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来自【读者】的加密信息，像一根无形的淬毒冰锥，在陆寒那片燃烧着滔天烈焰的意识里，狠狠扎了进去。
“谢谢你，帮我按下了那个我一直想按，却够不到的按钮。”
陆寒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他刚刚才亲手点燃了引线，准备欣赏一场由他导演的、将整个旧世界炸上天的盛大焰火。可就在焰火升空的前一秒，那个被他当成目标的魔鬼，却微笑着递过来一束花，祝贺他演出成功。
他不是在跟魔鬼对赌。他从头到尾，都只是魔鬼手中的那把刀。
“噗——”
那股被他死死压在胸腔里的灼热逆流，再也抑制不住，混杂着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这一次，不是染红了屏幕，而是溅在了他自己的手上。温热，粘稠。
“老板！”钱明刚被一瓶矿泉水从休克的边缘浇醒，脑子还是一团浆糊，看到这一幕，魂都快吓飞了，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陆寒却摆了摆手，甚至没有去看他。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行字，那颗因透支和愤怒而快要停转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为什么？为什么“读者”做不到？它能凭空创造货币，能污染规则，能像上帝一样俯瞰整个市场的走向。它为什么按不下那个“暂停付息”的按钮？
一个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信任。
或者说，是不信任。
“读者”是病毒，是异物。它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操作，都基于“做空”，都基于“负价值”。市场可以因为贪婪而追随它，但绝不会因为“信任”而听从它。一个被所有人都认定为“敌人”的黑客，如果它跳出来说要美国国债违约，只会被当成一个笑话。
但是，陆寒不一样。
他，刚刚才用一场惊天豪赌，赢得了白宫的“信任”。他，此刻代表着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信用。所以，只有他，也只能是他，才能以“救世主”的名义，扣下那把毁灭世界的扳机。
“读者”需要的不是一个对手。它需要一个，代言人。一个能把它的“负价值”理论，包装成“正义”，并让全世界都接受的，完美的，代言人。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陆寒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比他刚才决定掀翻整个世界时，还要冷。
就在这时。
“轰——”
“战争堡垒”里，所有屏幕，在同一时间，爆了。不是物理上的爆炸，而是一种数据层面的，彻底的，崩溃。
那块主屏幕上，刚刚还在血色瀑布中苦苦支撑的LIBOR指数，连同它周围所有代表着全球股市、汇市、大宗商品的K线图，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
紧接着，无数个红色的，代表着“系统崩溃”、“数据溢出”、“连接中断”的警报窗口，像无数张绝望的鬼脸，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所有的屏幕。刺耳的警报声，不再是单一的“滴滴”声，而是变成了上百种不同频率的、混合在一起的、足以将人耳膜撕裂的尖锐噪音。
世界，黑屏了。
“怎么……怎么回事？”一个年轻的交易员，呆呆地看着自己面前那块漆黑的屏幕，声音里是茫然的哭腔，“我的终端……没信号了……”
“芝加哥……芝加哥商品交易所断线了！”
“伦敦！东京！法兰克福！全都断了！”
“我的上帝……不是断线……是交易所的服务器……烧了！”
周全站在指挥台前，那张冰山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他只是像个机器人一样，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汇报着他从“手术刀”那里接收到的，最后的信息。
“全球标准普尔500指数，在三分钟内，蒸发百分之九十七。”
“美元指数，归零。”
“黄金，原油，所有大宗商品，价格体系，崩溃。”
“所有……都归零了。”
钱明瘫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片由无数红色鬼脸组成的漆黑天幕，忽然笑了。他一边笑，一边流眼泪。
“俺的娘……真他妈的……壮观……”他指着屏幕，像个疯子一样对着身边的人喊：“看见没？看见没！这都是咱老板干的！牛逼！太他妈牛逼了！”
没有人理他。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站着，或坐着。他们用几十年时间建立起来的金融认知，在刚才那三分钟里，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白宫战情室里，那部红色的紧急电话，从鲍威尔那只还在颤抖的手中，滑落。屏幕里，陆寒的身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和他们这里一模一样的，末日般的黑色与红色。
财政部长艾伦，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一动不动。只有他那张酱紫色的脸，在屏幕忽明忽暗的红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魔鬼……他是个魔鬼……”他喃喃自语。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说陆寒，还是在说那个他们根本看不见的敌人。或许，两者本就是一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战争堡垒”里，陆寒撑着冰冷的指挥台，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他胸腔里的灼痛，和那刺耳的警报声，仿佛都离他远去了。他的世界，此刻，一片寂静。
只有那条来自【读者】的信息，还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现在，真正的游戏，开始了。】
旧的游戏，是金融，是资本，是基于“未来”的价值博弈。而现在，“未来”已经被他亲手斩断了。那么，新的游戏，是什么？
陆寒抬起头，那双空洞的、仿佛燃烧尽所有火焰的眼睛，扫过指挥室里每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扫过那个还在疯笑流泪的钱明。扫过那个像机器人一样报告着末日数据的周全。扫过那些抱头痛哭、眼神绝望的年轻交易员。
在这样一个一切归零的世界里，什么，才是新的“价值”？
不是黄金，不是印钞机。
是秩序。
是能让这些已经崩溃的人，重新站起来，重新运转起来的，新的秩序。
“读者”想要的，不是钱。它要的，是成为这个新世界的，神。
而他，陆寒，就是那个，为新神降临，扫清了所有障碍的，开路先锋。
“呵……”陆寒忽然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很轻，很沙哑，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指挥室里那令人窒息的绝望空气。
钱明和周全都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他们看到，陆寒缓缓地，抬起了那只沾满了他自己鲜血的手。然后，他用这只手，拿起了那部黑色的，代表着“方舟”协议最高权限的，卫星电话。
“周全。”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
“连接‘手术刀’。”
“老板，‘手术刀’报告，全球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网络节点已经瘫痪，它……”
“我不管它瘫痪了多少。”陆寒打断了他，目光落在了那片漆黑的屏幕上，“让它动用所有备用能源和算力，给我计算一样东西。”
“计算……什么？”
陆寒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那个脸色苍白，嘴角带血，眼神亮得像两颗寒星，疯狂的倒影。
“计算，从现在开始，全球所有主要城市，他们的食物、水源、电力、医疗物资，还能支撑多久。”
周全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明白了。老板，也想到了。
“钱总。”陆寒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已经停止疯笑，正呆呆看着他的钱明身上。
“啊？在！老板您吩咐！”钱明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立正站好。
“通知‘方舟’那帮老家伙。”陆寒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般的意志，“游戏，还没结束。”
“把他们所有的人，所有的枪，所有的飞机和船，都给我动起来。”
“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我们的生意，不只是金融了。”
“新世界的货，我们也要垄断。”
钱明的脑子，嗡地一声。他看着陆寒，看着那个说要垄断“新世界”的男人。他忽然觉得，那个叫“读者”的鬼东西，或许，犯下了一个它这辈子，最愚蠢的错误。
它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把一个比它，更疯，更狠，更不讲道理的，真正的魔鬼，也拉上了，新世界的牌桌。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负责外围安保的特勤人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是见了鬼一样的惊恐。
“老板！不好了！”他指着门外，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天……天上！”
陆寒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他看到，纽约那片刚刚被晨曦照亮的天空，此刻，正被无数个，细小的，密密麻麻的，黑点，所覆盖。
那不是飞机。
是无人机。
成千上万，数也数不清的，消费级的，最普通的无人机。它们像一群黑色的蝗虫，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升起，遮蔽了天空。
然后，它们动了。
它们的目标，不是任何军事设施，也不是金融中心。
而是，医院，超市，发电站，净水厂……
它们像一群精准的，执行着“格式化”指令的工蜂。
开始，有条不紊地，撞向那些，维系着这座城市运转的，最脆弱的，生命线。
【读者】的第二份“谢礼”，到了。
陆寒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无人机群，它们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压向那些代表着人类文明脆弱基石的建筑。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周全，启动最高等级的城市应急预案。”陆寒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决绝，让周全背脊发凉，“通知所有瀚海资本的员工，立刻回家，保护好自己的家人，然后，等待命令。”
“钱总，你负责方舟协议的联络。告诉他们，这不是演习。现在，正是他们发挥真正价值的时候。”
钱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一场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他不再是那个被吓傻的胖子，而是那个曾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老兵。
“是！老板！”
陆寒转过身，重新看向那片漆黑的屏幕。世界，确实归零了。但归零之后，不代表结束。
他知道，“读者”的下一步，绝不会止步于制造混乱。它要的，是彻底重塑。而陆寒，绝不会让它得逞。
“读者，你以为你赢了？”陆寒低语，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到，“你只是把牌局，搬到了我更熟悉的地方。”
他感觉到体内的“神舟”在疯狂咆哮，那股混沌洪流在身体的剧痛中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他不再只是“看”见K线，他“听”见了整座城市在无人机攻击下的哀嚎，听见了人们的恐惧，也“听”见了那些维系人类社会运转的，最原始的“渴望”。
生存的渴望。
“新的游戏，是吗？”陆寒看向窗外，那片被无人机遮蔽的天空，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战意。
“那我们就玩一场，谁更懂人性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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