落在了被蒋明野抱在怀里的明澄,眯起眼,指挥其他老师:“那就把她抓住!”
蒋明野冷冷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脑中闪过园长在走廊里时的表情,接着望向土地,敲了敲,“出来。”
小泥人听到他的声音,钻出了地面,紧张地问:“怎么了?是老大出事了吗?”
蒋明野下巴一抬,指向了那边正要扑过来的老师们,“那些人,交给你了。”
小泥人看过去,就见那帮大人们的脸瞬间变了个颜色,尤其是园长,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
小泥人意识到什么,跳出了土坑,朝着他们冲过去,那些老师便四散奔逃。
蒋明野再度低头,确认了一下明澄的状态。
很快,两人周边再次被清理一空,他们分了两个方向,继续朝下挖去。
终于,楚寒停下了铲子。
“在这里。”他的声音很轻。
蒋明野立刻看过去,看到了一小点白色。
两人没有第一时间行动,蒋明野朝着楚寒无声做了个手势,楚寒点头应答。
接着,两柄铲子闪电般在地里合住,形成了一只牢笼,正好将那抹白色扣在其间。
半秒后,铲子内传来了冲撞的声音,看来确实是手指没错了。
小泥人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怕自己怕到这种地步。
它只不过是朝前跑了几步,他们就连连后退,有的老师甚至跌坐在了地上。
它有些茫然,但脑中又倏忽闪过了些许记忆碎片,好像……曾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可它就是想不起来了。
小泥人晃了晃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在把他们驱散到足够远之后,它就立刻掉头跑了回去,冲回了明澄身边。
“老大?”它看到蒋明野与楚寒二人从铲子中取出了一根手指,断面很明显,面上一喜:“是它?”
白色光滑的手指意识到危险,不住挣扎着,但是被蒋明野牢牢抓住。
旁边的楚寒扯下一截向日葵枯萎的茎杆,将之缠绕。
小泥人兴奋的笑容冷却下来,“手指找到了,接下来要怎么救老大?”
第125章
小泥人着急地看着两人。
蒋明野想到了什么, “那个块茎从出土开始,目的就很明确,没有伤害,它只是想直接吃了明澄。”
他看着被紧紧捆住, 但还在挣扎的手指。
楚寒接着说:“它必须通过吃掉明澄来真正地‘活’下来。”
小泥人的脑子灵光了一下:“反过来是不是也一样?只要让老大吃掉它, 这个冒牌货就不会再对老大的生命造成威胁了?”
蒋明野和楚寒默认了。
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解法。
小泥人一脚踩住那根手指, “那就让老大吃掉它, 反正它也就是向日葵的根罢了,又不是肉,老大吃了也不算破戒。”
蒋明野抬起明澄的头, 处在昏迷中, 明澄的双眼双唇皆是紧闭, 他轻轻拨开明澄的唇瓣, 一排洁白的小米牙闭关锁国。
小泥人焦急地上前:“现在时间很紧呀, 要不要我帮忙?把老大的嘴掰开?”
蒋明野却将它挡住,思考了几秒, 俯身在她耳边, 低声说:“有好吃的,张嘴。”
小泥人听见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呢?我老大可不是这种时候还能想着吃的人……”
还没说完,明澄的眼睫微颤,接着竟真的微微张开了口。
蒋明野闭上眼,唇边漾起一抹笑。
小泥人:“……”
【对老大还是不够了解。】
【至少说明宝宝没事。真是好强大的生命力,真是更强大的食欲。】
楚寒将那根小小的手指放进明澄口中,块茎手指察觉到危险,扭动得更加厉害了,甚至几乎从绳子中摆脱出来。
就在它几欲逃脱之际, 明澄咬了下来,将手指锁在了口中。
接着甚至没有经过咀嚼,便直接吞咽了下去。
身旁三双眼睛围着,屏幕外数亿双眼睛看着明澄的脸。
时间过去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了。
小泥人吸了吸鼻子,语气重新带上了哭腔:“就连这个办法也没用,老大还是醒不过来……怎么办啊呜呜……”
楚寒突然捂住了它的嘴。
下方,或许是只吃了一根小手指的原因,明澄没有立刻醒。但是所有人都听到,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有力,平稳起来,小胸脯重新有了明显起伏。
她的脸也恢复了血色,现在看上去,明澄只是睡着了。
小泥人立时喜极而泣,“有用!老大活过来了!”
蒋明野瞥它一眼,它立刻改口,声音低了八度:“不不不是,我说错了,老大一直是活着的。”
知道明澄没事后,小泥人理智也一并回归,它还是那个招安的土匪,对蒋明野和楚寒的恐惧又回来了。
蒋明野发现明澄的小身体在抖动,与楚寒对视一眼,又将外套给她盖上了。
【干嘛盖得这么严实啊?我还没有看够呢,刚才真是吓死了,现在需要再好好看看明澄宝宝压压惊。】
【可能是怕乖宝着凉吧?这样也好,以后还可以看很久呢。】
只有异调局的众人知道,大概率是明澄又要变回原形了,幸好两人观察敏锐。
“万幸,明澄没事。”方闻英长出了一口气。
杨昭宁和邬纵紧握的手心重新摊开。
徐望舒湛青几人终于可以坐下来了。
郎月和郎星紧紧拥抱着庆祝,扭头看到彼此,反应过来,又嫌弃地松开了手。
蒋明野起身,走向花田,挑起一只块茎。
看五官,有些像是那个叫佳乐的小朋友,“这些块茎跟我们之间,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既然块茎通过吃掉与自己长相一样的小朋友来变成真正的人,楚寒低声说:“那个离开幼儿园的小庞,真的是小庞本人吗?”
小泥人虽然不解他们为什么把自己的老大给盖上,但是好像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多问。
“对了,我还得告诉那边呢!”
这会儿他们还不知道手指已经找到了,说不定还在埋头苦挖呢。
蒋明野颔首:“跟他们说声谢谢。”
“知道了。”说完,小泥人转身就跑。
贾丹丹四人果然还在挖,身上脸上都是泥点,娃娃的头发上也沾满了泥,泥人们也快要看不出形状了。
“别挖啦,已经找到了!”
小泥人一声高呼,他们终于停了下来,但还是先问:“明澄怎么样了?”
小泥人狂奔过去,“因为那个冒牌货想要吃掉老大,所以蒋明言他们分析,老大只要反过来吃掉快茎就会没事。”
“吃完手指之后,老大虽然还是没有醒,但是人已经正常了。那个谁还让我转告你们一声谢谢。”
贾丹丹累得瘫坐在地上,“真是太好了。”
乔梅坐在她旁边,“没事就好,我刚才也没帮上什么忙。”
贾丹丹看着她,“乔奶奶,你还是别坐在这儿了,刚出过汗,在这儿坐着,冷风一吹,容易着凉,咱们还是进去吧。”
梁青山走过来,将她扶了起来,一行人回到了葵花小班。
小泥人又仔细说了刚才他们寻找手指,再喂给明澄吃的场景。
贾丹丹帮着娃娃清理头发上的泥块:“这招对明澄来说还真是百试百灵。”
其他泥人在门口将不属于它们的泥都抖落干净才排队走了进来。
小泥人望着它们,又想起了园长和老师对它的惧怕,托着下巴,陷入了思索。
任枫:“看来这里的向日葵不仅会攻击人,根茎还会幻化成孩子的模样,取代他们。”
梁青山大口喝了半瓶水:“我刚才在想,听小泥人转述的那边的情况,老师一直说:不听话的小朋友要掉脑袋,那这所幼儿园会不会就是在打造一些听话的小朋友?”
他猜测:“外面那些家长们把他们自己不听话的孩子送过来,让这所幼儿园进行训练,使他们变得听话。也就是说,这里其实是一家变相的少管所啊。”
“至于那些家长,他们可能不清楚这里的流程,也可能知道,但是装作不知。总之其实他们的孩子已经从芯子里换了个人,也就是这些向日葵的根茎所幻化成的假孩子。”
乔梅慢慢起身:“可是,这所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已经够听话了,为什么还要让那些向日葵来替代他们呢?”
梁青山将水瓶捏得咯吱作响,“可能是因为,真正的孩子毕竟还是人类,还是有顽皮不听话的一面,但向日葵却是可以完全听话的?”
任枫听他们说了一会儿,“可是,这跟孩子的失踪案又有什么关系?”
被他这么一问,梁青山一时语塞,“嘶,对啊,总不可能是有人绑了他们的孩子,就为了送到这少管所来训一训?”
可转过身,他又想到:“那些失踪的孩子会不会是被绑来做实验品了?幸福医院不是很喜欢搞这个吗?”
任枫点了一下头,“这个倒是有可能。”
四人疲倦地挨个清洗了一下身上的泥,娃娃也清理好了,他们今晚打算早点休息。
关了灯,刚准备躺下,耳边就响起了一阵声响。
“什么声音啊?”
“是汽车引擎声。”
“是肖台长来了吗?”
四人齐齐趴到窗户上,朝外看去。
远远的,他们看到了一辆媒体车正朝这边开来,车身上写着——“希望电视台?”
贾丹丹读出上面的字样后,其余人瞬间觉得大事不妙。
“那伙人怎么会过来?”
任枫:“倒也不奇怪,那些治安官都是他们引来的。”
很快,媒体车目标明确在幼儿园门口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车上先是出来了个扛着摄像机的人,接着又下来了一连串的人影。
借着车灯,四人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这些都是失踪孩子的家人。”
因为他们有的举着横幅,横幅上写着“还我孩子”,有的身上穿着印有孩童照片的衣服。
他们相互搀扶着,望向了这家幼儿园。
最后,车上走下来了一个他们不太熟悉,但是谁都认识的男人:“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林侃。”
贾丹丹:“原来是老熟人,Linda主持。”
林侃举着话筒,视线若有若无地朝着幼儿园内飘了飘,才看向摄像机,“本台接到热心市民的举报,偷拐孩子的七名通缉犯就藏匿在这家幼儿园中。”
“据我们所知,此前治安官曾经也来过,但不知为何,没有经过搜查便撤退了。”
说到这里,林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他们熟悉的笑容,“虽然治安官不作为,但公道总有人要主持。本期直播节目,林侃将带您实地探查,寻找失踪孩子的下落。”
“你刚刚说……失踪的孩子?”袁启东抬眼看向面前的肖瑚。
肖瑚点头:“是啊,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有孩子失踪。”
这一切不都是从那些失踪的孩子引起的吗?
袁启东垂眸思索了几秒,“我听说过。不过你这样问我,难道是因为怀疑向日葵幼儿园绑架了那些孩子?那你找我是没用的,我也没法告诉你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为什么?”
“因为,向日葵幼儿园从来没有绑架过什么孩子,你所说的失踪案,至少与我个人是无关的。”
肖瑚看起来并不太相信。算一算时间,那些孩子的失踪时间差不多也是从袁启东当上幼儿园园长开始的。
肖瑚仔细观察起袁启东的表情,但他的表情很坦然,看不出什么破绽。
知道在这件事上,无论他是否知道些什么,都不会说出来了,肖瑚干脆放弃,转而问:“你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幼儿园?”
袁启东面上闪过一丝恐惧:“因为要是留在那里,我一定会死的。”
肖瑚皱眉:“再说清楚点。”
“因为废料……”
没说几个字,突然,肖瑚的耳边传来了一声枪响。
她顿时失色,朝身后看去,大批治安官不知何时来到,正悄无声息上着楼。
袁启东躲了开来,目光瞬间凶狠起来:“你找的治安官?!”
肖瑚冷下了脸,“你动动脑子,我还等着从你这里拿到第一手材料,你现在基本上什么都没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急着叫治安官把你抓走?难道就为了那一点赏金奖励吗?”
袁启东知道她说得有道理。
两人一前一后躲到了粗大的柱子后头,肖瑚继续说:“倒是你,你不是说前不久治安官才搜查过这里,你当时就被发现了不是吗?难道他们会想不出来,你还会再回来躲着吗?”
袁启东暗自咬牙。
幸福市的治安官一向是拿工资不办事,破案率极低,他自然对他们也就放松了警惕。
是他大意了。
不过肖瑚也并不认为,单纯是治安官洞悉了袁启东的想法,杀了回马枪才刚好抓住。
现在全市治安官的目光,主要还是放在明澄那边七个人身上。
而她今天晚上的出行,除了她自己和秘书之外再没有别人知道。肖瑚看了眼手机,有一通未接来电,来自梁青山那边。
她刚才手机按了静音,没有接到电话,那边转头又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过来:林侃带着失踪孩子的家属来幼儿园直播了。
她不动声色关掉短信,放回了衣兜里。
除了他的电话,肖瑚的手机上没有任何提醒的来电。
再想到楼下本应等着望风的秘书,她已经明白是谁走漏的风声了。
肖瑚的脸色冰冷,她看向旁边的袁启东,“既然你上次能跑掉,这次应该也行吧?”
袁启东苦笑:“我也不知道,上一次只有两个治安官,而且他们没有开枪。”
这回的抓捕,这些人好像也是抱着直接就地处决的念头来的。
肖瑚想了想:“过会儿我先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抓住机会跑掉。”
袁启东有些诧异:“你说真的?”
肖瑚看着可不像是什么会舍己为人的人。
她冷眼看了他一眼,“我是电视台的台长,他们都认识我,知道我不是罪犯,也没有对我开枪的必要。”
其实她还有另一套方案,就是让袁启东假装挟持她,再借机与治安官谈判逃跑。
不过这样对她来说风险太大,这帮人完全有可能借着误杀人质的由头,把两人都给干掉。
说完,没给袁启东继续废话的时间,肖瑚便举起手,高声说:“我是肖瑚,是幸福电视台的台长。”
说着,她缓慢移动,走出了柱子后头。
接着从兜里拿出了一张崭新的记者证,远远的丢了过去。
对面站着数十名治安官,为首的捡起了那张记者证,翻了翻,才问:“肖瑚?肖台长,您为什么会大半夜的出现在这里,与一个通缉犯会面?是不是……你早就与通缉犯勾结?”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肖瑚面不改色说:“勾结?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前,治安官还是不要随意给普通市民扣这么大的帽子吧?”
“我当上台长后,偶尔也会兼职做做记者,跟进重大新闻。今天晚上接到热心市民的举报,说有个通缉犯有可能偷偷住在这里,所以才想来查查线索,看看能不能做个独家报道而已。”
肖瑚微笑:“你们应该也清楚,我们幸福电视台一向很重视深挖与通缉犯有关的报道。”
“线索?你哪来的线索,谁给你的线索?”治安官狐疑地反问。
“是秘密的线报,你们治安官不也有类似的渠道吗?”她嘴角勾起,“说到这个,据我所知,今天晚上,希望电视台的林大主持也拿到了线报,带着失踪孩子的家属,去了同样废弃的向日葵幼儿园进行了直播呢。”
对面的治安官看起来并不知道这件事,交头接耳一阵,“这个林侃,胆子倒是大,上回给他的教训还没吃够?”
“那幼儿园有鬼,哪来的通缉犯,他还真是不死心。”
肖瑚倒是明白林侃为什么胆子大。现在的林侃已经今非昔比,希望电视台的好几个新星主持人都炙手可热,甚至接手了本来属于他的当家栏目。
他被打发到午夜档,已经逐渐边缘化,此番要是能抓到明澄几人,就可以打个漂亮的翻身仗了。
当然,也是为了报复。
就在治安官讨论之际,肖瑚给了柱子后的人一个眼神,袁启东早已慢慢朝着另一个方向移动,治安官竟一时真的没有察觉。
直到他快要走到楼梯口,站在最前面的治安官才反应过来:“快!袁启东要跑了!”
先前明澄那几个通缉犯没抓到,这回他们是抱着必须抓到袁启东,拿到这份功劳的信念而来的,绝不能让他跑掉。
几人纷纷朝着袁启东跑走的方向追去,而肖瑚适时站在一旁的阴影里,避开了他们的行动轨迹。
靠着窗边,她先是朝下看了看,来时坐的车子还静静地停在那里,不过看不见秘书的身影,不知道躲哪儿去了,至少还给她留下了车。
眼见治安官都已冲下了楼,她又走到另一边,刚好看到袁启东也逃出了楼。
被通缉多年,他躲避的功夫倒已锻炼得炉火纯青,竟直接坐上了治安官的车,将之开走了。
肖瑚抬了抬眉,接着自己也走了下去。
就在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突然回头,看向了袁启东逃跑前落在这里的行李。
她若有所思,袁启东的罪名是带着科研成果逃跑……
她转过身,径自朝着地上的被褥走去。
被褥很脏,上头破了个好几个洞,脏兮兮的棉花露了出来,还散发着一股霉味。
她走过去,先揭开那一层被子,发现底下只有一只小包,她毫不避讳地打开来,看到里面塞着一些纸巾。
看其粗糙的花样,应该是在路边的小餐馆里薅的。除了纸,还有些零碎吃的,不知道都是从哪儿讨来的,再剩下就是几枚硬币。
除此之外,包里没有别的东西了,她还仔细看了眼,包里也没有夹层。
肖瑚沉默了一下,重新看向冰冷的被褥。
她拎在手上稍微掂了掂,发现这被子中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晃荡,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音。
肖瑚立刻打开了被子侧边的绳结,掀开被套,朝里头看去,看到了一个透明密封袋。
她伸出手,将密封袋拿了出来,接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过去,一袋子瓜子映入眼帘。
肖瑚沉默了一下。
袁启东逃亡这么久都带着,还神神秘秘藏在被套里——就是为了方便嗑瓜子?
肖瑚摇摇头,再打开了袋子看,才发现,那不是普通用来吃的瓜子,而是生的葵花籽,还很新鲜,看上去就像是刚从葵花盘上拨下来不久。
难道,这就是他偷出来的所谓科研成果?
袋子里除了葵花籽,还有一张揉成一团的纸。
肖瑚侧耳听着楼下的动静,那些治安官要是没能抓到人,说不准还会回来找她的麻烦。
没有立刻将纸团打开,她直接将整只袋子都塞进了口袋里,先下了楼,离开这里。
蒋明野与楚寒将明澄带回了葵花小班。
园长和老师不知道被小泥人给驱逐到哪里去了,一路上居然都没见到人影。
回到班上时,明澄又恢复了人形。
将她放在小床上,楚寒抬眼,看到了对面某张小床被子里一双还没睡着的眼睛,他假装没有看见,低下头看向明澄。
蒋明野将紧裹的外套掀开,床上的明澄依然闭着眼,但姿势舒展了许多,小嘴还动了动,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直到这时,两人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紧接着,小泥人再度出现在两人眼中,一路奔到了明澄的小床前,先是朝里看了眼,再抬头。
蒋明野难得态度温和,“怎么了?”
小泥人:“我是来告诉你们,那边有陌生人来了幼儿园!”
二人皱起眉:“知道是谁的人吗?”
小泥人沉思片刻,“我听贾丹丹的意思,带头的好像是个外国人呢。”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为那种熟悉感。
“是Linda主持吗?”
一道期待的声音自两人背后响起,他们回头看去,看到了明澄晶亮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