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瞿大帅
字数:3025
日期:2020-05-06 00:00:30
在这一点上, 他们倒是没有难为周大有。那副官押着他回去给关翠云留了纸条,然后又押着他,再次上了车, 一溜烟的开走了。
见他们不像是要自己性命的样子, 周大有的紧张缓和了许多。他问那位副官:“能不能告诉我, 你们那位瞿大帅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瞿大帅的名字,他倒是听说过。瞿大帅本名瞿耀祖, 泥腿子出身,后来混迹于市井间, 是个典型的二流子。再后来据说是挖坟盗墓, 掘到了第一桶金,拉起一支队伍来。然后, 慢慢的队伍越变越大, 占据了一方土地, 成为这个年代无数大小军阀中比较惹眼的一位。在本城,亦有几分势力。这样的人, 与自己的生活根本没有交集点, 他将自己绑架过去,到底是想干什么?
那副官头也不回的说道:“等会儿见到了瞿大帅,你自然就知道了。现在,你最好是老老实实的, 别乱来, 我自然会给你这样的文化人留几分面子。”
听了这话, 周大有还能说什么呢?当然只能老实呆着, 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任凭汽车带着自己朝前驶去。
半个多小时之后, 汽车驶上一条山路, 有金属的栏杆挡着路。看守的兵丁看到他们这辆车,也没有过来询问,便打开了栏杆,让汽车驶了过去。不多时,一座古旧的大宅子,出现在周大有的视野之中。看起来,这位瞿大帅,是把谁家的祖宅给占据了。
大门口有兵丁看守着,副官领着周大有下了车,进了大门。穿过一个大园子之后,进入到一间宽敞的客厅里。这房子外表是中式的,里面的陈设和家具,却是欧式的。看起来不中不西,有些可笑。当然,这个时候,周大有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的。
将周大有丢在客厅里,嘱咐他老实呆着之后,那名副官就离开了。周大有想到一路上那些站岗的兵丁,也不敢乱走,便老老实实的在客厅里坐下了。
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再说吧。
客厅里铺着厚厚的红棕色地毯,宽大的棕色皮沙发光可鉴人。靠墙一面红砖砌成的壁炉,里面还燃烧着红红的炭火,让房间暖烘烘的。这样待着,倒也不算难熬。
有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周大有连忙抬眼看去,却是一个梳着大辫子穿着中式袄裙的丫鬟,端着茶盘走了过来。她将一杯茶两样点心放在周大有面前的茶几上,临走之时,还冲着他抛了一个媚眼。
见此情景,周大有不禁失笑。沉甸甸的心情,倒是放松许多。
既然还有茶可以喝,说明那位瞿大帅,起码,对自己是没有恶意的吧?
他端起那精致的描金茶盏来喝了一口,上好的明前龙井,香气扑鼻。有这样的茶喝,也算不白来一趟了。
一盏茶喝了大半盏之后,有人打着哈哈走了进来:“周墨先生来了吗?有失远迎了,哈哈……”
周大有起身,看向来人。却见他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皮肤黝黑相貌寻常,单看样子就像是个一辈子在乡间种地的老农。谁能知道,这就是鼎鼎有名的瞿耀祖瞿大帅呢?
这瞿耀祖朝着周大有伸出手来,道:“我那些手下都是些粗手大脚的汉子,没有吓着周先生吧?来来,坐下说话,坐下说话。”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周大有迫不及待的问道:“请问大帅,找周某来究竟有什么事呢?不瞒你说,你的手下带我走的时候很是匆忙,我只来得及给家人留下一张字条,我怕他们忧心啊!”
“不急不急……这茶怎么冷了?来人啊,快给周先生换一盏热茶来,妈的,怎么做事的,一个个皮痒了吧?”
瞿耀祖的声音响起没多久,那大辫子丫鬟再次走了进来,战战兢兢的给周大有换了一杯热茶,也没有敢再给他抛个媚眼。
“喝茶,喝茶,这是底下人孝敬来的,据说价比黄金,叫我这个大老粗来喝,也喝不出个什么滋味。你周先生不一样,你尝尝看,味道如何。”瞿耀祖大大咧咧的说着,一副没有心机的样子。
这幅样子,自然是装出来的,或者可以说,是他的保护色。让人相信一个白手起家的军阀会是个傻白甜?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好吗?
周大有勉强喝了几口茶,然后再次问道:“大帅,敢问到底是有什么事找我?你老不说,我心里慌得很啊!”
瞿耀祖点起一根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道:“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关于你的那个《寻仙》,什么破结局啊,啊?狐小霜怎么能死呢?沈嫣然当妻,她就当妾,这多好,多完美的结局,你怎么不这么写呢?”
居然是为了这件事,闻言,周大有简直无语了。该说果然是行事简单粗暴的军阀吗?能用拳头解决的事,就不会跟你讲道理。
“大帅,这样写,并不符合我这本书的基调,也违背了我的初衷。更重要的事,不符合他们三个人的人设,额,就是他们的人物性格。沈嫣然这个人清冷孤高,绝不会允许丈夫除了自己之外还有第二个女人。狐小霜这个人虽然对主角宋蔷一片痴情,但是,她的性格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那种,怎么能接受自己成为一个小妾呢?”
听了他的话,瞿耀祖不耐烦的摆摆手,道:“你说的那些我不懂,也不理解。我就是要你重新给《寻仙》写一个大结局,再发表出去。就写,宋蔷娶了沈嫣然,再纳了狐小霜为妾。这样,当然她就不能死了,得好好活着。还有,里面出现的其他几个女角色,比如那个冰山雪女,还有莲香上人,都可以给宋蔷嘛。你是作者,你的书,不是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吗?”
完全说不通啊……周大有苦笑起来:“这,恕在下实在做不到。小说已经结局了,都发表出去了,书也出了,怎么能再改结局呢?”
“啧,读书人就是死脑筋,你在报纸上登一条声明,就说之前的结局是错的,现在这个结局才是正确的。你的《寻仙》不是卖得很好吗?将来肯定要加印的,到时候,就换成新的结局,不就行了吗?这么简单的事,还要我教你?”瞿耀祖几口就抽完了第一根烟,接着又点起第二根,弄得整个房间里,都是一股浓烈的烟味。
周大有看着面前的粗人,一时没有说话。要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办,那当然简单,可是——他不愿意。
一个作者手底下创作出来的作品,就像是他的孩子一样,怎么能别人说要把你的孩子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呢?还有没有一点气节了?
“瞿大帅,恕我做不到。”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极为坚定。
瞿耀祖吐出一口烟雾,看了他一眼,嗤道:“麻烦。”说着,他在军/装口袋里掏掏摸摸,摸出一张钱票来,拍在周大有面前:“这样总行了吧?”
周大有都没有朝那张钱票看上一眼,只是说道:“这不是钱的问题。”
瞿耀祖抽完烟,将烟头随意的丢在地毯上,很快就把那华丽的地毯烧出一个洞来。他站起身,道:“既然这样,你就在我这里住下来,什么时候改主意了,我什么时候再让你回去。”说着,他迈开大步,走出了房间。
看着瞿耀祖离开的粗壮背影,周大有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这还真是,麻烦了啊……
周大有一直在客厅里待到太阳下山了,之前带他来的那位副官才再一次走了进来,脸上还是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周先生,起来跟我走吧。”
周大有站起身,跟着这位副官走出了房间。走廊上,残阳如血,给栏杆涂上了一层殷红色。瞧着,很不吉利的样子。
副官在前面走,一语不发,周大有跟在后面,心里不安,便主动开口道:“这位长官,敢问贵姓?”
“我姓赵。”
“赵副官,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跟我走就是了。”
赵副官非常不耐烦,周大有也不敢再问,只得闷头跟着他往前走。两个人沐浴着夕阳余晖走了一段时间,四周的景色,越来越荒凉。甚至,可以听到乌鸦沙哑的叫声了。
原本觉得不会有事的周大有,手心里不由得渐渐冒出汗水来。这个样子,似乎不像是带他去休息的模样啊?
两个人来到一座高大的长满荒草的假山之后,那赵副官骤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双幽深的眼睛看向周墨,右手摸上了腰间的枪/套。
这地方,确实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啊!
赵副官将手放在枪/套上,看着周大有,开口道:“你还是不改变主意吗?”
周大有知道,审时度势,自己应该告诉他,自己改变主意了。但是,他就是开不了口,他就是不愿意屈服。
或者为了家人,他也应该屈服。老老实实的当一次狗,就能平安回去,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多好?
*
☆、第92章 软禁
字数:3046
日期:2020-05-07 00:00:35
我改变主意了——就这么简单的五个字, 说出来就能得到自由,可他就是做不到。
忽然间,他竟然想起了从前课本上学过的, 当时并没有当一回事的诗句: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 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
现在再想起来, 这诗句,是何等的深刻!
仅仅是改变一部小说的结局而已, 很简单不是吗?而他,也并不会损失什么。可是, 他就是不愿意。
这一次屈服了, 是不是,以后更大的侮辱, 我也可以接受了呢?一次一次, 最终会习惯,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他心中的感性战胜了理性,这一次, 他不为别人而活, 只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胸口里的那一股气,那一团火!
什么大帅什么文豪什么丈夫什么父亲,去他的吧!老子就是老子, 是那个孑然一身无牵无挂都市里一名小小的女写手。我活得干干净净, 死也要清清白白!起码, 在死去之前的那一秒钟, 我可以对自己说, 我没有对这个世界低过头!
这样想着, 周大有的眼里像是要冒出火光来, 直视着赵副官的眼睛,道:“你要杀就杀,要我改主意,那不可能!”说着,他也不闭目待死,依旧盯着对方,等着他开/枪。
赵副官似乎很是愤怒,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猛的掏出枪上了膛用枪/口抵住周大有的太阳穴,厉声说道:“你当真不怕死?”
周大有道:“我怕死,但是更怕的是,我这一次屈服了,以后就还有无数次等着我。一直到,我变得面目全非。——赵副官,你下手的时候,还请利索一些。我知道你是奉命行事,我也不怨恨你,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说这一番话的时候,他的心跳极快,几乎可以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但他的表情,却极为平静。看着,真有些凛然的风范。
赵副官面容狰狞,恶鬼一样的盯着他。他表情冷静,但确实是与他在对峙着,不落下风。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周大有汗流浃背的时候,赵副官的面容,陡然松懈下来,竟然露出一个带着赞赏之色的笑容。他收起枪,笑道:“抱歉抱歉,在下只是一时兴起,跟周先生开个玩笑而已,还请你不要见怪,也不要怨恨我们大帅啊!”
“原来如此,哈哈,赵副官还真是个有玩心的人啊……”老子相信你的话,才怪!姓赵的要不是奉命行事,他把脑袋割下来给他当球踢!
不管怎么说,这一个关口,总算过去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涌了上来,使得周大有感到了极度的疲乏。
经过这一遭,赵副官对他多了几分敬意,说道:“周先生,我是奉大帅之命带你去客房歇息的,请跟我来——”
说着,他率先朝前走去,绕过假山,见周大有没有跟上来,停住脚步转身喊道:“跟过来啊,周先生。”
周大有这才朝着他走过去,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有种奇异的虚空的感觉。背脊上湿漉漉的全是汗水,湿透了里衣。
刚才,确实是将他吓得厉害了。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怎么会真的不怕死呢?只是,他更害怕的是,自己变成一个令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人,一次一次突破自己的底线,最终变得令人唾弃。那样的话,还不如干净利落的死去呢。
虽然现在看起来,暂时是没事了。但是赵副官那个用枪指着他脑袋的动作,却深深的刻在了他的灵魂里。他首次认识到,自己穿来的地方,是一个人命不如狗的乱世。之前所以为的那些岁月静好,其实,都只是假象而已。
算来,他也算是功成名就了。谁提起周墨,会不知道他是个大作家?可是呢?在一个军阀的眼里,他也只不过是个可以随意压榨,随意威胁,甚至可以随手灭掉的小人物。成名后那种漂浮的感觉,因为这一次的经历,消失无踪了。他感觉自己,再一次结结实实的站在了地面上,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这一次的劫难,到底,能不能平安度过呢?他的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
赵副官领着周大有,来到一栋古旧的小洋楼之前。红砖砌成,上面爬满了青苔和藤蔓植物,绿意森森。
赵副官把门打开,一股潮湿的冷气便从屋子里面吹了出来:“周先生,以后你就住这里,一日三餐,会有人给你送过来。园子里你也可以随意走动,只是不能出去。”
周大有道:“我这是被软禁了?你们有什么权力这么做?”
赵副官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过身就朝着来路走去。周大有追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扬声喊道:“你们到底要关我多久?”
赵副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说道:“我们大帅说了,什么时候你答应改结局了,什么时候就放你走。”说完之后,他便疾步离开了。
周大有无奈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被风吹得难受,只好转身进了屋,牢牢的锁上了门。
房间很大很空,以前不知道是这户人家什么人居住的,总觉得屋子里一股檀香味儿。家具没剩下两件了,只有床和两张椅子,一张书案而已。正面墙上有佛龛的痕迹,以及常年熏香留下的焦黄印痕。估摸着,是什么人静居礼佛的所在。
周大有在椅子上呆坐了一会儿,门便被敲响了。打开门,却是之前那个大辫子丫鬟,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她冲着他媚笑了一下,娇滴滴的说道:“我给你送饭来了,周先生。”
“请进来吧。”
丫鬟走进屋子,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一样取出来放在书案上。看着倒很是不错,有四样菜一个汤,还有一大碗珍珠米饭。看来,除了没有人身自由之外,住在这里,其他的倒是不用担心。
丫鬟摆好了饭菜,看着周大有吃饭,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周大有抬眼看了看她,道:“你还有事吗?”
丫鬟娇笑了一下,道:“我就是想看看,周墨先生是怎么样吃饭的。”
周大有不觉失笑:“我就是个普通人,还不是别人怎么吃,我就怎么吃,没什么好看的。”顿了顿,他又道:“可惜只有一副碗筷,要不然,你就可以跟我一起吃了。”
丫鬟道:“我不饿……”她水汪汪的眼睛一直看着他,吃吃笑着,又道:“你为什么不答应大帅呢?对你来说,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周大有道:“很难解释清楚,可能说了,你也不明白。”
丫鬟不满的嘟起嘴,道:“我知道,你也瞧不起我,嫌我是个奴婢,不懂文人的风骨。”
“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再说,你能说出后面这句话,就说明,你不是个普通的丫鬟。——你叫什么名字?”
“大帅给我取的名字,叫做红香。”
“呃,红香姑娘,以你对大帅的了解,你觉得,他会放我走吗?”
红香摇摇头,道:“大帅很固执的,你不答应他的要求,他肯定不会放你走的。”
听了她的话,周大有不由得绝了等一段时间瞿耀祖就会放自己离开的心思,思忖起其他的事情来。自己之前就留了一张纸条给关翠云,想也知道,她还是会跟担心。自己在这里还不知道要待多久,最好能再给她传递一点信息。思及此,他看向红香,问道:“红香,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呢?”
“当然可以!”她答应得非常快,“只要你不是要我偷偷放你走,其他不过分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的。”
“呃,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肯这么帮我?我们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红香笑了笑,一双天然的含情目勾魂摄魄:“我认得一些字的,周墨先生的小说我都看过,非常喜欢呢!”
明白了,这是运气好,遇到粉丝了。这下子,周大有放心了许多,能安心请她给关翠云传递消息了。
书案的抽屉里有纸笔,周大有当即写了一封短信,交给了红香,又说了自家的地址:“多谢红香姑娘了,我真是感激不尽。”
红香把信笺收好,笑道:“没事,又不是什么很麻烦的事,举手之劳而已。”
周大有觉得,以红香的资质,可能是瞿耀祖身边很受宠的大丫鬟。所以,在这里,她还是有着一定权力的,给他传递一下信笺,确实不费事。尽管如此,他还是从衣袋里取出两枚银元递给她,道:“出来得匆忙,没带什么钱,这是一点小意思,请你收下。”
看到他手里的银元,红香又嘟起嘴来,有些生气的说道:“周先生当我是什么人了?我才不缺钱呢!”说着,一甩大辫子,脚步踩得重重的,扬长而去。
好吧,这下可以确定了,红香确实是受宠的大丫鬟,所以才不缺钱。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送了洗漱的东西和热水来。这一次来的就是个老婆婆了,不是红香。周大有估计,要不是为了见自己,其实,之前送茶和送饭的事,其实也不必她来的。
*
☆、第93章 又见她
字数:3038
日期:2020-05-08 02:49:40
翻来覆去, 一夜难眠。直到天快亮了,他才稍稍睡了一会儿。好像才刚刚闭上眼睛,就被送热水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一整天, 都没有什么事发生, 无聊至极。
下午时分, 红香终于出现,眼带嗔意看着他。他连忙迎上去, 问道:“红香姑娘,信送到了吗?”
“送到了。你家夫人让我告诉你, 家里的事她会打理, 你尽管放心。想要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顾忌他们。”说完, 红香轻叹一声:“你还真是娶了个好老婆啊!”
他也很感慨:“你说得对。”
红香似乎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 看了他一眼之后, 扭头便走了。粗粗的黝黑的辫子,在细腰后面甩来甩去, 十分有活力。
她再不给他送饭了, 果然,之前都是她想要来的,不然,这些事轮不到她来做。
晚上, 周大有实在待得无聊了, 信步朝前走着, 不知不觉, 靠近了主宅。站岗的兵丁们也并不阻拦他, 看来, 确实是只要他不出去, 这个地方,并不限制他的行动。
客厅里欢声笑语,还有音乐声传来。看起来,好像是在举办一个宴会。香水味混合着雪茄的味道,远远的飘了过来。
周大有看了一眼,本来都准备离开了,刚刚转身,一阵熟悉的歌声却传了过来,使得他停下了脚步。那柔媚的女声,却唱出了深情款款的感觉,非常动人。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出自歌曲我只在乎你)
这声音,分明便是白玫瑰,她来了这里吗?
周大有转身朝着灯红酒绿的厅堂走去,门外站岗的兵丁斜睨了他一眼,并没有阻拦。
站在门口,可以看清楚里面了。果然是在举行宴会,一对对男女翩翩起舞,不时有银铃般的娇笑传出来。男人一个个倒是衣冠楚楚上流社会的样子,但是这些女人,看着却不像是太太奶奶们。太年轻了一些,太娇艳了一些。
舞池上方,搭起了一个小小的台子。白玫瑰穿着一身深紫色电光绸的露肩长裙,手握着麦克风,正在唱着那首“我只在乎你”。眼皮低垂,长长睫毛底下一片神色阴影。神色淡淡的,却别有一种魅力。
当周大有站在门口看过去的时候,不知道是有心灵感应还是什么的,台上的白玫瑰骤然抬眼看了过来。当她看清楚门口的男人的时候,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惊喜,紧跟着,又变成了疑惑和担忧。各种情绪交织,很是复杂。
周大有也看到了瞿耀祖,喝得醉醺醺的,被一群精心装扮的女人包围着,左拥右抱,乐不思蜀。
白玫瑰一曲唱完,底下人纷纷鼓掌。当即有人问道:“这白玫瑰不是有名的歌星吗?是瞿大帅请来唱堂会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白玫瑰啊,以前是有名的歌姬不错,但是现在呢,已经是瞿大帅的六姨太了。”
“那也不错了,瞿大帅身边女人不少,但有名分的,也就那么几个而已。——不过,这白玫瑰,年纪到底大了点儿吧?”
“嗨,年纪大怕什么?大有大的好处,嘿嘿嘿……”那笑声,十分猥琐。说到底,即便白玫瑰成了瞿大帅的女人,也只不过是个姨太太而已。说穿了,还是玩物,难以叫人尊重得起来。
白玫瑰下了舞台,从侍应手里的盘子里取了两杯鸡尾酒。一路端着,泼泼洒洒,朝着周大有走了过来。
“给。”她将其中一杯酒递了给他。
周大有接过酒杯,与她碰了一下,道:“好久不见了。”
白玫瑰喝下一口酒,道:“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成了笼子里的金丝/雀了。在外面你就是想见我,也没处见去。”
“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那一次他去艳倾城,看到我唱歌,不知道怎么的,就看中了我,非得娶我当姨太太不可。我即便是不愿意,但哪里由得我?只好,遂了他的意思了。但后来想想也还好,我总不能靠唱歌过一辈子。等将来人老珠黄了,嗓子不行了,靠什么过日子呢?我过惯了奢华的日子,穷日子是断断过不下去的。如今跟了他,也算是,有了一个结果了。”白玫瑰洒然一笑,一仰脖子,将杯子里的酒喝了个干净。扬扬手招呼侍应:“再来一杯。”
“瞿耀祖对你好吗?”
“……还行,他那个人,只要顺着毛摸,就能相处下去。”
两个人端着酒,慢慢走到外面花园里,来到一棵老梅树底下。恰逢梅花正开,清香扑鼻,十分舒畅。
“你又是怎么回事呢?怎么跟他那样的人搅和到一起了?平白玷辱了你的身份。”她低低的说道。
闻言,周大有不觉失笑。也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地位究竟多高,竟然觉得,自己跟瞿耀祖沾上关系,算是玷辱了自己。“是这样的,我不是写了一本书吗……”
将前因后果告诉给她之后,她表情愤然,细细的柳叶眉蹙了起来,道:“这样的事,也只有他那样的人干得出来!他当你是什么人了?他麾下的小兵吗?”
“你肯定比我了解他,你觉得,过一段时间之后,他会放我走吗?”
“……据我对他的了解,不会。他那个人,唯我独尊惯了,哪里肯稍稍委屈一下自己?他一向是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的。得不到,宁可毁了,也不愿意落到别人手里。”
周大有也皱起了眉头:“那可就麻烦了,唉……”
白玫瑰安慰他道:“你也别着急,他有万般不好,但还有一件好处,对于有才华的人,还是保留着几分尊重的。你在这里,起码,他不会苛待你。你慢慢想办法,我也试着替你转圜,总会想到办法出去的。我就不信了,他还能关你一辈子吗?”
周大有苦笑道:“别说关我一辈子了,就是一年半载,那也受不了啊!”
“肯定不用那么久的,你放心,我会努力想办法。”
“多谢你了,但你也要小心,万事,以保全自己为首要。”瞿耀祖身边女人众多,白玫瑰的日子,肯定也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好过。
白玫瑰用力的闭了闭眼睛,睁开后,一点水光隐约现出:“你不用担心,我在风尘里打滚这么多年了,知道怎么保全自己的。”
周大有看着她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沉默了一下,道:“刚才我听你唱歌,唱的很好,很深情。”
“唱那样的歌,心里不想着那么一个人,是唱不出感觉来的。”
周大有开着玩笑说道:“那么,你心里想着谁呢?”
白玫瑰冲着他眨了眨眼:“你猜?”
两个人正说到这里,大厅里响起了瞿耀祖的粗嗓子大喉咙:“我的六姨太呢?怎么人不见了?”
白玫瑰皱眉道:“我得走了,外面风大,你也回去吧。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看你。”
周大有点点头:“好,你自己小心。”
白玫瑰没有劝自己遂了瞿耀祖的意思,改变原本小说的结局。甚至,压根提都没有提一句。
这一点,让他觉得心里十分温暖。对她的印象,更加好了。
回到暂住的房间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原本就被风吹得发冷的身体,好像又冷了几分。
从来没有像这样,他如此想念自己的家。
周小宝的童言稚语,明珠羞涩的笑容,明玉爽朗的声音,关翠云的嘘寒问暖,还有自己的书房,温暖的灯光……这一切,现在想起来,都是那么的珍贵。原来平时见惯了的一切,其实,就是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了。
伸手搓了搓脸,让自己的精神振奋一些。他想起书案抽屉里有纸和笔,既然反正无所事事,不如,就在这里继续写小说好了。
自然,写的就是还没有结束的《出嫁》。
主角林青,看完了母亲的日记,明白了,在这个阴暗的大院子里,埋葬了母亲的一生,她的青春和爱情,全都葬在这里了。
在无望的每一个日夜里,独自坐在空寂的房间里,回忆美好的从前……那真的是极为可怕的煎熬。想起来,就让人感到绝望。
她无法想象那些枯木一般的岁月里,母亲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怀念从前的。每次一想起来,都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感觉吧?
而她自己,现在的日子,难道不是跟母亲越来越接近了吗?以后的岁月,难道,就也跟她一样,要在怀念中度过吗?
林青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可怜的毛毛虫,被一层层的茧缠绕着束缚着,无法挣脱,快要窒息。她想要挣脱这一切,想要长出美丽的翅膀来,想要自由快乐的飞翔……
“我想要飞,哪怕那翅膀会折断,我想要飞,哪怕那前方乌云密布……”她轻轻的,唱起从前在学校里学会的一首歌来。(歌词出自电视剧古城童话的片尾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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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有鬼
字数:3019
日期:2020-05-09 08:05:16
不在自己熟悉的书房, 手边没有一杯咖啡,写来写去,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脑子转动得也缓慢了。于是, 他勉强写完一万多字之后, 便倒头睡去了。这个时候,外面的天空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管他的呢, 反正,被软禁的自己, 有的是时间挥霍。
他睡得很沉, 送水送饭的人来了敲门,他也没有听到, 一觉睡到了黄昏时分。醒来的时候, 只觉得腹中擂鼓, 嘴巴十分干渴。
起身走到桌子前方,拿起茶壶摇一摇, 里面还有昨天剩下的半壶冷茶。虽然说过夜的茶喝了不好, 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那许多了,一仰脖子,将壶里的茶水喝了个干净。
刚刚喝完茶,刚好, 送晚饭的人来了。闻到饭菜香气, 他更觉得饥饿。当即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几样菜肴加一大碗饭, 吃的不剩下什么了。
吃饱了肚子, 自然得出去溜达溜达好消食。不知不觉的, 竟然走到了那天赵副官威胁自己的假山旁边。看到这地方, 他就觉得脑仁痛,刚要举步离开,忽然,听到假山后方,传来了一个骄横的女声:“唱曲儿的,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唱曲儿的?她说的,不会是白玫瑰吧?周大有这么一想,不由得朝着那边看去。刚好,假山蔓藤之下有个洞口,可以清楚的看到那边的场景。
却见白玫瑰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和玫红色的绒线衫,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那边与一个女人对峙。那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生得十分娇艳。饱满的嘴唇涂得鲜红,颧骨微高,尖尖的下巴,瞧着有些刻薄的样子。
“随便出来走走,怎么了?”白玫瑰淡淡说道。
“你不老实在自己屋里呆着,走到这种偏僻地方来干什么?”
白玫瑰道:“你能来的地方,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那女人竖起两道本来很好看的眉毛,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你拿什么跟我比?我没嫁给大帅之前,那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而你呢?说什么红歌星,其实不过是个出来卖的罢了,呵呵,我看你就是死性不改,想出来勾引谁呢!呸,贱货!”
白玫瑰看着她,也不生气,只是慢条斯理的将食盒换了一只手提着,然后忽然迈步上前,扬起手来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只闻“啪”的一声脆响,那女人半边脸变得红紫,整个人都懵了。
白玫瑰甩了甩打人的那只手,平静的说道:“嘴贱的人,是该好好教训一下的。”
那女人这个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暴怒的扑了过来,尖叫道:“你这个贱人,你敢打我——”
就在这个时候,红香的声音响了起来:“四姨太,六姨太,你们在干什么?”她从道路一边走了出来,冷冷的看着两个女人。
被称为四姨太的女人止住了扑过去的动作,指着白玫瑰厉声说道:“红香姑娘你来得正好,这个女人竟然敢打我!”
红香看向白玫瑰,问道:“六姨太,你为什么要打四姨太?”
白玫瑰道:“她骂我是贱人。”
听了这话,红香道:“既然你们两个都有不对的地方,这件事就此罢休,不要再闹了。”
四姨太尖声嚷道:“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红香看向她:“那我把这件事禀告大帅,让大帅来处理?”
听到大帅两个字,四姨太眼里露出一丝怯意,抿了抿红艳艳的嘴唇,道:“红香姑娘,大帅事忙,这样的小事,就不用告诉他了吧?”
“那么,四姨太是愿意接受我之前的意见了吗?”
“嗯,好……”四姨太撇了撇嘴,不甘不愿的说道。她狠狠瞪了白玫瑰一眼,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嘚嘚的走开了。
白玫瑰看向红香,道:“多谢你。”
红香道:“我没有帮着你,只是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罢了,你不用谢我。”她看了一眼她手里提着的食盒,道:“你要去看周先生?”
白玫瑰点点头道:“是的。”
“你们之前认识?”
“有过几面之缘。”
红香笑了一下:“恐怕,不止几面之缘那么简单吧?”
白玫瑰笑了笑,没有回答这话的意思。红香也没有追问,甩了甩大辫子,扬长而去。
白玫瑰见两个女人都已经离开了,这才微微一笑,冲着周大有那边喊道:“别藏了,出来吧。”
周大有从假山后面转出来,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道:“我觉得,刚才那样的场面,我不适合出现……”
“是的,后宅一些肮脏事,哪怕是看一看,也让人觉得恶心。”
“你……”周大有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她轻轻笑了笑:“我没关系,这样的生活,我已经习惯了。从前在艳倾城的时候,还不是一样?”说着,她将食盒递了过来:“给你带的。”
他原本还以为是吃的,打开一看,才发现是最近的报纸和一些书籍,不由得惊喜的说道:“真是谢谢你了,我正需要这些。”
“我知道你肯定不缺吃的,就缺这些。”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之后,就各自回去了。周大有有了书报消磨时间,便也觉得日子不那么难熬了。不知不觉,就又到了新的一天。
这一天晚上,周大有在屋子里看书看得憋闷了,便放下书本,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夜空中,漫天星光,瞧着很是赏心悦目。空气里充满草木气息,令人精神一爽。
刚刚走了一段路,忽然,前方不远处,响起了尖叫声和哭泣声。他疾步走过去一看,碎石小径上,常常给他送饭的老婆婆跌坐在地,脸青唇白,看起来像是吓得不轻的样子。
周大有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问道:“六婆,你这是怎么了?”
六婆战战兢兢的抓住他的手,结结巴巴的说道:“周,周先生,有鬼,有鬼啊……”
周大有道:“六婆,肯定是你看错了,这世上哪里有鬼?”
“真的,真的有鬼,我没有看错……”六婆紧紧抓住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刚才我从这里走过,看到前面那个废弃的凉亭里,有个女鬼在唱戏,惨白惨白的脸,血红血红的嘴唇,可吓人了……我拔腿就跑,那女鬼就追过来了,还好周先生你来了,不然,不然我就被女鬼杀了……”
周大有将信将疑:“我还是很难相信真的有鬼,不然,我们一起去那个凉亭看一看?”
“我可不敢去,要去你自己去!”
周大有无奈的摇了摇头,放开她的手,自己一个人朝着凉亭方向走去。六婆见状,却又不敢一个人留在原地,于是,到底也战战兢兢的跟了上来,紧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不多时,那间废弃的凉亭就出现在周大有面前。银白色的月光底下,可见栏杆颓断,朱漆剥落,一派凄凉景象。但里面空空荡荡,哪儿有什么唱戏的女鬼在呢?
周大有笑道:“六婆你看,我就说是你看错了吧?”
他的话音刚落,凉亭旁边的荒草丛中,一声女子的轻笑就响了起来。还有一截雪白的水袖骤然飞起,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六婆尖叫一声,将脑袋藏在周大有背后,抖着嗓子说道:“你看,你都看见了吧?我就说有鬼,你偏不信!”
周大有还是不信邪:“是人是鬼还不一定呢……”说着,他走到那片荒草之前,拨开看了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六婆连连念佛,又道:“周先生啊,你不能不信这个,真的闹鬼了……”
周大有道:“好吧,就当是闹鬼了。可无缘无故的,闹什么鬼呢?”
六婆见周围许久都没有动静,胆子也大了一些,抬起头来,说道:“周先生你不知道,那个女鬼,就是原本的五姨太,名字叫做彩云霞。她以前是个出名的花旦,嫁进来之后,大帅可稀罕她了,宠得跟什么似的。她最喜欢的,就是夜晚换上戏服,在那个凉亭里唱戏。肯定是她,一定就是她!”
“她怎么死的?”周大有问道。
六婆神神秘秘的说道:“她死得可冤枉了,我们底下人都知道她是冤枉的,但是大帅不知道啊!啧啧,那么一个美人儿,就被大帅一怒之下打死了,脑浆子崩了一地,可惨了……”
“到底怎么回事?”周大有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六婆却不肯再说了,只道:“你看吧,这闹起鬼来了,最害怕的人,可不是我们这些无辜的人。有的人啊,吓也得吓死了……”
从这一天开始,宅子里闹鬼的传闻,就喧嚣其上了。时不时有人说,远远的看到凉亭里有女鬼在唱戏。走过去一看,什么都没有。说这话的人,也不止一个人。还有人说,夜里出去上厕所,迎面就撞到女鬼了。太阳穴上一个枪/口痕迹,脑浆子就挂在上面,吓死人了。瞿耀祖暴怒的处置了几个人,但是看到的人太多了,实在是压不下去,最后也就随他去了。
*
☆、第95章 项链
字数:3036
日期:2020-05-10 01:38:26
这一天, 许久没见的红香来到了周大有这里,问道:“周先生,大帅让我来问问你, 你改主意了吗?”
周大有摇摇头道:“还请红香姑娘告诉大帅, 我是绝对不会改变心意的。”
红香露出遗憾的神色, 摇了摇头:“你呀,要不要这么固执?”
周大有微微一笑:“我有我的坚持。”
红香不再多言, 与他闲聊了几句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周大有起身想要倒茶喝, 脚底下却踩到了一个硬硬的物件。他弯腰捡起来一看, 这东西,是个看起来造型很别致的项链。细细的银色链子, 吊坠是一颗子/弹。看样子, 竟然是一颗真的子/弹。
自己的房间里肯定是没有这个东西的, 想来,是红香不小心掉落在这里的。
周大有连忙跑出房间, 追了一段路之后, 在长长的回廊上追到了红香:“这个东西是你的吗?”
红香看着周大有手里的项链,脸色一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连忙接过项链来, 道:“是我掉的, 谢谢你给我送过来。”
周大有并没有追问什么, 她却有些不自在的说道:“这条项链, 是大帅送给我的……”
周大有点点头说知道了, 但是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送这样的明显是自己手工制作的项链, 似乎, 不像是瞿耀祖那种人的风格啊……
管他的呢,就算其中有隐情,那也不是自己该管的事……这样想着,周大有便与她道别,转身离开了。
红香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里紧紧捏着那条项链,神色晦暗莫名。
闹鬼的事,还在流传着,一点儿没有平息下去。这不,周大有只是出来遛个弯儿,就又碰到两个丫鬟在议论这桩事了。
“听说你昨晚上起夜的时候看到了,真的吗?”问话的,是个穿绿衣的丫鬟。
“可不是吗?哎哟,吓死我了,当场险些湿了裤子……以前都是听人家说,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自己遇上了!”答话的,是个穿紫衣的丫鬟。
“你看到的鬼,是个什么样子的?当真,是那个谁……吗?”
“你说呢?我从回廊上走过,就听到旁边花丛里传来唱戏的声音,唱的,就是五姨太从前最喜欢唱的那个什么,却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我转头一看,吓得话都不会说了。旁边花丛里,就是以前我们常常看到的那个样子,穿着彩色的戏服,水袖长长的白白的,挥动起来,跟吊死鬼的吊颈布一样……那个鬼啊,一张脸死白死白的,嘴巴血红血红的,太阳穴上还有伤口,你说,不是她,还会是谁呢?”
绿衣服丫鬟闻言,吓得小脸煞白:“五姨太彩云霞,真的还魂了?她,她她她会不会害死我们啊?”
紫衣服丫鬟撇撇嘴道:“冤有头债有主,她害死我们干什么?自然是谁害死了她,她就会找谁报仇了。”
“大帅身上阳气重,五姨太未必能接近他吧?不是说,大帅一次也没有见到过她吗?”绿衣服丫鬟说道。
紫衣服丫鬟道:“大帅杀的人多,身上煞气重,一般的鬼怪,不敢轻易接近。可是你别忘了,不是还有她吗?要不是她当时在大帅面前挑拨离间,大帅会干出那种事来?那个时候,一时生气开/枪打死了彩云霞,大帅后来自己也难过得两天没吃好睡好呢!所以啊,我觉得,这一次,她呀,一定是回来找她报仇的——”
紫衣服丫鬟刚刚说到这里,就吓得住了口。原来,四姨太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一张略显刻薄却十分娇艳的脸怒气冲冲,疾步走了过来,指着她骂道:“贱丫头,你满嘴胡咧咧些什么?”
紫衣服丫鬟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没说什么啊……”
“你没说什么?我听得清清楚楚!大帅明明下令不许乱说话,你是不是找死呢?——妈的,要是真有鬼,也先勾了你们这些贱人的魂去!”四姨太横眉怒目,大声嚷道。
紫衣服丫鬟既害怕,又有些不服:“我们没害过人,怕什么?倒是那些害死过别人的,要小心——啊——”
后面一声惨叫,却是四姨太举起脚来,狠狠踢在了她的小腹上:“贱婢——”
她穿着一双尖尖的高跟鞋,这一脚踢过去厉害非常。紫衣服丫鬟坐倒在地,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
绿衣服丫鬟含着眼泪抱住紫衣服丫鬟的肩膀,一个字都不敢辩解,只低眉顺眼的说道:“四姨太,我们知道错了,你大人有大量,绕了我们这一回吧……”
见此情景,四姨太方才满意:“以后再让我听到你们胡乱说话,仔细你们的皮……”说着,转过身,扭着细腰大屁股摇摇摆摆的走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紫衣服丫鬟这才缓了过来,含恨说道:“太欺负人了……”
绿衣丫鬟泣道:“我们做下人的,就是这样的命,有什么法子呢?”
“我只希望彩云霞真的有灵,让这个贱人偿命……”
绿衣丫鬟搀扶起紫衣丫鬟来,两个人凄凄惨惨的离开了。哪里能料到,她们一时含恨的希冀,竟然真的成了现实呢?
周大有觉得,自己一定是事故体质,要不然,怎么每次一出来,就能撞见事情呢?
“啊——”凄厉可怖的尖叫声,响了起来。
他举目一看,是前两天自己见过的那两个丫鬟,连滚带爬的从小路一头跑了过来。
现在是大白天,园子里人很多。好些人都围了过来,纷纷开口询问:“叫什么?”
“怎么了?”
“难道大白天也能见鬼吗?”
绿衣服丫鬟战战兢兢的说道:“死人了,死人了——”
“哪里死人了?”
紫衣服丫鬟抖着苍白的嘴唇,回答道:“凉亭里,那间废弃的凉亭里,我们远远的看到一个人倒在那里,身边全是血……”
人多了,胆子就大了。人们面面相觑了一阵子之后,就有人提议道:“我们不如一起去看看?”
“你不怕鬼啊?”
“这么多人,阳气这么足,有什么鬼也该吓跑了。”
人们互相壮着胆,挨挨挤挤的来到了那间废弃的凉亭里。自然,周大有也不例外,也跟来了。
这好奇心啊,只要是人,都难免会有的。
果然,远远的就可以看到,一个穿白色大衣的女人仰面倒在凉亭的地砖上。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和旁边的地面。
走近了一看,这个大睁着双眼死去的女人,不正是那个嚣张无比的四姨太吗?
她的太阳穴上,有一个偌大的伤口。胸口,更是到处是伤痕。死状无比凄惨,看着令人心惊。
四姨太的人缘真的是不好,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为她的死而感到难过的。瞧着,幸灾乐祸的人倒是不少。
人们安静了一会儿,很快,就开始议论纷纷了。
“……是她干的吧?一定是她吧?”
“嗯,肯定是。”
“你们说的那个她,到底是谁啊?”问这话的,想来肯定是刚进来不久的仆人,不知道从前的那些事情。
“还能有谁呢?”老仆人们互相使个眼色,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除了胸口的那些伤,脑袋上的伤处,都是在同一个位置。”
“为什么胸口会有伤呢?”
“那还用说吗?人家心里恨呗,还不兴人家多报复一下?”
“就是,人家死得多冤枉啊!就是接济了一下落魄的师兄,就被说成是私会旧情人……唉,这世道哟。”
“这也算是报应了,天不报,自己来报……”
瞿耀祖终于来了,脸色黑沉,缓步走到了四姨太的尸体旁边。在他身后,跟着红香和赵副官。看来,这就是他最信任的两个人了。
他低头看了看四姨太的尸体,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处,脸色更加难看了。
之前不断议论着的仆人们都不敢开口了,纷纷低垂脑袋,生怕他的火烧到自己身上。瞿大帅,可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周大有也仔细看过那些伤口,都不是枪/伤。这似乎也是可以说通的,鬼哪里会用枪呢?
瞿耀祖看着众人,冷冷说道:“我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鬼魂报仇,四姨太就是被人杀死的。以后我要是再听到谁说什么鬼不鬼的,就送他去跟四姨太作伴,听到了吗?”
仆役们个个噤若寒蝉,连连答应不迭。
瞿耀祖满意了一些,转头看向赵副官,冷道:“你是怎么做事的?叫你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你竟然还没有查出来?老子养着你是干什么的?吃干饭的吗?老子的四姨太,就是被你这无能的东西害死的!”
赵副官并不敢辩解,低头道:“是属下无能,请大帅责罚。”
“一个月内再查不出来,老子就摘了你的帽子,送你到最底层去当炮灰!”
“是!”赵副官立正行礼,宛如接下军/令。
“哼——”瞿耀祖冷哼一声,没有再朝地上的尸体多看一眼,只吩咐道:“找人来收敛尸体,妈的,晦气!”
*
☆、第96章 疑神疑鬼
字数:3059
日期:2020-05-13 09:01:57
看着这样冷漠无情的瞿耀祖, 周大有不由得皱起眉头,为白玫瑰感到十分担忧。
这样的人,哪里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对象呢?
他叹息一声, 再一次感受到了, 自己在这种有钱有人的军阀面前的无能为力。
夜幕低垂, 整栋大宅,陷入到了寂静之中。
瞿耀祖独自坐在书房里抽着烟, 他已经抽了很长时间了,整间屋子弥漫着浓浓的烟雾, 十分呛人。
说是书房, 其实就是他平时用来议事的地方。后面书架上的那些书本,大多都只是摆设罢了。
他没有读过书, 成年后通过自己的努力学了一些字, 但也只能粗粗看懂通俗小说而已。再深一些的书籍, 他是看不明白的。
他皱着眉头,眉心显出两道深深的沟渠, 更显得他一脸的戾气。
“他娘的, 到底是谁在搞鬼呢?”他自言自语的嘀咕道。
一个靠挖坟掘墓得到第一桶金的人,是绝对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神的。他的胆子本来也不小,运气也好,脑子也算转得快。所以, 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他绝不允许, 有人在自己的地盘装神弄鬼, 搞出这么多事来。
“要是让老子逮到人了, 非得给他点了天灯不可……”
这样的事他不是没有干过, 前年他抓到了自己一个老对头, 深恨对方的他, 便将那个胖子点了天灯。在他肥厚的肚子上划一刀,插一簇棉线进去当灯芯。那死胖子足足烧了三天,才烧干净了。甚至,在第二天的时候,他还是有意识的。
正陷入到对美好往事的追忆之中,忽然,轻轻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外面响起了红香的声音:“大帅,你的补汤来了。”
“进来。”
红香低着头,手里端着一只金漆托盘,打开门走了进来。托盘里放着一只白瓷碗,里面装着大半碗乳白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香气。
这是他每天都要喝一碗的补汤,是从一个官宦世家得来的老方子。以人乳汁打底,里头加入一些珍贵药材,对身体非常有益。他到了现在四十六岁身体还一点毛病都没有,全仗着每天的这一碗补汤。
红香放下托盘,先拿起勺子,自己喝了一口。等了一小会儿之后,这才端到他身边,一勺一勺的喂给他喝。
瞿耀祖想事情想得出神,一边喝汤,一边伸出一只手,狠狠抓在她胸口。她的眉间闪过一丝痛色,脸上却依旧带着平和的微笑。
喝完汤,他又抓着红香胡闹了好一阵子,这才让她离开。
红香端着托盘一走出书房,脸上的笑容立即就消失不见了。她平静冷漠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领,款款的下了楼。
书房中,瞿耀祖坐在摇椅上,一边慢慢摇晃着,一边闭目养神。这也是他的习惯,每次喝完补汤后,总会有这样一段时间,用来好好的消化吸收。
窗户半开着,尽管初春还颇为寒冷。因为他不喜欢屋子太憋闷,所以是不管这些的。左右他身体素质好,一点儿也不怕冷。
夜风渐渐的大了起来,呜呜呜……就像是有个女人,在风里不断哭泣着。听着听着,那哭声似乎越发清晰了,已经无法再认为是风声。
尽管不信邪,瞿耀祖的心里,还是生出几分怯意来。毕竟,活在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是真的完全不惧鬼神呢?
他睁开眼,起身走到窗口,看了出去。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可是那哭声,却更加清楚了。忽远忽近,忽左忽右,缥缈幽怨。听得久了,他愈发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这不是,他那冤死了的五姨太的声音吗?
难道说,这世上,真的有鬼?
因惧怕而生出怒气,说的就是他了。他掏出随身佩戴的枪,砰砰朝着夜空中开了两枪,怒吼道:“妈的,是谁在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哭声骤然消失,但没多久,一声诡异的女人笑声,就在他背后响起。他悚然一惊,回头一看,却正正的对上一张满是鲜血的女人的脸,吓得他大叫一声,跌坐在地。
砰——他立即对着那女鬼开了一枪,那浴血的女鬼身子只是晃了一下,就再无其他反应。她步步朝着他逼近,狞笑道:“大帅,我好想你啊,来陪我吧——”
厚实的灰色羊毛地毯上,滴滴答答,从女鬼身上落下来的血迹,流了一路。她每走一步,就留下一排血色脚印,瞧着十分惊悚。
他用双脚蹬着不断朝后退去,同时不停对着那女鬼开/枪。可是,全无丝毫效果。眼看对方越来越近,还冲着他伸出有着长长红色指甲的手,他终于忍不住惊叫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
就在那女鬼刀子一样的长指甲即将碰触到他的时候,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赵副官领着一行人闯了进来,急急问道:“大帅,你怎么了?”
“妈的你们瞎了吗?没看到吗?”
“看到什么?”一行人脸上都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瞿耀祖气急败坏,正待骂人,此时却眼前一花,那女鬼,完全是杳如黄鹤了。
赵副官走过来将他搀扶起来,关心的询问道:“大帅,发生什么事了?”
瞿耀祖一把推开他,在书房里到处寻找,却哪儿找得到那女鬼的丝毫踪迹呢?就连之前地毯上那些血色痕迹,也完全看不到了。
瞿耀祖气急败坏,一脚踢翻了面前的一名兵丁,骂道:“废物,怎么这个时候才来?老子养着你们吃干饭的吗?”
其实他们已经来得很快了……这话没人敢说,一个个低垂脑袋,敢怒不敢言。
瞿耀祖警惕着过了几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渐渐的,精神便松懈下来了。这一日夜晚,他在卧房里召了一个新得到的女人,打算好好放松一下,享受享受。
这个女子是个堂子里的清倌人,第一次高张艳帜的时候,就被瞿耀祖看中了,带了回来。今晚,还是她第一次侍寝。
搂着腰肢细软胸脯高耸的美丽女子,瞿耀祖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喝着烈酒,十分痛快。
这名叫银双的俏丽女子倒了一杯酒拿在手里,眼珠转了转,却将那杯子塞进了胸口的沟渠里,娇媚的说道:“大帅,这一杯酒,你想不想喝啊?”
雪白沟渠配上金黄色酒杯,摇摇晃晃,抖来抖去,实在养眼。瞿耀祖乐得哈哈大笑,说道:“当然,当然……”
他低下脑袋,就要去喝那杯艳酒,却在此时,一声熟悉的冷笑声,在耳边响了起来。
“大帅,来陪我啊……”仿佛来自于地狱中的,阴冷至极的声音。
他猛的抬眼看去,瞬间对上一张熟悉的,此时却变得极为可怖的面容。他曾经极为喜欢的五姨太狞笑着看着他,血红的嘴唇,几乎一直裂开到了耳根底下。一侧太阳穴上,还有一个深深的血洞。一些灰白色的脑浆,挂在其上。
他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在巨大的恐惧压力下,原来,人是没有办法发出声音来的。
这一刻,比之前那一次,更加惊悚。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对上这样一张脸,那种恐怖的感觉,简直难以言喻。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的伸手拔出枪,打开保险扣动扳机一气呵成。随着“砰”的一声响,女子的凄惨尖叫声,响了起来。一个身体,软软的向后倒去。
见状,瞿耀祖心里大喜。哈哈哈,任你什么妖魔鬼怪,还不是要倒在我的枪下?
听到枪声,卧室的门被撞开,在外面守卫的兵丁们闯了进来,要护卫他们的大帅。可是,当他们看清楚屋子里面的场景的时候,一个个的,都呆住了。
瞿耀祖举着枪,兀自在那里狂笑着:“打死你,打死你,不管你是妖是鬼,老子都不怕你……”
这个时候,赵副官听到动静赶了过来,看清楚屋里的场景之后,也呆了一呆,随即问道:“大帅,这银双姑娘,是做了什么错事吗?”
“什么银双,你瞎了?这他娘的不是彩云霞那个死鬼吗?”瞿耀祖停止狂笑,不满的说道。
“可是大帅,这,这明明就是银双啊……”
瞿耀祖闻言,这才低下头,细细打量地上的尸体。却见那俏丽女子满面惊惧之色依旧留在脸上,胸口有弹孔和血迹,人已经是没了气息。哪里是什么女鬼彩云霞?明明是清倌人银双。
瞿耀祖见状也呆住了,喃喃自语道:“我明明打的是彩云霞啊,我明明看见了的……”
兵丁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这大帅,脑子莫非出问题了吗?好好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儿家,无缘无故的,说杀就杀了。天啊,简直是焚琴煮鹤,暴殄天物。果然是因为身边女人太多了就不珍惜了吗?这他娘的世道,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瞿耀祖喘着粗气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走了半晌,最后也只是吩咐将人拖出去埋了。其他的话,没有再说。在兵丁们的印象里,却有了一个大帅脑子怕是有了些问题的痕迹。
*
☆、第97章 暴戾
字数:3014
日期:2020-05-13 03:10:45
瞿耀祖的脾气, 越来越暴戾了。他时常开始头痛,还常常说自己看到了彩云霞。有时候无缘无故的就发火,弄得下面的人一个个战战兢兢, 越来越害怕他了。
居于上位的人确实应该有威严, 但是, 一个喜怒无常的上位者,绝不是下面的人喜欢看到的。
事情在他有一次无故拔枪射杀了一个兵丁之后, 愈发不可收拾了。他的人心,开始流失。毕竟, 谁也不愿意, 在上司的面前,随时有无故丧命的危险。
大帅府里, 暗潮汹涌, 波诡云谲。
安静的宅邸里, 忽然,一声枪响, 惊起鸟雀无数。大帅府里人们原本就紧绷着的神经, 一下子断裂,一个个惶恐不安。
这是谁又倒霉了?
瞿耀祖站在客厅里,手握着枪,眼睛发红, 喘着粗气。脚底下, 倒着一具兵丁的尸体。
在外面守卫的兵丁们端着枪跑进来, 见此情景, 面面相觑一阵之后, 就纷纷退去。只余下一个人, 悲愤的看着瞿耀祖, 质问道:“大帅,你为什么要杀罗小七?他对你一片忠心耿耿,还为你挡过枪,难道你都忘了吗?”
瞿耀祖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看到尸体,心里也有些后悔。但是,听了这个兵丁的话,一股莫名其妙的火气就从心中升起,不由得骂道:“妈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质问老子?滚出去!”
那个人看着暴怒的瞿耀祖,并不退却,反而大声说道:“大帅,属下不服!像我们这样的人,死在战场上也就罢了,无缘无故的死在这里,这算是什么?”
瞿耀祖瞪着他,他也瞪着瞿耀祖,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
瞿耀祖正要喊人来带他出去,忽然眼前一阵发黑,面前的人,又变成了那个女鬼的样子。惨白的脸,血红的唇,嘿嘿冷笑着,冲着他招手:“大帅,来陪我啊——”
“砰”的一声枪/响,再次惊起一堆人。
客厅里,又多了一具尸体。
瞿耀祖跌坐在沙发上,松开领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眼神空洞。
兵丁们默默的抬出去两具尸体,没有人敢再开口说什么。但是,眼睁睁瞧着刚才还在一起谈笑的兄弟变成冰冷的尸体,他们的心里,就真的没有一点想法吗?
人毕竟是人,不是没有感情的植物。
瞿耀祖渐渐冷静了下来,其实,也不是不后悔的。他叫了赵副官进来,吩咐道:“刚才死的那两个,连同之前的,每一个人发二十块抚恤金。”
赵副官答应了,又关心的问道:“大帅,你这段时间,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找个医生来看看?”
瞿耀祖一向自认为身体好得不得了,哪里肯承认自己身体不对劲?当即大怒,将赵副官骂了一顿,赶了出去。
外面站/岗的两个兵丁,听到里面的对话,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由得同时无声的叹息了一下。
“当丘八的就是命贱,一条命,只值二十块钱。”
“得了吧,有二十块就不错了,以前的那些,可是一分钱都没有。”
“格老子的,他自己洋酒喝着洋烟抽着人奶喝着,女人多到睡不完,我们呢?”
“算了算了,别多说了,听见了,你小命不保……”
也许是觉得这段日子太过晦气,几天后,大帅府里,又举办了一场宴会。瞿耀祖终于想起了被他忘在脑后许久的周大有,也邀请了他出席。
听了红香的话,他道:“红香姑娘,我能不能不去?”
红香露出为难的神色,道:“大帅都吩咐了,怕是,不去不行的……”
“那好吧,我去就是了。”
“宴会晚上七点钟开始,周先生别忘记了,准时来哟。”
“我记住了。”
快到七点钟的时候,周大有离开暂住的屋子,朝着宴会大厅走去。不知道怎么的,他的心里,今天总是有点七上八下的,非常的不安。
难道说,今晚会发生什么事吗?
瞿耀祖这段时间的异常他也听说了,感觉,就像是精神失常了一样。跟这样的人,没有道理可讲的。
他暗自决定,今晚一定要毫无存在感,距离瞿耀祖越远越好。
七点钟,宴会正式开始。采取的是自助餐的形式,大厅旁边几张长长的餐桌,摆放着各式西餐和中餐,点心自然也少不了。穿着白衬衣黑马甲的侍应端着托盘到处走,里面是各色鸡尾酒,色彩缤纷。
瞿耀祖身边跟着红香与一个周大有不认识的艳丽女子,哈哈大笑着,时不时的与人碰杯,热情交谈着。看起来,似乎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他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个人,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他也许会暴戾的突然吼叫起来,然后拔出枪,砰的给谁来上一枪。因此,跟在他身边的红香与那个艳丽女子,都显得有些战战兢兢的。在大厅门口守卫着的一群兵丁,脸上的神色,也没有多好看。
人心这种东西,平时看起来似乎不重要。关键的时候,可是会致命的。
酒酣耳热,瞿耀祖对着努力让自己毫无存在感的白玫瑰招了招手。她勉强挤出笑容来,走了过去,问道:“大帅,你找我?”
要不是大帅严令所有姨太太都必须出席,她是真不想来。
瞿耀祖喝了不少酒,脸色通红,一张嘴就是扑鼻的酒臭味,冲着她说道:“上面那个唱的是什么玩意儿,来,你去唱,就唱那个什么我只在乎你,让他们听听,红歌星的实力,哈哈哈……”
无奈,白玫瑰只得从命。她走上台,从脸色不大好看的歌女手里接过麦克风,对身边乐队小声吩咐道:“我只在乎你。”
乐队领命,开始奏乐。白玫瑰手握着麦克风,开始唱了起来:“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唱着唱着,她的面前,浮现出一张英俊成熟的面容来。她的眼神开始恍惚,原本平淡的歌声,变得深情起来:“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仿佛梦境与现实交汇,正唱到这里,她的视线扫过角落,梦境里常常出现的那个人,竟然就站在那里,含笑看着她。她也忍不住翘起红唇,露出甜蜜的笑意来:“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
与之前不同,现在从她饱满红唇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浓浓的情感。那些隐藏起来,深埋在心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情愫,现在终于可以,用歌声传达出来。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歌声里,那蕴含着的深刻情感,甜蜜得就像是梦幻一样。
有个大肚子男人羡慕的看着台上的女子,对身边的人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像是瞿耀祖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女人真的爱着他,嗨,真是,想不到。”
“人家命好呗,话说你怎么知道的?”
“从歌声里听出来的啊,难道你听不出来?”
“听倒是听出来了,但这也未必就是唱给瞿耀祖听的吧?”
“听你这么说,难道姓瞿的戴了绿帽子?”
“哈哈,那谁知道呢?来来来,干杯干杯,管那些做什么……”
灯红酒绿,衣香鬓影,一派富贵风流景象。哪管那国破家亡,路有冻死骨。这是富贵人的天堂,醉生梦死的地方。
另一边,瞿耀祖身边围绕着几个人,高谈阔论。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谈什么正经事。聊了一会儿女人之后,一个人开口道:“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的小说可以看了,我看了几本,没有一本比得上周墨的那部《寻仙》的。就是可惜了,寻仙的结局不好,我都想砸了那报社了。”
有人开口附和:“就是啊,狐小霜干什么非得死?一起收了不好吗?还有其他几个女角色,都可以收嘛。”
“人家周墨非得那么写,你有什么办法?”
瞿耀祖闻言,哈哈大笑两声,道:“谁说没有办法?让周墨把结局改过来不就行了?”说着,他对红香说道:“去,把周墨先生请过来。”
红香眼神闪烁了一下,答应着去了。
众人闻言,纷纷开口问道:“周墨也来了吗?”
“来得正好,我都想揍他一顿了。干什么非得把狐小霜写死不可?”
“这个结局不好,不好……”
瞿耀祖哈哈两声,道:“揍人可不好,我们要以理服人,哈哈,以理服人。”
正说着,周大有过来了。他满心的不情愿,脸上却仍是平静无波的,开口道:“瞿大帅,你找我?”
瞿耀祖抽了一口烟,喷出浓浓一口烟雾,通红着一张脸,说道:“周先生,都这么久了,我想,你应该已经考虑好了吧?怎么样,愿意改写《寻仙》的结局了吗?”
周大有说道:“瞿大帅,我想,我早就已经说过了,《寻仙》的结局,我是绝对不会改的。”
*
☆、第98章 风云宴会
字数:3012
日期:2020-05-14 00:00:30
“周墨, 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瞿耀祖脸上的笑意消失,冷冷的看着他,如是说道。
周围的欢声笑语消失, 气氛一下子僵硬起来。
人们看着与瞿耀祖对峙的周大有, 各种表情都有。
有怜悯的, 有看好戏的,还有厌恨的。后面一种情绪, 似乎,还是对着瞿耀祖去的。
身为一个大军阀, 恨他的人, 比喜欢他的人更多。
红香看着周墨,眼里露出焦急的神色, 用口型对他说道:“答应下来!”
看着她的双眼, 周墨缓缓的摇了摇头。
瞿耀祖看了他一眼, 对着附近的一个侍应招了招手。侍应托着酒盘走了过来,颇有些战战兢兢的样子。
瞿耀祖从托盘里拿了一杯酒, 一口气喝干净了, 然后猛地摔碎杯子,对周墨说道:“周墨,你是想死吗?”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引得一个胆小的女士尖叫起来。一块碎片飞溅起来, 划破了周墨的脸颊, 显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来。
周墨冷眼看着瞿耀祖, 说道:“我不想死, 但也不会答应你无理的要求。”
瞿耀祖瞪着他, 只觉得脑袋又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心里的火气, 也不受自己控制了, 有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感觉。
这段时间以来,时不时的,他就会这样。
强忍住心里的烈火熊熊,还有脑袋里好像撕裂一般的剧痛,他掏出枪,打开保险栓,用枪/口指着周大有,暴怒的语气却平静了下来:“你当真不愿改?”
看着额头前黑洞洞的枪/口,周大有原以为自己会恐惧会大叫,可现实却是,他的心湖平静无波,淡淡的回答道:“不愿改。”
也罢,也罢,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或者,枪/声响起之后,自己就能回到熟悉的城市里,再次看到自己小屋里那漂亮的水晶灯了呢?
因为有着这个想法,所以,他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但在旁人看来,他的勇气,实在可嘉。不由得,对这个不识相的文人产生了敬佩之情。毕竟,不是任何人被枪指着脑袋,还能够不屈服的,那需要巨大的勇气。任何这样的人,都值得人钦佩。
红香鼓足勇气,在一旁说道:“大帅,这是在宴会上,闹出人命来不好看,不如,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回答她的,是朝着她指过来的枪/口。她悚然一惊,不敢再开口了。虽然偶像重要,但是自己的命,显然更加重要。
瞿耀祖的神色平静下来,可其实,他的脑子一阵阵的绞痛,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耳边,再次响起了这些天一直纠缠着他的声音:“大帅,来陪我啊,来陪我啊……”
眼前周大有的脸,似乎,在渐渐扭曲转变,变成了一张梦魇一般的脸。惨白的面容,血红的嘴唇,太阳穴上一个洞,挂着血液和脑浆……
强忍着各种不舒服,瞿耀祖咬着牙问道:“最后问你一次,你还是不愿意改吗?”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周大有的额头,轻轻摇晃着,示意了一下。
红香非常焦急,看着他的眼睛里,甚至露出哀求之色来。
周大有对着她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淡笑,然后看向面前仿佛火山即将喷发的瞿耀祖,平平淡淡的说道:“不改。”
就在他那一个“改”字说出口的时候,瞿耀祖已经狞笑一下,不再多言,叩响了扳机。
周大有的瞳孔骤然收缩,准备迎接死亡的来临。
对不起,翠云。对不起,明珠明玉和小宝,因为我的坚持,我不得不离开你们了。还好,你们有了一家店,以后的生活,是不用担心的。这,也算是我的底气了。要不然,我还真的难以坚持下去。
“啊——”围观的那些人里,已经有胆小的人,忍不住尖叫起来。眼看着,原本热闹美好的晚宴,即将流淌鲜血了。
红香闭上眼睛,不忍心看周大有死去。她的手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的掐进了皮肤当中。
对不起,对不起啊……我不想把你牵连进来的,或者,这就是天意吧。
时间仿佛突然变得缓慢起来,一切场景,变成了慢镜头。
就在子弹飞出枪口的那一个瞬间,一道身影骤然跃出,挡在了周大有的前方。紧跟着,一声闷哼响起,一个人,倒在了他身前。
周大有的脑袋完全是懵的,看着倒在自己前方,胸口流淌出鲜血的人,整个人都呆住了。
怎么会这样?!
人群喧哗起来,一切都变得不可控制了。赵副官带着人上前,制住了还待再开/枪的瞿耀祖,沉声说道:“大帅,你过分了,再让你这样倒行逆施下去,兄弟们就该死光了。”
瞿耀祖看着赵副官,愕然之后,冷笑起来:“赵平,你是要造/反吗?别忘了,你有今天的地位,是谁提拔的你!”
“大帅对我的恩情,我不会忘记。但是,你的行为,太过分了。”赵副官沉痛的说道,“你的女人你说杀就杀,跟着你多年的弟兄你也说杀就杀,还是没有任何理由和原因的杀戮。现在,你又将枪/口对准了周墨这样对你毫无威胁的文化人。谁知道下一步,你还想干什么?跟着你这样喜怒无常的人,弟兄们还有未来可言吗?”
瞿耀祖一双眼睛变得血红,对着左右喊道:“给我拿下这个叛徒!”
左右兵丁们就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纹丝不动。
“好啊,好啊,原来,我已经众叛亲离了吗……”瞿耀祖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几乎要跌坐下去。他恶狠狠的看着赵副官,道:“是你害的我吧?一切都是你干的吧?——你是怎么让我的脑子出问题的?你都干了些什么?”
生死之际,他终于明白了很多事情,但是,显然已经太晚了。
“大帅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明白。”赵副官看着狼狈的瞿耀祖,眼里露出一丝怜悯,更多的却是嘲笑。“缴了他的枪。”
两个兵丁扭住瞿耀祖的双臂,一个兵丁走上去,夺走了他手里的枪。
看起来,原本听命于瞿耀祖的人,全部都成了赵副官的人了。
瞿耀祖那只精工细作,金灿灿的枪,到了赵副官手里,被他漫不经心的玩弄着,笑道:“你也有这么一天啊,老瞿。”说着,他冲着瞿耀祖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来,一嘴巴白灿灿的牙齿。
瞿耀祖恨得心里要滴血,却拿他无可奈何。他猛然转头,冲着一边似乎吓呆了的红香说道:“红香,你是跟着我最久,我最信任的女人,现在我要走了,你可愿意给我陪葬?”
红香呆滞的眼珠转动起来,视线缓缓移到他身上,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大帅,我不愿意呢……”
“你,你你……”这下子,瞿耀祖是真的要吐血了。
红香娇笑着,走到赵副官身边,依偎在他怀里,吃吃笑着说道:“我有又年轻又好看的男人,干嘛要陪着你去死?你配吗?”
瞿耀祖看着这一对璧人,刹那间,什么都明白了。他血红的眼睛似乎要滴落下血色来,吼叫道:“贱人,贱人,枉我那么信任你,改不了是个贱人——”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每天都要服用的那碗乳白色的补汤来。那汤每天都是红香亲自熬煮的,不经过他人之手。到了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这两个人勾搭成奸,暗自来往还不够,还想要了自己的命,和自己手里的一切!
一群兵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大厅,包围住了所有的人,一个个荷枪实弹,看起来颇为唬人。
一切,已经尽在赵副官的掌握之中。
一个识时务为俊杰的人连忙说道:“赵副官,不不不,赵大帅,这可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只是来赴宴的。”
赵副官看向他,笑着问道:“你不为瞿耀祖出头吗?”
“赵大帅开玩笑了,我们干什么要为他出头?他有今天,也算是咎由自取,赵大帅为民除害,是青天啊!我们感谢你都来不及呢!”
“是啊是啊,赵大帅干得好!”
“就是就是,赵大帅替大家做了好事,我们应该感谢你才对……”
听着众人的奉承,赵副官哈哈大笑着,吩咐道:“让他们出去吧,今天我们只找瞿耀祖算账。其他的人,可以离开。”
得了赦令,众人松了一口气,纷纷离开,哪里敢往瞿耀祖那里看一眼?看着人们迫不及待一个个离开的样子,瞿耀祖最后的希望也破灭,整个人都颓然起来。
他被压倒在地上,努力的抬眼看过去,苦笑着说道:“我知道我今天难逃一死,但我死也要当个明白鬼。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是你们搞的鬼?我对你们还不够信任不够好吗?你们联起手来背叛我?”
赵副官看着他,收起笑容缓缓说道:“你是信任我没错,但是,我在你眼里,还不是一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我不想当狗,想当主人,这没有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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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唱给你听
字数:3055
日期:2020-05-14 12:25:09
而红香则是对着他啐了一口, 道:“我在你眼里,连狗都不如,你哪里把我当成是一个人?你只是当我是个玩物罢了。那样的日子, 我过够了!”
瞿耀祖脸上沾着她的唾沫, 也不生气, 只问道:“你在我每天的补汤里,下了让我神智不清的药, 对不对?”
红香没有反驳,点了点头:“是的。”
“闹鬼的事情, 也是你们搞出来的?”
“是的。为了让你对闹鬼的事加深印象, 继而,在自己的幻想里, 也见到鬼。”
“金曼柔是你们杀的?为什么?”
“她看到了我跟赵平在一起, 我虽然暂时稳住了她, 但还是杀了比较稳妥。她那样刻薄的人,死了也是大快人心。”
金曼柔, 就是之前跟白玫瑰吵过架, 然后踢翻了一个多嘴的丫鬟,最后死在废弃凉亭里面的那位姨太太。
起初大家都以为,金曼柔是被女鬼彩云霞害死的。却没料到,竟然是死于红香和赵副官之手。
“你们给我下了什么药?从哪里弄来的?”瞿耀祖又问道。
红香道:“是一种来自于苗疆的秘药, 我们花了大价钱才弄到手的。长期服用这种药, 会产生幻觉, 脑子渐渐糊涂, 脾气也会越来越暴躁。像你这样原本就暴戾的人, 中了这种药之后动辄杀人, 也就不稀奇了。”
听了她的话, 瞿耀祖对着周围的兵丁们大喊起来:“你们听到了吗?我没有胡乱杀人,我是中了他们的暗算!放开我,帮我制住这两个叛徒,你们通通有赏!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
兵丁们冷眼看着他,没有一个人,因为他的话而有所动摇。
见状,赵副官哈哈大笑起来,用那把金色的枪戏谑的指了指宛如困兽的瞿耀祖:“瞿大帅,你要不要这么天真?都走到这一步了,哪里还有回头路可以走呢?大家都太了解你了,现在帮着你弄死了我,接下来该死的,就是他们了。以你的心胸,哪里容得下曾经背叛过你的人?大家都清楚得很啊,哈哈哈……”
他一手抱着红香,一手拿着曾经属于瞿耀祖的枪,笑得十分畅意。
成王败寇,不过如此。
瞿耀祖一脸灰败,终于彻底认命了。
那边如何喧嚣如何吵闹,通通不在周大有的视线之内。他看着躺在地上,胸口挨了一枪,气息微弱的白玫瑰,眼泪忍不住的流淌下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就在自己闭目待死的时候,白玫瑰竟然扑了出来,替自己挡了这致命的一枪。看看枪/口的位置,明显是已经没救了。
白玫瑰的生命渐渐流逝,脸色煞白,涂着唇膏的嘴唇,便显得异样的鲜红。她张开嘴,很是吃力的说道:“我没救了吧?”
“能救能救,你坚持住,我这就想法子送你去医院……”说着,周大有就要起身,去找人来帮忙。可是,白玫瑰却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裤腿,微弱的说道:“别白费功夫了,我自己能感觉出来,也就是这几分钟的事了。你这一走,就再也,再也看不到我了……来,陪我,陪着我说说话吧,最后几句了……”
周大有蹲下来,握住她冰冷的手,眼中含泪。他能感觉到她的手越来越冷,那是她的生命,飞快的在流逝。
白玫瑰微笑着看着他,轻轻的说道:“我的名字,我真正的名字,叫做白蕊,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记住了,白蕊,你别说话,保存一下体力……”
白玫瑰摇了摇头,道:“我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闻言,周大有心里一痛,就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似的,难受至极。
“我唱歌,唱的那首我只在乎你,好听吗?”她的声音那么轻微,不注意听,完全听不到了。
“好听,非常的好听,真的,我从来没有听过那么好听的歌……”周大有的声音,哽噎起来。
“以前我唱的歌,都是唱给我不喜欢的人听的。最后一次,我想唱给你听,好吗?”
“好好,你唱,我听着,我听着。”
白玫瑰微笑着看着他,张开失色的唇,轻轻的唱了起来:“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不可闻。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终于,带着微笑,彻底失去了气息。
周大有抱着她的尸体,嚎啕大哭起来。他的声音那么悲痛,使得另一边的赵副官和红香等人,都停止说话,看了过来。
红香的眼里露出怜悯之色,走过来说道:“周先生,你节哀。她能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你看,她的脸上还带着笑,她是心甘情愿为你而死的。她死得非常幸福……”
周大有看向白玫瑰的脸,她闭着眼睛,唇角带着一丝笑意,去得很是安详。虽然如此,他的心里,还是不能好受一些,非常的悲痛。
红香想了想,从赵副官手里拿过那只金色的枪,塞到了周大有手里,说道:“你现在再怎么悲痛,她也是回不来了。我想,你能为她做的事,除了好好安葬她,每年去看她,就是替她报仇了。怎么样,要亲手给她报仇吗?”
周大有听到报仇两个字,将悲伤压制在心底,拿着那只枪,站起身来,看向被两个兵丁制住了的瞿耀祖。他的眼里,露出强烈的恨意来。举起枪打开保险,将枪/口对准了这个可恶的军阀。
瞿耀祖此时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看着周大有,几乎要跪了下去。但他身后两个人牢牢的拽住了他,让他不能跪倒下去。他只得看向周大有哀求起来:“周先生,周先生,都是我的不是,但你也看到了,我没想杀她的,是她自己扑过来的,这都是意外啊……”
“是,你原本想杀的不是她,你想杀的是我。”周大有冷静的说完了这句话,然后,便毫不犹豫的开了枪。
砰的一声响之后,瞿耀祖瞪着眼睛,不敢置信的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一个枪/口。与白玫瑰之前中枪的部位,在同一个地方。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死在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手里。这个人,还是自己强留下来的。
他的喉咙里咯咯作响,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一些血色泡沫,从他嘴角流下来。压着他的两个兵丁一松手,他便软软倒在地上,手脚抽搐了几下之后,断绝了气息。
一代呼风唤雨的大军阀,就此殒命在这里。
赵副官有点惊愕的看向周大有,道:“真的是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决断的。”
周大有没有说话,手里的金色枪滑落在地,无声的落在猩红色地毯上。他看着地上瞿耀祖的尸体,只觉得心里空空的,并无报仇之后的喜悦。到底,白玫瑰还是死了,不会因为瞿耀祖死去,就能将她换回来。
红香捡起金枪还给赵副官,对他说道:“将白小姐好好收敛了吧。周先生也放回去,他留在这里够久的了。”
赵副官点头答应了,他看起来,很重视红香。
周大有这才清醒过来,转头对红香说道:“麻烦你暂时收敛一下白蕊,之后的安葬,等我回家之后,再来。”
红香点点头道:“我明白的,白小姐肯定也希望,安葬她的人是你,不是别人。”
看着白玫瑰的尸体好好的被保管起来了,周大有这才告别红香和赵副官,离开了这座弥漫着血腥气息的宅邸。拒绝了红香要人开车送他的提议,他独自走在山路上,抬眼看到天上老大一个银白色的月亮。那里面,仿佛映出了白玫瑰的脸庞。对着他微微的笑着,唱着那一首歌。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他从来没有意识到,白玫瑰对他,竟然怀着这样深刻的感情。能让她毫不犹豫的,为了他而赴死。
“值得吗……”他低低的自语道。
“值得吗……”他长长的叹息起来。
半夜时分,周家的院门被敲响了。关翠云从床上爬起来,披上衣服匆匆走出去,打开门,看见了自己那好像幽魂一样的当家人。
“我回来了。”周大有只来得及说了这么一句,就倒在了地上。关翠云惊呼一声,伸手摸他的额头,像是火一样的烫手。
周大有这一病,就病得三天后才能爬起来。等到他稍微好一些之后,就给白玫瑰举行了葬礼,将她安葬在城外公墓里。他没有再哭,一路沉默无言。但谁都能看出来,他身上弥漫着的沉重的哀伤。
白玫瑰的墓前,纸灰像是黑色的蝴蝶一样漫天飞舞着。关翠云领着三个孩子,郑重的给她叩头行礼。
“没有这位白阿姨,就没有你们父亲的平安归来。以后,这就是你们长辈的墓,你们年年都要来扫墓,记住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