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毒贫僧解不了。”
“大师，我求求你，求你想想办法。”
白云寺后院某间禅房内，韩落璃给虚慧大师跪了下来，“咚咚咚”磕了好几个头。
晏之景本也没报太大希望，此刻自然也就没韩落璃那么失望，他弯腰想把韩落璃扶起身。
却没成想韩落璃不仅不起，还把他的手推开了来。
虚慧大师被韩落璃这举动打动，朝二人行一礼，开口道，“阿弥陀佛，贫僧有话要对这位女施主说，还请晏施主去门外稍等片刻。”
虚慧大师名声在外，晏之景很崇敬他。
是以此刻一听大师要单独留韩落璃说话，晏之景想起自己那日被大师单独留下的场景，还以为大师发善心要给韩落璃相面，向大师回了一礼后就离开了房间。
“施主，若你执意要为晏施主解毒，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
韩落璃闻声抬头，眸中顿时充满了希望。
她跪在地上，又给虚慧大师磕了个头，仰头道，“还望大师言明，如何才能救他？”
“贫僧算到你体内应当有能救人命的东西，只有那东西能解晏施主的毒，只是还请施主考虑清楚，若将那东西从你体内取出，你的寿命恐怕只剩七日。”虚慧大师道。
韩落璃心下明白，虚慧大师所说的应当是自己体内养的那只蛊虫。
这蛊虫本就是幼时韩家为了兄长韩沐泉养在她体内的，如今被她用了，不亏。
“若此刻不取蛊，晏之景还能活多久？”韩落璃认真问道。
“不出三日，他会五感尽失。”
闻言，韩落璃心下一凉。
今早她跟晏之景两人一同上马车时，韩落璃趁机摸了摸晏之景的脉，怪不得，那时他的脉象会如此虚弱。
“三日。”韩落璃喃喃道，“那便取吧，哪怕能活七日也好，七日后正是元旦，也算我陪他又过了一个新年。”
韩落璃低头掩下眸中湿润，她只是好可惜。
可惜这辈子，她只能陪晏之景过两个新年。
“用蛊后七日，蛊虫会死，但它死前会治好晏施主的眼疾。”虚慧大师道。
“还望大师不要将这事告知晏之景，您帮忙取蛊后，我会带他离开白云寺。”韩落璃拜托道。
回皇城的马车上。
韩落璃身体虚弱吐了几口血，抬眼正看见晏之景紧张自己的神色，她脑中灵光一闪，心想她正愁怎么骗晏之景吃下她的蛊虫呢，这不机会就来了。
晏之景关切开口，“小璃儿，你身体可还好？”
“不好，这蛊虫太折磨我了，方才求虚慧大师帮我取了出来，只是，我家里人若是知道我弄死了蛊，只怕回家后还不知要怎么折磨我，若是你能替我暂养着它就好了，也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韩落璃从怀中掏出装着蛊虫的小盒子塞进晏之景手里。
方才虚慧大师已然交代过了，此蛊虫必须要晏之景完整吞下才会在他体内消化那毒。
如今，自己都这样说了，晏之景肯定会同意帮她养蛊。
果不其然，听完韩落璃的话，晏之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张口吞下蛊虫。
“只是养蛊，那太简单了。”晏之景苦笑，自己一个将死之人，临死前能为小璃儿做点事，也算赚到了。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除夕这天。
镇北侯没回皇城，听雪在这皇城本就没多少朋友，再加上皇家的宴会一般都定在元宵，所以在除夕这种一年中最喜庆的节日里，她盛情邀请了姜予望，韩落璃和晏之景来侯府过节。
冬日的天冷的不行。
四人吃过晚膳，听雪先命人在院中生了火取暖，后约了众人一同去院中赏月守岁。
月色如银，洒在四人身上。
听雪爱极了这弯月。
让云婳给自己拿了一壶果酒，听雪对着月亮诗兴大发，临时起意，吟诗道，“床前明月光……”
坐在听雪身侧的姜予望，听到这诗偏头看向她，眼神中带了玩味，想看看她嘴里还能作出什么诗。
听雪正欲再背一句，却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自言自语道，“死嘴，不许再背了，这首诗我们没买版权！”
见到这副模样的听雪，姜予望唇角微微勾起，“又在胡言乱语。”
今夜韩落璃高兴，许是晓得自己明日会死，她喝了许多酒，来了兴致开口提议。
“我们四人在广陵也算是同生共死患难与共的挚友，不如今日趁这个机会，互相交换一个关于自己的秘密，必须是没人知道的那种，怎么样？”
听雪率先表示同意，她本来就喜欢这种类似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我先来，”听雪饮下一口果酒，认真想了想道，“这个世界是一个话本，而我，来自话本之外。”
“哈哈哈哈哈。”
韩落璃有些醉了，说话也开始含糊，听完听雪的话，她只当听雪在开玩笑，接话问道，“那话本里写的我们结局会怎么样？”
听雪看了看面前的好友们。
面上因饮了太多酒而染了淡红色飞霞的韩落璃，神情冷淡却总是最佳听众的姜予望和此刻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凭声音来感知节日气氛的晏之景。
听雪对着天空中的弯月双手合十，不知是在许愿还是在回答方才韩落璃问的问题。
她认真道，“我们会心想事成，长命百岁。”
姜予望抿唇，笑了一下。
他难得参与了这个游戏，接话道，“我的秘密是，我喜欢过一个人，可是她死了。”
话音刚落，听明白姜予望在说什么的听雪，脸色肉眼可见的耷拉下来，愣在了原地。
全场无一人先开口说话，周遭静的莫名有些尴尬。
半晌，韩落璃推了推身旁的晏之景，说，“哈哈，到你了到你了，阿晏，你有什么秘密是我们不知道吗？”
“我？”晏之景抱膝想了想，“我父皇害了我母妃，所以，我打算造反。”
“……”
韩落璃无语，心道，这货真的不怕死吗，让他说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没让他说这种乱听会诛九族的！
“还是我说吧，为了养身体里的蛊虫，我小时候吃过很多毒药，我觉得我快要死了。”韩落璃故作无所谓，摆摆手道。
听雪这时终于从刚才姜予望所言中回过神来，听到这句话的她拍拍韩落璃的肩膀，道，“不会的，相信我，你肯定不会死的。”
韩落璃只以为听雪在安慰自己。
可听雪却在心里嘀咕，拜托，你可是原书女主，女主是有主角光环的，你怎么可能随便就死掉！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爆竹声在院外响起。
空中烟花盛开，四人同时笑出了声。
听雪回头捏了捏姜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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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脸，醉意朦胧道，“小姜大人，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姜予望低了头，小声的说出了后半句，“阿锦。”
没人听到他的下半句，包括坐的离他最近的听雪。
此刻的韩落璃感知到自己身体越发虚弱，她默默凑近身边晏之景的耳朵，“新年快乐，阿晏。”
晏之景也笑着回道，“小璃儿，新年快乐。”
“阿晏，我想许一个新年愿望，我想看看你完整的脸。”韩落璃的声音很小。
晏之景想了想，不知怎的，这几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比以往好了许多，也许是上天垂怜他，说不定再过一些时日，他就能看到了呢？
他想，到时候，他摘下白绸，再让小璃儿看到最好看的他。
“今天不是好时候，小璃儿，下次，下次一定给你看。”
听到晏之景拒绝了自己，韩落璃没再坚持，借口喝多了头晕让晏之景扶她回听雪给她准备好的房间。
而这边，听雪看上去才是真的有点喝多了。
姜予望扶起她，想扶她回去休息，听雪却怎么也不肯动腿，只靠在姜予望身上撒娇道，“姜予望，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嘛，我要你背我！”
见听雪这副醉汉模样，姜予望无奈，只得弯腰将她背起。
二人沿着长廊向听雪房间走去，画面看上去莫名温馨。
听雪将头靠在姜予望的肩膀上，这静谧的夜里，她连他的心跳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听雪当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像她清楚今夜自己根本没有醉。
“姜予望，”听雪在姜予望耳边出声。
“嗯？”姜予望脚上步子没停。
“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或许你可以试着对我好点再好点。”听雪声音软软的，听得姜予望耳朵莫名有些痒。
“对你好点又如何？”姜予望还以为背上的少女在说醉话，笑道。
“对我好点的话，你杀人我给你递刀，你放火我给你把风。”
姜予望微微一怔，步子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停了下来。
刚过除夕的夜确实很冷，但此刻的姜予望却觉得背上的少女像个火炉，浑身散发着让人忍不住靠近的暖意。
姜予望偏头看着听雪，发现听雪那双亮亮的眸子也正注视着自己。
只是此刻，这双眸清醒无比，毫无方才的醉意。
“你做你想做的，天塌下来，我找东西给咱们撑着。”
须臾，姜予望笑了笑，转过头来看向前方不再与听雪对视，重新迈步向远处走去。
“你真喜欢上我啦，安北心。”姜予望神色平静，仿佛丝毫没有受听雪方才说的话所影响，“你说你看过话本里写的结局，那你就该知道我的计划……”
姜予望眸色微动，自嘲道，“你就该知道，我是注定会死的。”
“吧唧”有什么东西落在姜予望的脖颈里，凉凉的。
听雪合上眼，声音带了些鼻音，“我知道，小姜大人，今夜我喝醉了，说了什么话通通都不做数。”
直至姜予望把听雪放到榻上帮她盖好被子，两人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帮听雪关门之际，姜予望听到床上的少女翻了个身朝里。
“姜予望，可是我想救你。”
她在书里见过他的结局。
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一场大火。
一个白衣染血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