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虞请了三天假，他搬离席家，住进酒店。
席信恒想帮他搬家，他拒绝了。
他第一天到处看房，第二天签租房合同、付租金和押金，第三天搬家。
电梯十六楼，易虞刚打开密码锁，身后的门就开了。
“你是1601的新租户？”年轻男人微笑询问，朝他伸手，“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你也在附近工作？”
“你好。”易虞握了一下他的手，转头继续搬东西。
“我帮你！”年轻男人拎起袋子，帮他放到客厅。
易虞想阻止但他的动作太快。
没几分钟，门外的东西都搬进来，席家带来的占一小部分，更多是易虞新买的“出租房好物”。
“谢谢。”易虞拆开一箱瓶装饮用水，递给年轻男人一瓶，“我叫易虞。”
“我叫邵延，今年刚毕业，在对面的科技公司上班。”邵延接过水，拧开，灌下半瓶，“你可能认为我有点自来熟，但……我是外地人，朋友们都不在这里，同事又……我很希望能交到朋友，否则上班会让我抑郁。1601上一任租户是一对情侣，我没办法和他们交朋友，幸好你来了。”
邵延上学时羡慕上班族，等自己成了上班族，才知道上学有多爽！
易虞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怪不得这么热心。
“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楼下有个实惠又好吃的快餐店。我先走了，不打扰你收拾东西。”邵延拿着水瓶离开。
易虞扫了一眼乱糟糟的客厅，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开干！
收拾完卧室时，门铃响了，他打开门，看到邵延。
“那个……”邵延的笑容有点尴尬，他举起手机，“加个好友？”
“哦，好。”易虞找出手机，扫码添加。
“需要帮忙吗？”邵延问，又担心问得太唐突，赶紧解释，“我不是想窥探你的隐私，我只是……比如我可以帮你扫地。”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明明已经打了很多遍腹稿、做了很多次心理建设，怎么还是结巴了！
废物啊！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谢谢。”易虞礼貌拒绝，他不喜欢不熟悉的人进出他的房间，空房子可以让他帮忙，但现在房子里已经有了他的痕迹，他有点抗拒陌生人的进入。
“好吧。”邵延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被拒绝的这一刻，他还是有点失落。
关上房门，易虞把手机放到鞋柜上，继续收拾屋子。
下午五点多，他收拾完毕，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出门和邵延去楼下吃饭。
等菜间隙，邵延问易虞在哪里工作，易虞回答席氏。
“天呐！你竟然在那儿！我们班学霸想进都没进去！他们说能去那儿工作的都是top大学里的top学生，听说应届生月薪都有五位数，年终奖最少有两个月工资！”邵延看着他的眼中多了几分羡慕和敬佩。
易虞挑眉，没想到席信恒的集团在学生心里的地位这么高。
他有点心虚，他可不是靠真才实学进去的。
“我……我只是个小职员，处理一点琐事。”
这番话在邵延听来完全是谦虚。
“易虞，你能进席氏就是能力的最好证明。”他还想继续夸几句，见易虞似乎不想聊这些，于是换话题，“你周末喜欢干什么啊？”
“嗯……睡觉吧。”易虞回想过去几周，他一直跟席信恒待在一起，后来宁霜嘉回来，活动就更多了。
“我也是哈哈哈！”邵延笑了几声，“我以为我周末会爬山、健身，或者出去吃点好的，结果每周都是宅家，除了吃就是睡！电视上的都市丽人都是假的！”
大学生的幻想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打破的。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你这个新朋友，也许我们放假可以一起出去玩。”他语气轻快，但眼神很紧张，他希望易虞能答应。
“有时间的话。”易虞随口回应。
“嗯！”邵延点头，笑眯眯地盯着他，“易虞，你真好！”
吃完晚饭，易虞回到“新家”，空荡荡的房子很安静。
他盯着和席信恒的聊天框，输入几个字又删除。
狗东西现在下班了吗？他在做什么？
他输入几个字，想了想还是删掉，退出来，免得被狗东西发现“对方正在输入”。
概率很低，但不是零。
他叹了口气，坐到沙发上，眼珠缓慢地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
消息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他如愿看到那一串长备注来到最上面。
【狗东西还没破产：睡了？我还在加班】
【狗东西还没破产撤回一条消息】
撤回晚了，易虞已经看到了。
【狗东西还没破产：晚安】
易虞撇嘴。
【易虞大王：席总，我还在假期中，你加班辛苦了】
【狗东西还没破产：不辛苦，累饱了】
【易虞大王：你没吃晚饭？】
【狗东西还没破产：嗯，不饿】
不饿就有鬼了！
易虞在心里吐槽，起身穿上外套。
没等到易虞的回复，席信恒默默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窗外的无边夜色。
下午他接到郝医生的电话，询问易虞什么时候能去做检查，他说易虞不想去，郝医生沉默后建议易虞多交朋友，多与世界建立连接，也能改善他的状态。
易虞搬出去或许是个好事，他已经与那群势利眼划清界限，说不定能认识真心的朋友。
席信恒曾固执地认为把他留在身边就是最好的，某种意义上也切断了他的社交、将他困在只有几个人的世界。
这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禁锢，还包含着他的私心。
【易虞大王：席总，您的外卖已送达】
【易虞大王：您的外卖员可以进去吗】
席信恒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赶紧打开门，看到易虞时，眼中的欣喜几乎涌出。
“一共一百三十二。”易虞把袋子递给他，“请报销。”
“给你转五百。”席信恒接过袋子，立刻转钱，“你的新住址在哪儿？”
“保密。”易虞点击收款，看到工位还在席信恒旁边，斟酌开口，“我可能……不能继续做24小时助理了。”
“那就转成普通助理，薪资待遇不变。”席信恒很想告诉他必须做24小时助理、必须留在他身边，但他不能束缚易虞。
易虞有他的人生、他的生活。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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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虞的心更乱了。
席信恒问他：“对了，跨年那晚，你想问我什么？”
易虞想到漫天烟花……想到席信恒的父母。
“没什么。”他不该问，也不能问。
假期结束，易虞来上班，刚走出电梯，李特助面带微笑朝他走来。
“易虞，从今天开始，你的工作任务由我下发，你的工位换到我旁边了，合作愉快。”
席信恒的效率真高。
易虞应了一声，来到新工位，一抬头就能看到挂着“总裁办公室”的门。
“嗨！你好！”几个同事跟他打招呼。
易虞朝他们微笑。
李特助交给易虞的工作分为两类——翻译和写提纲，偶尔能看到席信恒进出办公室，他目不斜视，没看他一眼。
易虞清楚这才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起初他不习惯，后来与同事的关系越来越好，就不再想那么多了。
同事们在工作间隙很喜欢聊八卦，易虞偶尔也会加入，不过他没有八卦故事分享，只能当气氛组。
席信恒偶尔会透过单向玻璃看看易虞，看他认真工作，看他和同事们聊天。
郝医生的建议很好，易虞的状态很不错。
不过更多时候，席信恒会看着易虞曾经的位置发呆，尽管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幻想一转头就能看到易虞，听到易虞叫他“狗东西”。
像一场美梦。
周五快下班时，易虞收到邵延的消息，约他晚上吃烧烤，地点在附近的小吃街。
邵延从上周六开始加班，已经连续工作十二天，得知今晚能准时下班，他给易虞发了五六遍“小狗跳舞”表情包。
易虞被他逗笑，调侃他是被加班折磨疯了。
“有情况啊易虞，谁的消息让你这么开心？”同事好奇地问。
“我……”易虞抬头，席信恒正好走过，他莫名心虚，担心刚才那句话被席信恒听到，“一个弟弟。”
“哦，我还以为是你女朋友呢。”没有八卦可听，同事不再追问。
“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易虞摇头。
“我也没有。”邵延笑笑，灌下一杯啤酒，他很想问易虞有没有男朋友。
见他欲言又止，易虞以为他的工作不顺心。
“你不想吐槽你的领导和同事了？”
邵延摇头：“加班累到不想吐槽了，我看你心情很好，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易虞想了想：“工作步入正轨算吗？我还认识了几个新同事，相处下来还不错。不过过年前有的忙了，我应该很快会投入加班大军。”
“恭喜加入加班大军。”邵延笑着朝他举杯，“一起加班！”
易虞不情愿地碰了碰他的酒杯，撇嘴道：“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因为……终于不是我一个人在加班了哈哈哈哈！”邵延大笑，易虞给他一个白眼。
从烧烤店出来，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雪天路滑，邵延差点儿滑倒，易虞赶紧扶住他，笑他酒量不佳，他顺势装醉，靠到易虞身上。
“嘀——”尖锐的车喇叭声把二人吓了一跳。
易虞回头看，周围路边停了一堆车，不知道是谁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