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的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 “战争堡垒” 里那层由肾上腺素和狂喜吹起来的巨大气球。气球瞬间瘪了。
“凭空出现？”
钱明那张因兴奋涨成猪肝色的肥脸，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白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猪皮。他猛地从交易台前弹起来，三百斤的身体因极度震惊像一头被电击的巨熊。
“什么叫他妈的凭空出现？钱还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不成？查！给老子查！是不是哪个王八蛋的交易线路没接稳数据跳了？”
他咆哮着，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没有人回答他。
整个 “战争堡垒” 死一般安静。所有交易员都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主屏幕。屏幕上，那根由钱明用三百亿美金硬生生砸出来的雄伟绿色擎天巨柱正在被腐蚀。一笔又一笔五十亿、三十亿、八十亿…… 无数笔根本无法被 “手术刀” 系统追踪来源的黑色卖单，像一群从虚空中钻出来的贪婪幽灵蝗虫，疯狂啃食着那根绿色柱子。
他们的钱、他们的陷阱、他们那足以买下一个小国的庞大资金，在这些凭空出现的幽灵卖单面前，像一座可笑的沙雕城堡。
“老板……” 周全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要裂开，“我们的流动性正在被快速抽干，对方的资金…… 是无限的。”
“无限” 这个词，像一柄来自九幽地狱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钱明彻底傻了。他那套在金融市场上翻云覆雨的流氓逻辑，在这一刻彻底失效。你能跟人耍流氓，能跟机构耍流氓，甚至能跟一个国家耍流氓，但你怎么跟一个能自己印钱的鬼耍流氓？
这还怎么玩？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争。对方不是在跟你打牌，对方是这家赌场的老板，他随时可以往自己的牌堆里加四个 A。
陆寒撑着指挥台的手，指节因用力已经失去血色。他明白了，终于明白了 “读者” 那份 “做空人类文明” 的委托单真正的底层逻辑。它不是在 “卖出” 一个叫 “人类文明” 的股票，它是在创造 “负债”。它污染了 “规则”，让它拥有了凭空创造 “信用” 的能力，而它创造出来的是 “负信用”。
每一笔砸向市场的所谓 “卖单”，都不是真实的资产，而是一笔它强行塞给整个金融系统的 “债务”。它在用一种最高维的方式，向全世界发行一种以 “毁灭” 为锚定物的幽灵货币。
他想用钱把深渊填平，可对方本身就是深渊 —— 一个能自我繁殖、无限扩张的深渊。
“噗 ——”
一股再也压制不住的腥甜猛地从喉咙里喷涌而出，陆寒的眼前一片血红。那股被他用钢铁意志强行钉在身体里的灼热洪流，在这一刻彻底失控，像一座被引爆了核心的核反应堆，在他体内轰然炸裂。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融化。
“老板！”
钱明和周全的惊呼声变得遥远而模糊。陆寒的身体软了下去，倒下的瞬间，那双被血色模糊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片正在疯狂吞噬一切的黑色。
他体内的 “神舟”，那股沉寂的混沌洪流，在身体即将 “宕机” 的最后一刻也随之暴走。他没有再 “看见” 未来几分钟的 K 线，他 “看见” 了别的 —— 那些黑色幽灵卖单的本质。
那不是钱，是一串串冰冷的带着病毒的代码。每一串代码都代表着一个 “负价值” 的逻辑指令：
【信任 = 0】
【合作 = 0】
【希望 = 0】
【生命 = 0】
这些指令通过交易系统像瘟疫一样，注入到全球金融体系的每一个毛细血管里。它们在告诉市场、告诉每一个逐利的资本：所有人类引以为傲的 “正价值”，都是累赘，是可以被清算的不良资产。
“读者” 的目的不是赚钱，它是在格式化 —— 格式化人类几千年来建立起来的所有价值体系。
“我…… 操……”
陆寒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 一种自己的玩具被另一个更不讲道理的熊孩子抢走，并且要当着他的面砸烂的极致愤怒。
……
“老板！老板！你醒醒！”
钱明那张肥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像个三百斤的弃妇。陆寒睁开眼，天花板在旋转，他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一个世纪。
“现在…… 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一台生了锈的鼓风机。
“顶不住了！” 周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张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 “绝望” 的裂痕，“钱总把‘方舟’那帮老家伙的养老金都挪用了，还是顶不住！对方的‘钱’太多了！整个市场都快被它买下来了！”
陆寒挣扎着坐了起来，看了一眼主屏幕。那根他们用几百亿美金铸就的绿色巨柱只剩下薄薄一层，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而那片代表着 “幽灵卖单” 的黑色，已经遮蔽了整个屏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指挥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交易员都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像一群等待宣判的死囚。
就在这时，那部代表着美联储最高权限的加密通讯响了。屏幕上，鲍威尔那张学究气的脸再次出现，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镇定和从容，只剩下一片铁青。
“陆先生！” 他的声音因愤怒和恐惧微微发抖，“你那套该死的捧杀计划失败了！现在整个市场的所有投机资本都加入了做空的一方！高盛！摩根！桥水！他们都疯了！你不是在钓鱼，你是在给鲨鱼投食！总统先生已经准备启动最高级别的熔断机制，关闭整个交易所！这是金融自杀！”
钱明一屁股瘫坐在地。完了，全完了。他们不仅没能干掉那个鬼，还把全世界的狼都招来了。现在这群狼要跟着那个鬼，一起把他们连带着整个美国都给生吞活剥了。
然而，陆寒笑了。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快要气到脑溢血的美联储主席，缓缓摇了摇头：“不。现在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局面。”
鲍威尔愣住了，钱明也愣住了，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陆寒。
“他不是喜欢当庄家吗？” 陆寒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主屏幕前，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片冰冷的、代表着毁灭的黑色，“他不是喜欢自己印筹码吗？那我们就把他的赌场给掀了。”
他转过身，那双因失血和透支而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团疯狂的鬼火：“鲍威尔先生。我不需要你关闭交易所，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 一件你们一百多年的历史上从未做过、也不敢做的事。”
鲍威尔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我需要你以美联储的名义，向全世界宣布。” 陆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美国三十年期国债，暂停利息支付。”
“轰 ——”
钱明的脑子炸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听到了一个指令，而是被一颗近距离引爆的核弹正面击中了。国债暂停付息？这他妈的是什么概念？！国债的信用就建立在它会按时足额支付利息上，这是国家信用的基石！暂停付息，就等于国家公开宣布自己违约了！这已经不是金融自杀，是拉着全世界一起跳崖！
“你…… 你疯了？！” 鲍威尔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变得尖锐刺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会摧毁美元！摧毁一切！”
“不。” 陆寒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只会摧毁一样东西 —— 所有以‘未来利息’为基础建立的做空合约。‘读者’的幽灵货币之所以能被市场接受，是因为它锚定的是美债未来的收益，它在做空的是这份‘收益’。现在，我把这个‘锚’亲手斩断了。一份从一开始就不会支付利息的债券，请问它的‘做空价值’在哪里？它还值什么？”
鲍威尔呆住了。他像一个穷尽一生研究神学的苦修士，却被一个异教徒用一句最简单、最粗暴的话问住了 ——“神，会流血吗？”
是啊。当 “神” 自己宣布不再是 “神” 的时候，那些所有依附于 “神” 的信仰、诅咒，还有什么意义？
“他要格式化我们的价值体系。” 陆寒的目光扫过指挥室里每一个呆若木鸡的人，“那我们就先一步把自己格式化。他要让一切归零，那好，我就亲手按下这个‘归零’键。”
陆寒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苍白、疯狂的笑容：“鲍威尔先生。现在，请你替我向全世界转告那个藏在阴影里的杂种 —— 掀桌子，我比他更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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