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八十一周目 违纪原因:恋爱
绘里怔怔地看着他,没能回答上来司彦的话。
她从来没想过把自己在乎的那些人在心里排个序,谁是第一名谁是最后一名,她是喜欢司彦,可是她的家人和朋友同样也很重要。
她不觉得这是需要做出抉择的问题,可他这么问,就好像是要让她在自己的家人朋友和他之间做出抉择来。
她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不能全都要?
看她脸上认真迷茫的表情,司彦就知道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也是,她又跟他不一样,没缺过爱,哪里需要去考虑有没有人爱自己,担忧这份爱又够不够深。
“没事,你不用回答。”司彦不为难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先别出去,我出去跟他们解释。”
她本来没有这个烦恼,是他强行把这个烦恼带给了她。从她身边路过的时候,司彦弯下腰,手掌安抚性地在她头上按了按。
生徒会室的门从里面被打开,外面的几个人还没走,见出来的是司彦,一时间谁也不好开口询问。
面对神色复杂的三人,他的脸上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心虚,甚至还反过来责问他们:“下次进来前能敲门吗?”
此话一出,除了单纯的小栗椿真的开始反思自己刚刚没敲门,另外两个人直接炸了。
赤西景回怼:“这是敲门的问题吗?而且我是副会长,我凭什么要敲门?要怪也只能怪你没锁门。”
司彦点点头:“那我下次注意锁门。”
“?”赤西景简直要被这个无耻的死眼镜仔气笑,三言两语就能把人怼到没话说,也不知道绘里到底为什么能受得了他。
“这是锁门的问题吗?这可是生徒会室,要是让别人知道我们的会长和副会长,天天在学校里阻止别人恋爱,结果自己偷偷在生徒会室里打得火热,我们学生会以后还有威信吗?”
真是好笑,明明这位花心浪子哥在觉醒之前,哪里都是他的床,比他和绘里过分多了,现在觉醒了洗白了,竟然开始指责起他和绘里的作风。
嘴角轻微地扯了扯,司彦懒得跟他起冲突:“你们不说,谁会知道?”
“凭什么不说?”实在看不惯司彦君这副淡定又高高在上的样子,更何况他的嘴唇现在好红,红得刺眼,简直就是在挑衅她,原桃子一字一顿说,“堂堂学生会长私下违反校规,一样要付出代价,我现在就去告诉老师。”
“不要啊桃子!”
从门里面偷听到桃子真的要去告发,绘里立马从里面冲出来,二话不说抱住桃子,请求她千万不要去告发,否则她今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学校待下去。
绘里亲自求情,本来黑化进度百分之九十九的桃子又从悬崖边缘给拉了回来。
但她还是觉得这这两个人太不分场合了,完全不考虑其他人的心情,尤其是她的。
学生会就五个人,两两凑对的话,绘里和司彦君是情侣,而小椿和景君的苗头也越来越明显,她本来就是被剩下的那一个人。
等小椿和景君也在一起了,他们以后干什么都在一起,那她就彻底落了单。
桃子当然不会逼绘里和司彦君分手,但她有其他要求,那就是文化祭筹备这段时间,两个人要禁止私下接触,好好为筹备文化祭工作,这样她就不会去告发他们,
绘里满口答应,说没问题。
可原桃子依旧叹了口气。
绘里以为她还是有什么要求,让她干脆一次性说出来,然后大家就统一忘记今天发生的事,当做没发生过。
原桃子摇摇头:“我没有其他要求,我只是觉得……早恋的概念本来就是你和司彦君提出来的,也是你们在学校里推广的,现在大家接受了这个概念,你们自己却违反了,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有关早恋这一点,绘里和司彦都有点解释无门。
毕竟这里十八岁就能登记结婚,他们哪里能算是早恋?
“我也觉得,这样有些不公平……”小栗椿弱弱开口,“不能因为你们一个是会长大人,一个是财团大小姐,就可以无视校规,既然这样的话……那绘里你一开始让司彦君成为学生会长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赤西景倒是无所谓,耸耸肩说:“我是可以继续包庇你们啦,如果你们不觉得心虚的话。”
绘里叹气,她和司彦又不是什么爱豆搞地下恋爱寻求刺激,心不虚才怪。
*
两周后的集体晨会上,当柏原会长那副熟悉而高挑的身影再次站在台前,开始通报上月的违纪学生名单,台下的学生们纷纷屏息聆听。
原本一开始对这种公开批评的形式,大家都是不赞同的,觉得有辱人格,结果慢慢下来,可能是被学生会的严苛管理给洗脑了,不知怎么的就习惯了,甚至每次一到集体晨会,所有人最期待的就是会长念名单的环节,有种揭示大奖的刺激感。
“可恶,果然有我,就因为那本该死的漫画书!”
“没有我没有我,我上个月什么错都没犯哦~”
这份名单最羞耻的地方,就是会把每个人被记名字的原因一并给念出来,违纪原因五花八门,有的很普通,有的很好笑。
当柏原会长一本正经地念到有两位同学因为在教室里玩相扑,结果其中一位不小心被对手把内裤给扯破了,由于没有带随身的换洗内裤,于是争抢起了对手的内裤,导致了一场恶战,特此点名批评,礼堂内爆发出哄堂大笑。
眼见着名单念完了,学生们也笑够了,然而在最后名单的末尾,柏原会长话语微顿,平静地念出了自己和森川副会长的名字。
“二年(A)班柏原司彦,二年(A)班森川绘里。”
没听错吧?会长确实是念了这两个名字,虽然不经常被同学们提醒,但是校报上有学生会成员们的全名,会长和副会长的名字确实就是司彦和绘里吧?
台下开始传出隐隐的议论声。
“会长和副会长怎么了?”
在讨论声中,柏原会长抿了下唇,说出了违纪原因:“恋爱。”
台下的议论声顿时都消失了。
“以上全部,是上月的违纪名单,请诸位同学在散会后好好反省。”柏原会长说,“当然也包括我和森川副会长。”
台下众人:“……”
“なに(Nani)??”
什么?
“マジで(Maji de)!?”
真的假的?
“うそ(Uso)!?”
不会吧!
他们会长和副会长?!
就在众人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柏原会长朝着台下众人鞠躬,为自己和森川副会长的恋爱违纪行为向全体同学道歉。
等大家反应过来后,所有人果然全都炸了锅,有不满的,有震惊的,还有兴奋的。
太奇葩了,他们冷面无私的学生会长大人,明明之前面对自由恋爱党的数次攻击都巍然不动,不仅是“告白杀手”,还是“恋爱制冷机”,居然也会有违反“禁止恋爱”这条校规的一天。
礼堂顿时陷入沸腾,各种疑问语气助词此起彼伏 ,台下的质疑声越来越大,柏原会长仍旧淡定地站在台上。
与此同时,在礼堂后面的绘里已经等不及冲出去,恋爱这种事本来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凭什么她在后面做缩头乌龟,让司彦一个人在台上背锅?
她要和司彦同进退,共生死!
小栗椿和原桃子赶紧拉住她,因为司彦君有特别跟她们交代过,这件事他一个人处理就好,绘里的脾气大家都体会过,到时候千万拦着绘里,别让她上去火上浇油。
司彦君的预判果然精准,如果不是她们拦着绘里,绘里这时候估计已经冲上台了司彦君共生死了。
然而两个女孩子不敢对绘里使劲,还是让她挣脱了出来,绘里甩掉两个人就往前跑,又被赤西景逮了个正着。
结果一个大男生还不如两个女生有用,被绘里一句“不想被打就给我让开”的威胁就给吓退了。
好在这个时候实习老师白鸟律及时赶到,拦住了绘里。
比起男主,绘里对这个男二还是相当客气的,甚至还好声好气地说了句老师请你让开。
赤西景立刻不满,对他就骂骂咧咧,结果对这个白鸟居然连敬语都说上了。
但现在没人在乎他满不满,白鸟律只是语气温和地劝她要相信司彦君的能力,既然他敢当着全校学生的面公布你们恋爱的事实,就一定有办法收场。
“而且如果这时候你上台帮他,岂不是让所有人更加笃定柏原同学是靠你森川大小姐才成为了学生会长,那以后大家以后只会更加不信服他这个会长。”
不愧是男二,简直跟男主不是一个档次,绘里果然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礼堂内的争议还在继续,绘里听见有人质问司彦,为什么明明禁止恋爱的校规是学生会拟定的,他作为会长,居然还要跟森川副会长恋爱,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会长,所以可以不遵从校规,这样未免太不公平。
“并不是我故意不遵从校规,只是我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的感情。”
台下的质疑声并没有因此消弭,说这都是借口,毕竟大家谁不知道感情没办法控制,但他们还不是因为“禁止恋爱”的校规而硬生生忍住了。
“可那是森川绘里。”司彦平静反问众人,“各位同学,每天面对德樱第一美人,谁能忍住不爱上她?”
接着柏原会长就用他那张秀气冷峻的脸、以及清冷无波的嗓音,说出了最肉麻的话:“请大家谅解我,我实在没办法忍住不爱上她。”
绘里张嘴,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话虽然肉麻,但确实成功地把所有质疑的声音给说服了,可还是有人质疑这不公平。
会长说:“我明白大家的心情,所以我这里有两个解决办法。”
“一,我和森川副会长分手,接受任何处分,哪怕是让我卸任会长一职,二、学生会将会重新商讨有关‘禁止恋爱’这条校规的监督尺度,在一定程度上允许大家在校内自由恋爱,但其他校规依旧要继续遵守,大家可以自行选择。”
逼迫会长卸任,到时候又不知道会选上一个什么样的会长,虽说柏原会长瞒着大家恋爱不对,但他会被森川副会长的魅力所折服,这也确实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再者柏原会长成绩优异、能力出众,除了恋爱这一条罪名,其他方面都无可指摘,如果让他下台,到时候又不知道会选上一个什么样的人当会长。
甚至都不用投票,全员一致通过第二个解决办法。
柏原会长不用卸任,还是他们德樱学院的门面,而他们也能从此获得自由恋爱的权利,傻子才会选两败俱伤的第一个办法。
包括绘里,学生会的其他成员在台后都是目瞪口呆。
这也行?
有了恋爱自由,学生们立马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开始八卦会长和副会长是怎么在一起的,是谁追求的谁,毕竟那可是森川大小姐,和会长一样,都是出了名的难追。
还有人问两个人目前发展到哪一步了。
柏原会长在这些八卦的起哄声中,微微一笑,宣布晨间集会正式结束。
“一问到关键问题就说结束了,会长太阴险了!”
会长虽然阴险,但说到做到,事后学生会在和校方商讨过后,竟然真的修改了校规,不止是禁止恋爱这一条,还有其他一些相对来说严苛的校规。
修改过后的校规出来后,既能约束学生的在校行为规范,又给予了一定程度上的自由,大家都特别满意,从此高高兴兴遵守校规,快快乐乐交友,全然不觉自己已经掉入了会长中式教育下“恩威并施”的圈套。
……
“满意了吗?原书记。”
生徒会室堆满了来自学生们对学生会的满分调查问卷,司彦这么问原桃子。
原桃子抽着嘴角:“……满意,不愧是会长,真了不起。”
司彦微笑,说你满意就好。
几个人花了一些时间才把这些调查问卷整理好,等收好后,差不多也到了午餐时间。
又到了纠结谁和谁一起去吃饭的时间,司彦刚喊了一声绘里,原桃子就说:“绘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绘里啊了一声,原桃子笑着看她:“绘里你忘了吗?你之前答应过我,在文化祭结束之前,你和司彦君禁止私下接触。”
“可是现在校规不是都已经……”
“是改了,但是你跟我的约定没有改呀。”
绘里看看她,又看看司彦,小心翼翼问:“我们三个一起吃饭,不行吗?”
不出所料,司彦和桃子异口同声:“不行。”
绘里没招了,为什么总要给她这种二选一修罗场的选项?她是选择困难症,她真的选不出来。
她求助地看向男女主,希望他们能伸出援手。
然而男女主都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热闹,一接收到绘里的眼神,赤西景立马对小栗椿说:“你好像还欠我一顿饭。”
小栗椿:“哦对对对,走吧。”
绘里冷笑,她每一话都看了,欠个屁的饭,这对男女主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连撒谎都是如此。
既然答应了桃子,那就不能反悔,万一反悔了,桃子又黑化了怎么办?
她现在天不怕地不怕,一怕司彦生气,二怕桃子黑化,简直被这两个人精准拿捏。
但偏偏这两个人又不太对付,果然无论是在哪个次元世界,闺蜜和男友都是不容水火的一对死敌。
男女主一走,权衡之下,绘里还是选了桃子。
原桃子虽然胜利了,但在挽着绘里的胳膊走出去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司彦君,其实还是有些心虚。
这种心情怪矛盾的,既不想让闺蜜的男朋友太舒服,但也不想真的让闺蜜的男朋友真的生气,因此和闺蜜生出嫌隙来。
“绘里,司彦君不会真的生我们的气吧?”
“不会的。”绘里说,“他会懂我的。”
如果就连司彦都不懂她,那这个世界就没人能懂她了。
对于桃子的这种占有欲,甚至占有到了司彦这个男朋友这儿,司彦其实问过绘里,她在现实世界中有没有原桃子这样性格的朋友。
绘里赶紧否认,司彦说那就好。
他既然已经开始好奇她在现实世界的朋友是什么性格,那说明他确实已经为她改变了主意,选择了红色药丸,决定和她一起回到现实世界。
可是那天他问出来的那些话,绘里至今还是无法回答。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自私,仗着司彦懂她,也一定会理解她,所以总是对他耍赖。什么都想要,既想要他,也想要回到真正的家人身边。为了和司彦在一起,强逼着让他改变选择,让他放弃这里的家人和朋友,和她一起回到他不喜欢的真实世界,可是她除了一句口头的“我会对你好”的承诺,目前什么都给不了他。
甚至在他问她的心里他能排到第几位的时候,自己都回答不上来。
她也想过,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爱情,而牺牲掉他的主观性,任性决定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去留,是不是错了。
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不想放手。
绘里安慰自己,没关系的,等他们回去以后,她会向他证明,对他好并不只是一句廉价的口头承诺,她不是渣女,更不会渣他,到时候向他证明了这一切,不安的情绪自然也就迎刃而解。
绘里深吸口气,扬起笑脸对桃子说:“走吧,我们去吃饭。”
现在距离结局的那一天越来越近,她只想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尽量和角色们多相处一段时间,至于她和司彦,反正等回到现实世界里了,他们有的是时间约会,不是吗?
*
文化祭如期而至。
由于在去年的文化祭上,中华餐馆的主题一战成名,开设中餐馆的班级甚至还拿下了去年的最佳班级荣誉,于是今年的文化祭上,新生班们不再局限于那些老主题,中餐馆甚至都开了好几家。
文化祭结束后,这次的最佳班级由一年级D班拿下,他们的主题是唐风茶馆,布景甚至比上一届的C班前辈们更漂亮,绘里也去看过,无可挑剔,甚至他们的茶馆还有一个特别文艺的名字,叫春雨茶馆,取自唐代著名诗人杜甫的《春夜喜雨》。
听说茶馆的名字是店主取的,绘里一直都怀疑这个店主是不是也是她和司彦的老乡,直到后来去了趟一年D班,才发现店主居然就是去年她在文化祭上碰到的那个中华迷中学男生。
于是在学校的礼堂内,为了感恩这位中华迷,做出了这么棒的茶馆主题,绘里主动为男生颁奖。
绘里真心对按男生说完恭喜后,把话筒递给男生,请他发表感言。
男生接过话筒,在说完感言后,接着猝不及防来了句:“不瞒大家说,其实我和柏原会长一样,也是以特待生的身份考进德樱学院的,但是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离森川学姐近一点。柏原会长说得对,没有人能忍住不爱上学姐。”
绘里没反应过来,台下的学生们已经发出了有八卦可以听的兴奋声响。
男生当时给绘里写的情书并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他本来打算先考进德樱,然后当面再询问学姐,结果一入学,学生会颁布新校规,禁止学生恋爱了。
听到男生说起情书,绘里才想起来,原来那封信是情书啊。
虽然有点对不住男生,但她真的转头就把那封信给忘了,现在那封信估计被放在她房间里的某个角落,就算想找也很难找到。
男生原本以为这辈子也没机会向学姐表达心意,没想到校规又因为会长和学姐的恋爱事实而做出了调整,意外又给了他这个当众告白的机会。
如果是在绘里的老家,跟一个有对象的人告白,那是要被谴责的,会被说这是想知三当三,但这里没有这种观念,无论你喜欢的人有没有对象,甚至是不是已婚,你都有向对方告白的自由。
“学姐,谢谢你让我认识到了那么多优秀的唐诗和诗人,我今天在这里向你告白,并不是想让你回应我什么,也并不是想破坏你和柏原会长之间的关系,我只是单纯地想把这份喜欢的心意告诉你而已。”
男生话锋一转,语气忽然调皮起来:“当然,如果将来学姐和柏原会长分手了,希望学姐能够认真考虑一下我,谢谢。”
因此男生的话非但没有引起众人反感,反而赢得了一片掌声。
大家都在为男生公开挖墙脚的勇气而鼓掌,只有司彦抱胸,在一旁冷冰冰看着,心想自己好像还没死吧?
这一晚的后夜祭上,在校园的广场中央,代表着今年的文化祭也顺利落幕的篝火嘭地一声被点燃,赤橘色火焰瞬间成为整个夜空的焦点。
今年的结束曲由吹奏部献上,在轻盈欢快的乐器声中,很多人都在这时候选择大胆地邀请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跳交谊舞,顺便试探对方的心意。
看着大家都已经一对对找到了自己的舞伴,绘里正愁自己要不要邀请司彦跳舞,先不说司彦会不会,就以司彦这个不爱凑热闹的性格,肯定也不会跟她跳。
“森川学姐!”
绘里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可是当她转过头去,面前的视线全部被一个熟悉的人影挡住。
这人的左胸上别着只有学生会长才有资格佩戴的金色郁金樱徽章,白色手套朝她的面前递过来,司彦作绅士状邀请她:“和我跳支舞吗?”
绘里有些惊讶:“……你居然会跳舞吗?”
司彦:“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完了,那我也只看过猪跑。”绘里挠挠脸,“……可是你不是不爱凑热闹吗?”
“都为了你不知道凑过多少次热闹了,不差这一次。”司彦勾了下手掌,催促,“来吧,不跟我跳,你难道真想跟那个中华迷跳?”
绘里似乎又听见有人在叫她森川学姐,司彦明显也听到了,微微蹙眉,不等绘里伸出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他已然主动地牵上她的手。
司彦个子高,视野也比绘里的宽泛,他往声音的方向微微看过去,扯了下唇,带着绘里往篝火那边走。
视野比较窄的绘里压根不知道,在她完全看不见的地方,一场没有硝烟的雄竞已经以正牌男友的胜利而告终。
事实证明学霸的学习能力果然无敌,两个只看过猪跑的人,一边学习着旁边的舞步,一边用在自己身上,就这样来回几个八拍,两个学霸已经记住了简单的交谊舞步,且从头到尾都没有踩到过对方的脚。
绘里语气惊喜:“我们俩说不定很有舞蹈方面的天赋哎。”
“这样等以后我们回到现实世界了,老了还能一起去跳广场舞。”
一想到这个搞笑的画面,绘里忍不住笑,仰头看着司彦:“你说呢?”
司彦的黑眸被不远处的篝火染成金色琥珀的颜色,有光在他眼里跳跃,感受着双脚的自由挪步,他轻轻点了点头,说:“我会努力的。”
绘里以为他说的努力是努力学跳广场舞,于是鼓励道:“广场舞很好学的,我奶那么大年纪,当初学了几天就会了,你肯定看一眼就记住了。”
两个人本来还在聊着广场舞,结果也不知道是人群中的谁先发现了他们的会长和副会长竟然也混在人群中跳交谊舞,这下连自己的舞也不跳了,都跑过来起哄。
绘里被起哄得很不好意思,赶紧拉着司彦走出人群,和他并肩坐在一旁,安心当起了观众。
她看到人群中的小栗椿,她这时候正同时被赤西景和白鸟律邀请跳舞,处在修罗场中,绘里幸灾乐祸地勾起唇,心想修罗场剧情总算也轮到了你。
绘里是个报复性极强的人,她才不会去帮她,目光一转,又看到了此时正在台上表演的桃子,不知是不是巧合,和去年一样,她依旧穿着那条白色裙子,但已经完全不会再因为裙子的款式简单而感到自卑,耳边的蝴蝶结头饰随着夏季微风轻摆,整个人都在篝火的映衬下美好而恬淡。
和花这时候不知道在干什么,要是知道后夜祭上这么热闹,估计会很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好好学习,没能考进德樱学院吧?
等篝火结束了,音乐声也同时落幕,大家开始等待最后的烟花。
犹记得去年她和司彦在教室里单独看烟花,当时还和他闹出了不少尴尬的乌龙,那些画面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今年她没有再和司彦躲在教室里,而是坐在了人群中,和所有人一起等待烟花。
跳完舞,小栗椿和赤西景过来和他们集合,两个人刚刚因为白鸟律又吵了一架,此时正在冷战中,一个人坐在绘里旁边,一个人坐在司彦旁边,谁也不理谁。
导致了结束表演后的原桃子跑过来,绘里的身边已经没有了位置,她想让司彦把位置让出来,司彦权当没听见,她想让小椿往旁边挪一挪,可是看着小椿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也不好开口。
于是原桃子只能这么踌躇地站着,直到第一束烟花声升空,她还是没能在绘里身边坐下。
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她急了,开始强硬赶人:“司彦君你能让开吗?我要和绘里一起坐。”
司彦只是平静提醒她:“桃子同学,文化祭已经结束了。”
“……不行,反正你要让开。”
司彦扯了下唇角,再没理她。
闺蜜和男友不共戴天,徒留绘里夹在中间尴尬,她只能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让原桃子坐下:“你坐我这里看,我站着看,行了吧?”
原桃子:“绘里我不是……”
两个人拉扯了一会儿,最终绘里被一个力道扯进怀里,她感觉到自己的屁股上坐的好像不是凳子,而是……
“你坐绘里的位置,绘里坐我腿上,就这样。”司彦语气淡定,“安静看吧。”
看着绘里坐在司彦君腿上,桃子的脸顿时又有些红了,咬牙悄悄在心里骂了句卑鄙的司彦君。
小栗椿轻咳一声,没说什么,只觉得现在这样张扬的司彦君,跟她一开始认识的那个司彦君,简直就是完全换了个人。
而赤西景则是嘴角一嗤,心想眼镜仔还真是阴险,恨不得抓住一切机会跟绘里贴贴。
众人心里各有所想,但无论想的是什么,他们的目光都在下一秒,被天空中那一束最大的烟火所吸引。
绘里在心里一连哇了好几声,她的左边是赤西景,右边是桃子和小椿,而腰上和背后,都是来自于司彦清冷而熨帖的体温。
这是一个无比奇妙的十七岁,也是绘里所经历的第二个十七岁,和第一个十七岁完全不同,她的第一个十七岁是怎么过得来着?好像是在宽大的校服、无数的试卷和模拟测验中度过的。
而这一个十七岁,她穿着制服和短裙,踩着小皮鞋,和喜欢的人在后夜祭的篝火中一起跳交谊舞,现在又坐在喜欢的人的怀里,和这里的朋友们一起观赏着烟花的盛放和结束。
当烟花全部放完的那一刻,绘里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的第二个十七岁似乎也要结束了。
没有人能留得住最美好的十七岁,无论是在哪个世界。
但好在,她能留得住司彦。
第82章 八十二周目 哥哥和绘里姐姐的婚礼【6……
热闹过后,这天晚上回家,原本心情很好的绘里却做了一个非常荒诞的梦。
她梦到和司彦回到了真实的世界,她做到了对他的承诺,对他好了一辈子,用爱填补了他在真实世界中缺失的所有情感,后来她和司彦老了,变成了老太太和老先生,两个人一起去广场上跳广场舞,原本正高高兴兴跳着,忽然原桃子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她还是十七岁的样子,穿着学院制服,不高兴地问绘里为什么来跳广场舞也不叫上她。
绘里惊讶地说不出话来,问她怎么在这里。
桃子语气疑惑,说我不在这里,那在哪里?
绘里说在漫画世界里啊,桃子说这就是漫画世界啊,绘里说不可能,她和司彦早就回到三次元的世界过了一辈子了。
桃子说不是,你和司彦君没有回到三次元的世界,你们留下来了,在漫画里过了一辈子。
绘里立刻说不可能,指着周围的环境,想告诉桃子你看着明明就是三次元的世界。然而定睛一看,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变成了一片粉海的樱花树,放着广场舞曲的大广场变成了飘满樱花的小街道,卖麻辣烫和煎饼果子的摊位变成了售卖日式传统点心的和菓子店。
她大吃一惊,急忙问身边的司彦,司彦说是的,你为了和我在一起,留在了漫画里。
绘里大喊着不可能,在三次元的世界里,她还有爸爸妈妈,还有爷奶,还有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堂表兄弟姐妹,还有那么多的朋友,她怎么会为了司彦一个人,甘愿留在漫画里呢?
司彦平静问她:“既然你不能为了我留在这个世界,那凭什么我就要为了你回到那个世界呢?”
绘里答不上来,紧接着她就醒了,一摸脑袋,满头的湿汗。
没事的,梦境和现实都是反的,她先是这么安慰自己。
凌晨半夜,绘里现在急需要听见司彦的声音,她顾不上吵醒他,一定要听见他的声音才能安心。
然消息发出去的前一秒,还未忘却的梦境再次在脑海中浮现,梦境是假的没错,可是日有所思,夜才有所想。
梦境也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事人的内心,往往在内心的深处,某些就连当事人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阴暗或龌龊的想法,也会在梦境里被暴露无遗。
即使司彦从没问过她那个问题,可是她的潜意识里还是在害怕,倘若有一天他真的问了,她要怎么回答。
坐在床上无助,绘里自疚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最后还是没有给司彦打电话,只是试探性地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等了几分钟,一向只秒回她的司彦没有回复,绘里有些庆幸还好没打扰到他,又有些失落他竟然睡了。
她起身,去了桃子的房间,说自己做了噩梦,今晚想和桃子一起睡。
有桃子在身边陪着,绘里依旧还是睡不着。
她看着桃子熟睡的脸,又想到梦里的桃子,等回去以后,她在这里最舍不得的人,恐怕就是桃子和原伯了吧。
和与男女主之间的羁绊不一样,绘里是配角,在作者的控制下,她必须和男女主产生交集。可是桃子和原伯不是,从一开始她来到这个世界,他们就和她产生了羁绊,这种羁绊和作者设定无关,好像单纯只是上天赐予她在这个世界的一段缘分。
只可惜这段缘分不是永久的。
绘里无声叹气,她必须不断地告诉自己,不断地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这一天总会来的。
这一天总会来的。她闭上眼重复默念了好几遍,手机的震动声忽然惊得她又睁开了眼睛。
是司彦回复的消息,问她怎么还不睡。
绘里断断续续打字告诉他,自己做了一个梦,和他一起慢慢变老的梦。
但最后桃子出现的那一幕,她省略掉了,接着说:【很多人说梦跟现实是反的。】
司彦那边过了好几分钟才回复她:【没有科学依据证明梦和现实一定是相反的。】
【别多想了,睡吧。】
绘里不太满意他的答案,她当然知道这个没有科学依据,但她现在要的是他温柔而坚定的承诺,告诉她这个梦一定不会是反的,他们一定会一起变老。而不是让他跟她讲科学。
她知道,自己又开始对司彦既要又要了,既要他放弃这个世界选择跟她走,又要他为她时刻提供情感上的保障和慰藉。
不能这么任性的。绘里回复他:【嗯嗯睡啦,晚安。】
关掉手机,她将手机抱在胸前,就好像抱着司彦,她告诉自己这样真的已经足够了,别再为难他了。
*
以前觉得这里的时间流速太慢,恨不得用上时间大法,第二天一睁眼就是高三。
结果现在一睁眼,高二已经转瞬过了一半的时间,在暑假来临之前,公开的家长课堂参观日这天来了。
作为学会生的一员,绘里的左臂上别着身份袖章,站在校门口的不远处,看着前来参观的家长们从一辆辆豪车上下来。
“做好准备了吗?”绘里问司彦。
司彦嗯了声。
天朗气清,学院里的紫阳花到处盛开,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好的天气,本作漫画将会迎来剧情的最高潮。
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小椿的那个酒鬼父亲。明知道今天是家长公开日,却还是要在前一天晚上在居酒屋喝得酩酊大醉,从而冲撞到了赤西景的父母,进一步加深了赤西景父母对小栗椿的偏见。
昨天晚上,绘里已经派人去了居酒屋,趁着小椿父亲刚喝第一口的时候,果断往他酒杯里放了两粒安眠药,保证他能一觉睡到大早上,然后清醒地来学校。
没喝酒的话,也许双方家长能和平相处,就当提前见亲家,退一万步说,就算两方还是会产生矛盾,至少到时候对小椿的伤害会少一些。
其次就是赤西景和白鸟律,她先是特意发消息给赤西景,交代他今天一天哪里都别去,就在教室里待着,这样等双方家长爆发矛盾了,他能够第一个保护好女主,同样还交代了白鸟律,请务必今天一天都待在小椿的身边。
至于最后谁更能打动女主的心,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主CP那边准备就绪,接下来就是副CP。
柏原夫妇今天也会来学校参观,她要努力给柏原夫妇留下一个好印象。
既然是大团圆结局,主CP要happy ending,副CP当然也是。
心理已经有了准备,但还是在真正见到柏原夫妇的那一刻,一时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这就是见男友家长的感觉。好在和花今天也跟着一起来了,一见到她就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为绘里缓解了不少紧张的情绪。
不过事实证明她的紧张很多余,因为柏原夫妇从见到她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被她的美貌俘获了好感,两双眼睛同时一亮,她刚对夫妇俩问了声好,双手已经被柏原太太牵上了。
“你就是森川小姐对吧?你好,终于正式见到你了。”柏原太太满眼喜欢,“上次我和爸爸都没来能看清楚你的长相,果然我们猜得没错,你长得真的很漂亮。”
绘里一愣:“啊?您见过我吗?”
“就是新年那一天啊,你和司彦在我们家附近的街道……”
“妈妈!”柏原先生赶紧阻止。
柏原太太意识到,赶紧捂住嘴,但为时已晚,绘里的脸已经开始红了。
这个口无遮拦的妈妈。柏原家其他三人同时叹气,好在话没有说完,只要双方装个傻,也就体面地过去了。
柏原太太转移话题:“对了,森川小姐的父亲今天没来学校参观吗?”
绘里回答:“是的,我父亲工作忙。”
打完招呼,司彦准备带父母先逛一逛校园,和花说想去他们的生徒会室参观一下,由绘里带她过去,一群人暂时分开,说待会儿教室里见。
去往生徒会室的路上,和花为自己妈妈刚刚的言语过失而道歉,她让绘里姐姐千万别介意刚刚她妈妈的口无遮拦,其实她妈妈人很好的。
和花持续向绘里推销着他们柏原家有多好,更是语气笃定地说:“如果以后你和哥哥结婚了,我可以保证,你一定会在我们家过得非常非常幸福。”
说到这里,绘里还没说什么,和花已经开始在幻想哥哥和绘里姐姐的婚礼。
“绘里姐姐,你们打算是办传统婚礼还是西式婚礼啊?你穿白无垢的样子一定很美,但是你穿婚纱的样子我也想看耶,那天我在电视上看到有一款婚纱,要是你穿上的话……”
和花越想越兴奋,最后问她能不能办一场传统和西式结合的婚礼,这样既可以穿白无垢,也可以穿婚纱。
就算她和司彦的副CP达成了Happy ending的结局,真的能结婚了,可到了结局那一天,他们一群人也才高中毕业,根本撑不到办婚礼,所以绘里根本没办法承诺和花究竟是办什么形式的婚礼。
“额,这个吧……”
“森川学姐!”
一个声音拯救了她,可是定睛一看来人,还不如不拯救。
是那个中华迷学弟,绘里也是在文化祭那天才知道学弟的名字。
一见到绘里,清水纯人如其名,那双金毛小狗般的眼睛就仿佛也装满了碧波的清水,而正巧他的头发有些自然卷,微微上翘着,这么看更像小狗了。
清水纯笑容开朗:“学姐怎么是一个人,柏原会长没陪着学姐你吗?”
“你也太没礼貌了吧,我不是人吗?”
听到声音,清水纯往旁边一看,才发现原来学姐的身边还站了个剪着公主切发型的女生,没有穿学院制服,说明不是德樱学院的学生。
清水纯抱歉一笑,赶紧道歉:“抱歉抱歉,我光注意森川学姐去了,你好,我是清水纯,请问你是森川学姐的妹妹吗?”
“暂时还不是,不过迟早会是的。”和花微微仰起下巴,“你好,我就是你口中柏原会长的妹妹,柏原和花。”
清水纯友善的眼神瞬间变了:“啊,原来是柏原会长的妹妹……”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眼神变化,和花瞬间就懂了。
她立刻将绘里护在身后,而清水纯看到她这副样子,也瞬间懂了女生这是要帮自家哥哥保护好女朋友,正在无声警告自己呢。
清水纯没再看和花,直接对绘里说,今天他父亲也来学校了,正好他父亲也是中华迷,而且也懂不少唐诗,问学姐要不要去交流一下。
还没等绘里回答,和花指责道:“清水君,你未免也太卑鄙了,竟然用这种招数带绘里姐姐去见你的父亲,你死心吧,绘里姐姐才刚见过我爸爸妈妈,你是不会有机会的。”
清水纯挑眉,疑惑地“哈”了声。
绘里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又陷入了修罗场。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人就这样因为她而产生了争执,和花虽然气势很足,但输在了文化课成绩不行,怎么可能争得过一个看过很多书的中华迷。
她很快被怼到面红耳赤,几乎就要爆发的前一秒,清水纯放过了她,转而对绘里温和地说:“既然学姐不方便,那就等下次有机会,绘里学姐身边没有碍眼的人了,我再给学姐介绍我的父亲,再见学姐。”
清水纯转身走了,下一秒,绘里的胳膊被放开了,和花竟然直接追了上去。
绘里试图把人喊回来:“和花,学生会你不去了?”
和花转头对她说:“绘里姐姐你先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待会儿我会自己找人问路的。”
说完她继续追上去,边追边喊:“你说谁是碍眼的人?!你也太没有礼貌了吧,而且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哥哥活着的一天,你永远也不可能会有机会的!”
绘里:“……”
她哥哥面对情敌的时候都没她这么亢奋,这个超级兄控,没救了。
正好这时候和花的哥哥来了电话,绘里接起,刚要好笑地跟司彦转达她妹妹的事,司彦那边先一步说:“赶紧到教室里来。”
绘里瞬间警觉:“怎么了?”
司彦:“你担心的剧情还是发生了。”
*
绘里赶到教室后,正如司彦在电话里说的那样,这一段爆发冲突的剧情还是和初版里一样,以一种非常难看的方式发生了。
她高估了一个常年酗酒的男人,以为小椿的父亲之所以会在初版里把事情闹到这么难看是因为喝了酒,但事实证明,酒精不会改变一个人的秉性,只能放大一个人的品行,所以酒品不好的人,大概率人品也不怎么样。
意识清醒的男人哪怕是当着赤西先生的面,在看到了他端庄美丽的太太后,也依旧有胆子上去调戏。
等小栗椿发现的时候,自己的父亲已经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亲眼见到这个场面,简直比看漫画还要让人替女主难堪,绘里捂住额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昨晚就把小栗椿她爸绑起来,随便扔到哪个地方,等今天结束了以后再放出来。
但是这样又有可能影响到剧情,毕竟就算她今天想办法不让两方家长见面,就算剧情不重置,那也会进行自我重圆,还是会在某个节点把双方家长见面的剧情给圆回来。
就像现在,她明明交代过赤西景和白鸟律谁都别走,结果这两个人一到关键时刻还是不在了。
司彦说他来的时候,赤西景和白鸟律就已经不在教室里了,绘里又找到其他同学问,才知道赤西景和白鸟律原本都是待在教室里的,但校长和理事长路过A班,刚好看到了他们俩,就把他们分别叫走了。
如果不是绘里让他们一直陪小椿待在教室里,他们也不会被叫走。
……果然没错,如果是必要的剧情,就算她想尽办法去避免,剧情还是会用各种办法自我修正,以另一种方式回到原点。
意识清醒地调戏人,比喝醉了酒调戏人更令人憎恶,赤西夫妇甚至比初版里还让人生气。
最惨的是小栗椿,在所有学生和家长各异的眼神打量中,羞愧得连头都抬不比起来,不断地给赤西夫妇鞠躬道歉。
“这么会有这种男人……他疯了吧,连赤西太太都敢调戏……”
怎么办?想办法重置吗?
可是重置的话,必要的剧情也依旧还是无法避免,甚至情况可能会比这一周目更加严重,这一周目她没让小椿的父亲喝酒,非但没有化解矛盾,反倒让赤西景的父母更生气了。
小椿的父亲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任由自己的女儿拼命替自己道歉,脸上甚至还笑嘻嘻的,再次点燃了赤西夫妇的怒火。
面对这种无耻的男人,赤西夫妇无论怎样羞辱他,都不会觉得解气。
于是他们将目光紧盯在男人那还有几分羞耻心的女儿身上,毕竟只有她不停道歉,替她父亲的行为付出代价,接受他们的羞辱,留下悔恨的眼泪,夫妇俩心里才会舒坦。
到了这个时候,男一和男二依旧没有出现。
为了能最大的调动上读者的情绪,所以在女主的难堪程度还没有达到最高值时,剧情都不会轻易让他们出现。
他们只能在女主最惨最难堪的时候出现,才能使得他们对女主的救赎更加伟大。
绘里不得不承认,作者真的很会想,也活该她的作品那么畅销,知道怎样吸引读者看下去,她当时看漫画的时候,都气得几乎要破口大骂,但还是边骂边看。
作者为了这个冲突点,甚至从未考虑过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女主,此时正在受到多大的羞辱,今后又要花多长的时间来治愈今天所承受的这一切伤害,就因为创造她的上帝需要所谓的作品卖点,于是她的上帝连同其他角色,一起把她架在火上烤。
面对赤西夫妇的指责和贬低,小栗椿始终低着头道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地上砸,她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因为这就是她的父亲,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司彦蹙眉,即使之前已经目睹了数遍这样的场景,可唯独这一遍,他没有办法再冷眼旁观小栗椿的遭遇。
更不要说绘里,她现在只想冲出次元,给那些为了突出男主的英雄救美时刻有多高光、而拿女主的自尊和生命不当一回事的作者通通来上一巴掌,然后握着他们的肩膀劝他们清醒一点,求求了,对自己创造的女主好一点吧。
男一和男二被剧情牵制着暂时无法出现,但男三和女二没有。
两个人没有任何计划,默契地心想大不了就是重置,反正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周目,他们又不是玩不起。
正九十度鞠躬的小栗椿,突然感知到了有两股气息来到了自己身边。
她直起腰,眼睛已经被泪水彻底糊住,让她看不清是谁,但从他们的气息也可以判断,那是绘里和司彦君。
她啜泣着,不确定道:“绘里?司彦君?”
一张手帕被递到了自己面前,是司彦君清冷的嗓音:“是我们,擦擦眼泪。”
赤西夫妇有些惊喜绘里的出现,在初版里,绘里原本是来帮赤西夫妇一起羞辱小栗椿的,顺带还添油加醋说出了小栗椿和赤西景之间的纠葛,让赤西夫妇更加看不起面前的这个穷女孩。
而现在的绘里却说:“伯父,伯母,你们不能因为指责流氓本人没有成就感,就把气全都撒在他无辜的女儿身上吧?这样未免太过分了点吧。”
没想到绘里居然是站在对方那边的,赤西太太勉强笑道:“绘里你在说什么,明明就是她父亲先对我……”
绘里哇了一声道:“原来您也知道是她父亲干的,不是她干的啊。”
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其中的讽刺,赤西太太眉头一皱,赤西先生发话:“绘里,你这是什么口气,你怎么能这么跟你伯母说话?”
绘里道歉:“对不起伯母,我的口气让你很难受是吗?”
接着她话锋随即一转:“难受就对了,因为我模仿的就是伯母刚刚对小椿说话时用的口气。”
赤西先生也被她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见赤西夫妇终于消停了,绘里才正经开口:“伯父伯母,我能理解你们现在很生气,但是小椿是无辜的,如果非要说她做错了什么,那就是她在上帝那里挑选父母的时候瞎了眼,以至于成为了这种男人的女儿。”
“但事实上,没有一个孩子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父母不是吗?所以小椿没有做错过任何事,伯父伯母,你们没有资格指责她,你们该指责的应该是这个男人才对。”
绘里转头去看那个男人,就像小椿自己曾说过的,她的父亲一无所有,就是个只会和妈妈桑调情的死酒鬼,所以哪怕是面对有钱有势的赤西夫妇,也依旧毫无所谓,因为他根本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东西。
罪魁祸首的男人本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站在旁边,结果再被绘里瞪了之后,眼睛瞬间黏在了绘里脸上,又见绘里护着自己的女儿,顿时扬起笑脸,边走近边问道:“小椿,你什么时候在学校里认识到了这么漂亮的朋友,怎么都不请到家里来玩?”
小栗椿瞬间睁大眼,顾不上擦眼泪,立刻伸手将绘里挡住。
这一次她吼得特别大声:“你不许靠近绘里!”
男人没能靠近绘里,整个人已经被司彦摁倒在地。
司彦下手很重,没有给男人一丝反击的机会,男人的脸贴在地上,绘里本以为小栗椿会像初版那样,即使再憎恨父亲的所作所为,可始终心念着这是自己的父亲,无法割舍掉这份亲情。
所以纵使知道自己的一切祸端都来自父亲,小栗椿依旧选择替自己的父亲说话,不但气死了看漫画的所有读者,还使得两家的矛盾更在这里进一步恶化,逼着她和赤西景分手。
但这一次,小栗椿眼角挂泪,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就连父亲后来被警务员架走,她也始终没说过一句话。
简直和刚刚替自己父亲道歉的女孩截然不同,赤西先生忍不住问:“……你不为你的父亲求情吗?”
小栗椿握着司彦君的手帕,轻声反问:“我为什么要替一个禽兽求情?”
她之前一直以为,父亲只是因为爱喝酒,才会输光了所有的钱,才会成天和那些妈妈桑混在一起,父亲本性是好的,就是爱喝酒的这个习惯,才彻底害了他,也害了这个家。
但今天他明明没有喝酒,可他还是做了这样的事,对赤西景的母亲,甚至是对绘里,这个禽兽竟然都有念头。
此前小栗椿一直不愿承认自己的父亲是个禽兽,她把所有的罪责都怪到酒的头上,咬牙打十几份零工养着这个家,为的就是有一天父亲能戒酒,然后改过自新,让他们一家人的生活重归正轨。
现在看来,都是她妄想。
她习惯了替父亲道歉,也习惯了因为拥有这样的父亲,而被周围的人看不起,反正生在这种家庭,又摊上这样一个父亲,她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绘里说得对,父亲又不是她能选的,如果让她选,她宁愿不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也不用想拥有这样的父亲,所以她何错之有?
“还好他今天没喝酒,否则我这辈子都对他抱有念想。”小栗椿对赤西先生说,“对我父亲的行为,我再次对您和您的太太说一声对不起,请您千万别原谅我的父亲,最好能让他进监狱,如果他能死在监狱里面,我将会更加对您万分感谢。”
希望自己的亲生父亲能死在监狱里,再没有比这个直白的暗示了。说到这里,小栗椿冲赤西夫妇深深鞠了一躬。
这些听似绝情的话不但使得赤西夫妇怔住,同样也惊住了绘里和司彦。
“所以你没让她父亲喝酒。”司彦迅速抓住要点,总结道,“反而让她彻底下定了要跟她父亲断交的决心。”
绘里语气不确定:“大、大概吧?”
明明就在十几分钟前,她还在懊恼为什么不让小椿的父亲喝酒,以为这段剧情算是完蛋了,结果剧情峰回路转,居然又又又给圆上了。
而且不但圆上了,甚至还提前解决掉了女主那犹如一颗毒瘤般的伥鬼父亲。
一切解决得差不多,男一和男二才终于姗姗来迟。
如果这个时候把安慰女主的剧情也给抢了,那就没必要了。
绘里和司彦果断离开,把安慰女主这个轻松又在读者面前加分的活儿留给了男一和男二,至于最后谁加的分更多,那就不是他们应该关心的了。
只是两个人都不知道,小栗椿耳朵里虽然听着来自赤西景和白鸟律的关心,可她的手里攥着司彦刚刚给她的手帕,她的目光也一直停留在他们离开的背影上。
*
离开的第一时间,绘里迅速掏出手机。
不得不说她和司彦都冲动了一回,所以这次是重置还是过关,就看这一话的评论区了。
漫画更新了最新一话,为了不浪费时间,绘里直接来到了评论区。
【琼梦:女主居然真的和渣爹切割了,新版这个改动可以的,旧版为了追求大团圆把女主爸洗白的剧情真的恶心死我了,服了,东亚人对亲情一生的执念,请问就这种渣爹还有洗白的必要吗?看这一话之前我以为作者又会故技重施,没想到竟然一口气解决了(2154赞)】
【好死不去赖活着:但是这一话本来应该是男主来解围吧,不让男主来至少男二来也行啊,随便来一个都能让感情线有点进展吧……居然安排给副CP了,看得出来作者最近有在努力讨好副CP粉了(1201赞)】
绘里立刻把这条评论给司彦看:“你看果然有人怪我们抢戏份了!”
司彦接过一看,翻了翻,又还给她:“你再看看后面的评论。”
【夏灐:?楼上那个赖活着你娇妻入脑了吧,女主都被羞辱成这样了你居然还想着让女主跟男一男二发展感情线?怎么让女主受苦也你为男主男二赋魅play的一环吗?在你眼里女主的人生就必须要靠爱情来拯救,女主就不配得到朋友的帮助是吧?(7514赞)】
【Misty重生讨百家饭版:我是副CP粉我摊牌了,喜欢女主但不喜欢男主也对男二一般般所以磕不动主CP,女主跟谁在一起都行。作者如果真想讨好副CP粉就不会快完结了还只给副CP画了三个番外,正文里小情侣全是背景板,早就让副CP上位美美出谷大捞一笔了好吗?副CP粉巴不得作者多用这对副CP捞点钱正好让她多画点,绘司要是真的只是在旁边看热闹你信不信早就被骂成筛子了,你男主男二自己来得太晚别什么都怪绘司谢谢(3548赞)】
【安湘:我觉得这里的剧情挺好的啊,如果是男主来救女主反而落入俗套了吧orz(1655赞)】
大致扫了一下评论区,绘里收起手机,说:“所以这段剧情算是过了吧。”
司彦点头:“过了。”
本来以为今天的剧情势必要经历一番波折,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没想到雷声大雨点小,事情居然出乎意料的顺利。
绘里转头又往教室里走。
司彦问她怎么又回去了,绘里说:“还有个剧情没完成。”
司彦一时没想到:“什么剧情?”
“解除婚约啊,然后我们这对就HE了。”绘里笑道,“然后再让小椿赶紧从赤西景和白鸟律当中选一个,主CP也HE了,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先不跟你说了,趁着赤西景他父母还没走,我争取今天就说服他们。”
但司彦还是拉住了她。
绘里不解:“怎么了?你不想跟我HE了?”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司彦看着她,“从文化祭结束以后,你好像一直都在赶进度。”
尤其是现在,以往每完成了一个剧情,她都会趁着下一个剧情还没来的时候,趁机喘口气轻松一下,但现在她好像恨不得就在今天之内,把所有的剧情完成,然后迅速开启结局的选项回到现实。
从刚刚的亢奋,到现在的安静,绘里好像只花了一秒的时间,她看着他,吐出一句:“因为我快受不了了。”
第83章 八十三周目 马上和柏原分手
以前嫌时间过得太慢,可现在却觉得每天都过得太快了。
以前是数着日子过,而现在每一天都过得好像倒计时一样。
文化祭的那一晚实在太美好,以至于从那晚以后,绘里每天都要在心里默念一遍所有家人和朋友的名字,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这里再美好,也不是她的归宿,她总有一天得回家。
绘里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她舍不得,越来越舍不得。
所以也越发理解司彦为什么会在她到来之前,做出留下的选择。
可越是理解他,就越是深刻意识到自己的自私,她到底哪里来的立场,去决定他的去留呢?
绘里叹气:“司彦,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司彦:“后悔什么?”
“后悔一开始没听你的,其实你的办法才是最能快刀斩乱麻的。”绘里苦笑一声,说,“你说就一部破漫画而已,我管它剧情狗血还是健康向上,初版那么狗血,我不照样也看完了吗?它不是照样也卖得很好吗?那就说明它的故事没问题啊,这部漫画自有它的受众,而且还不少,我非要改什么呢?”
复杂的心结无解,她只能以这种抱怨的形式来为自己纾解,就好像快高考那会儿,心里焦虑得不行,就和朋友偷偷跑到天台上去吼两嗓子发泄出来。
司彦当然也知道她需要一个人来听她说这些,接纳她的负面情绪,他索性安静地听着。
“你说我管这些角色干嘛呢?我又不是他们的妈,他们结局是好是坏关我屁事?”
绘里想抱怨,无奈又没什么好抱怨的,她干脆开始抱怨旧版里的各个角色,甚至连自己也不放过。
“我当初看的时候,你猜我最讨厌的是谁?没错,就是我自己,森川绘里,一整个雌竞恋爱脑,满脑子每天除了男人没别的东西。”
……
抱怨完自己又抱怨男女主。
“赤西景没什么好说,就烂黄瓜一个,小栗椿呢,也挺讨厌的,每天畏畏缩缩的那个样子,我本来就厌蠢,而且她还是那种又包子又蠢的,别人说什么她都信,就这脑子我真不知道怎么考到年级第二名的?”
“看漫画碰上这种女主真的很倒霉,能把自己气死。”
听得出来绘里对初版的男女主确实有很大意见,司彦静静听着,眼神忽然一顿。
绘里察觉到他的脸色变了,立刻聪明地闭上嘴,警惕地转过头。
当看到是小栗椿在背后时,绘里不禁心里一凉。
这么巧?这又是作者新安排的剧情吗?
怎么都没通知她一声?那她刚刚吐槽漫画,岂不是就暴露了?
可是她头不晕眼也不花,剧情似乎又没有重置的意思。
小栗椿轻声说:“绘里,景君的父母在找你,他们好像有什么事要跟你说。”
“哦哦好,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他们说。”
擦肩而过时,绘里差点就没忍住,要问小栗椿听到了什么没有,又听见了多少。
如果她真的听见了那些吐槽的话,她可以解释。
但最后绘里还是径直走了,她想,也许不解释,对自己来说才是一种及时止损。
就此让小栗椿讨厌自己,这样等结局到来的那一天,她就能对一个角色少一分不舍得。
绘里进去以后,司彦极快捕捉到了小栗椿肩膀的一丝颤抖。
他蹙眉,确认小栗椿是听见了,原本想要替绘里解释,但想到绘里自己刚刚都没有解释,想必有她的考虑在里面。
绘里如今的心结正来源于这些角色,她跟这些的角色的关系越好,羁绊越深,等结局的时候就会越难过。
“啊!烦死了!你肯定听到了!”
突然的一句怒吼打破了司彦和小栗椿之间的沉默,绘里不知道怎么又折返了回来。
小栗椿惊讶眨眼:“绘里,你怎么……”
“我烦死了,本来不想解释的,就让你误会算了,但是我……”
但是她就是讨厌这种两个人之间明明有误会,一个非不问,一个也非不解释的状况,简直一分钟都忍受不下去。
她和小栗椿又不是什么言情小说的主角,有必要这样吗?
接着绘里也不管小栗椿乐不乐意听,她甚至连平行世界这一套都扯出来了,最后她自己也觉得很扯,干脆把司彦也拉上为自己做证:“不信你问司彦,你平时不是最相信他说的话了吗?”
然而小栗椿这次却没那么轻易相信,说:“可是司彦君现在是你男朋友,他肯定会帮你说话……”
绘里无言以对:“……行吧,跟你解释了那么多,反正你要是觉得我还是在背后偷偷骂你,那我也没办法,反正该给你该解释的我已经跟你解释了,我问心无愧。”
她刚要走,制服又突然被人轻轻拉住。
绘里转头:“怎么样?你果然还是相信我的吧?”
小栗椿说:“如果你让我今晚去你家留宿,我就相信你。”
绘里:?
她看向司彦,用眼神问他,女主这是什么操作?
司彦冲她微微摇头,表示你们女孩子之间的事,我哪儿知道。
但从小栗椿明显松懈了下来的微表情中,司彦大概能猜到,或许在绘里回头找她的那一瞬间,无论绘里偷偷骂的究竟是不是她,她都已经原谅了绘里。
毕竟拧巴的人实在无法拒绝一个哪怕连误会超过一分钟都会难受到不行、直奔着你来和你解释的直率小太阳。
暖洋洋的光打在身上,小栗椿不能拒绝,他当然也不能。
*
不明所以,但绘里还是答应了小栗椿的留宿请求。
暂时安抚好了小栗椿,她才放心地去找赤西景的父母,正式和他们商量解除婚约的事。
对解除婚约这件事,赤西景早就说过好几次,赤西夫妇一直不同意,他们一直都觉得这只是儿子单方面的诉求,联姻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事,哪能任由他这么任性?
因此在漫画初版里,这桩婚约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被解除掉的,但现在如果是两方都要求解除婚约,应该会简单很多。
赤西夫妇找绘里,也是因为儿子又一次跟他们提起了解除婚约的事。
夫妇俩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教训儿子安慰绘里的准备,结果绘里一来,听说要解除婚约,立刻点头,说好啊,正好她也想解除。
“……绘里,你不是从小就一直很喜欢景吗?你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嫁给他,怎么现在……”赤西太太语气温善,“是不是景之前交往了太多女朋友,所以让你伤心了?没关系,伯母会帮你教训他。”
“不是,我只是长大了,所以不喜欢景了而已。”
赤西夫妇不信,绘里喜欢了景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现在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绘里笑着说:“真的,我现在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我想跟他永远在一起。”
赤西景立刻附和:“你们看,绘里都有喜欢的人了,我总不能破坏他们吧?”
“你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赤西先生先是指责儿子,又对绘里叹气,“那你父亲那边呢?你父亲不会轻易同意的。”
绘里眼神坚定:“我会说服他的。”
如果是自家儿子这么说,赤西夫妇还能说两句,但绘里这么说,他们也不好直接否决,毕竟也要给森川会长留几分面子。
赤西先生没有直接答应,只说:“总之你先和你父亲商量过后,再来跟我和你伯母谈这个事吧,你父亲近期应该会回国的。”
……
婚约解除了吗?好像还没有,不过今天这场谈话倒是意外的和平。
如果还是不行,那她反正也已经做好了和司彦成为性转版的男女主的准备。
家长公开日结束,家长们陆续离校,绘里卡着时间点,先和赤西景一起送他的父母上了车,然后又赶趟准备去送司彦的父母离开。
赤西景看她忙得要两头跑,打趣说:“你现在真的很像那种重婚的女人,送完这一对公婆,又赶紧去送另外一对公婆,关键是还不能让两边撞见。”
“你又找打了是不是?”绘里没好气,“回家记得跟你爸妈再多说几遍,他们要是不听,你就持续性给他们洗脑,哦,还有你哥。”
赤西景:“你先别管我了,先想想该怎么说服你父亲那边吧,你父亲可比我爸妈要难搞多了。”
绘里耸肩,没办法,谁让她运气不好,在这个世界摊上了这么一个难搞的爹。
还好这个爹常年在国外,不用经常应付,现在主CP和副CP之间的障碍只剩了这么一纸婚约,只要把婚约这个事给跨过去,之后的事就顺利了。
没时间磨蹭,绘里又赶紧去送柏原夫妇。
告别前,柏原夫妇万般邀请她,一定要抽时间来家里做客,绘里一口答应,将热情的夫妇俩送上了车子。
目送着车子远去,这一天总算是结束,距离结局的倒计时又少了一天。
绘里仰起头,又看了眼赤橘色的天,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赤橘色是一种鲜艳的颜色,可是一旦和夕阳作陪,总有种寂寥的感觉。
“还好吗?”身边的司彦突然问她。
绘里叹了口气才说:“还好。”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无情的走剧情机器,随时随地都要演,没办法,赶剧情进度就跟赶假期作业一样,哪有不忙的,没疯就不错了。
司彦说:“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记得跟我说。”
“真的吗?”绘里眼睛一亮,“那你能代替我今晚陪女主吗?”
司彦没说话,伸手推了下她的脑袋。
他懂她在开玩笑,绘里捂着脑门嘿嘿一笑。
她朝他张开双臂:“你现在只需要抱我一下,给我充个电就好了。”
司彦还是没说话,但下一秒,她被一个清冷的气息拥入怀中。
绘里闭上眼,静静感受着。
其实她很累,不光累,心里还很纠结、也很矛盾。
她回抱住司彦,再一次告诉自己,不要再想其他的了,既然注定留不住这里的一切,那就一定要抓住他,牢牢抓住他,不单是因为想跟他在一起,也是因为他是唯一见证过她与这个世界曾有过交集的人。
*
小栗椿要在森川家留宿的消息当然瞒不过原桃子,原桃子对此没意见,但对于晚上小栗椿想和绘里单独睡一间房的请求,她表示非常有意见。
不过最终投票二对一,反对无效,她只能一个人回房间睡。
因为原桃子不在,所以小栗椿自觉打了地铺,没有跟绘里睡在一张床上,关上灯后,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最后床上的绘里先开口:“你提出要来我家留宿,其实就是有话要对我说吧,现在你可以说了。”
顺着绘里今天的解释,小栗椿轻声问:“绘里,你真的很讨厌那个平行世界的我吗?”
绘里想笑。
分明就不相信什么平行世界的解释,不过就是变相利用平时世界这个借口,小心翼翼问她是不是讨厌她。
这个世界机制让人最糟心的一点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一些行为会被作者画进去,尤其是跟男女主在一起的时候,基本上百分之九十的概率都会被画进去,只要一个行为上出了差错,整天就必须要重来。
现在好不容易把这一天熬了过去,舒服地躺在了床上,小栗椿的这个问题,她理应敷衍过去才行。
她一直很抗拒和男女主说心里话,他们是这个故事的主视角,和他们说心里话,她的风险太大。
但她今天真的维持得很累,现在司彦又不在身边,她想跟人说说心里话。
她想说讨厌,非常讨厌,因为那个小栗椿太让她憋屈了。
然而说出口的却变成了:“不讨厌,我只是有些恨那个世界的你。”
小栗椿:“恨?”
“嗯,恨你不争气,总是一副窝囊的样子,恨你被欺负了也不知道反击。”
还恨你没眼光,居然能喜欢上赤西景那种烂黄瓜,可恨来恨去,最恨的还是恨作者对你不够好,恨作者只把你当成衬托男主和男二魅力值的工具,明明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你,却不肯给你最多的偏爱。
“当然了,平行世界里的我也不怎么样。”绘里轻声说,“总是霸凌欺负你,还处处陷害你,比你可恨多了。”
“怎么可能呢?”小栗椿不相信,“就算是平行世界的绘里,肯定也是个好人。”
绘里忍不住笑:“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那个世界的我就是个好人了?”
说到这儿,她不禁好奇:“话说小椿,我真的感觉你对我好像莫名信任,为什么?明明之前我对你也不怎么样,你被人欺负的时候,虽然我没参与吧,但也是冷眼旁观的那一个。”
“不是啊,你才没有对我冷眼旁观!”
小栗椿直接从地铺上坐了起来,爬到绘里的床边,绘里被吓了一跳,赶紧打开床头灯。
小栗椿双手扒在床边,语气略有些着急地说道:“你忘了吗?在我被欺负的那段时间,连吃午饭都不敢离开教室,是你每天都来给我送大福,还给我写鼓励的纸条……”
绘里慢慢睁大眼。
她明明是以赤西景的名义送的,当时还沾沾自喜以为这样做促进了男女主之间的感情。
绘里讷讷道:“你不是认为那是赤西景送的吗?”
“我从来没认为那是景君送的,我一直都知道是你。”小栗椿加重语气,“你送我的那些东西上,都有你身上独特的香味。”
她抿抿唇,语气又变得有些低落:“所以今天听到你和司彦君说的那些话时,我真的很难过,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我,一开始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呢……”
“对不起。”绘里低声说。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小栗椿之间这条生硬的友情线都是作者安排,小栗椿是受到作者的安排,才对她突然亲近,所以对于小栗椿,她始终留有一丝界限。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小栗椿摇摇头,“就算你当初对我只是随便施舍,像对小狗小猫那样,但我那段时间,确实是因为你才坚持了下来。”
她没有在意,竟然还对绘里笑:“原来是我在自作多情,你其实当时根本没有想要跟我做朋友吧?”
绘里神色复杂。
她这时候应该说,没错,你就是在自作多情,我跟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什么朋友可当的?就算当了朋友,也不会有结局。
正好及时止损。
绘里反复纠结,最后只纠结出了一点。那就是友情这玩意儿他大爷的,杀伤力和侵蚀力竟然一点也不比爱情弱。
就算她的大福和纸条一开始都是别有目的,只是为了撮合赤西景和小栗椿,可在知道小栗椿竟如此珍藏她送她的那些东西,小栗椿对她的情感从不是什么生硬的友情线设定,而是最真挚的信赖和喜欢,再加上这一年多来日复一日的相处,她怎么都狠不下心来。
“……小椿,如果我说,从现在开始,我是真心想跟你成为好朋友。”
绘里咬了咬唇,说得有些艰难:“你还愿意吗?”
小栗椿仰着头,怔怔地看着她。
她扑上床,一把抱住绘里,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愿意,我愿意!”
……怎么感觉像求婚。
绘里感受着她的颤抖,回抱住她,同时自己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偏偏要是在这个时候和女主彻底敞开心扉呢,这不是纯自找虐吗?
就好像一个得了绝症的人,明知道自己要死了,居然还作死地在这个世界给自己找牵挂。
……
激动过后,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小栗椿说自己兴奋得有些睡不着,绘里也睡不着,仗着反正今天说了这么多真心话,剧情也没有重置,干脆对她提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假如啊,假如我们这是一部漫画,你是女主角,然后赤西景是男主角……”
绘里是真的很好奇,作为这种狗血少女漫画的女主角本人,在知道作者居然把自己虐成这样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
小栗椿:“那我觉得,作者对我还挺好的哎。”
绘里睁大眼:“作者对你好?你认真的吗?明明作者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小栗椿语气轻快:“可是作者给我安排了一个你这么好的女配啊!他不是派你来拯救我了吗?这难道还对我不好吗?如果不是你,现在的我估计就和平行世界里的我一样,懦弱、自卑、又憋屈。”
说到这儿,小栗椿小心请求着:“所以绘里,你可以不要恨平行世界里的那个小栗椿吗?她只是没有我那么幸运,在那个世界没有遇到你而已,如果她也遇到了你,我相信她肯定也会跟我一样成长的。”
绘里好半天没说话。
小栗椿:“绘里?”
心尖有无法抑制的柔软,绘里语气微哑:“……好,我不恨,以后无论是哪个平行世界里的你,我都不会恨了。”
“对不起。”她突然又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小栗椿没反应过来:“啊?怎么了吗?”
“没怎么。”绘里说,“这句对不起是我替平行世界的森川绘里说的。”
小栗椿本想问她,平行世界的森川绘里为什么要跟自己说对不起,房门却在这时候被敲响。
门外是原桃子扭捏僵硬的声音:“……绘里,我一个人睡不着,你就让我跟你们一起睡吧。”
这一晚,三个人一起睡在绘里的公主床上,夹在中间的绘里有了安全感,很快就睡了过去,桃子闻着绘里的发香,也很快就睡了,只有小栗椿还睁着一双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心跳依旧很快。
如果绘里的假设是真的,这个世界真的只是一部漫画而已,而她是不被作者喜欢的女主角,那也没关系,至少作者已经给予了她两份最好的礼物,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绘里、以及会给她递手帕的司彦君。
*
在经历了长时间的自我挣扎过后,绘里现在的心态就跟绝症病人差不多,反正感情来了躲都躲不掉,那就享受着吧,管它的。
暑假期间,学生会全体成员一起去海边进行了一次合宿活动,合宿活动为期七天,等回来的时候,人倒是没晒黑,但整个人都被热烈的海边阳光所感染,一到家,绘里连嗓音都是中气十足的。
“亲爱的原伯,我和桃子回来了!”
“还有各位美丽的女仆姐姐和男仆帅哥们,以及做饭超好吃的后厨大叔们,我给你们每一个人都买了海边纪念品哦,人人有份,快来找我拿~”
按理来说听到大小姐的声音,而且大小姐还特意给家里的每个人都带了海边纪念品,这时候大家应该会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到大门口这里来迎接大小姐才对。
可上来迎接的就只有原伯。
绘里语气不满:“怎么只有原伯你来迎接?”
原伯语气犹豫:“大小姐,会长回来了。”
一年到头来神龙不见首尾的爹居然回来了?
既然父亲在家,绘里回家的第一件事,自然也就变成了拜见尊贵的父亲大人。
绘里上楼,一路上碰上好几个女仆,但她们的脸上完全没有了平日只有大小姐在家的轻松,一个个都忙碌着手里的活儿,见到大小姐以后,也只是问了句好,就匆匆和她擦肩而过了。
……有这么可怕吗?
走进书房后,看到传说中的森川会长,绘里心想,果然很可怕。
是个高大、威严、一看就是不近人情的资本家。
纸片人,只是纸片人而已,不要怂。
绘里亦趋亦步地走过去,与会长一桌之隔,她刚叫了一声父亲大人,男人的质问声随即而来:“听说你在和这个柏原交往?甚至为了他,要跟赤西家解除婚约?”
绘里这才注意到,书桌上摆放的不是文件,而是她和司彦在学校的一些照片。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怎么她毫无印象?
森川会长敲了敲桌子,提醒她:“回答我。”
绘里直接承认:“是的,我在和柏原交往,而且我想和赤西家……”
话还未说完,哗啦一声,桌上的照片被森川会长用手抄起,一把被扔在了绘里的脸上和身上。
他扔得很重,照片的边缘单薄且锋利,绘里脸上刺痛,她感觉自己的脸好像被照片给刮伤了。
现在她总算懂了,那些没考好被老师扔试卷的学生们、以及工作没做好被上司扔文件的下属们都是什么心情了。
“简直不像话!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家里的那群仆人都懈怠成什么样了,就连原管家都学会偷懒了。”森川会长语气严厉,“你在家没规矩也就算了,婚约岂是你说解除就解除的?马上和这个柏原分手,然后上门去赤西家给你的伯父伯母道歉。”
第84章 八十四周目 太想她了
长这么大,绘里还是第一次被用这样的口气说话。
一个纸片人而已,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绘里的脾气顿时也有点上来:“喂,我说你……”
这回往她脸上飞的是一支钢笔,贵金属材质的钢笔,重量不小,直接砸得绘里当场捂住额头。
“谁教你的规矩!让你直接对父亲说‘喂’的!连尊敬语也不用!”
“来人!把小姐带回房间反省!给她找个新的礼仪老师过来,好好教教她怎么跟长辈说话!”
于是在这个有着森严上下尊卑和长幼次序的社会,就因为忘记跟父亲大人说敬语,在父亲大人回国的第一天,绘里就被关了禁闭。
不但被关了禁闭,没收了手机,而且还真的安排了一位礼仪老师过来,负责重新教导绘里严格的日常礼仪与敬语训练。
绘里一开始也想过反抗,但无奈血肉之躯,身上又没有什么金手指武器,后来她想着利用重置的机制,就对礼仪老师口出狂言,结果还是没有用,在不影响剧情的情况下,无论她在家里怎么发疯,她不仅走不出家门,也无法开启剧情重置。
礼仪老师把她发疯的行为如实告知了森川会长,接着一整个暑假,绘里除了这位礼仪老师和两个负责打扫房间和送饭的女仆,绘里再也没接触过任何人。
甚至就连原伯和桃子她也见不到,她缠着女仆问了很久,女仆才勉强告诉她,会长觉得是原伯的孙女桃子带坏了绘里,所以已经让桃子搬走了,而且还扣了原伯的薪水。
绘里直到这时候,才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真的被囚禁了。
但她此时还没有彻底放弃,她还在试图找破局之法。
绘里目光忽然落在了餐盘里的刀叉上。
司彦说过,自杀虽然不能回到现实世界,但可以触发重置。
既然在家里发疯没用,那她直接自杀,这总有用了吧?女二都死了,她就不信触发不了剧情重置。
就是不知道这次会重置到第几话。反正不管第几话,只要重置到她被关禁闭前的时间线就行了,下一周目她一定说敬语,坚决不再犯错。
说干就干,趁着女仆出去,第一次自杀的绘里开始琢磨怎么自杀。
如果以后再有人问她,有什么事听起来简单,但其实操作起来很难,她第一个回答就是自杀。
餐叉抵在喉管上,绘里的手无论如何都戳不下去,刀子抵在手腕上,无论如何也割不下去,即使知道这样做自己也不会真的死,但人类对生命本能的敬畏,让绘里怎么都对自己下不去手。
她将刀子扔在一边,指责自己的胆小,都到了这个关键时刻了,居然还是怕死。
自杀的方法有千万种,既然狠不下心来对自己动手,绘里朝阳台的方向看去。
她推开门,来到阳台上,楼下就是森川家的庭院,平时看觉得这个高度没什么,但一想到要跳下去,她的腿肚子已经开始有些发软。
没关系,这只是漫画而已,应该没现实里跳楼那么可怕的。
For freedom!
绘里在心里喊了声口号,手脚并用开始往扶栏上爬。
刚爬上扶栏,还没站起来,忽然有人从后面惊恐尖叫:“大小姐!”
绘里本来就怕,如今更是被这一声尖叫吓得直接手脚一软,身体一歪。
紧接着的一秒钟不到,绘里感受到了理性的彻底蒸发,那一瞬间大脑空了,只剩下了生理本能对死亡的恐惧和折磨。
虽然只是漫画,但任何物体的坠落,都严格遵循现实中的牛顿第一定律,砰地一声,绘里坠落在草坪上,心跳还没来得及平复,巨大的痛楚犹如致人死亡的海水,一瞬间溺毙了她的所有感官。
好痛!绘里只来得及在心里喊出了这一声,接着整个人就痛晕了过去。
……
再醒来时,公主房已经变成了白花花的病房。
剧情重置了吗?
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一点,病房里的护士发现她醒了,迅速叫来了医生。
绘里嘴上还带着呼吸机,她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几个医生把她当成动物标本观察。
医生检查完以后就离开了,接下来的几天,绘里其实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几天,因为她一直昏昏沉沉的,睡了醒,醒了睡,病房里的帘子一直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而且有好几次都很奇怪,绘里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病房里待久了,导致了记忆错乱,明明感觉自己昨天已经听医生说过了这些话,结果今天又听到了一样的话,而且昨的午餐是蒸蛋羹和时令青豆,今天依旧是,难道堂堂财团大小姐住的医院,连午餐都不创新一下的吗?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绘里之前看电视剧,里面的主人公住院了,都会有亲朋好友送水果送花篮来探望,可是她在这里这么久,病房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甚至就连原伯都没来过。
从目前这个无人问津的状况,绘里就知道,自己这次是得不偿失,非但没有触发剧情重置,还白体验了一把死亡的感觉,最后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她之前一直觉得死没什么大不了的,直到自己经历过,才发现除了生死,任何都是小事。
人再痛苦,都比不过临近死亡的那一刻的痛苦和悔恨。
经过这次,绘里也算是成长了,对生死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所以以后她再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
还是惜命吧,哪怕只是漫画里的命,再多做几次这种傻事,就算她人没死,心理和精神都得在这大起大落中走向崩溃。
绘里不禁想到司彦,更加心疼他手腕上的那些疤痕,可想而知他当时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个世界上,得是绝望到了什么程度,才会把自杀当成是家常便饭。
这次跳楼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如今她也算是经历了他当时百分之一的痛苦,以后她就更加能理解他的心情,也明白该怎么对他好了。
自己现在又被囚禁在医院,也不知道外面的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其他人,她也不是要求大家一定要为了她茶饭不思,但这么久没见,大家应该会想她一下吧。
这样一想,顿时就有些收不住,绘里开始想象,等出院以后回学校上课,大家肯定都会围上来关心她,对她嘘寒问暖,说不定小椿和桃子还会因为太想她了直接哭出来。
司彦呢?他也会很想她吗?他到时候也会哭吗?
应该不会吧哈哈,从来没看他哭过,她怀疑他都没有泪腺这玩意儿。
不过他应该会很激动地抱住她,然后再给她一个很久没见的重逢之吻?
想到这里,心里顿时就有了期待,绘里忍不住捂住嘴,忽然觉得这个楼似乎跳得还挺值?
要不是身体还暂时动不了,她估计这会儿又把自己扭成了蚕蛹。
想到他,想到其他人,想到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一群人在挂念着自己,就算现在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病房里,烦闷的心情顿时也好了不少。
总之不管以后怎样,哪怕就是走进了死局,都再也不做这种傻事了,赶紧好起来回学校上课才是正事。
这份自我安慰、以及劫后余生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在她决心好好康复的同时,自她跳楼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的父亲又再次出现了。
看着面前西装革履的英俊中年男人,绘里心想,你女儿为了摆脱你的控制,都选择跳楼了,你这个做爸爸的总得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总要关心两句了吧。
毕竟她小时候半夜发个高烧,妈妈出差不在家,是爸爸背着她去医院的。
躺在爸爸宽厚的背上,当时发着高烧的绘里想,谁说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明明爸爸也很好。
然而事与愿违,不是每个爸爸都是好爸爸,至少森川政宗不是。
森川政宗走近病床,面对病床上还未康复的女儿,没有一句关心,只有扬起手的一巴掌。
绘里完全没有料到,所以她根本来不及躲,已经被打得偏过了头。
被打的一边脸颊迅速泛起刺痛的感觉,绘里微微张唇,她这辈子只扇过别人,不敢置信自己居然也会有被扇的一天。
森川政宗终于说话了,依旧不是关心,而是冰冷的指责。
“为了和赤西家解除婚约,宁愿把自己的腿给摔断是吗?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
“现在你如意了,赤西家不会愿意要一个为了解除婚约、宁愿跳楼的疯子来做赤西太太。”
原本赤西夫妇是不愿意退婚的,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子,就这样直接退婚,未免太无情,夫妇俩本打算等绘里康复以后,让她做一个详细的身体检查,看看身体情况,再做打算。
坚持主张退婚的是夫妇俩的长子赤西岚,认为一个精神状态如此不稳定的人不适合做赤西家未来的主母,让她嫁进来,以后只会给赤西家蒙羞。
因为跳楼这一个举动,导致赤西家厌弃她,主动提出了解除婚约,这对绘里来说确实是意外之喜。
绘里没想到,最后帮了自己的竟然是那个不苟言笑的理事长。
虽然他是因为嫌弃自己,才主张退婚的,但不管如何,他都帮了她。
她就说,每一个出场的新人物,都不会是凭空出场的。绘里捂着脸,原本是想笑的,但是她笑不出来。
因为她感知到了森川绘里的情绪,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和森川绘里共感过了,但在这一刻,森川绘里内心的委屈直接压过了她的欣喜。
原来大小姐也不是只会为了赤西景而情绪波动,面对自己父亲的时候,她的情绪甚至更激动。
大小姐是渴望父爱的,但绘里对这个父亲完全没什么好感,反倒从他的这一巴掌中,更加看清楚了这个男人冷血和以利为先的本性。
“跟赤西家解除婚约了吗?”绘里顺势说,“那太好了,早知道跳楼就能解除婚约,我早就应该跳了。”
她看着男人,嘴上道歉,但语气是得意的:“真是抱歉,父亲,搞砸了你的联姻计划。”
森川政宗冷笑一声:“绘里,你以为把自己的腿摔断了,就不用出去联姻了吗?”
“作为森川家的女儿,和其他财团联姻是你的义务,也是你唯一的价值,否则你怎么对得起我养你到这么大?好好养病吧,我会再为你挑选其他适合你的联姻人选。”
被赤西家退婚后,女二森川绘里又被自己的父亲打包,迅速送到了其他财团联姻,这本来就是初版的女二结局,绘里也早就知道,她当时甚至还抱怨女二这个结局简直太好了。
但现在她是森川绘里,她同时也感知到了真正的森川绘里那种苦笑又无奈的情绪。
不过绘里终归不是大小姐,她直接拒绝:“我不要!”
“你不要?”森川政宗问,“难道你还想跟那个柏原在一起?”
一听到久违的姓氏,绘里愣了。
这个所谓的父亲,不但把她囚禁在这里,一个亲近的人都不让她见,更是把她的手机都给没收了,以至于她完全联系不到司彦,只能每天在心里勾画他的样子。
吃过敬语的亏,就算再怎么厌恶这个父亲,绘里也不得不咬着牙说敬语:“……父亲,您对柏原……没有做什么吧?”
“暂时还没有,他还在好好当他的学生会长呢,但以后有没有,就得看绘里你的表现了。”森川政宗说,“真不知道这孩子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跟你在一起,他难道不知道,我只要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父亲任职的公司彻底碾碎吗?”
直到这时候,绘里的语气终于带上了惊恐:“父亲!请您不要这么做!”
看着女儿惊恐的样子,森川政宗反倒满意地挑了挑眉。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个柏原。”
“那就为了他,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康复,你跳楼受伤的事我暂时对外封锁了消息,目前只有赤西家那边知道,在见到你的下一个联姻对象之前,我希望你已经完全康复了,别再给森川家蒙羞。”
探望女儿还不到半个小时,森川政宗转身离开。
绘里坐在病床上,这一次不是大小姐在苦笑,而是她自己在苦笑。
……
这天晚上,大小姐久违地再次进入了绘里入睡后的意识世界。
一见到绘里,大小姐便是一句幸灾乐祸的话:“看吧,我就跟你说,不要忤逆父亲,你斗不过他的。”
绘里没说话,踩着一片黑的意识世界,走近了大小姐。
大小姐不知道绘里要干什么,警惕地看着她。
绘里伸出手,手指穿过了大小姐的身体,她叹气,说:“果然碰不到你。”
“那当然了,这是意识世界,我们都是没有实体的。”大小姐说,“你到底想干嘛啊?”
绘里说:“没干嘛,就想抱抱你。”
大小姐:“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绘里还是张开了手,虚虚地抱住了她。
“就这样假装抱一下吧。”绘里说。
大小姐没有动,她实在不知道绘里到底想干什么,绘里也不说,没办法,她只能和她再次共感,试图搞清楚绘里究竟是怎么了,突然这么肉麻,不是很讨厌她的吗?为什么突然要给她一个抱抱?
共感过后,大小姐沉默了。
以前绘里觉得女二的人生简直是爽爆了,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即使是森川绘里,是漫画设定中的第一美人和财团大小姐,无论作者给她施加的光环再多,也免不了她被自己父亲物化的人生。
她以前完全不理解像赤西景和森川绘里这种天龙人,一出生什么都有,出生就在普通人一辈子都跑不到的终点上,他们的人生究竟有什么可伤怀悲秋的。
可当森川政宗对她说,她唯一的价值就是联姻的时候,自己好像共情了森川绘里。
她好像理解了,为什么大小姐宁愿成为拯救局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员,每天穿梭在各个二次元世界里,哪怕风餐露宿,遇到危险,也不愿意再回到自己的世界继续做大小姐。
明明感受不到绘里的体温,但大小姐还是在这一刻觉得心里暖暖的。
没想到,如今给予自己这个温暖拥抱的,竟然是曾经最讨厌她的一个读者。
“向绘里小姐,等结局之后,你就回家吧。”大小姐轻声说,“做回那个自由的向绘里,而不是一个只能被父亲操纵在手里的人偶娃娃。”
绘里嗯了声。大小姐又说:“不要再和父亲作对了,联姻的事你就答应他吧,反正等到结局那天,你就可以回去了。”
绘里知道是这么个道理,但是。
“可是副CP也要HE啊,要是BE的话,读者肯定会有意见的。”
“你和司彦君在漫画里早就在一起了,你们在读者眼里早就已经是HE了,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结婚了,那就等于他们HE了,至于以后离婚、或者出轨,只要作者没写他们的婚后生活,谁知道呢?”
“而且你和司彦君毕竟只是副CP,只要主CP的结局足够圆满,那就够了。”
绘里抿唇,她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里有一个执念,那就是在她离开前,希望能为所有的角色都达成一个好的结局,哪怕只是副CP。
“我知道你是想让所有人都幸福,但是向绘里小姐,你这样做,有考虑过司彦君的家人们吗?”
“司彦君的父亲,原本今年是有望升上股长的,但升职名单上还是没有他的名字。”因为知道这都是自己父亲的手笔,大小姐语气渐弱,“听路人A说,最近柏原一家的气氛都不太好,至于司彦君……路人A支支吾吾的,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可是你父亲不是说,还没有对柏原家……”
“你都跟他打过两次照面了,怎么还能相信我父亲那种人的话?”
如果说代价只涉及到她和司彦两个人,那么绘里还能为副CP的HE再努力努力,跟森川政宗多抗争一下,但如果涉及到了柏原一家……
她不想牵连柏原一家,司彦也一定是这样想的。
绘里的良心又开始痛了,她小声说:“那如果我妥协的话,等结局我和司彦回去了以后,柏原一家应该就没事了吧?柏原先生应该能顺利升职吧?”
大小姐很是惊讶:“什么?你还是决定让司彦君跟你一起回去吗?”
绘里咬唇:“不然呢?如果他不跟我一起回去,那我……怎么办?”
“可如果司彦君跟你回去了,那司彦君怎么办?”大小姐叹气,“虽然我知道爱情就是自私的,但我觉得既然你喜欢司彦君,就应该以他的幸福为优先不是吗?”
绘里赶忙解释道:“我、我没有不以他的幸福为优先,我向他承诺过,等我们回去以后,我会对他好的,他在家人那里没有得到过的爱,我都会加倍给他。”
大小姐语气无奈:“光是爱有什么用?你只是从二楼的房间跳下来,都伤得这么重,更何况是司彦君,那么严重的车祸,别说腿,连心肺都撞裂了,就算抢救及时,司彦君也不一定能活下来,就算活下来了,坐一辈子的轮椅,难道你能接受吗?”
绘里愣愣地看着大小姐。
大小姐看她半天没反应,伸出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向绘里小姐?你在听吗?”
绘里讷讷道:“……什么……车祸啊?”
看着绘里迷茫的样子,大小姐赶紧捂住嘴。
糟了,刚刚一时激动,忘记路人A交代给她的话了!这件事不能告诉向绘里小姐的!
而绘里还在继续讷讷地追问着。
“什么……心肺都撞裂了……”
“你在……说什么啊……”
*
病例研讨会上。
“对了,特护病房的森川小姐最近恢复情况怎么样?还是经常发脾气吗?”诊疗部长问。
“没有,自从上个月森川会长来过以后,森川小姐就再也没发过脾气了,一直很配合我们的工作,她恢复得很好,只是目前还需要搀扶走路,之前申请过出院,只不过出于对森川小姐的身体状况考虑,我最终还是驳回了请求。”
“出院?森川小姐想出院?”
“不是,是森川会长。”主治医生有些尴尬,“好像是为了给森川小姐相亲?”
“相亲?”诊疗部长翻了翻病历,“我记得森川小姐还只是个高中生吧?”
“是的,不过这种大财团,子女高中一毕业就联姻结婚的不在少数,算是提前订婚。”
“那你驳回了会长的话,耽误了森川小姐的相亲,会长没有责怪你吗?”
“没有。”主治医生轻咳一声,“……听说会长把相亲地点直接改到病房了。”
这下不光诊疗部长沉默了,其他在座的医生们也都沉默了。
森川小姐住的特护病房是医院最高级别的病房,套房式布局,面积大,不但带有和室,连厨房和浴室都有,如果在里面相亲,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
相亲这天,绘里一大早就被叫了起来。
她配合地坐着、站着,像一个乖巧的洋娃娃,任由几个仆人给她梳洗、换衣服、化妆。
仆人们为她穿上定制的和服,在她的嘴唇上点上胭脂,最后又在她的发鬓边,为她别上一只精巧的流苏花簪。
仆人将镜子递到绘里面前,让她也看看此刻自己美丽端庄的样子。
一切准备妥当后,礼仪老师又考了她几个社交礼仪。
绘里表现完美,无论是对敬语的用法、跪坐姿势抑或鞠躬的角度,以及嘴边的笑容,都无懈可击。
和数月前那个指着她鼻子对她破口大骂的森川小姐相比,简直就是换了个人,礼仪老师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夸赞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完全合格的名门大小姐了。
仆人们陆续离开,和室里只剩下绘里,静静地等待相亲对象的到来。
为了防止大小姐的周围一没有人就恢复原形,礼仪老师偷偷打开一条门缝,悄悄观察。
然而大小姐依旧乖巧地跪坐在那里,一点也没有动。
森川会长要是知道大小姐如今脱胎换骨了,完全褪去了之前那个暴躁又任性的样子,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淑女,也一定会很欣慰的。
……
腿已经跪得有些麻了,但绘里不想动。
终于在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即将报废前,障子门从外面被推开,相亲对象来了。
漫画里对这个角色只是简单的一笔带过,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所以即使看过漫画,绘里也不知道这人是谁。
总之希望能对她的眼睛友好一点,也不枉她在这儿跪了这么久。
“学妹,好久不见。”
熟悉又不那么熟悉的声音,直到对方在自己面前坐下,绘里才缓缓睁大眼睛。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正装的年轻人,绘里勉强开口:“您是宫园……会长?”
“居然会主动说敬语了?看来你变化真的很大。”宫园悠悠开口,“不过你称呼错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会长了,现在的会长是你的那位男友不是吗?”
绘里抿唇:“抱歉,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宫园学长,还是宫园先生?”
“叫学长吧,毕竟我还没毕业,敬语就不用说了,你跟我说敬语,我会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好的,宫园学长。”依旧是敬语。
宫园蹙眉,都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挑衅自己,但一看她此刻文静的样子,身体裹在繁琐的和服内,优雅地端坐在自己对面,总感觉这好像不是他认识的森川绘里。
宫园:“不想问问你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你的那些朋友,还有你的男友情况如何吗?”
绘里:“难道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
“也许呢?”
“算了吧,我又不傻。”绘里微微一笑,“我之前得罪你,你怎么可能会那么好心?而且为什么会是你,你是不是被你父母骗过来的,其实你根本就不知道要跟你相亲的人是我?”
宫园挑眉:“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一听我父母说森川大小姐竟然在寻觅新的联姻对象,所以我就主动报名了。”
“主动报名?为什么?”绘里不解,“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你今天穿的这么得体,难道有什么笑话可以看吗?”
“那你来干什么?”
“相亲啊。”宫园说,“要是相亲顺利的话,我们以后就结婚啊。”
绘里微抽嘴角:“……你是不是用结婚这种方式来报复我?毕竟在你们这里,家暴也很难定罪。”
宫园被她逗笑:“你在说什么,我拿我自己的婚姻报复你?我疯了吗?”
“那你为什么……”
“这么明显,你猜不出来吗?”
绘里茫然摇头。
宫园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大小姐居然还是没往那方面想,可见是真的对他没意思。
算了,既然已经知道答案,那就没必要再继续下去。
宫园抿了一口茶,问她:“虽然学校里有关你的消息暂时封锁了,说你是去国外游学了,但我听我父亲说,你是为了柏原君,不惜跳楼都要解除婚约,现在怎么又答应相亲了?不要你的柏原君了吗?”
听到柏原,绘里的眼神闪烁,她小声说:“……我能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宫园看了眼手表,“再喝一杯茶,我们就结束吧。”
“好。”
一杯茶喝完,宫园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好奇,你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吗?还有你学生会的那些朋友。”
绘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
宫园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然而问到柏原君的时候,比起关心其他人,绘里的问题却出乎意料的奇怪。
“……他有好好活着吗?”
宫园失笑:“啊?当然啊。”
“那就好。”
没有了下文,竟然就这一个奇怪的问题吗?
相亲结束,宫园起身准备离开,绘里忽然对他说了声谢谢。
“谢谢你学长,还好今天是你过来了。”绘里冲他一笑,“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
她的语气很真诚,宫园却是眼神一紧,问她:“我可是特意请了假过来跟你相亲的,只有一句谢谢,难道就没什么回礼吗?”
绘里:“你要什么回礼?”
宫园没说,只是朝她走过来,在她身边单膝蹲下。
绘里的腿已经麻了,不方便挪动,但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近,她只能不留痕迹地往后仰了仰身体。
“我突然靠近你,你很紧张是吗?”宫园对她低语,“现在知道当时你突然靠近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了吗?”
绘里眨眨眼:“什么时候?”
他记到现在,而她居然已经不记得了。
宫园无奈,摇了摇头,叹气:“算了,我换个要求吧,以后在学校见到我,不要叫我宫园了,叫我的名字,我叫宫园光希。”
“哦……”这么简单?绘里说:“光希学长?”
“嗯。”宫园满意点头,起身,“绘里学妹,我走了,再见。”
离开医院,宫园坐上回家的车,为了报答她那一声光希学长,在司机问他是直接回家吗的时候,他说:“不回家,先去趟德樱学院。”
*
今天的相亲算是顺利结束了,但明天还有一场。
仆人们进来,要给绘里卸下衣服和发型,但绘里觉得很累,身上的和服穿脱太麻烦了,自己还得配合站起坐下,她提出先休息一下,等晚点再让她们来卸。
仆人走后,绘里艰难地挪动屁股,为了不伤到衣服,她只能勉强靠在和室的窗边,一边给自己捶腿,一边闭上眼休息。
结果就是这么憋屈的姿势,她居然也睡着了。
她是被叫醒的。
“绘里,绘里。”
哪来的护士小姐,好没有礼貌,居然直接叫她的名字,而且连小姐的后缀都不加。
绘里勉强睁开眼,在看清楚来人后,直接呆住。
……是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的桃子。
但是为什么她穿着护士的衣服?还戴着护士帽?绘里不敢轻易开口,她担心是不是自己睡晕过去了,所以把护士的脸看成了桃子。
桃子说:“绘里,是我,你在发什么呆啊?”
声音也是一样的,总不能是幻听吧,绘里终于出声:“是桃子吗……?”
“是我啊,我还以为这么久没见,你已经把我给忘了呢。”
看着眼前盛装打扮的绘里,原桃子赶紧抱了她一下:“绘里,我好想你。”
不过她很快就放开了,转头,鬼鬼祟祟地往和室门口看。
“奇怪,怎么还没过来,不会是被发现了吧?”原桃子嘟囔道,“绘里,你等我一下啊,我去接一下他们。”
绘里不解:“接谁啊?”
“接小椿他们啊。”原桃子说,“我就说你肯定没出国,肯定是被森川会长藏在哪里了,宫园学长一告诉我们你在这家医院,我们立马就想办法潜入进来看你了嘿嘿。”
绘里呆愣地看着她,瞬间懂了:“……所以你才穿着这家医院的护士服?”
“对啊,我今天cos护士哦,还挺好看的吧?其实我想穿帅气的医生服来着,但是这家医院女医生太少了,实在没找到。”原桃子撇嘴,“景君和司彦君就好了,男医生的制服到处都是。”
和室门外好像有了些动静,原桃子赶紧起身,走到门边,悄悄打开门缝。
原桃子松了口气:“来了来了,没被发现就好。”
“绘里!”
“绘里姐姐!哇你这身和服好漂亮啊。”
先进来的是都穿着统一护士服的小椿和和花,再然后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绘里忍不住屏住呼吸,结果来人摘下口罩,走过来一看,是赤西景。
“为了赶紧把你嫁出去,居然连医院都能相亲。”赤西景打趣道,“真不愧是森川伯父。”
绘里想,最后进来的那个人,总该是那个人了吧。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他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摘下口罩,绘里就已经从那只标志性的白手套中,猜到了他是谁。
等不及他走过来,绘里已然完全忘了自己的腿还没好,立刻从榻榻米上爬起来,就要去靠近他。
然后果不其然地吃痛,又摔回了榻榻米。
“绘里!”
其他人慌得直喊她的名字。
绘里没有摔在榻榻米上,和上次一样,她摔进了一个怀里。
“你突然站起来干什么?不是骨折了吗?”
身下是着急还有点责怪的清冷声音,但很快责怪就没有了,只有着急的关切:“摔着没有?”
第85章 八十五周目 愛してる
绘里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个声音了。
每日每夜,耳边只有礼仪老师冷冰冰的唠叨,教她怎么说敬语、怎么鞠躬,就连嘴角微笑的弧度都是有要求的,她简直讨厌死这里的规矩了,都二十一世纪了,又不是封建王朝,不知道这里的人为什么一个个还要活得这么累,什么培养名门大小姐,培养提线木偶还差不多。
早在看到桃子的那一瞬间,还有其他人为了见她变了装的样子,其实绘里就想哭了,只是被不可置信的情绪暂时淹没。终于在听到司彦的声音后,这段时间的孤单和压抑全部爆发出来,她装得太久了,久到都以为自己已经被这里同化了,真的成了一个提线木偶。
顾不上什么名门大小姐的人设,也顾不上这一身华丽的和服繁琐又笨重,压在司彦身上其实挺重的,绘里抱着他,哇地一声哭出来,时隔好久,再次委屈地说出了那句相同的话——
“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哇!”
她这一哭,没吓着司彦,倒是吓着了其他人,真不敢相信那个平时一巴掌好像能把地球扇出太阳系的绘里大小姐,居然也会有哭得像小孩子的时候。
在医院里被关了这么久,哭也是情有可原,别说几个女孩子,就连赤西景都露出了心疼的眼神,结果被绘里抱着哭的某个人,居然在这时候捂住了她的嘴巴。
“哭那么大声,你想让我们几个都被发现吗?”司彦说,“要哭你也换个地方哭。”
“……?”
大家都无语了。
作为绘里的男友,这时候还管什么被不被发现,难道不是应该首先安慰绘里吗?
司彦君果然有够冷漠无情,其他人正要替绘里谴责他,谁知绘里明明还抽泣着,但居然笑了出来。
她非但没生气,竟然还跟他道歉:“对不起嘛,我太激动了……那我不哭了。”
其他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
这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发脾气的森川绘里?
世间万物,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他们的会长大人牛啊,也就他能降伏大小姐了。
“既然没事的话就起来吧。”司彦说。
绘里还在吸鼻子,心跳也还没恢复过来,听到他这么说,心里不禁有些失望。
虽然早就料到这么久没见,以他的性格,他肯定也不会像她这么激动,但没想到见面后的第一个拥抱,他就这么急着让她放开。
没办法,有的人天生就是“淡淡的”,哪怕就是世界末日,司彦估计也还是这副淡淡的样子,早就习惯了他这样的绘里没有计较,只想纾解自己的思念。
她不起来,执意抱着他说:“咱们这么久没见,你就让我再抱一下吧。”
司彦身体略僵,不得不用气音在她耳边提醒:“有人看着。”
绘里愣住。完了,一时哭得太激动,这才想起来病房里还有其他人。
她迅速放开司彦,但已经晚了,赤西景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我就说她只想她男朋友吧,所以让司彦君一个人来就行了,我们几个跟着来当什么电灯泡?”
他这样一说,三个女孩子脸上立刻露出了错付的表情,最失望的是原桃子,她明明才是第一个进病房的,绘里都没有激动地抱她,还是她主动抱的绘里,结果一看到司彦君,绘里连腿伤都顾不上,就冲过去抱他。
原桃子瘪着嘴巴说:“……既然这样,那我们那几个人就先走吧,司彦君你留下就行了。”
绘里赶紧否认:“不是的!你们听我解释!”
*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只想着男朋友,她其实每一个人都很想,只是在看到男朋友的那一刻,情绪爆发出来了而已,绘里挨个抱了所有人,就连赤西景,她都敷衍地抱了一下,大家这才勉强相信她不是重色轻友的人。
哄好了其他人,绘里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那就是他们究竟是怎么潜入进来的?
“你们不会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身上吊着根绳子从窗户里爬进来的吧?”
绘里瞬间想到了各种飞天大盗的电影。
“你在想什么?这里可是二十层哎,我们摔死了你负责吗?”赤西景说,“要进来还不简单,直接花钱买通门口的警务员就行了。”
“那衣服呢?”绘里又问,“你们是把护士和医生打晕了,从他们身上扒下来的吗?”
绘里又想到了很多间谍电影。
原桃子哭笑不得:“我们又不是流氓……是爷爷拜托照顾你的女仆,买通了护士长,护士长拿给我们的啦。”
“原伯吗?”绘里又有些哽咽了,“我也好久都没见原伯了,他还好吗?听说他被降薪水了……”
原桃子安慰道:“没事,只是降薪水而已,爷爷他毕竟在森川家工作了这么多年,会长不会真的那么狠心解雇他的。”
绘里轻声:“那桃子你呢?”
原桃子笑着说:“我也很好,虽然从森川家搬出来了,但和爸爸妈妈一起住也挺好的。”
绘里放心地点点头,看向其他人。
不等她问,大家都陆续向她交代了自己的近况。
小椿的长笛进步很快,前不久还跟着社团一起参加了公演,自从摆脱了伥鬼父亲,小椿家的情况也一下子好了起来,她拒绝了赤西景和白鸟律的帮助,继续半工半读,平时打工赚来的钱一部分留给自己做生活费,其他的都交给奶奶保管,再也不用担心会被父亲偷拿走去喝酒,而她的弟弟最近也开始出去打工兼职了。
在和森川家解除婚约后,赤西夫妇又开始为赤西景张罗联姻的事,可赤西景指着哥哥赤西岚,说明明赤西家还有个长子,为什么非要让他来联姻,直接让哥哥来不好吗?
赤西夫妇这才恍然大悟,对哦,赤西家还有个长子至今未婚,他们怎么一直忽略了呢?
所以联姻的责任就这么被成功转移到了赤西岚的头上,赤西景幸灾乐祸地说:“我哥现在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相亲,平均一周就要见三个相亲对象。”
作为小儿子的他,有了哥哥这个挡箭牌,仿佛一下子实现了人生自由,最近开始琢磨起职业足球选手的梦想。
就算上了高中,和花还是没有学习的自觉,柏原夫妇和哥哥将她保护得很好,对于爸爸在工作上的不顺,她什么都不知道,依旧每天悠哉哉的,仗着自己的哥哥是德樱学院的学生会长大人,经常跑来德樱学院串门。
学生会的哥姐们有时候没空招待她,她就自己到处玩,最近还跟哥哥曾经的跟班佐藤三人组打成了一片,四个人都是柏原会长的狂热粉,组成“柏原守护队”后,不仅每天在学校到处宣传,替会长巩固统治地位,四个人还齐心协力一起针对会长的头号情敌,也就是曾当着全校人的面公开向森川副会长告白的清水君。
清水君也是个有骨气的,越是针对他,他越是不放弃,和花不让他继续喜欢森川学姐,他就偏要继续喜欢,两个人现在斗得相当火热。
“绘里姐姐你放心,你没来学校的这段时间,我和佐藤君他们也替你赶走了不少想趁虚而入跟哥哥告白的人。”和花一脸得意,“我是绝对不会让任何女人接近哥哥的。”
绘里:“额,谢谢……”
最后只剩下了司彦还没交代自己的近况,绘里却对司彦说:“你就不用交代了。”
司彦轻声:“为什么?”
绘里笑着说:“因为我只要看到你好好的就行了。”
司彦目光微闪,还没来得及思索她这句话的意思,赤西景说我们得赶紧走了。
几个人毕竟是偷偷潜入进来的,万一被人发现,捅到森川会长那里,别说他们几个人,估计就连通风报信的宫园学长都要受到牵连。
本来想着过来看一眼绘里就走,不知不觉就跟她汇报了那么多。
汇报完了,他们也该走了。
可是看着坐在榻榻米上的绘里,虽然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但看着就像是女儿节上供人观赏的雏人形娃娃,而且宫园学长还说,和绘里相亲的这几十分钟,绘里表现得没什么生气,看上去就像是在这几个月里被抽走了所有的活力。
“不仅是柏原,我建议你们所有人都去看看她。”宫园学长说。
但哪怕宫园学长不这么建议,他们也都会去看绘里的。
白鸟律爽快地给他们批了假,离开学校的时候正好又碰上放学过来找哥哥的和花,和花一听说他们是要去看绘里姐姐,也不等哥哥点头,吵着闹着也要去。
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难道就这么走了吗?
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人这一辈子总要干几件疯狂的事,包括帮助被囚禁的大小姐暂时逃离这所医院。
说干就干,三个女孩子负责帮绘里把身上繁琐的和服换下来,而司彦和赤西景则负责在病房门口附近望风。
两个人都做了医生的打扮,脸上也戴着口罩,顶层的特护病房平时本来就很少有人上来,而且大医院的工作人员多,就算有人看到他们了,哪怕对他们面生,也只会觉得医院又招了两个年轻帅气的男医生进来,谁能想到这两人会是假冒的医生。
光面对面杵着不说话会显得奇怪,两人凑近,假装闲聊,赤西景甚至还假模假样地从病房里把绘里的看护记录给拿了出来,钢笔在上面轻点,做出一副和司彦在聊病情的样子。
但其实他说的是:“眼镜仔,说实话,刚刚是不是差点就没忍住?”
司彦:“什么?”
赤西景语气促狭:“她们几个女孩子看不出来,我可看得出来,刚刚绘里抱你的时候,你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其实搭在她腰带上的那只手都在激动地颤抖吧?别以为你戴了手套我就发现不了。”
司彦扶了扶眼镜:“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都是男人,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真能装。”赤西景挑眉,“绘里为了跟我解除婚约跟你在一起,连腿都不惜摔断了,看到她的那一刻,你心里其实已经心疼坏了吧?”
“要不是我们几个电灯泡在,你是不是当场就要把她给扑倒了?”
司彦好笑道:“你以为我是你吗?随时随地耍流氓。”
赤西景冷哼一声,不客气地回讽:“流氓也比你这个闷骚男强。”
“你当然不是我,毕竟我可不是什么纯情小处男,只是被女朋友抱一下撒个娇就——”赤西景似笑非笑,轻佻的目光不经意间往司彦腰部以下的位置扫了眼,“你刚刚突然把医生制服扣起来干什么?在遮什么呢?”
镜片下的黑眸蓦地睁大,清冷白皙的脸立刻染上哂色。
难得抓住这人好色的把柄,赤西景当然要狠狠嘲笑,然而这时候病房门被打开,小栗椿从里面探出脑袋,告诉他们绘里已经换好衣服了。
“真没想到我们冷面无私的会长大人,背后竟然是这样的人呐。”赤西景故作叹息。
小栗椿不明所以:“啊?司彦君是哪种人?”
赤西景笑眯眯的:“男人啊。”
小栗椿还是没懂:“司彦君本来就是男人啊。”
“不是普通男人,而是那种很可怕的男人哦。”已经感受到司彦冷冷威胁的眼神,再说下去恐怕小命难保,赤西景点到即止,“好了,不说了,我们赶紧走吧。”
可怕的男人?
小栗椿看着司彦君一本正经的脸,明明就很帅啊,哪里可怕?
*
在绘里换好简单的便服后,三个假护士和两个假医生一路掩护,推着轮椅上的她悄悄离开了医院。
离开医院,感受到刺骨的风,绘里才惊觉原来自己已经在医院里待了这么久。
待到夏天已经过去,秋天也进入了尾声,又一个冬季要到了。
怪不得她连时间观念都模糊了。
本以为会跟演电影一样,这次的逃亡之旅会很刺激惊险,起码要跟十几个保镖对打才能勉强逃出来,但没想到森川会长根本就没安排几个保镖看着她,几乎畅通无阻,普通楼层的病人和医护人员不认识她,就算碰上认识的护士,也被几个人精湛的演技被骗过去了。
“我们带森川小姐出去透透气。”
绘里顺利地坐上了车,在看到司机后,她再次大吃一惊。
“田中叔?!”
田中叔嗓音柔软:“大小姐,好久不见,您这段时间还好吗?”
问了才得知,田中叔竟然也是原伯安排过来的,光凭几个孩子要顺利潜进医院当然不容易,还是得靠大人的帮忙。
冒着被发现后可能会被解雇的风险,田中叔载着他们一路跨越县线,来到了邻近的千叶县。
众人说是要带她来游乐园玩,绘里一开始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游乐园,然而一看到熟悉的灰姑娘城堡,她瞬间认了出来。
…乖乖,这不就是迪士尼乐园吗?
在这里出现迪士尼并不稀奇,亚洲的第一座迪士尼乐园,比绘里老家的迪士尼乐园要早上好几十年,它建于经济高速发展的八十年代,成为了这个泡沫时代的一个典型文化符号。
为了规避版权,那只闻名世界的老鼠头变成了熊头,这里也不叫迪士尼乐园,而叫熊熊乐园。
但所有的游玩设施都是一样的,可见作者来玩过很多次,才能在自己的漫画里还原得这么真实。
因为是临时起意过来,他们一行人出发得太晚,路上又有些堵车,等到了乐园门口,天早就已经黑了。
绘里腿还没好,压根玩不了,但他们本来也不是过来排队玩那些游乐项目的,赤西景直接刷卡给所有买了尊享票,趁着夜间的花车巡游活动还没开始,先在园区里到处瞎逛。
没错,从八十年代开园之初,迪士尼一直就有花车巡游的传统,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绘里所出生的二十一世纪,并且还会在未来的很多年一直延续下去。
几个人商量好了,轮流给绘里推轮椅,长这么大从来没享受过这种服务的绘里忽然就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小朋友,她感觉自己身下坐的也不是轮椅,而是宝宝椅。
比如逛景区的时候,一个人负责在后面推她,其他几个人走在她旁边,每路过一个卖小吃的摊位,他们就会问她吃不吃。
她说不吃,他们就说不吃多可惜啊,来都来了,然后照样给她买。
逛了没多远,绘里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冰淇淋、一块华夫饼,还有一盆爆米花。
后来又经过一家餐厅,一行人带着她进去,这个点正好接近饭点,游客很多,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置,他们就让行动不便的绘里坐在那里占位,而他们则去点餐。
他们嘱咐绘里:“如果有人想坐,你就说这里有人了。”
等点完餐,绘里看着他们给自己点的意大利面,虽然刚刚吃小吃已经吃饱了,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教育实在太深刻,绘里不愿意浪费粮食,还是拿起了餐叉。
赤西景笑着问:“你方便吗?要不让你男朋友喂你吃?”
和花赶紧说:“哦对,差点都忘了绘里姐姐你是病人,哥哥你喂她吃吧。”
而司彦竟然也真的从善如流地从她手里拿过了餐叉,对她说:“我喂你吃吧。”
绘里受不了了,抢回餐叉,一拍桌子,对着众人喊:“各位,我只是腿断了而已!我不是四肢退化了好吗!”
“……”
据理力争下,绘里终于拿回了自己做大人的人权。
差不多到花车巡游的时间,一行人又推着她走到了最前面。
在欢快的音乐声中,那些五彩斑斓的花车们从自己面前经过,花车上的玩偶们在朝游客们招手,其中一个在队列中的兔子玩偶发现了人群中坐在轮椅上的绘里,还特意跑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用动作告诉她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哦。
绘里怔怔地看着这些玩偶,这些人形玩偶其实并不是她记忆中那些熟悉的迪士尼玩偶,为了规避版权,作者多多少少都给它们做了点整容手术。
她拽了拽身边司彦的衣袖,示意他弯腰。
司彦顺从地弯下腰:“怎么了?”
绘里伸出手指:“你看那个玩偶,那个是山寨版的唐老鸭吧?”
司彦说:“应该是唐老鸡。”
“你再看那个,那个是山寨版的小飞象吧?”
“应该是小飞猪。”
“还有那个,白雪公主?”
“应该是黑雪公主。”
“……”
除了花车巡游外,烟花表演也是自开园起就有的传统,看烟花的游客很多,对坐着轮椅的绘里来说很不方便,不过这里的迪士尼和现实中的迪士尼一样,只要你有钱,那就没什么不方便的。
为了让坐轮椅的绘里大小姐看个痛快,赤西大少爷一掷千金,给所有人都买了尊享卡,一行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直接来到了灰姑娘城堡前最开阔无遮挡的区域。
城堡上空点燃烟花簌簌,让绘里恍惚想起了自己曾在高一的那个暑假,和堂哥堂妹一起结伴去港迪玩的场景,当时她看到的也是这样的烟花秀,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可是收回目光,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是堂哥和堂妹,而是司彦,还有小椿和桃子,和花和赤西景。
这种虚实结合的场景,既荒诞又写实,既真实又梦幻,所有人的脸都被烟花照亮,忽明忽暗,让绘里再次陷入恍惚。
明明这么真实,连烟花都是一样的,可为什么这偏偏就不是现实呢?
如果她选择了现实,就注定要告别他们。
而原本她以为自己至少可以留住司彦,可以留住这个虚拟世界中唯一的一份真实。
可是她也注定留不住他。
*
烟花秀结束,乐园内的背景音乐逐渐减弱,而灯光也渐渐变暗,工作人员们笑着对所有游客挥手道别。
绘里被推着向出口走去。
眼见距离出口越来越近,仿佛从这里出去以后,她的梦也随着乐园里的灯光熄灭而结束了。
终于还是走到了出口,身边的原桃子问她:“绘里,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绘里从恍惚中回过神,扬起笑脸,用力对她点头,语气兴奋:“我超级超级超级开心!”
她一连用了好几个形容词,让大家实在没想到。
可是一看到她这么开心,又顿时觉得今天值了,哪怕时候如果被发现,他们被森川会长算账,也值了。
或许是被她的开心感染,和花也跟着喊了一句:“我也超级开心!”
小栗椿:“我也开心!”
“好开心!”
和花蹦蹦跳跳地跑到绘里身边,在她面前蹲下,下巴抵在她的膝盖上,眼睛很亮,期待地看着她:“绘里姐姐,刚刚在花车上看到了那么多可爱的玩偶,你最喜欢哪个?看看我们两个有没有默契。”
绘里垂眸看着她,笑着说:“我喜欢你。”
“啊?”和花一愣,“可我不是玩偶啊。”
绘里好像没有听见,又指着其他人:“还有桃子、小椿、景。”
“还有原伯、田中叔,女仆姐姐、做饭很好吃的主厨大叔……”
“还有……”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人,大都是学校里的同学和老师、还有森川家的佣人们。
说完这些人名后,她突然自己推着轮椅,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轮椅,看着众人。
冬季的晚风扬起少女的发丝,即使乐园的灯光已经熄灭了,但少女的紫眸依旧很亮,她对每一个人说:“比起那些玩偶,我最喜欢的是你们。”
大家都喜欢绘里,大家都说大小姐是个不折不扣的万人迷,可是绘里又何尝不喜欢他们?
她也喜欢他们每一个人。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几个人都有些不明所以,不过管他的,绘里在跟他们告白耶,那他们也要回应她的告白才对。
原桃子第一个响应:“绘里,我也喜欢你!”
小栗椿:“我也喜欢绘里!”
赤西景:“好吧,其实我也喜欢你,不过已经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了,别误会。”
“我还用说吗?我当然喜欢绘里姐姐了!”和花先是热烈回应,接着咦了一声,问:“怎么没有我哥哥?”
绘里说:“因为我要把你哥哥放在最后压轴啊。”
就像她总爱把蛋糕最好吃的那一部分,留到最后吃。
把电视剧最精彩的一集,留在最后看。
把最好看的衣服,留在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穿。
把最爱的人,留在最后说。
绘里笑着看向司彦,深吸口气,抬手指着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在这个世界,我最最最喜欢的,就是司彦。”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有些红,微弱月光流淌过她的眉梢和眼角,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保留,只有一片坦荡的、赤诚的、对他的爱意。
谁能不羡慕这份爱意,三个女孩子纷纷哇了一声,连赤西景都羡慕,他长这么大,恋爱谈过不少,却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郑重又热烈的告白。
就连司彦自己都羡慕自己。
见哥哥没说话,和花急得催促:“哥哥,绘里姐姐说她最最最喜欢你耶,你还不赶紧回应,说你也最最最喜欢她?”
司彦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朝绘里走过去。
其他人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绘里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已然弯下了腰,双手撑在轮椅的两边扶手上,将她笼罩在自己的气息当中,然后用落在她嘴唇上的吻回应了她的告白。
赤西景说得没错,他心疼得要死,也忍得很辛苦,如果不是有他们这些碍眼的电灯泡在,他脸皮薄,不想让他们起哄,否则早就在病房的和室里、在重新见到绘里的第一眼就这么做了。
现在那些电灯泡依旧还在旁边看着,就算事后被他们调侃也无所谓,他还是决定不忍了。
果然那群人已经开始起哄了,司彦稍稍退离,目光闪烁,呼吸略喘,呼出的清冷白气打在她的脸上。
耳边刮过冷风,但是唇角滚烫,他用只有绘里听得见的低沉嗓音说:“我爱你。”
不是喜欢,是爱,不是之前说的“すきです”,而是最直接、也最郑重的“愛してる(aishiteru)”。
“绘里,无论是在哪个世界,万水千山,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在哪里。”
为了回报她这份赤诚的爱意,无论是生还是死,他把自己交给她了。
然而绘里却突然哽咽地说:“我不要。”
司彦微怔住,又听到她轻声说:“你留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