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说什么?!”甄台长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了窗边, 拉开帘子向外看去,果不其然,不远处冲天的火光映红了他半边脸,燃起的灰烬漫天飞着。
他瞪着双眼喊:“我的大楼!”
他那一砖一瓦看着建起来的大楼!他的心血!
实习生们听到后也都震惊地站了起来, 纷纷挤到窗边查看:“怎么会突然着火呢!”他们惊呼着。
热意上头的甄台长挥开众人便冲出了办公室, 径自朝着宿舍大楼奔去, 肖主任和实习生们紧随其后。
很快, 甄台长几步冲到了大楼下,来到了这个,他已经有一年没有涉足的地方。
橙红的火光吞噬着大楼, 离近了看更加可怖。
“怎么没人救火?保安呢?!”他环顾四周嘶吼着。
保安早已不知道去哪儿了, 整栋大楼除了肆虐的火舌, 再看不见其他。
“有没有报告治安官?!”甄台长回头质问肖主任。
可肖主任却直直地抬头看着火苗, 像是没有听见, 任他怎么喊叫都没有回应。
杨昭宁看了一眼时间,低声说了句:“差不多了。”
下一秒, 大火犹如有意识似的, 竟延伸出了一支向着楼前蔓延。甄台长霎时一惊,赶忙连连后退,可那延伸的火舌突兀喷出,瞬间便将他卷入其中,也只卷了他一个。
等甄台长反应过来时,他已身处火场中。
紧接着,肆虐的火势逐渐褪去,最后,宿舍大楼外层的火焰彻底消失了,只余漆黑一片。
同一时间, 观众们打开电视,调到了希望频道。
屏幕里播放的依然是随机杀人直播。
这已经是第三场了,不仅没了太多新鲜感,关键是,怎么看都没有第一场的刺激。
要是林侃他们还能听从观众的心声,把杀戮地点放在幸福电视台,继续去猎杀那些实习生就好了。
他们一边可惜,一边看着电视。不过不管怎么说,希望电视台已经够好的了,听说幸福电视台那边还出了故障,延迟播出了。至少在这一刻,望着希望频道里那些奔逃恐惧的人们,他们疲惫紧绷的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放松。
也就在这时,网上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但都只有一句话:
【快去看幸福电视台!故障修好了!】
正看着希望频道的观众们,或是从网上,或是从朋友那里得到了难掩兴奋的分享。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打开了幸福电视台。
他们先是发现,幸福频道竟然也将录播的节目改为了直播。
还没来得及发表评价,他们就在屏幕上看见了自己期待已久的明澄。
还是那样穿着一身板正的小西装,圆溜溜的脑袋,清澈的眼睛一眼就能望到底,两只胖手捧着话筒,表情严肃:
“各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本次《社会观察》,将为您带来一期特别节目。”
【这一期节目的主持人竟然回归明澄了?!啊哈这是终于想着要挽回收视率了吗?】
【特别节目,有多特别,明澄要动手杀人吗?怎么不带着她的邪恶娃娃?啊啊啊好期待!】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一期特别节目的主角并不是明澄。
因为镜头倏然变换,似乎是换成了位于高位的监控摄像头。他们看到,浓烈的火焰正吞噬着一个身影,一个幸福市居民都还算熟悉的身影。
【那是……幸福电视台的台长?】
这出乎了所有观众的意料,他们接着看了下去。
甄台长并不知道自己正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也已经无暇顾及。
高温的火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而在这熊熊燃动的火苗中,他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根本不该出现的身影。
头脑不可思议,但嘴已经快了一步说出来:“郑潇然?”
那双他曾经极为喜欢的妩媚的眼睛,死时完全焦化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台长,好久不见。”
这是幻觉吗?他下意识一阵惊慌,也顾不得滚烫的地板,飞快跑了出去。
背后的火焰一直追着他,直到发现面前出现了一扇门,他慌不择路便推门进去。
刚一进门,就看见有个员工正坐在桌前吃饭。
他喘着粗气问:“你是哪个员工?给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那员工转过了脸。
甄台长的话音戛然而止,“吴,吴絮?”
他立刻转身开门,可房门却突然被锁了起来,无论他怎么拧都打不开,且把手传来火焰的烫意,他的手心立时被烫出了个大泡。
而背后,吴絮已经贴了过来。
冰冷的声音让他心慌:“台长,你饿吗?要吃吗?”
视线向下,她的手里拿着一只开启的药瓶。她刚才吃的根本就不是饭!
可偏偏是这一眼,让过往动手的一幕幕在甄台长脑海划过。
他眼里的慌乱转化为狠戾——
他既然能杀她一次,就能杀她第二次,他不会怕!
随后他猛然转脸,左臂没有了,就用肩膀抵住吴絮,右手摁着那只药瓶使劲往她嘴里灌。
吴絮并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让他愈加心慌。
那瓶药像是个无底洞,他灌了好久好久,还没有灌完,而与此同时,他竟隐隐觉得自己空荡荡的胃逐渐饱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一阵恍惚,等再回过神,手下却不见吴絮,一抬眼,吴絮一直都坐在桌边,看着他,“台长,看来你饿得很了。”
听她说完,甄台长一低头,才看见自己的右手正不住朝嘴里灌着药。
他两眼满是不敢置信,用力挥开了药瓶。
可已经晚了,药效发作,他的肚子里五脏六腑都开始剧痛,他张开嘴,用右手死命扣着喉咙,想要将药吐出来。
可是干呕几下,除了吐出些酸水,什么都没有。
身体里的脏器仿佛挤在了一起,他疼得在地上胡乱打滚。
思绪也混乱了起来,他的肚子好痛,他的胃更是好疼,要是没有了就好了……
对啊……
甄台长混乱的目光逐渐坚定,他用右手再次伸进了嘴里。
这一次,他没有刺激喉咙,而是继续朝下伸着,一路撑开了喉管食道,仿佛没有感受到撕裂的痛,直至手指伸进了胃袋里。
一遍一遍,他用指甲抠着,最后抓了一把,掏出来,口中也随之吐出一口血。
有一瞬间的快意,可紧接着,更大的痛苦袭来。
痛,太痛了。
痛得甄台长骤然清醒了,他看着一地的狼藉,终于开始害怕。
他看了眼桌边的吴絮,嘶吼了一声,再度扑到门边试图开门,这一次,门顺利地开了,对面是另一扇门。
身后的吴絮不急不慢走了过来:“台长,你的肚子好像空了,还要吃药吗?”
甄台长飞快奔向了另一扇门。
在这扇门里,没有火焰,也没有毒药。他强撑着关上了门,捂着剧痛的肚子,趴在地上,然后喘息着。
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是吴絮追来了,她在门外继续说着:“台长?台长,开门啊,我是来给你送吃的。”
她每说一句,他的脏器就跟着痛一下。
不行,他得拿什么东西对抗,也就在这时,手边突然多了把凿子。
尖利的,闪着光的。
他狂喜,立即高高举起了凿子,对着门外狂乱地喊:“闭嘴!你给我闭嘴!”
吴絮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对着那扇门的缝隙,朝里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甄台长青筋狂跳,攥着凿子就朝缝隙里凿去。
一下,两下,他眼前仿佛看到了吴絮被他凿穿的情景,畅快地笑了起来。
身后也似乎有人在给他加油:“再快点,再快点……”
可是,他的头好疼。
但要是不凿的话,吴絮又要闯进来了。
所以他还是不断地凿着,后来,好像听到了“咔嚓”一声,犹如骨缝被撬开。
身后那道给他加油的女声笑了一下,“呀,凿穿了。”
有什么东西顺着甄台长的脸蜿蜒而下,流到了他的手上。
他看了眼手,然后颤巍巍转过身,看到了一个只剩下半个头的女人。
剩下的半张脸上,她露出了一个美丽的微笑,“台长,继续呀。”
甄台长手中的凿子掉落在地,自己也瘫软在地,“冯冉冉。”
他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捡起了地上的那把凿子,又对他说了一遍:“台长,继续呀。”
他后背紧贴着门,全身都恨不得挤到门里去。
那凿子已经逐渐伸到了他的左边,“台长,你的左手断了,凿不到左脑是吗?我可以帮你呀。”
瞬间他爆发出一股力气,推开了冯冉冉,然后疯狂打开门奔去。
门外已经没有了吴絮的踪影,对面的宿舍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人。
他拼命冲了进去,将门反锁。
身后,冯冉冉又追了过来,用小凿子一下下凿着门,“台长?台长?”
甄台长捂着鲜血淋漓的头,被她叫得快要炸开了,好可怕,好可怕……
他会死的,这么多血,他会死的!他不要死!
他奔到床上,扯下被子包住自己的伤口。
耳边有另一道声音在指导他:“台长,伤口这么深,要多包几圈才行。”
对,要多包几圈。
他的手指机械性地动作着,一圈,两圈,三圈……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呼出的气扑回了脸上,是湿润的,布满铁锈气的,热烫的。
他越来越无法呼吸了。
这一刻,手下原本柔软的棉被触感骤然变成了轻薄沙沙的质感。
他停住了手,醒悟过来,开始疯狂撕扯那塑料袋。
最里面一层塑料袋顺着血液的润滑,早已紧紧贴合着他凿出来的创口与脸皮,他一撕扯,“撕拉”一声,他好像撕下了什么。
他摸了摸,摸不出来。
因为那疼痛与肚子和头骨处的疼痛相比,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头上还是有塑料袋黏着,他一层层地剥着。
身前也有个被塑料袋罩住的女人朝他走来。
“周晶。”
他好不容易剥离的塑料袋,不要再给他套上……
“不要!!”甄台长连滚带爬摸到门边,打开了门。
望着走廊里一扇扇敞开的门,他用力摇头,他不要再进任何一间房了。
可不过错眼的瞬间,火焰竟然已经蔓延到了他面前,高度炙烤将他逼进了前面的一间房里。
关上门,火焰顺着门底的缝隙,还在不断向里试探。
门外似乎传来了周晶,冯冉冉和吴絮的声音,此起彼伏:“台长,你在里面吗?我们可以进来吗?”
一双双黑色的眼睛顺着门缝朝里窥伺着。
他用仅剩的裹满鲜血的手捂住了嘴,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不断后退着。
他要藏起来,藏起来!
“台长!快点,藏在这里!快点,她们要进来了!”有人招呼他。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打开衣柜的门钻了进去。
衣柜太过狭小,里面还藏着另一个人,就更拥挤了。
甄台长的生命力是如此旺盛,遭遇了这么多磨难,他依然活着,他深深地为此感到骄傲。
然而下一秒,看着旁边那人,发痛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熟悉的场景。
他破损的喉咙里艰难地吐出一个名字,“赵,千。”
身旁沉默着的少女凑了过来,声带毁坏般嘶哑:“台长,你还记得我。”
她在笑,可那沙哑的笑声听得甄台长更痛了。
“闭嘴!闭嘴!!我叫你不许再笑了!!!”
甄台长一把掐住对方的脖颈将她摁在了柜壁上,赵千却毫无反抗。
望着他那只发抖使不上劲的右手,反而依旧笑嘻嘻说:“用衣架,台长,用衣架。”
几根绞合的衣架递到了他面前,他缓缓握住了,然后骤然套到了赵千的脖子上,抵着她,另一只手拼命地向后扯。
他头脑发晕,不知痛感。不,还不够,赵千还在笑呢。
衣架要散开了,他便撕扯着柜子里的裙子,用碎布条勒着衣架,继续撕扯。
即使这样,赵千竟然还在笑,犹如魔音贯耳,他要疯了。
是因为衣柜里太小了吗?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甄台长仰着脖子,翻着白眼,余光望着赵千那张笑着的脸,缓缓用力低下了头。
他看见自己的手,正握着衣架向后拉扯,而衣架,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濒死之际,他倏然松手,爆发出一阵剧烈呛血的咳嗽。
赵千突然不笑了。
甄台长恐惧地推开柜门要跑出去,可脖子上缠着的布条却被她握住了。
他拼尽全力挣脱,滚出了衣柜,然后用力将衣柜推翻,自己爬向了门口。
打开门,火焰迎面而来,那些女人们都站在各自的宿舍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一回,他不会再进入任何宿舍了!
他甩开手背上舔舐上来的火舌,不知疲倦地向前跑着。
鞋子已经不知去哪了,他的脚底似乎已经被烫熟了,无所谓,再快点,再快一点……生命力旺盛的甄台长不要死!
转眼,已经跑到走廊尽头了。
鲜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但他看到了希望。
他的头被烤得好烫,前面是卫生间,卫生间里有水!
他一下子又有了力气,冲进了洗手间里,第一时间打开了水龙头。
可水龙头里没有水。
他咆哮着,感受到身后追上来的火焰,又打开了另一个。
也是空的。
水,哪里还有水?
他慌乱地跑进了厕所隔间。
看着便池里的那一点点水,发着烫的甄台长毫不犹豫一头便扎了进去。
不行,一点都不凉快。他正要起来,可肩上,好像有谁在踩着他。
他的头被死死卡在畸形管道里,想要挣扎,却因肩上的力量动弹不得。
他的头脸浸泡在这一点点水里,可这一点点水,也足以将他溺毙了。
甄台长的意识再度涣散,这时,他的脑子里跳出了另一个名字,一个相比其他人,在记忆里更为新鲜的名字,于珊。
他被挤扁的嘴唇嗫嚅着,只吐出一些带血的水泡。
要不然就这样死去吧,让这些痛苦到此为止。
他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可就在这时,肩上的那只脚似乎松了。
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用力爬了起来,身后,于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甄台长大口吸着空气,看着两人的距离,立刻推开她就要朝外跑。
可跑到门口,他却停住了。
门口不仅泛着滔天的火焰,还站着五个女人。
她们都用与于珊如出一辙的表情看着他。
甄台长意识到什么,摇着头,“不要……不要……”
模糊间,他想起了自己一次次的施虐、一次次的威逼胁迫时,也曾经听到过无数声绝望的不要,他听了吗?他停下了吗?
没有停下。几把凿子飞来,将他的肩膀与脚踝直直钉在了墙上,然后沿着钉着的四个点,“铛”“铛”“铛”——犹如铁匠打着马蹄铁。
他的嘴里被塞了一把又一把的药,喂猪一般填着他的胃。不,填不满的,因为就在不久前,他可是亲手将自己的胃抓破了。破了个洞的胃,那些药片又会漏去哪里呢?
猪的肚子完全胀大了起来,嘴里还鼓囊囊塞着一大把药,下半身却一点点被火焰烘烤着,气泡,破裂,油脂顺着皮肤的纹理一点点滴落,落在火焰里,发出噼啪声响。渐渐的,表皮烤得微焦发脆,散发出肉香。
可猪自己却闻不到了,口中连求饶的呜咽都尚未发出声,一层又一层的塑料袋就套在了头上,口子被紧紧扎住了,贴合着他已经剥落过一层的皮肤,为他长出了一张新的,光滑透明的脸。
无声无息的,他的脖颈给勒住,铁丝深深地没入了他粗糙的皮肤,前后摩擦着,像是一只割草机愉快地工作,将不听话的杂草一点点割碎,瞬间,草汁飞溅,屑肉横飞。
每当火焰快要漫布全身时,就有一瓢水从天而降浇灭,接着火焰便继续烘干,炙烤。
翻来覆去,甄台长已经完全不知自己是否还活着,亦或是身处地狱,更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耳边消声,恍惚间,一切都停了。
他趴伏在地上,浑浊涣散的红色眼珠转了一下,他的右手还能动。
下一轮折磨又要开始了吗?
凭着仅剩的力气和思维,他一点点向前爬着,依旧想要逃离。
终于,视网膜感受到了光亮。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好像凌空了。
“啪”!
好清脆的一声,烤得脆脆的皮肉一下子在地上摔裂了。
直播画面到这里定格住。
“本期幸福电视台《社会观察》的特别节目,到这里就结束了,各位观众朋友们,我们下期再会。”
大火彻底熄了。
玩家们抬着头,看着楼上,那些灰色影子逐渐消散。
肖主任摘下黑框眼镜,看了许久,才收回了视线,播出了一个电话,平淡的表情,说出的语气却慌乱:“治安官!治安官快来!”
“这里是幸福电视台!我们的宿舍大楼在直播时发生了火灾!”
“人员伤亡?有,有一个。”顿了顿,她低下了声音,嗓音沉痛:“我们的甄台长,在这次火灾中,不幸罹难。”
“请你们快来吧。”
电话挂断了,肖主任重新将眼镜戴上,望着面前的实习生们。
郎星将怀里乖乖捂着眼睛的明澄交给了杨昭宁,随后打开手机,走到了碎块前。
屏幕上,是鲜红跃动的收视率截图,数字高得吓人。
他俊朗的眉眼无波无澜,淡声说:“瞧,甄台长,我们做到了。这一期节目的收视率,幸福电视台打破了希望电视台创下的记录。”
“观众们说,这真是一场世纪直播呢。”
郎星的嘴角一提:“现在,高兴的你应该不想再惩罚我们了吧?”
第42章
幸福市已经炸开了锅。
直播中的片段被剪辑, 正在网上病毒式反复传播,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
作为一手将幸福电视台拉到曾经的市收视第一的台长,甄台长在幸福市也是有不少追随者的。
他的死法, 还有那镜头中出现的几个女性, 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我没看错吧?那是周晶, 郑潇然, 赵千她们?幸福电视台历任最出名的女主持??!】
【还有于珊,我曾经的女神啊!最遗憾的就是没蹲守到她就隐退了,后来幸福电视台无人接棒, 希望电视台就崛起了, 我还想着会不会是有人捷足先登杀了她。可现在她居然重新出现了!踩着台长的肩摁进厕所那段, 太爽了!哈哈哈我看到幸福电视台的诚意了!这次收视率该你们赢!】
【由曾经最受欢迎的女主持人们展开的对台长的屠戮?这个专题也太棒了!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比上次面具团的死还要精彩!这才是最有益我们身心的节目!!】
看爽了的网友们狂欢着, 甚至深夜的马路上, 到处都是疯狂开香槟的身影。
林侃的办公室里却传来了巨大的打砸声。
直到将手头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他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他很清楚, 那几个女人, 根本不该出现在直播里。
“还真是小瞧了那帮实习生们了,手段了得啊,连台长都敢动!”
遥想比拼开始之初,他压根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更没想到,如今自己被逼到这个地步,都赢不了比赛。
此刻,输掉赞助的事已经完全不重要了,他只要他们死。
他吐出口郁气,睁开眼后, 拿起手机,拨出了个号码。
片刻后,电话接通了,林侃的嘴角露出了个笑:“我是林侃。”
“幸福电视台的台长死了,您看过直播了吗?”
“虽然我与幸福电视台是老对手了,但我向来尊重对手,也很欣赏甄台长的为人。他的去世,我深感悲痛,也很不敢相信!我觉得,他的死有问题。”
“是的。可是我相信,幸福市的治安官都是明察秋毫的,对吗?”
“人选,我自然有。我怀疑,是他台里的那几个实习生干的。”
“老实说,之前我就有注意到,甄台长曾经因为他们的工作懈怠而惩罚过他们,从那之后,他们就对甄台长怀恨在心,言谈举止毫无尊重!”
“没错。”
“那么就拜托您了,可一定不要放过这些——杀人凶手。”
实习生们坐在宿舍楼下,等待治安官的到来。
每个人都沉默着,兴奋过后的疲倦,与对接下来的迷茫席卷了大脑。
郎星低声问明澄:“困吗?要不要先睡?”
明澄摇了摇头,“明澄要陪你们一起等。”
他们看着她那张淡定的小脸,心里突然都松快了些。
前方一辆车开了过来,远光车灯将他们每个人照亮,刺得睁不开眼。
他们只好站起身,别过脸去。
汽车到了他们面前却还在继续开,直到堪堪要撞上他们了,车才停下,车灯依旧没有关。
玩家们对视一眼,感觉到来者不善。
车门打开,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下了车。
刚走过来,没去找打电话的肖主任,其中之一就开口了:“幸福电视台的新实习生,是你们?”
杨昭宁点了点头。
治安官随意地从腰间抽出警棍与手铐:“你们被逮捕了。”
“凭什么?”他们喊。
“就凭你们以下犯上,谋杀台长!”他冲着他们甩了甩警棍。
秦赴川眯起眼,用与林侃近似的语气道:“我们可没有动手杀人。”
“少废话,抗拒逮捕,罪加一等。”另一个治安官轻蔑地在本子上记下什么。
先前那人已经挥着手铐朝他们走来,率先对着最为娇小的明澄发难,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就要拽走。
可下一刻,他便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惊得收回了手,恼羞成怒:“好啊,你们居然还敢袭击治安官!”
男人目光狠辣:“看来,那就只能就地击毙了。”
两个治安官,缓缓从腰间拿出了一把枪。
玩家们的脸色愈发难看。
这两个治安官很明显不对劲。
他们紧靠在一起,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这一刻,一向不和的杨昭宁与秦赴川对视了一眼。
目视前方的郎星仿若感知到,用力抓住了他们两人,“不行,我来。”
他们却微微摇了摇头。
郎星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我怕鬼,我的用处没有你们大,你们得好好活着。”
游戏,他们一定要赢。
土地,必须要保住。
他们面对的是热武器,为了确保游戏不失败,最稳妥的方法便是由两个身手最好的人冲出去,摁住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那两个人很有可能活不下来。
可这是特殊小队每个人在进入游戏前就已经做好了的准备。
郎星抓着秦赴川和杨昭宁的手,抓得死死的。
明澄抬起头,感知到他们之间的暗流,小小的身子动了动。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众人身后传来了轰鸣声。
一辆摩托车稳稳停在了治安官身后,另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摘下头盔,走了过来。
身体紧绷的玩家们全都望着这个高大的男人。
制服样式虽然一样,但他的肩章上,风信子花印记明显比前头两人多了一朵,职级应该更高。
“连队长,您怎么来了。”刚才还嚣张的男人微微低下了头,打了声招呼。
“刚好巡视到这一带。”他下巴指了指,“这是在干什么?”
“我们在抓捕凶犯,但是凶犯拘捕,还袭击了我们!”
“我们没有袭击你们!”玩家们高声反驳。
被称为连队长的男人头微歪,看向了后头的一排人,“凶犯?谁认定的?”
那人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接着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是上头吩咐的。不管是不是,这些人,都必须得是凶犯。”
他却好似没听见,站得笔直,“我们治安官队伍,是幸福市居民的最后一道防线,事关人命,不应该随意下定论,你说,是吗?”
说着,他一只手按在了对方肩膀上,硬生生压得对方矮了一头,连连点头:“是,您说的是。”
男人摘下骑行手套,走到了玩家跟前:“我看了直播,很精彩,也很刺激。说说吧,事情的起因。”
他们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又似乎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男人有些惊疑不定,但还是抓住了机会。
杨昭宁先开口:“一开始,我们只是想要做个恶作剧,捉弄一下甄台长。”
郎星接着说:“直播里的那些,其实都是全息影像搭配一些小道具,之所以做这个直播,您也知道的,幸福电视台的收视率与希望电视台相比,差了不少,台长要求我们必须赢,我们也只是想要出其不意。”
秦赴川敛眸:“事实上,我们也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姓连的治安官后退了几步,望着楼上。
宿舍大楼大部分都是完好的,唯有四楼受损严重。
“这么说,着火的事你们毫不知情?”
陈斌无辜地点了点头,“火着起来之前,我们可都跟台长一起在办公室里等待直播开始呢,想要吓他一跳来着。”
汪家明:“是啊,后来也是跟甄台长同时来到大楼底下的,我们总不可能是用分。身来纵火的吧?”
肖主任也补充:“而且火灾开始后,大家都有积极灭火,可惜……还是没用。”她指了指一边放着的好几瓶灭火器。
“那么,有在现场发现什么可疑人员吗?”
许然想了想:“啊!对了,治安官先生,在火灾发生之前,我曾经看到过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戴着羊皮头套。”
李曼:“对,我也看见了,看身形,很像是那晚带着希望台的直播,跑来我们这儿想要大开杀戒的那个人呢。”
梁如雨:“说起来,那天他的同伙好像发了失心疯似的,在我们这儿莫名其妙全死光了,就他一个跑走了。”
连治安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们一眼,却只是说:“看来,很有可能是报复作案。”
刘文武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治安官先生,我们刚才还在楼下发现了一支香烟,不属于我们之中的任何人。”
“我们在想,会不会是那个羊头男的?也可能,这就是引发火灾的东西?”说完,孙佰小心翼翼拿出了一支抽过的烟。
连治安官戴上手套,将其收进了证物袋。
先前来的两人唯唯诺诺站在一旁,他眼一瞥,“都听到了?真正的凶手,恐怕另有其人啊。”
他们点点头。
“去提取一下烟头上的生物痕迹,另外,立刻通缉那个戴着羊头面具的男人。”
两人应声,拿走了袋子,上了车远去。
大楼底下再次安静了下来。
玩家们尚未完全松懈,盯着眼前分明洞悉一切的男人。
他扫视了一圈他们所有人,然后动了。
在数道警惕的目光中,他缓缓走到了明澄面前,视线像是要穿透她眼底。
接着,他缓缓将手伸进了口袋。
杨昭宁几人眼底立时染上暗色,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反击。
就在玩家们紧张之际,他只是拿出了一支笔,嘴角一提,“明澄是吧。”
“给我签个名吧,我也是你的粉丝。”
他们怔了一下,暗自松了口气。
接着他又在制服上衣的口袋里摸了摸,终于摸出了张有些发黄的草稿纸,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有这个了,将就一下。”
随后随手折了折,将空着的一面丢在明澄面前,“就签在这儿吧。”
明澄看了他一眼,然后认真地一笔一划将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递回给他,“叔叔,谢谢你喜欢我。”
下一句话轻了些:“也谢谢你保护我们。”
他嘴角莫名地勾了勾,看了眼笔迹稚嫩的两个字,收回纸片和笔,又将其丢回了口袋里。手指动了动,想摸摸她的头,最后又收了回去。
站起来后,他接了个电话,似乎还有急事,要赶去下一个地方。
挂了电话,看了眼那些尸块,他说了句:“等会儿治安局会安排人来拖。”
随即就重新上了摩托。
又是一阵引擎轰鸣,很快,他便消失在了玩家们的视野中。
静谧两秒后,“只是问了这些,就没事了?”玩家们心里的石头要落不落的。
可看他又确实就这么走了。
比拼还没正式结束,他们还要在这个副本里待上一段时间,所以今晚之前,他们做过很多应对方案,编排过很多词,以应对治安官可能会有的询问。
先前的两个治安官上来就给他们按上帽子,试图弄死他们是意料之外,可后面出现的这个男人,轻描淡写就沿着他们的编排走,同样让人匪夷所思。
“甄台长是市里有声望的人,按理说,他的死不应该这么轻易就揭过去。”一旁的肖主任也眯起眼。
“更奇怪的是,这个连勤,是治安队里最凶悍的一个,全市人尽皆知的手腕狠辣,不近人情。按理说,他是不会轻放你们的。”
她这么一说,玩家们更不解了。
郎星想了想,“或许,纯粹是因为他说的,他是明澄的粉丝?”
在这无法用常理推断的幸福市里,也许最简单的答案,就是真正的答案?
“总之,我们澄崽又立大功。”
那些女主持起初并不愿意配合,因为她们根本就不信任他们这些由台长招募进来的实习生。
一切都得益于明澄早前与赵千打下的良好关系,还有于珊对她的忌惮,有了这两位,才让他们的计划顺利实施,成功除掉了对于他们来说最危险的人物。
郎星抱起明澄,大脸贴着她肉乎乎的小脸揉着,将更深的情绪掩在眼底。
太好了,谁都没有死。
太好了,他的队友们也都还在。
“好痒!”明澄笑着推开他的脸。
不管怎么说,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肖主任深吸一口气,步入夜色,“我先走了,今晚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
她离开后,他们都如释重负地看着地上的尸块。
最后,只要这些东西被弄走,压在他们头顶的阴影就消失了。
在这个副本里剩下的几天,他们也都能轻松度过了。
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玩家们转过了身。
可紧接着,明澄的耳边有某种声音响起,就像是什么东西在肉块里翻搅着。
其他人尚未察觉,说笑着朝前走。
明澄回头望过去——
地上,甄台长的那些碎块竟然在蠕动,表皮凸起拱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明澄的眼睛睁大了,同一时间,其他玩家们也听到了异样,停下了脚步。
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肉块突然炸了开来,密密麻麻的白色蠕虫或是在地上爬动,或是在空中飞溅,朝着毫无防备的玩家们而来。
即将触碰到他们的瞬间,明澄用力将走在最后一个的许然推开,避开了那雨幕一般落下的虫子。
骤然出现的娃娃发丝无限延长,想要将其困住,可是对这些蠕虫竟没用,发丝的末梢反倒被虫子啃食,她连忙收了回来。
“快退后!”杨昭宁高声喊着,箭步冲向了楼下,拿起那些未用完的灭火器就朝着蠕虫喷去。
其余人反应过来,也壮起胆子纷纷冲过去,抄起灭火器,粉末状物质顷刻间便将蠕虫完全覆盖。
幸好,这东西总算有用。渐渐的,那些蠕虫不再爬动,应该是死去了。
这突发的一幕让他们惊魂未定,彼此确认着:“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怎么会有虫子呢?!”
“明澄你呢?”许然焦急地问,她还记得,刚才是明澄将她撞开的。
明澄面露茫然,看向自己的手心。
刚才,有一只虫子溅到了她的手里,然后,钻进去,消失了。
第43章
许然听完她的描述, 都快要哭出来了。
所有人都围靠在明澄身边,轻轻抓着她的手心看,白嫩的掌心里没有任何伤痕与缺口。
“明澄,手疼吗?”
“难受吗?”
众人焦急地询问。
明澄摇了摇头, “不疼, 也不难受, 没有感觉。”
她看上去确实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呼吸正常,眼瞳明亮,思维清晰。
那虫子消失的时候, 触感不痛不痒, 也没有咬她。
他们紧急将明澄带到医院, 做了全面检查。
结果是没有任何问题, 也根本看不见身体里有任何虫子的痕迹。
最后的结论:明澄非常健康。
即使后半夜的一阵奔波下来, 她也还是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反应。
明澄反倒安慰起了他们:“师父说过,明澄是身体非常非常好的小朋友, 超级厉害, 不会死的。”
说到这个,杨昭宁再度想起了她那异常的恢复能力。明澄与他们普通人,是不同的。
她有些放心了。
“不过,那些蠕虫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看起来,像是蛆?可是姓甄的才死多久,尸体怎么会生蛆呢?”
“难道是甄台长阴魂不散,对我们最后的报复?”
猜来猜去,他们也说不清。
不过如今尸块炸开,成了碎末,治安局要回收也只能收回一堆无从下手的肉粉,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倒是有利于他们的。
这桩新闻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仅没有平息,反倒越发在幸福市传得沸沸扬扬,狂欢的人群在幸福电视台周围久久不愿散去。
文可因为连着几天低烧,昨天睡了一整晚,是第二天看到新闻才知道,甄台长死了的。
“这件事,是你们干的吗?”她私底下问实习生们。
秦赴川笑了笑,只是说:“治安官已经排除了我们谋杀的嫌疑。这本来只是一场恶作剧,我们也没想到,最后恶作剧成了真。”
他们到底有没有嫌疑,文可心里还是有数的,她知道利害,没有明说。
可她还是忍不住好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不,我是说,这场恶作剧,你们是怎么让甄台长入套的?”
他们都没有回答,只是隐晦地看向了正在忙碌的肖主任的背影。
当他们第一次见到肖主任时,就有注意到她胸卡上的名字:肖瑚。
不过那时,这个名字对于他们来说,还平平无奇。
直到秦赴川发现,戴着黑框眼镜的肖主任,当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会呈现一抹亮灰色。
这种熟悉的亮灰色,他后来在于珊的眼中也看到过。
于是从那时起,他们就都清楚了。
起初找上她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提到于珊。
“当初明澄与我们在幸福小区的行踪,是你透露给希望电视台的吧?”
那些谋划未遂的绑匪是从林侃那里得知他们何时会到幸福小区的,而林侃的消息来源又是何处呢?
再往前追溯的话——
“采访空巢老人的那期节目,希望电视台能够挨个找到我们事先联系的采访对象,与他们签订自杀协议,并在我们离开之后,精准地踩着时间点过去采访,也是你提供的信息吧?”
他们每一次出外勤,都必须向肖主任汇报行踪,时间,地点,一清二楚。
而或许更早之前,在他们来到幸福电视台之前,这种泄露就开始了。
肖主任,背地里是幸福电视台的叛徒。
被他们揭穿,肖主任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秦赴川这时才提到关键:“肖主任,对于宿舍大楼四层的那些怪异,你真的不知道吗?”
她沉默。
“记得那天,我们跟你说撞见了鬼,你不相信。可你的反应,未免太过平淡了,就像……早就预料到我们会问似的。”
文可也不相信鬼,但她听说有鬼时的反应,可没有这么平静。
杨昭宁紧随其后:“肖主任也住在宿舍楼,而且就在我们上一层。面具人来的那晚,你就在楼上看着,对吗?”
“也是从那晚开始,你改变了对我们的态度。因为你发现,我们或许有对付甄台长的能力?”
一阵静默之后,面对数道深究的视线,肖主任徐徐开口:“你们猜的没错,于珊,是我的亲姐姐。”
对于这个答案,他们毫不意外,只是,“甄台长不知道吗?”
肖瑚唯一称得上伪装的只有一副眼镜,既然只来了一个月的他们能发现不对劲,那与之接触时间更长的甄台长,更没有理由发现不了。
“他当然知道。”
众人抬眉。
“甄台长是个很自负的人,他在电视台里掌握着绝对权威,并不觉得我会对他做什么。”
“我也确实做不了什么,我伤不了他,害怕他,治安官也与他有勾结。私下向希望台出卖些情报,看着幸福电视台的收视率越来越下滑,是唯一能让我心有慰藉的事。”
肖瑚站起身,“你们能想象他杀过多少人吗?那数字,远超你们的想象。”
“他最喜欢的,就是有能力的女人,他热爱镜头,她们在镜头里展现的魅力是他无法抗拒的,所以台里的每一任当家花旦都会被他强迫。为了保命,她们无法反抗,可即便如此,他的施虐欲还是会在一段时间后控制不住,然后用残忍的手段虐杀她们,以此得到快。感。”
“他招收的主持人都是外乡人,在这里没有任何背景,他也就可以肆意玩弄。”
光是听着她的描述,玩家们都感到一阵恶心。
“我与姐姐同时进入台里,一个台前,一个幕后,我们憧憬着未来,都努力爬到了能够到的最高的位置。可直到姐姐死了,我才知道这台里幕布下的肮脏。”
“每当主持人在宿舍被他弄死,台里就会翻新一次大楼,抹除痕迹。但姐姐死后,她住的那间宿舍,总是莫名其妙漏水,漏得楼下无法住人。后来大楼翻新的时候,就直接把每个楼层的那间房间都改成了卫生间。”
她嗓音低了下来,“我也是在那时意识到,或许,姐姐以另外一种方式留了下来,只是我看不见,摸不着,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出现。”
或许,不让她看见,也是于珊对妹妹的一种仁慈。
他们看向她。
“我知道你们困惑什么,他没有碰过我。因为就在去年,姐姐死后,他攀上了沈小姐。”
“攀上?”那么这个沈小姐的身份一定不同寻常了。
“沈小姐是幸福医院院长的妹妹,有着他惹不起的背景,所以他‘收心’了。除了偶尔对下属们发泄施暴欲,从此不再强迫女人。”
难怪,当玩家们来到这里,除了最初在会议室里,几个女玩家有所察觉他不太对劲的视线,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没有发现他这肮脏的一面。
“攀上沈小姐后,他分了心,对台里的掌控也已经比以前要松得多了。不然,文可那样的人,也不可能留得下来。”
肖瑚说得心潮起伏,仰头停了停,“那次你们的行踪,确实都是我告诉林侃的。”
“你们的新专题大获成功,我想看着希望电视台崛起,并不想看到你们帮着幸福电视台,帮着甄台长恢复荣光。”
肖瑚大大方方承认,镇定地望着他们:“你们要报复回来,我也可以接受。”
杨昭宁看着她。
肖瑚绝对不是一个好人,但也很难将其界定为一个纯粹的坏人。
在这座幸福市里,没有真善美。
他们都望向明澄。
她是那个差点被绑架丧命了的人,他们不可能代替明澄原谅她。
从刚才起,明澄一直静静听着。
肖瑚说的很多事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但她明白了一点:“甄台长曾经伤害了你的姐姐,就是那个于珊阿姨,所以你想给她报仇,是吗?”
肖瑚默认了。
明澄低下头,脚尖轻轻踢着地面,“可是肖主任,明澄没有伤害你和于珊阿姨。”
肖瑚垂眸,“是我对不起你。”
“不过,明澄也没有很生气,只是有点难受,因为肖主任也很可怜。所以,明澄原谅你了。你以后,别再这样了。”
他们看着依旧低着头,闷声说话的明澄。
她有着一颗玲珑心,好像从来不会去恨谁,讨厌谁,哪怕是伤害过她的人。
“不,只是道歉,还远远不够。”杨昭宁冷声说。
肖瑚直接拿起桌上的一把裁纸刀,“要我像甄台长一样断臂吗?”
说着便快又狠地戳下去,但眨眼间,小刀便被另一只小小的手夺走。
她有些意外地看向把刀藏在身后,满眼惊恐的明澄。
“明澄不想看到你这样伤害自己。”杨昭宁望向肖瑚,“我要的,是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等到实习结束,我们就会离开这里。”
杨昭宁顿了顿,“但如果以后,明澄再次出现在幸福市,如果她遇到了危险,去寻求你的帮忙,你必须要答应——”
“哪怕会危及你的性命。”
玩家们怔愣地看着坚定的杨昭宁,脑中却逐渐清明,激动地望向肖瑚。
肖瑚抬眼与杨昭宁对视了一秒,又定定地看向了明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郑重地递给她。
“我承诺,如果你以后遇到危险,来找我,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帮你。哪怕危及我的生命。”
明澄知道杨昭宁是为自己好,没有多问,收下了那张名片,放好。
杨昭宁眉眼一松。
他们谁也不知道,未来还能不能跟明澄在一场游戏里相遇。
哪怕明澄有着自己的秘密,有着看似强大的保命手段,和非人的治愈能力,可她太容易相信别人,又太容易心软。
善良是一种美好而珍稀的品德,可在这座城市,是与生存背道而驰的。
这张名片,在未来或许会成为一张保命符。
当然,她更希望,明澄永远都用不到这张保命符。
秦赴川抱臂走上前,“接下来,我们可以聊聊下一件事了。”
她收拾好心情:“什么事?”
“我们必须要赢下收视率的比拼,而你,并不希望看到甄台长因此获利,不是吗?”
“我们同样如此。”
“所以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目标。”
另一场秘密谈话与行动开启。
最后,他们有惊无险地成功了。
那些被害女性只会在特定时间出现,而肖主任冒着最大的风险,支走保安,在楼下放了一把火,把以前从不会在那个时间点踏足宿舍大楼的台长给引了过去。
不过这些话,包括肖瑚与于珊的关系,他们都没有对文可说明。
“你就当成,这是一场意外吧。”
文可明白过来,不再问了。
暴戾的甄台长死了,对于文可来说,亦是一种解脱。
当一开始的不安散去,文可心头泛起了迟来的激动:“对了,我来上班之前看了你们的直播!太刺激了!你们独立制作的节目,真的比我做的更好!”
“还有,你们有没有看到网上对你们的夸赞?你们现在已经成了幸福市最炙手可热的制作人了!”
她表情无比向往。
“不过我不嫉妒,”她的眼里充满了干劲:“我也要向你们学习,做出更好的节目来!”
她看起来已经与前几天的焦虑丧气大相径庭了,全身上下只有对节目的高度热爱。
不仅是文可,台里其他员工也像变了个人似的,往日异常安静的办公区逐渐热闹了起来。
他们渐渐开始向玩家们搭话了,不再孤立这帮实习生们。
众人也都从宿舍楼里搬了出来,暂时安置在办公楼里,等待肖主任联系人检查大楼,安排修缮。
就这样,甄台长走后,幸福电视台里像是焕然一新。
等到玩家们制作完他们待在这儿的最后一期节目,赞助结果出来,这个副本就要结束了。
每个人的心情都格外愉悦。
文可似乎也感受到了离别在即,提前约定好了下班后一起聚餐。
夜幕降临,他们齐齐聚在了楼顶,忙前忙后的文可早已准备好了一切,酒水,烧烤,一应俱全。
玩家们分散着,感受来之不易的轻松。
郎星举着杯子,喝了一大口啤酒,靠着栏杆,看外头的夜景:“来这儿快一个月了,天天勾心斗角,还从来没上过天台看过风景。”
幸福市虽然危险,但确实足够繁华,难怪能吸引这么多的外乡人。
手里的杯子突然动了动,他一低头,看到明澄蹲在旁边,抻着小圆头,眼馋地嗅了嗅他的杯子,看起来差一点就要喝到了。
郎星连忙移开杯子,叫明澄扑了个空。
她失望地抬起亮晶晶的眸子,托着腮,看向郎星:“好喝吗?”
“不好喝,这玩意儿一点都不好喝。”郎星故意板着脸说。
明澄一点都不信,哼哼摇头:“可是星星喝得好开心!星星小气!”
一旁的文可大笑着,跑来将明澄抱走:“明澄,那是酒,你还小,是不能喝的。”
随后重新在桌上拿出一杯果汁递给她:“已经给你准备好啦,还是喝这个吧。”
明澄很容易满足,既然不让喝那就不喝了,捧着果汁杯子,高兴地道完谢,又小跑着去找郎星了。
“星星,我分给你!我不小气!”
其他人看着郎星把明澄捞进怀里,假装要把她的果汁一口喝完,明澄急得差点蹦起来还要装作大气,让他喝完,都笑了起来。
末了,十几个人聚在一起,文可高举着酒杯:“让我们一起做好最后一期的节目吧!”
他们举杯庆祝。
喝了几杯后,文可一手抱着杨昭宁,另一手抱着许然,低声说:“我知道,你们不打算留在电视台里,对吧?你们走后,以后我会想念你们的。”
杨昭宁看着她,只说:“你今晚真的很高兴。”
文可靠在她肩上,用力点头。
许然看着她脸上因为淡淡醉意晕开的酡红,轻声说:“小文,你们这座城市,可真是奇怪啊。”
文可笑了:“怎么奇怪了?幸福市,是一座带给人幸福美好的城市呀,就像我们电视台的宗旨一样。”
许然再次说出了那个疑问:“一个本性善良的人,来到了幸福市,真的会逐渐向本土风气靠拢,成为一个坏人吗?”
文可似乎陷入了思考,许久后,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为什么要想那些呢?还是来喝酒吧。”
于是他们喝着酒,彻夜长谈,前所未有的温馨美好。
直到秦赴川,杨昭宁,郎星……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来。
人声消失,天台变得安静,只有风声刮过。最后,只剩下文可了。
文可毫不意外地望着倒在桌边,不省人事的几人,喝掉手里杯中的最后一口酒液,缓缓站了起来。
她不疾不徐地打开了一旁的摄像机,嘴里小声嘀咕:
“你们真的好厉害,我好佩服啊。”
“从李晓阳,到甄台长,你们打败了林侃,打败了希望电视台。”
“看了你们的直播后,我觉得我一辈子也做不出这么好的节目。可是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期节目能与你们并肩了,我也不能给你们丢脸,更不能让幸福市的居民们失望。”
“他们都瞧不起我,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其实我可没有这么差劲。”
“可是,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超越前面那么那么精彩的节目呢?我想了好久,终于想到了……”
她的眼中终于浮现出狂热:
“幸福市最热门的制作人全部死于非命,那,观众们一定会为我们疯狂的吧?”
第44章
文可轻颤着手, 打开了桌板。
看上去其貌不扬的桌面,下方竟然有个夹层。
而夹层里,赫然是各式各样的刀具,从轻薄的到厚实的, 无一不锋利。
她捡起了一把狭长的剔骨刀, 最先望向了离她最近, 倒在沙发上的明澄。
她闭着眼, 长睫毛翘着,瓷白的脸颊柔软鼓起,嘴唇红润, 两只手搭在沙发边缘, 安静可爱得就像是个小天使。
即使醒着, 她也像个小天使一样, 善解人意, 唇边时常挂着两个小梨涡。
她也很喜欢明澄的,明澄人小本事大, 能为幸福电视台争光, 她时常羡慕她。
那把刀尖悬空,缓缓地移动过她的裤脚。
然后一点点向上,像是在寻找最合适的开刀点。
移动的过程中,文可的手在颤抖。
与这些实习生们相处的情形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大脑好像被分为了两半。
冲动的那一半告诉她:动手吧,别再犹豫了,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使不下手,他们醒来后也会发觉不对劲。你不是发誓要做出一档更精彩的节目吗?
慈悲的那一半呼喊:不要这样做,你不是把他们当成最好的朋友吗?他们关心你,也是你在幸福市交到的唯一的朋友啊。与他们一起, 一定也可以继续做出精彩的节目啊。
两团水与火在脑中相互对抗,纠缠,她反复犹豫,琢磨。
最终,她闭上眼,高高地举起了剔骨刀。
“小文姐姐。”
她听到了下方明澄的声音。
文可惊乱地睁开眼,明澄正静静地望着她。
她下意识将拿刀的那只手胡乱地背在自己身后,“明,明澄你怎么醒了?”
然后无意间望向旁边——
不知何时起,本该倒下的每个人都睁开了眼,默默看着她。
他们的眼中有着不加掩饰的失望。
文可的眼睛连眨了好几下。
她事先在饮料和酒水里下了药,可是他们却根本没有受到影响,从头到尾都没有昏过去。
明澄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子粉末,放到了桌上。
杨昭宁语气疏离:“是明澄发现的,后来我们把药替换成了葡萄糖粉。”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就已经败露了。
文可更加慌了:“不是这样的,你们,你们听我解释!”
挥手的时候发现手里的刀,她赶忙先将手中的骨刀丢掉。
还要再说,见他们起身,看向了桌板,她又用力将那夹层的桌板一下子盖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她期期艾艾站了起来。
“我,我……”
说是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她又不知道要解释什么。
都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什么余地?
杨昭宁先说话了:“小文,其实,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这一年来,文可主持的这档栏目一直以教育人为目的,她的很多观点听起来都非常固执陈旧。
幸福市的居民们大多也不喜欢她,只有一些心存善念的外乡人支持她。
因为收视率不佳,她还被甄台长骂过很多次,惩罚过很多次。
起初他们都觉得,小文迂腐得过头了,甚至像个刻板的傻子,幸福市这样的环境,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
“可是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节目才能赢得收视吗?”
她说她有她的底线,但在坚持底线之上,她也完全可以做出一档应和本土居民口味的节目,就像其他女主持人一样。
因为如果她真的没有能力,一年前她就根本不可能转正,更不可能接于珊的班。
那时候的甄台长,可不是好糊弄的。
“你一直保持着死板的一面,导致节目的收视一路下滑,是因为转正后,你发现了甄台长是什么人。你知道,他喜欢有能力的人。”
文可无力地坐了下来,没有反驳。
是的,真正让她维持现状的原因是,她一直对甄台长心存戒备。
转正后,她也曾想要大显身手,直到被台长暗示。
她非常聪明,隐隐看出了甄台长的喜好,于是便一直藏着拙。
因为她不确定甄台长到底会不会收手,她也不敢赌。她只想当好自己的记者主持,想要留在台前,所以制作出了这一档档无趣的节目。
但当甄台长下了最后通牒,要求他们必须获取最终胜利,拿下赞助的时候,她也能迅速适应过来,根据他们的转型方案走。
文可低下了头。
她不再狡辩了,“对不起,我,刚才确实想要杀了你们。”
许然叹了口气。
其实从第一次见到文可他们就知道,文可有自己的私心。
就像肖主任一样,文可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好人。
当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便专断独行,不容许他们反驳改变。
她知道甄台长在男女关系上的混乱,却没有提醒过他们。
可是话说回来,玩家们自认也不能算是好人,他们将甄台长害死后,诓骗了大众,说出了一个又一个谎言。
恐怕在幸福市,只有像明澄这样纯洁的孩子,才有资格称得上是好人。
可文可对他们的关心也是真的。
在他们被甄台长惩罚,濒死之际,她积极想办法让他们躲过一劫,在明澄即将被面具团追杀时,她脸上的担忧也是由内而生的。
当希望台收视反超,她带着病,也想留下来跟他们一起想办法。
他们瞒了她很多事,她从来不去深究。
那时的她,一定是真心当他们是朋友的。
可是今晚,她到底也变成了一个如本土居民一样,嗜血、热爱刺激的人。
当白天听她兴高采烈地说看了直播,喊着创意完美的时候,他们就意识到,她变了,也对她升起了警惕。
杨昭宁:“我一直都记得,我们最开始来到台里的时候,你曾经说过,作为媒体人,还是要有最基本的底线的。”
“这句话,你对林侃也说过,你对他玩弄生命以博取眼球的行径感到不耻。”
“我相信,那时候的你说出这句话,是真心的,也是真的这么坚持的。所以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我们都挺佩服你。”
“只是现在,你还是变成了另一个林侃。”
“也不一样,林侃从来不会亲自动手,他永远会把自己摘出去,干干净净。而你却是打算亲自动手。还是说,加上主持人亲手杀害同僚的元素,你觉得更有爆点?”
“别说了。”文可全身抖动得厉害,已经完全无法再听下去了。
她抱着头,深深地埋进腿间,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
“对不起,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几天,我满脑子都是收视率,满脑子都是一定要制作出更加刺激的节目。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准备了这一切。”
“我知道,你们一直把我当成朋友,我也是的。可是,可是我突然好希望能做出一档超越你们、能让幸福市的居民感到幸福,感到快乐的节目,不管是用什么手段……”
手心快要被她掐破,她泣不成声,“我变成了我以前最讨厌的人。”
他们留在这里的最后一期节目,没有了文可的参与。
文可选择辞职,离开了电视台。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其他员工有些惊讶,因为电视台的工作,在幸福市算是中等以上的工作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必须保住的饭碗。
但他们对文可本也没什么可留念的,讨论了两句就随风散去。
肖主任也只是在接到辞职信的时候惊讶了一瞬,随即想到了什么,痛快地通过了。
副本开始进入最后两天的倒计时。
也在这一天,经过台里的一致表决,肖瑚成为了幸福电视台的新一任台长。
“恭喜你了,肖台长。”
原来的台长办公室被封存,肖瑚搬入了更为宽敞的新办公室。
他们进入办公室的时候,肖瑚正站在窗边发呆。
她回过神,眼眶有些红,“谢谢。”
在刚进幸福电视台的时候,肖瑚只想赚得尊重。
后来当上台里的主任,她觉得这已经是顶天了。
姐姐去世,她私通希望台的时候,她又做好了往后某天被甄台长发现,与姐姐团聚的打算。
在过去的无数时刻,憧憬的破灭的,她都从未想过,未来某天,自己还能取而代甄,当上这里的台长。
“没什么好谢的,你当上了台长,权力更大,以后要是再遇见明澄,她的靠山不就更大了?”
说完,他们第一次看到肖瑚笑了。
“说到这个,甄台长死了,那位沈小姐会追究吗?”
自从知道沈小姐的权势很大,玩家们就有些担忧。
他们倒是离开了,但毕竟肖瑚还在这儿生活。
肖瑚摇了摇头:“沈小姐要是会追究,早就有动作了。她那样地位的人,大概率根本没将甄台长放在心上。”
或许不过是将其当个解闷的乐子。
“那天晚上,先到的治安官对我们突然发难,会是因为她吗?”
“应该不是,如果是她的手笔,靠连勤是阻拦不下来的,那个指使者的地位,应该比沈小姐要低得多。”
郎星懒洋洋说:“我倒觉得,是林侃的可能性更大。”
“我也觉得,这家伙在咱们手上接二连三吃瘪,肯定恨我们恨得要死,借刀杀人,也很符合他的性子。”
“看来走之前,得好好给他找找麻烦了。”
玩家们对视一眼,有了决定。
就在他们为了最后一期节目做准备的时候,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来了台里。
起先,是肖瑚着急地找上他们:“快来,那位要在我们和希望台之间选择的赞助商来了。”
“什么?当初不是说要等一个月,第十期节目结束后才来的吗?”
肖瑚叹息:“赞助商不是幸福市本市的,想来投资,又对幸福市了解不多,所以这回是来提前考察的。”
“但棘手的是,这个赞助商,只认甄台长。”
这也是她着急的地方。
现在的幸福电视台百废待兴,这笔赞助费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
好不容易赢了希望台这么多次,曙光就在眼前,绝不能让煮熟了的鸭子飞走了。
作为赞助节目的制作人,他们也跟着肖瑚一起来到了会客室。
“甄台长呢?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再不出来我就要走了!”
还没进门,他们就已经听到了不耐烦的问话。
那声音苍老浑厚,听上去应该是个老头。
进了门,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他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戴着顶礼帽,将头发压得严严实实,鼻梁上还架着副金丝眼镜,十分倨傲地仰着头。
郎星冲着秦赴川小声说:“赴川哥,我怀疑等你老了就是这个样子。”
秦赴川凉薄地瞥了他一眼,长腿一伸,郎星就被绊了一跤。
那老头看也不看进来的肖瑚和其他人一眼,“既然你们找不出甄台长,那么合作的事就免谈了。其他人,什么肖台长、大台长的,我都信不过!”
甄台长的死早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哪怕他是从外地来到这里的,按理说也不可能不清楚,这分明就是在故意为难他们。
杨昭宁开口:“您好,请留步,这位……”
老人给了她一个眼神,矜贵道:“我从年轻时开始就一直在国外做生意,近些年才回国,我习惯别人称呼我的外文名:尼古拉斯。”
听到这个名字,明澄突然一个激灵,开始盯着他看。
“尼古拉斯老先生,不知道您有没有了解过,最近这一个月,我们与希望电视台同时播出过九期节目,而这九期里,我们的收视率有六期都是获胜的,甚至上一期,我们还打破了记录。”
肖瑚早已让人拿出了佐证文件。
尼古拉斯却看也不看就伸手挡了回去,冷笑一声,“当初要不是甄台长主动联系,我是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档栏目,以前可是以无聊著称的,被无数幸福市市民投诉过!”
“只不过在短期内收视率提升了有什么用?我的赞助广告,坚决不能投在一档无趣的节目上!”
“现在既然甄台长不在,我们也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希望电视台的台长已经亲自与我沟通过很多次,他们诚意很足,口碑也一直很稳定,我也更倾向于选择他们电视台。”
说罢,他起身。
接着,不管几人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尼古拉斯都冥顽不化,一个机会都不肯给,似乎对他们的印象非常差劲。
秦赴川眼睛一闪,“尼古拉斯先生,在来之前,您是不是跟希望电视台的林侃谈过?”
他又朝他施舍了个眼神,“你怎么知道?”
玩家们一听,立时咬牙切齿起来。
果然又是这孙子在搞事!
不用问,他百分之百是在赞助商面前说了他们不少坏话,才让这个尼古拉斯先入为主,对他们的印象这么差劲!
郎星:“林侃与我们是竞争对手,手段一直很脏。尼古拉斯先生,如果他说了什么,您可千万别当真。”
尼古拉斯又是一声冷笑,“果不其然,林侃当时就告诉我,你们一定会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
玩家们:“……”
缓缓握住拳头。
一旁肖瑚的脸色冷了下来:“尼古拉斯先生,之前咱们是约定好了的,根据一个月的收视率结果来选择赞助对象,您现在的意思是,这条约定直接作废?”
尼古拉斯傲慢道:“收视率只是一个参考数据,可实际上,你们的无趣根本无法打动我,让我放心。”
说着,他的语气不耐烦了起来:“请让开,你们一直堵着门,不会是想把我绑架了,然后逼我投资吧?林侃跟我说你们肯定干得出来这种事。”
玩家们:“……”
拳头更硬了。
肖瑚的脸色越发难看,但尼古拉斯显然心意已定,现在也只能让他们都让开了。
玩家们慢慢让开一条路,看着他朝门口走去,到了门边,迈了出去。
明澄全程一语未发,只是一直盯着尼古拉斯看,从他的正面,看到他的后背。
她微微歪着头,那眼神很费解,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她的目光实在太直白,再搭配她的光头,更加刺目了。
尼古拉斯一只脚迈出去,又实在忍不住,收了回来,转过头,直截了当地看向明澄: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你到底在盯什么??”
他暗自检查过自己的衣着无数遍,明明都很整齐,分毫不乱。
明澄沉吟了一下,有些犹豫的样子。
尼古拉斯坚决地与她对视。
最后明澄还是憋不住:“尼姑……拉斯先生,你是男的。”
“?”
她语重心长:“我觉得,你还是叫和尚拉斯比较好。”
第45章
尼古拉斯愣了一下, 随后才意识到她的意思,嘴角抽了抽。
却没有跟她争辩尼姑拉斯和尼古拉斯的区别,他捏着眼镜框,细细观察着明澄。
“你是谁?”他问。
明澄老老实实说:“我叫明澄, 是电视台的实习生。”
又看了一会儿, 尼古拉斯慢声说:“有意思。”
“林侃倒是没跟我说过, 幸福电视台还有个叫明澄的小家伙。”
肖瑚看了看尼古拉斯不住打量的目光, 脑中灵光一闪。
“尼古拉斯先生,明澄是幸福市居民公认的最有幽默感的主持记者。您可以去问问林侃,他对此一定深有同感。”
“哦?是吗?”
尼古拉斯几番强调自己绝不会赞助一档无趣的节目, 肖瑚猜测, 他就是喜欢有趣的事物。
那么明澄一定给他带来了好感。
果然, 他收回视线, 虽然没有作出什么表态, 但这一回,没有再嚷嚷着不信了, 继续出了门, “我再去希望电视台看看,跟他们约好了的。”
肖瑚面带微笑:“那我送送您,顺便给您介绍一下我们电视台,甄台长走后,我们电视台会迎来比较大的变革。”
尼古拉斯没有推拒。
就在这时,秦赴川向他走了两步,像是记起什么似的,突然开口:“尼古拉斯先生。”
他转过头疑问:“什么事?”
他嘴角礼貌地扬起:“那位林大主持,一向不是很喜欢明澄,我觉得, 您最好还是不要在他面前提及明澄的名字了,以免到时候坏了您二人谈话的兴致。”
“为什么?”他拧起了眉。
秦赴川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他们的渊源,说来话长。”
“对了,就在最近,明澄还不小心给他起了个外号,叫Linda,听说他知道后大发雷霆。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林大主持一向是个比较认真的人,我们都很敬佩他,确实不该开他的玩笑。”
尼古拉斯默念林大主持几个字,差点没忍住笑。
“好吧,谢谢你的提醒。”他点了点头。
会客室里的其他人看着他离开,又看向依然不在状态,纠结着尼姑拉斯的明澄,沉默了一下,默契地笑开了:“明澄,果然是林侃的克星。”
林侃也有同样的感觉。
因为当他满心欢喜跟在台长后头与尼古拉斯见面,等待着他表示收视率比拼规则作废,会将这个赞助直接交给他的节目时,他迎面就是一句:
“林大主持,你认识明澄吗?”说完他嘴角古怪地扬了扬。
林侃灿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尼古拉斯先生,您见过明澄了?”
“是啊。”
林侃压住火气:“我跟您说,明澄这个人并不靠谱。”
尼古拉斯脸上露出不悦:“果不其然,我来之前,他们就跟我说你不喜欢明澄。”
林侃:“……”
尼古拉斯看起来不太高兴,“算了,我们今天就不谈合作的事了,你们带着我,在幸福市到处走一走吧。你这么认真,我也怕不小心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林侃急急拦住他:“尼古拉斯先生,是不是他们跟您说了我什么坏话?”
尼古拉斯肃着脸:“没有,不仅没说你坏话,还夸你认真,说他们敬佩你。”
他的目光越发失望:“林大主持,你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林侃:“??”他们使的,全是我的招啊!
他还想劝尼古拉斯认清他们的真面目,台长扯了扯他,叫他别再说了。看着开始不耐烦的尼古拉斯,林侃也只好忍下了这口气。
可一行人乘的车刚开出去没多远,尼古拉斯就在路边看到了一块大大的招牌。
招牌上正是明澄玉雪可爱的脸,他新奇地多看了会儿,又发现有不少人在牌子底下合影。
林侃大感不妙,可尼古拉斯已经叫停了车,走上前去。
先是让路人帮他也跟那块招牌合了个影,然后随口问道:“这么大的广告牌,明澄在幸福市很有名吗?”
那人古怪地看了尼古拉斯一眼,“你不知道?明澄可是幸福市现今人气最高的节目制作人。”
尼古拉斯:“现在知道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希望电视台的台长是个胖子,出来一会儿就止不住地擦汗,尤其是看到尼古拉斯在他们的陪伴下,似乎对那个明澄越来越满意了,他脸上的汗也越来越多了。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他想了想,招呼着林侃过来,“你去帮我秘密做一件事,不能再叫幸福电视台这样猖狂下去了。”
林侃自己是实在没招了,不管他给幸福电视台下什么绊子,都能被那些实习生化解,还反过来倒打他一耙,如今也只能听听台长的招了,“好,您说。”
“你私底下去趟幸福电视台,联系一下明澄。”
“嗯,然后干什么?”
“问问她,给她出什么条件愿意来我们电视台。”
“……?”
台长眯着小眼:“她一个实习生,幸福电视台给出的报酬肯定不会有多高,但我们希望电视台有钱啊,我愿意出百倍的价,只要她愿意加盟。对了,还有她身边那几个实习生,我也愿意出钱一块儿打包挖过来。”
林侃:“……??”
“别磨蹭了,快去办!这段时间你对上明澄那帮人屡战屡败,我还没跟你计较呢!再做不好,哼。”
台长露出了威胁表情:“你这金牌主持人,也该给新人让位了。”
林侃的心里凉嗖嗖的。
当明澄被林侃神神秘秘约出去的时候,其他人还都无比警惕。
直到林侃一脸屈辱,表示自己愿意高价挖她跳槽去希望电视台。
众人懵了一瞬,反应过来,稀奇地上下打量林侃。
郎星嘲讽地啧了好一会儿,“这是打不过,就加入?”
“你想得也太美了,就凭你还在那儿,我们明澄就永远都不会去希望电视台。”
听了七嘴八舌一顿数落,林侃空手而归。
台长搓着手,期待地问:“怎么样?他们要什么?”
林侃当然不可能说出他们的条件是让他离开,只说就算出再多的钱他们也不愿意。
台长思来想去,只好作罢,唉声叹气地离开了。
林侃心神稍定。
踏出门前,台长转过头来:“对了林侃,台里新来的几个实习生,你带在身边多培养培养吧,我看啊,有时候实习生的脑子反倒更灵,就只欠缺经验了。你瞧瞧,眼看着幸福电视台就快要被那帮实习生给盘活了。”
台长走后,林侃呆坐在位子上许久。
过了一会儿,三个俊俏的实习生走了进来,低眉顺眼道:“林哥,台长让我们跟着您学习,给您打下手。”
林侃阴鸷地扫过他们。
说是打下手,可等培养出来,恐怕就是他让位之时了。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未来的下坡路了。
两台的较量还剩下最后一期节目,眼看败局已定,林侃已经没有心力再去折腾了,干脆全权交给了实习生。
他自己则是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视,调到了幸福电视台的频道。
屏幕上出现的,依然是明澄那张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脸蛋。
有她出场,他甚至不用去看收视率统计,都知道幸福电视台肯定又是第一。
明澄两只手捧着话筒,严肃道:“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本期节目依然是一期特别节目。”
又是特别节目?林侃喝了口酒。特别招人恨还差不多。
“这一期节目,我们想邀请全城的观众们一起参与。”
此话一出,电视机外的所有观众立时来了兴趣。
接着,镜头外递来了一沓纸,明澄接过,对着镜头展示。
第一张纸上,有大半篇幅是一张照片,林侃定睛一看,竟然是那个戴着羊头面罩的男人。
他皱起了眉。
明澄稚气的声音一字一顿:“我手上拿着的这些,都是治安官在最近一个月内发布的通缉令。”
“本期特别节目,也可以称为一期抓人游戏,而抓捕的对象,就是这些通缉犯。”
“我们已经在全城各处发放这些通缉犯的信息,大家可以在屏幕下方的投放点领取,并且我们还安排了多个分镜头,发现通缉犯踪迹的,可以联系我们进行跟踪直播。”
“不仅有上镜机会,另外,抓住他们的观众,幸福电视台还会为其颁发奖金哦。”
【给奖金?是明澄亲自给吗?!】
【这么说可以见到明澄了吗?!】
【有意思,这期就像是个寻宝游戏,东西藏在城里各处,让我们去找,找到有奖?】
【既然是通缉犯,那打死了也不犯法吧?哈哈,到时候送个尸体去,应该也能领到钱?太爽了,那我现在就出门!!】
明澄的话说完,全市居民再次陷入疯狂,各家各户的门都开了。
林侃气得头顶冒烟,“他们怎么总是有奇奇怪怪的点子?”
这些人很明显跟以前的文可一样,有着让他觉得恶心的所谓底线,按理说,在这毫无底线的幸福市,他们根本不可能出头,可是他们却总能在底线之上一次次赢,一次次想出吸引人的新点子。
能被治安官通缉的,都是穷凶极恶中的穷凶极恶,杀这些人,倒确实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而追杀,偏偏又是观众爱看的,且这回不仅让他们看,还让他们参与,能不疯狂吗?
他恨恨地喝了一大口酒。
刚喝了一口,屏幕上,明澄又开口了:“对啦,关于这位羊皮头套通缉犯,本台还可以友情提示一条线索:此人有极大可能隐藏在希望电视台内部。”
“大家也可以去向主持人林侃询求线索,林侃与本台已达成深切合作,感谢他的倾情支持~”
林侃嘴里那口酒直接喷了出来:“???谁特么跟他们深切合作了?!”
大事不妙,可很快,他还来不及逃出台里,内线电话就催命一般地响起。
他接起来,对面是保安,语气急促:“林主持,不好了,有特别多人来了电视台门口,要来找你呢。”
他们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
“快拦着他们!”林侃立刻起身。
不行,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想到那帮暴徒,他就一个头两个大。
“来不及了!人实在太多了,根本拦不住,他们全都冲进去了!”
林侃大惊失色。
在这场寻宝游戏中,他就是个活靶子,是最容易寻到的宝,他们自然会第一个来找他。
林侃在各楼层里逃窜着,可邪了门了,不管逃到哪儿,那帮人都像是有个狗鼻子一样,立刻就能找到他。
监控室里,保安拿着对讲机:“这次林侃躲到十楼厕所了。”
说完,他悠闲地靠坐在椅子上,数了数刚才被塞到手里的钱。
很快,林侃就被堵在了厕所里,逼问着羊头男的下落。
“我不知道!”
一拳打了上来。
“我真的不知道!”
又是一拳。
“都是明澄瞎说……唔!”
“你们也太容易被煽动……唔!”
眨眼间,林侃就被揍得鼻青脸肿,实在受不住了,“行行行我说!”
他只能根据已知的信息,胡乱指认了个地名。
“行,要是找不到,我们还得回来找你。”
林侃只觉眼前与他的未来同样一片漆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直到这场深夜寻宝狂欢结束时,市民们总共抓到了数十个通缉犯,大多都只剩下一口气了。
这也算是玩家们给那位出手相助的连队长的回礼,这个月,他的业绩一定激增。
一整晚,观众们一边在手机上看直播,试图捡漏他人发现的线索,一边全城搜寻。收视率再度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定格,结束了这场长达一个月的较量。
幸福电视台大获全胜。
尼古拉斯已经在跟肖瑚商谈赞助的事了。
这一轮游戏,玩家的队伍没有失去一个同伴,以全员存活的战绩通关了。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都活了,都活下来了!”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你们看文可转变得这么突然,我真怕哪天起来,我也变成那样的人。”
欢乐之中,许然有些忧伤:“可是,我们要走了,明澄怎么办呢?”
玩家们喜悦的笑容褪去,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在第一个副本里,明澄兴高采烈地准备跟他们一起回家,可结果,却是一个人留在了副本里。
那这一次呢?
杨昭宁几人知道的更多,既然现实里根本找不到明澄存在的痕迹,那么这一回,她大概率还是只能留在副本里的。
他们无法对她做出任何许诺。
刚才的狂欢,对比得此刻的别离更显悲伤。
郎星蹲下来,抱住了明澄,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澄却拍了拍他的肩,大方道:“星星,你们想家了,对吗?快回家吧。”
她有预感,或许,自己还是得留在这儿。
留到哪一天呢?她也不知道。
不知道这场考核,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明澄没关系的。”
他们还想说什么,机械声已经在他们耳边响起:【游戏结束。本轮副本:《多看电视对身体好》结算中。】
【总存活率:百分之一百,存活率达标。】
【该死的,又没能填饱肚子,等着吧,下场游戏,贪吃蛇一定会吃掉你们!】
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所有人都消失了。
电视台大楼也空了下来。
明澄一个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爬到了空旷的天台上。他们曾经在这里一起聚餐,她很喜欢。
她趴在栏杆上,晃荡着小脚,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有了心理准备,大概没有那么难过了吧。
郎星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狗游戏!我还没说完话呢!”
他气得来回踱步,“也许下次还有机会再见,明澄还不知道呢!”
楚寒经过他身边,面无表情地走开了,“不给她希望,就不会失望。”
来找郎星的郎月停住了脚步:“楚寒,你也太冷漠了吧?”
燕行远反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他说得没错啊,人跟人都是要分开的,说再多温情的话,也只会让小宝贝更难戒断,那样就更可怜了,不是吗?”
郎月凶狠地踹开他的椅子,“你也冷漠!”
“昭宁姐现在肯定也很难受,她是面冷心软。”
“秦赴川就不一定了,他那个人,也特别理智,你们男的都没有同理心。”
秦赴川与杨昭宁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讨伐,一出游戏,就立即去汇报工作了。
电梯里,同时响起了两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但光亮的门板中,两人俱是面无表情。
出了游戏,几人都感受到了外界人群的兴奋。
因为这次副本存活率的百分百加持,华国在总存活率的榜上上升到了第一。
如果能一直保持,等到下一次季度末小结的时候,他们就能拥有一次豁免权,不用为了游戏失败而提心吊胆了。
堪称举国欢庆。
以前不是没有出现过百分百存活率,但是那些副本的战线都没有拉得这么长,长达一个月之久。
而且以往多少带点侥幸,也从没有像这次后期压着npc打,把外界观众看得扬眉吐气。
尤其是同一时间进行的副本中,其他国家要么失败,要么惨活,对比更为明显。
所以论坛上,各国网友都在讨论华国这次百分百存活的副本,而其中的重点,依旧是明澄。
【丽国-要善良啊:真是无耻,钻游戏的空子,要不是有那个幼崽的存在,你们根本不可能赢下比赛!即使拿到第一也不光彩!】
【华国-子民跪拜:怎么比腌白菜还酸。】
【丽国-匿名:我们应该团结起来,大家都是邻居,一起研究如何共赢才对。】
【忍国-石下:如果我是你们,我只会感到羞耻,一群大人居然还需要一个孩子去拯救,你们真是没用!】
【华国-来打我呀我有医保:可惜你不是我们,急得眼都红了吧。没关系,明澄也是华国人,她有用,可有用。】
就这样,几个国家的网友在论坛上混乱开战。
经历了这一个月的提心吊胆,安置好民众的回迁工作,在下一轮游戏开始之前,异调局的工作人员总算能稍微放松一下了,休假的休假,补觉的补觉。
方闻英也正盘算着什么时候休假时,对外办事处的主任又来了。
她按了按开始痛的头。
“是忍国和丽国发来函件。”他表情隐忍:“他们表示,作为同一个洲的邻居,他们希望……能与我们合作。”
方闻英冷笑一声,“有什么可合作的?”
“两国都暗示,有可能知道明澄突然出现的bug出处了,可以与我们共同研究。”
“但条件是,他们要租借明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