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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作者:江有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二十一天


    空气中一时间飘荡着剑拔弩张的因子。


    应浔疑惑地望着绷紧着脸, 眼里充满了敌意的谢临砚,而他身旁的小哑巴也一改刚才的温和,冷冰冰地觑着眼, 身上散发出一股寒冽的气息。


    周围有人朝这边疑惑看了过来。


    应浔喜欢一切美好和有着超高美学标准的事物, 包括人。


    所以打入他小团体的成员个顶个地颜值高, 好看,曾被学校的女生调侃为男模团。


    男模什么的应浔并不在意,他只是不想抬眼一望,身边就是个丑东西, 这会让他的眼睛很不舒服。


    应浔问谢临砚叫住他干吗?


    虽然意外会在这里碰到一个月前还是他最信任的小团体成员,可比起这个,他更不爽的是自己刚才问小哑巴的话被打断。


    尽管应浔忽然间忘了自己要问周祁桉什么。


    “浔哥,你为什么又让周祁桉在你身边了?你忘了他当年做过什么了吗?”谢临砚依旧一副对小哑巴充满敌意的样子, 看过来,双手急切地掰住自己的肩膀。


    那手指握在削瘦的肩膀上看得周祁桉很是刺眼,应浔甩开谢临砚的手:“我让谁在我身边关你什么事?还有, 当年的事情,我都警告过你们不要再提了, 那是个误会。”


    “根本就不是误会, 周祁桉不像浔哥你看到的那样, 他——”谢临砚想起自己有一次在学校后山的小树林看到周祁桉和人打架。


    在浔哥面前乖巧老实, 一副任打任骂模样的狗腿,揍起人来下手狠戾,那双他每每对上都感到浑身不自在的无机质般的黑眸露出疯狂嗜血的神色。


    只因被揍的那几个高年级男生有一次在浔哥面前出言不逊,言语调戏了浔哥一句。


    谢临砚不知道要怎么向浔哥描述当时自己看到的景象,以及那种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寒栗感觉。


    他指着周祁桉,在心里组织语言。


    却见这个刚才还冷冰冰觑着自己的高大男生, 一收浑身散发的对自己强烈的攻击气息,慢腾腾挪到浔哥身后,又摆出那副仿佛他们这些人欺负他的无辜模样。


    谢临砚:“……”


    应浔:“你说啊,他怎么不像我看到的那样?”


    谢临砚:“……你的哑巴狗腿其实很会打架。”


    “我知道。”应浔别开眼眸,脑海里浮现出被追债人上门催债那个狼狈的夜晚,小哑巴一打多,击退那些人,把自己从狼狈困窘的境况中解救出来。


    谢临砚不可置信,望向他身后的男生。


    三年不见,这个惯会伪装的哑巴狗腿似乎更会粉饰表象了。


    见自己看他,他冲自己温温和和老实无辜笑了笑,又在浔哥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谢临砚握了握拳头,真想一拳打上去,击碎周祁桉这层虚伪的面具。


    可那样的话,浔哥又会以为他们这些人在欺负他。


    真不知道这个哑巴给浔哥灌了什么迷魂汤,让浔哥这么相信他!


    谢临砚不打算和周祁桉纠扯了,转而问应浔:“浔哥,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沈伯母的病还没有好吗?还有,上次给你发消息,你最后怎么不理我了?我听说你租房子被违约了,我现在有钱了,找了栋别墅,你跟我走吧,去我那里住,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不用了。”应浔直截了当地拒绝他,“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现在挺好的,也有地方住。”


    谢临砚闻言,心底很是失落,随后想到什么:“该不会浔哥你现在跟周祁桉住在一起吧?”


    “那又怎样?”应浔掀了掀眼皮,反问。


    谢临砚错愕,没想到浔哥真的住在周祁桉那里。


    一股强烈的酸涩和嫉妒涌上心头,谢临砚忍不住脱口而出:“可周祁桉是个同性恋,是变态,他当年在更衣室偷你的衣服闻,浔哥你和这样危险的人住在一起,不担心他对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空气中的因子仿佛停止了流动。


    阳光灼烈,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全都化作了虚影。


    三年前这件事到底被摊开在了明面上,如一块蒙了灰尘的旧布被扯开,尘封的记忆裹着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下乱舞。


    应浔白皙面庞上的表情僵了僵,身后周祁桉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至于谢临砚,说完这些,就意识到自己冲动了。


    “他没对我做什么。”


    过了许久,应浔听到自己说了这样一句。


    谢临砚先是一怔,随后垂垮起肩膀,脸上神色也有些颓丧,却还是不肯放弃:“就算这样,他一个保姆的儿子提供不了你什么优越的环境。”


    “浔哥,你去我那里吧,我找的那栋别墅是按照你以前住的房子风格设计的,很大很宽敞,你一定会喜欢,还有游泳池,你没事了就可以去游泳,你不是最喜欢游泳了吗?”


    “你会给我做饭吗?”忽然,应浔抬头问。


    谢临砚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浔哥你说什么?做饭,你不是知道我不会做饭吗,但我可以给你请专门做饭的保姆。”


    他刻意加强了“保姆”这两个字的重音,还往周祁桉那边瞥了一眼。


    应浔扯了扯唇角:“可是我很挑剔的,太肥了不吃,太瘦了也不吃。我不吃葱花,香菜,但又希望有些汤里有葱花、香菜当配料的香味。喝水温度要适中,最好在25到30℃之间,冰饮不要冰,还有偶数强迫症,吃饺子要偶数个,蒸包子蒸笼里一屉要六个。”


    “我还喜欢吃草莓,可是我对草莓上的绒毛过敏,你也会一点一点帮我把上面的绒毛和黑粒剃除干净再给我吃吗?”


    谢临砚:“……”


    谢临砚不是不知道浔哥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小癖好,但或许是因为有周祁桉这个狗腿在,他们常常忽略了这些。


    他们只需要找什么好玩的地方,搜罗符合浔哥心意的东西,哄浔哥开心就可以。


    他不知道周祁桉私下里为浔哥做了这么多事,也不屑于做这些,这是保姆和狗腿做的事情,他再怎么样也是个少爷。


    谢临砚一时如鲠在喉,不知道作什么回应。


    而这时,他眼前即使跌落凡尘也依旧漂亮明艳得不像话的人拉着那个哑巴的手就从自己面前走开了。


    谢临砚后知后觉自己在这一刻失去了什么,错过了什么。


    绿荫荫的树在车窗后倒退。


    车辆,高楼,路边商铺和街道行走的人影,全都融进了滚烫的日光中。


    周祁桉粗糙的手心沁着汗,那里刚才被一只白皙的手拉过,指尖扣进他的手心。


    这是他第一次和浔哥牵手。


    多亏了谢临砚。


    身旁的人全程注视着车窗外,什么也不说。


    周祁桉透过车窗的倒影看他,又看自己的手,没作任何打扰。


    直到回到了家,推开门,打开客厅的空调。


    凉丝丝的冷风从排气孔幽幽吹来,驱散从外面带回来的暑气。


    周祁桉见沉默了一路的人换了鞋,去浴室冲了澡,换了身干净的居家服,一边用干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抬起下巴冲自己骄纵道:“周祁桉,我饿了,你不是说今天做笋三丝吗?我现在就想吃。”


    他们本来打算在外面找家店吃饭的,可发生了刚才的事情,浔哥没了胃口,周祁桉也跟着没了胃口。


    但现在听浔哥说想吃自己做的笋三丝,还用这样熟悉的命令口吻和自己说话,周祁桉黑眸一亮,心情明快起来。


    [好,我马上去给浔哥做。]


    周祁桉立刻去了厨房,系上围裙。


    新鲜的笋削皮,切丝。


    和腌制好的猪里脊,还有泡发的木耳,切成丝的青椒、胡萝卜一起放进锅里翻炒。


    没多久,厨房飘来好闻诱人的饭菜香气。


    周祁桉又做了两道其他小菜,将蒸好的米饭盛碗,一一端到客厅的饭桌上。


    吃饭的过程中浔哥依旧不发一言,只纤长手指握着筷子,很讲究很细嚼慢咽地吃饭,像矜贵的猫小口用食,一举一动都优雅好看。


    周祁桉不知道眼前的人在想什么。


    谢临砚那句“同性恋”“变态”……


    “其实没什么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人突然开口。


    周祁桉疑惑抬眸,就望见眼前一张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脸,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眼神无处安放,似乎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


    “我查了下,现在同性恋的比例挺高的,是性取向的一种,百度百科上写是对与自己相同性别的个体产生情感吸引和性吸引,希望建立亲密关系的行为。”


    周祁桉脸上终于流露出不解,扯出微笑:[浔哥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意思是你不是不正常的,不像谢临砚说的那样是个变态,三年前大家骂你的话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应浔支支吾吾,憋红了脸。


    周祁桉怔了怔,感到意外,与此同时,让人无法窥探的黑洞洞的眼眸也闪过一抹十分古怪的神色。


    过了片刻,他露出了然的神情,笑了笑:[浔哥,我没在意。]


    “真的?”应浔终于肯看眼前人的脸了,狐疑道,“你确定没有放在心上,不会因为这些人的话产生心理阴影?”


    周祁桉又是一愣,随后被这样的浔哥可爱到了,心底也涌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真没放在心上。]周祁桉笃定比划手语。


    他怎么可能会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话,何况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又没有冤枉他。


    周祁桉更在意的是谢临砚果然也对浔哥心存和他一样的心思。


    难怪当初反应那么强烈,二话不说拳头就揍到了自己的脸上,还把其他人都嚷嚷着喊了过来,一起围攻自己。


    那些谣言也是短时间内被谢临砚散播出去的吧?


    可笑,他真以为用这种小伎俩就能把自己从浔哥身边赶走?


    要是不是因为……


    周祁桉握紧筷子,黑眸一瞬雾森森的。


    却马上,扬起温和的笑脸,继续宽慰:[总之,浔哥,你不用担心,对我来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应浔:“哦。”


    [那浔哥你呢?]小哑巴问自己。


    这下换应浔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了:“我怎么了?”


    小哑巴似是委屈地比手指:[谢临砚让你去他那里,你们俩之前那么要好,你那么信任他,他还有大别墅,不像我这里,小小的。]


    “他有大别墅跟我有什么关系?”应浔打断他,有些无语,“何况你这里也不小啊,我反正现在住得挺舒坦的。”


    [真的吗,浔哥?]周祁桉不确定地问,[我手上其实还有一笔钱,要不浔哥,我们换个房子,也去租栋别墅吧。]


    “你有钱烧得慌吗!”应浔意外,小哑巴竟然还有一笔钱?在京市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租得起别墅?


    不是还要帮他妈妈找专家治病和转院吗,光这就要花不少的钱。


    现在想想,这套二居室虽然地处老小区,但是交通便利,屋子装修得很好,周祁桉给他换的床单、被罩,新换的衣柜,还有床头买的照明灯都不便宜。


    他还每天变着花样地给自己做好吃的,虾是很贵的那种黑虎虾或罗氏虾,水果他有一次看到包装盒上的标签,跟他家破产前,自己吃的品种一样。


    应浔一开始还以为是周祁桉从他口中附近的菜市场和蔬菜一起捎回来的。


    所以小哑巴到底哪来的这么多的钱?


    离开的这三年,他到底做了什么?


    [浔哥,我只是想让你住得舒服一点。]在自己思绪纷飞,满肚子疑惑的时候,小哑巴向自己解释,[我自己平时糙惯了,没注意这些,但不想你也跟我过这样的日子。]


    应浔无语极了:“什么叫我跟你过这样的日子?现在怎么了,不是好好的吗?你真要租别墅,我哪里弄这么多的钱负担房租?你别忘了,我还欠你不少钱。”


    周祁桉:“……”


    小哑巴:[那好吧,听浔哥的,先不换了。]


    应浔用筷子戳了戳,语气不自然道:“主要是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别墅住是住,小房子住也是住,这比我之前那个小破出租屋好太多了,你没必要和谢临砚比。”


    周祁桉怔了怔。


    望着这样的浔哥,心底有某种情绪化开,汹涌着从胸腔涌出,一发不可收拾。


    [好,我知道了。]


    之后,周祁桉就着手去帮妈妈联系专家和转院的事了,并且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处理好了这一切。


    应浔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小哑巴帮妈妈转的这家医院是他家破产前都不一定能约得到的一所私人医院。


    主治医生是世界级别权威领域的大拿,手上有很多妈妈这种病情的成功案例。


    这位医生主要服务的也是有钱人,准确来说,是像应浔家这种白手起家的商户接触不到的豪门有钱人。


    应浔对周祁桉更加充满了好奇,不过,最让他记挂的还是钱。


    住在这样的私人医院,由这样的行业大拿作为主治医生,应浔数学不好,但时时刻刻都在算要花多少钱。


    算到最后算不明白,周祁桉就告诉他:[浔哥,以后再说吧,等沈阿姨醒过来,你发达了,我们再讨论这些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观察沈阿姨的病情,看能不能好转。]


    “对,对。”应浔短暂地被小哑巴说服了,打算暂时先不焦虑这些,当务之急是努力赚钱。


    他在这期间给自己找了份甜品店做售卖员的工作,店是新开的,店主是一位年轻的女士,自己创业开甜品店。


    她自称没什么经验,创业资金也有限,一开始给的薪资不是很高,但会根据以后店里的生意状况进行调整。


    应浔应聘时告诉她,自己也没有打工的经验,这是第一次做线下兼职,什么都不会,能有人要他,不嫌弃他笨手笨脚,从0开始学他就很知足了。


    两人一拍即合,应浔获得了一家在甜品店兼职的工作,时薪20元,每天工作6小时,如果开学,就按照应浔的课表时间来,很弹性。


    除此之外,应浔还找到了一份做家教的兼职,给一名小学生补数学。


    应浔成绩一般,尤其是数学,是他的短板。


    但是教小学生,应浔觉得,他那大学再怎么样,也是自己通过高考实打实考上的,教小学生应该绰绰有余。


    再加上这条家教招聘信息上写的薪资实在诱人,一小时500,面试时雇主说之所以给出这么高的时薪,是因为自家的孩子特别难搞,不好教,气走了好多老师。


    应浔心想,再难搞有自己难搞吗?


    于是,冲着这么诱人的时薪,而且每周只需要去两次,一次教两小时,去一趟就能赚一千块钱,面试时雇主对自己也很满意,应浔无论如何都要尝试一下。


    大不了他从现在开始重学小学数学。


    就这样,生活一下子变得充实,忙碌起来。


    当然,应浔没忘记他脚受伤期间找的那些线上兼职,对他来说,能多赚一分钱是一分钱。


    尤其是一点一点有起色,每天都在涨粉的直播,应浔从甜品店回来,只要不是太晚,都会坚持给大家直播和陪玩游戏。


    Heng老板依旧每次都会来直播间给他刷礼物,无论他什么时候开播,Heng老板都会准时到他的直播间。


    尤其在他和周祁桉从医院探望完妈妈,还偶遇谢临砚回来的那天,应浔开直播,Heng老板那天晚上一口气给自己刷了很多礼物,还开了一个价值12w的贵族皇帝。


    12w,应浔当时惊呆了。


    直播间的水友们也很震惊,他们不是没有见过豪气的大佬,打pk或是捧自己喜欢的主播时,豪掷几十万,上百万的都有。


    之前还有一位大佬给一个主播砸了三千多万,但那也是一共花费的,并且看了主播直播很长时间。


    而Heng老板在Xun主播直播不到一个星期,就已经刷了好多钱了。


    那天晚上,应浔的直播间满屏都飘荡着礼物特效。


    至于“Heng_Z努力满足”,自从开了贵族皇帝,每次一进直播间,都会自动顶着一个极其华丽的专属头像框和语音特效,提醒应浔和直播间的观众们他来了。


    Heng老板发的弹幕也是直播平台专为贵族老板们定制的,所有种种,让应浔想要忽视“Heng_Z努力满足”都难。


    这天,应浔从甜品店兼职回来,有点晚,没有开直播。


    他于是洗完澡,趴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搜索商城。


    “周祁桉,你说我给那位老板送点什么礼物好?”


    应浔没有告诉小哑巴自己的房间号,也没有告诉他自己在哪里直播,但会经常和小哑巴分享自己的直播情况。


    尤其是有老板们给他刷礼物,他就会特别开心,然后告诉小哑巴。


    周祁桉正在客厅拖地,闻言抬头看过去。


    柔和的灯光下,昳丽漂亮的人趴在复古沙发上,修长的身体陷在深棕色的真皮面料里,将肤色衬得奶白。


    两条小腿的裤管滑下一截,脚丫子晃呀晃的,白得晃眼。


    这代表着浔少爷心情很好。


    周祁桉努力将自己的视线从眼前白皙的小腿和漂亮的脚指头上移开。


    [浔哥说的是那位横老板吗?]


    应浔嗯了一声。


    [浔哥要送他礼物?]


    应浔点头:“他给我刷了那么多钱,我总要回馈一下这位榜一大哥。”


    [哦。]周祁桉看眼前人那么专注挑选礼物的样子,忽然有些吃味,[也许他不需要回馈呢?你都说了,他给你刷了那么多钱,或许根本就不在意你送他什么礼物。]


    “你懂什么。”应浔翻过身,裤管落下,白皙的小腿被轻薄的面料遮住,他坐直身体,“礼轻情意重,这说明我把这位榜一大哥放在心上,没让他给我白刷这么多钱,是个白眼狼,这也叫增加‘用户粘性’,维护客户群。算了,我自己去问他。”


    应浔去戳“Heng_Z努力满足”的私信,其实除了Heng老板,给他刷过礼物的粉丝,他基本上都会想办法回馈她们。


    或是在直播间抽奖,或是友情价代抢票,甚至免费帮抢,还有帮有睡眠困难症的水友录晚安语音。


    应浔觉得在他困难的时候,有这么多素不相识的人支持自己,他嘴上说着圈钱赚钱,可是心底还是很感激这些直播间的观众的。


    无论是给他刷礼物,还是没有刷礼物的粉丝。


    应浔点开“Heng_Z努力满足”金光闪闪的头像,私信问Heng老板在不在,他的地址是什么,想给他寄个小礼物。


    太过专注,没注意到从小哑巴的裤兜里响起的信息提示音。


    他发一句,客厅里就“叮”地响一声。


    周祁桉一手握着拖把,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悄悄摁灭手机,委屈,浔哥都不主动给他的微信发消息。


    “Heng_Z努力满足”没回应浔的私信。


    这在应浔的意料之中,不直播陪玩游戏的时候,Heng老板是不见人影的,他只会在直播间出现。


    毕竟能随手一刷就是这么多钱的老板,现实中肯定很忙。


    但是在应浔回了卧室,上了床,准备睡觉的时候,手机忽然亮了,“Heng_Z努力满足”回了他的私信。


    “Heng_Z努力满足”:[怎么想到给我寄小礼物?]


    应浔握着手机,将自己想要回馈一下老板的心意坦诚告知对方。


    “Heng_Z努力满足”:[主播有心了,可我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呢。]


    应浔:“嗯,我知道Heng老板一定什么都不缺,只是想表达一份心意,Heng老板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是最近想做的事呢?”


    小哑巴的经验告诉他,知己知彼,投其所好,就能掌握一个人的心理,他自己就是这样被小哑巴吃得死死的。


    对面似是在思索,过了好一会儿,回复自己:[我想做^_^爱。]


    应浔:“???”


    应浔大脑宕机了几秒,傻眼,一瞬间以为自己的眼睛看错了。


    他“腾”一下从床上坐起。


    卧室的灯刚关,手机屏幕一方小小的光亮照到一张白皙的脸上,那张脸在不那么明亮的卧室迅速升腾起一阵热意。


    应浔脑袋冒着烟,直勾勾地盯着这四个字,尤其是后两个。


    他的手差点拿不稳手机,纤白手指慌乱地在按键上打字:[横老板兄弟,你是不是输入法打错字了,哈哈哈哈。]


    尴尬得他自己都脚趾抠出了一座城堡。


    “Heng_Z努力满足”:[没有啊,宝宝你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东西或是最近想做的事,我突然想到,我最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尤其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应浔:“……”


    应浔一下子吓得安静如鸡。


    “Heng_Z努力满足”:[可惜没有人跟我做这样的事情,叹气.jpg]


    应浔更不敢动了。


    “Heng_Z努力满足”:[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他,我总不能强迫他和我做。]


    哦,原来有喜欢的人了。


    应浔看到这句,僵硬的身体顿时毛孔舒展开,宕机的大脑也找回几分理智。


    他还以为、他还以为Heng老板刚才是在暗示,要潜规则他。


    那种榜一大佬使劲儿砸钱就是想让小主播陪睡的桥段终于也要发生在他身上了吗?


    还好还好,不是这样。


    应浔像是从悬崖边上走了一遭一样,大脑虽然宕机了,可是短短几秒已经想好了Heng老板要是潜规则他,他就立刻退还所有礼物,将Heng老板拉黑。


    他虽然缺钱,但还没到做鸭子卖屁股的程度。


    应浔手指颤抖,尴尬抠字:[哈哈哈,原来Heng老板也会为情所困。]


    “Heng_Z努力满足”:[是啊,我很久之前就喜欢他了,他特别好,长得漂亮,还很耀眼,我一看到他就移不开眼睛,可是他的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我根本就没有机会。]


    原来这样。


    应浔听Heng老板讲述的这些,虽然是打的冷冰冰的文字,可是已经能够想象出对方的脸上是怎样一种失落的表情。


    这么有钱的老板也会有爱而不得的人,和不顺心的事。


    应浔忽然觉得世间不如意之事那么多,人人都有自己的困扰和烦恼,不可能事事顺心,事事如意。


    他能在家里破产,遭遇了那么多不好的事,还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有人陪着他,妈妈的病情也有了希望。


    这样看来,自己还算幸运。


    应浔于是安慰Heng老板:[没事的,兄弟,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你一定能找到机会让你喜欢的人喜欢上你的。]


    “Heng_Z努力满足”:[真的吗?那我有信心和动力了,其实我现在就有一个机会,已经靠近到他了。]


    [那太好了。]应浔真心为Heng老板感到高兴,不过,他注意到一点,[Heng老板你一直用的‘他’,你喜欢的这个人是男孩子?]


    [对,男生。]“Heng_Z努力满足”肯定答复。


    应浔惊讶,又是男同?


    怪不得他查数据现在的男同比例这么高,光他身边就有两个了。


    应浔:[挺好挺好。]


    “Heng_Z努力满足”:[你不觉得我喜欢男孩子奇怪?]


    应浔:[有什么奇怪的,我身边就有一个同性恋,没什么的,哈哈哈。]


    “Heng_Z努力满足”:[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这样算不算同性恋。]


    应浔疑惑:[Heng老板为什么这样说?]


    “Heng_Z努力满足”似乎很苦恼的样子:[因为我发现我只对我喜欢的那个男生感兴趣,有性.冲动,有时候听听他的声音就能硬,时时刻刻想干他,把他按在墙上或是浴室的门上,但是对其他的男生就不这样,也不爱看Gay片,当然,A片我也不看,我讨厌看那些白花花的身体缠在一起,想吐,我还是处男。]


    应浔:“……”


    应浔的大脑再一次被Heng老板狂野的话弄宕机了,并且隐隐为Heng老板喜欢的那个男生的屁股感到担忧。


    他内心凌乱了一会儿,想到什么:[兄弟,我知道送你什么礼物了,把收货地址给我。]


    “Heng_Z努力满足”:[咦,宝宝你要送我什么?小狗疑惑探头.jpg]


    应浔:[别问,等收到了你就知道了,我知道你不差钱,这个礼物不是很贵重,但代表了我的一番心意。]


    “Heng_Z努力满足”:[突然期待,^_^。]


    周祁桉立刻让江照把废品场附近的一个快递驿站的地址发给他,并且让江照这几天时刻留意着去帮他拿快递。


    干掉首富:[一定要确保你亲自拿到,不能有任何破损,然后完好地交到我手上。]


    江照:“……”


    祁桉确实像许赫扬说的那样,最近奇奇怪怪的。


    隔天,江照就收到了祁桉所说的那个快递,是一个包装得特别细致的小盒子,里一层外一层,从快递单上的信息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江照拿着快递,很是疑惑。


    周祁桉卖Singul的钱前几日到账了,正好过来找许赫扬商量再次扩充废品场的事,他们打算不单单只做废品收购,计划将废品场进一步拓建,发展为一个资源利用的公司。


    公司名称已经讨论得差不多,叫绿森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


    收购,循环,再利用。


    他们打算一体化承接废品相关的所有业务,像许赫扬取的那个“世界第一垃圾大王”的名称一样,把废品站做成业界第一的资源回收和利用公司。


    许赫扬自然高兴不过,拍周祁桉的肩膀:“你是大股东,这废品站本来就是你做起来的,我跟着收钱和干干体力活,拉货就可以,其他的你说了算,反正我也不懂。”


    江照一向不会有异议,霍决负责技术方面,帮周祁桉做新兴科技的技术开发。


    周祁桉的PE基金风险投资公司也弄好了,刚投资入股了一个叫“源宙科技”的由一群年轻人创办的人工智能研发公司,来辅助周祁桉和霍决自己开展的项目。


    总之,他们都知道祁桉把摊子铺得很大,最近更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急切赚钱似的,还成功搭上了上层圈的人脉。


    只是一群人商量着未来的发展规划,目光都移到江照交给周祁桉的一个包裹得层层叠叠的快递盒上。


    周祁桉自己也很期待,小心翼翼地拆快递。


    “买的什么啊?”许赫扬凑过去脑袋,嘴上叼根烟,但没点。


    霍决趴在两张桌子临时拼凑成的会议桌上,托着腮,娃娃脸上露出八卦的表情:“感觉很贵重的样子,是不是祁桉哥的心上人送的啊,他最近不是在和什么人同居吗?”


    周祁桉:“?”


    要是同居就好了。


    周祁桉没理会他们,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拆快递。


    一层一层地拆掉包装盒和礼物丝带,他看到铺满拉菲草的浅蓝色精致盒子里,躺着两个不知名的精美小瓶子,还有几个奇奇怪怪的工具。


    霍决眼尖,瞥到小瓶子上的英文字母:“哇哦,润滑剂。还有这个,用来弄那里的工具!祁桉哥你还说你没有和什么人同居,私下里玩这么野,还瞒着我们。”


    周祁桉:“……”


    许赫扬很是好奇:“什么?你说这些是用来干什么的?”


    霍决眼睛亮晶晶的:“就和做那种事的时候这样那样的工具。”


    他比划了一下,还特地强调了是和男人。


    许赫扬常年在太阳底下被晒成麦色的面庞上流露出困惑,他是个超级直男,过了许久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霍决的脑袋上:“为什么你一个小屁孩懂这么多!”


    寡言少语的江照眼里也满是困惑。


    “祁桉,原来你喜欢男人?”他不由得惊叹。


    一起相处了三年,几个人这才知道周祁桉的性取向,难怪对谈恋爱一点兴趣都没有,之前祁桉大学有个漂亮的女孩追到废品场,说不介意祁桉是个哑巴,是捡废品收破烂的,坚持要当他的女朋友,可祁桉不为所动。


    现在回想,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谁啊,哪个男生?该不会是你每天在直播间刷钱的那个小男主播吧?”许赫扬咬着烟,在祁桉面前没法点,又吐了出来,干犯烟瘾,“问题是不露脸也看不出来长什么样啊?不过手确实挺好看的。”


    “就我觉得祁桉你家里藏着一个,直播间哄着一个有点渣吗?”江照脑回路有点不一样,并且已经默认祁桉最近不让他们去他家是金屋藏娇了。


    周祁桉:“……”


    周祁桉不知道要怎么跟他们解释,也懒得解释,合上盒子就快速走开了。


    回到家,浔哥去甜品店做兼职还没有回来,他坐在房间里盯着盒子里的用品许久,最后将它们小心地保存在床头的柜子里。


    晚上,应浔兼职回家了,吃饭洗澡,开了一会儿直播。


    直播完,累了一天的他躺到床上就要昏昏大睡,却在这时收到了Heng老板的私信。


    “Heng_Z努力满足”:[宝宝,礼物已经收到了,谢谢^_^。]


    应浔睡意一下子没了大半,神经一瞬绷紧,脸上也染上一层绯色:[那个,我只是觉得你以后可能用得上,我查了一下男人和男人怎么做,Heng兄弟你那样不行,动不动干啊干的,还想把人家按在墙上,太粗鲁了,容易撕裂,弄伤对方。]


    [啊,原来这样,谢谢宝宝提醒,其实我只是想想,不会那样做的,他怕疼,一点疼都受不了,我怎么可能让他受这样的委屈。]“Heng_Z努力满足”连忙解释。


    应浔舒了一口气:[想想就好,想想就好,感情的事还是要慢慢来。]


    “Heng_Z努力满足”:[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不然会吓跑他,要是真按我想的来,我早进局子了,我不想他以后有个法制咖男朋友。]


    应浔:[???]


    应浔:[Heng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Heng_Z努力满足”:[就是我脑子里有时候会有很多阴暗的想法,比如很多人围着他的时候,我动过干脆把他锁起来的念头,关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只能和我一个人在一起。]


    应浔:“!”


    应浔:[兄弟,你这是非法囚.禁啊,你不能踩这种警戒线。]


    “Heng_Z努力满足”:[我知道,所以我说了,我只是想想,我想他属于我一个人,又喜欢他众星捧月耀眼的样子。还有,他有时候在我面前毫无防备地睡觉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水煎他,他怎么能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呢?知不知道我对他有多么渴望的心思。]


    应浔:?


    水煎?


    什么是水煎?


    水煎包?


    他疑惑着打字,口中念念有词。


    水,shui,jian,奸。


    应浔:“!!!”


    应浔做了一天兼职的疲惫和困意全无,整个人吓得完全清醒了。


    应浔:[横老板你?这也是想想的是吧?]


    不然他要报警了。


    应浔开始后悔给Heng老板送那样的礼物,安慰和鼓励Heng老板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暗恋成真,最后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现在看来,被Heng老板喜欢的那个男生好危险啊,他要是认识那个男生,都想喊对方赶紧跑了。


    “Heng_Z努力满足”:[对,这也只是想想,都是想想,不会付诸行动的。你放心,我床头放有《争做好青年》的小红书,我还熟读法律,不会触碰这些警戒线的。]


    应浔:“……”


    应浔觉得自己的心脏像坐了一趟过山车似的,平时Heng老板在直播间刷礼物时财大气粗,和他一起玩游戏的时候脾气也很好的样子,还喜欢玩瑶妹的时候转圈圈,没想到内心这么狂野。


    应浔:[还好横老板你有这样的思想觉悟。]


    “Heng_Z努力满足”:[宝宝,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阴暗,很变态啊?]


    应浔默默翻了个白眼:[还好,每个人都会有阴暗的一面,会有一些不好的想法,但像你说的,只要不付诸行动,不伤害和危害他人,就不算。]


    “Heng_Z努力满足”:[宝宝你人真好,真会安慰人,我会努力成为一个配得上他,让他喜欢的好青年的。]


    两个人关于人的多面性,尤其是阳面和阴面讨论了一会儿,应浔终于抵挡不住困意,在Heng老板的不断冲击中握着手机睡着了。


    第二天,应浔比平时晚起了一个小时。


    还好今天的闹钟叫醒服务时间都比较晚,今天的甜品店兼职排班也是从下午一点开始。


    应浔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床,有些不舍地爬起来走出卧室。


    小哑巴像每一个清晨那样已经贴心地做好了早餐,看到自己从卧室出来,周祁桉扬起一个十分温和的笑,眸中点着细碎的光:[浔哥,你起来了,快来吃早饭。]


    他身上还系着萨摩耶狗狗的围裙,端着自己喜欢的南瓜粥、六个一屉的水晶蒸包,蒸蛋,煮玉米,一一摆放到餐桌上。


    屋子收拾得干净明亮,沙发前的茶几上摆了新鲜的花枝,阳台绿影摇曳,他们两个人的衣服在晾衣杆上被风吹得轻轻晃荡。


    应浔望着这么美好的清晨,还有披了一身阳光,清爽帅气的小哑巴,忽然想起昨晚和Heng老板的对话。


    “周祁桉,还是你好。”


    他微微失神地开口。


    虽然都是男同,但周祁桉温和,乖巧,细腻,暖心。


    他还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不会从这张口中说出像Heng老板那样的虎狼之词。


    第22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二十二天


    [浔哥,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样的话?]


    在应浔失神感慨的时候,小哑巴疑惑地问自己。


    应浔回过神,轻咳一声, 掩饰内心的想法:“没什么, 就是突然有感而发。”


    [那浔哥快去刷牙, 牙膏我已经帮你挤好了,不要等粥凉哦。]小哑巴叮嘱。


    应浔挪进卫生间,果然看到周祁桉为了迎合他的强迫症买的一模一样属于他的那支牙刷堆叠好了牙膏,洗脸水也放好, 干净的毛巾浸湿在温水里。


    这下,应浔更觉得周祁桉真是无可挑剔的体贴周到了。


    可惜自己不是男同,小哑巴不是女生,不然他真可以尝试和周祁桉一起过。


    不对, 他在想什么?


    应浔把牙刷塞进嘴里,使劲儿捣鼓,捣掉一闪而过的乱七八糟的想法。


    洗漱, 吃饭,告别。


    日常的一天再一次开启了。


    不知道是不是Heng老板对应浔的冲击太大, 应浔现在看小哑巴怎么看怎么顺眼。


    小哑巴照常出门了, 应浔上午做做线上兼职。


    下午, 去了甜品店。


    “呀, 我们的小帅哥来了。”推开挂着晴雨娃娃和水晶风铃的门,应浔就听到店主姐姐冲自己眯眯眼笑道。


    “簌簌姐,您别打趣我了。”


    应浔放下自己的背包,去休息室换下员工服。


    粉色的小立领上衣,半身围裙,他穿着不显女气, 反而因为皮肤白,衬得他像桃花一样润透漂亮。


    身姿修长,比例像是造物主刻意用尺子量过,簌簌姐少女心十足,订做员工服的时候特地让服装师在衣服上绣了个可爱的玩偶,这就让应浔往柜台前一站,更加惹人注目。


    “怎么叫打趣?”所以,当应浔换好衣服从休息室出来时,店长姐姐更加不掩饰星星眼,“我的店员这么好看,要不是我除了做甜点别的都不会,我就带你勇闯娱乐圈了。”


    应浔听她这样说,学小哑巴温和善解人意地笑笑。


    分拣,摆货,上货。


    应浔很快投入到工作当中,虽然以前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但因为审美严苛和追求完美的强迫症个性,再加上店长姐姐的包容和自由,让应浔和这家甜品店诡异地契合。


    从一开始的生疏,到熟练地掌握店里每一个工作流程,应浔每天都将甜品店的糕点们摆放得特别规整漂亮。


    甜品屋里的一些小设计,用来装饰的小摆件也是在应浔的建议下采购的,一直达到破产前的应浔自己路过这家甜品店,冲着颜值都会进来看一眼的程度才满意。


    更别提,簌簌姐平常看着迷迷糊糊笑眯眯的,可是做的糕点真的很好吃,卖相也特别好。


    所以这家店开张没多久,外加有应浔这样高颜值的店员,甜品店的生意比两个人一开始预期的都要好。


    应浔没用多长时间就涨了时薪。


    “今天那几个女孩应该又是冲着你来的。”不知不觉,到了傍晚快要下班的时间,门口响起一阵清泠清泠风铃碰撞的响声。


    四个青春洋溢,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女孩结伴推开甜品店的门。


    宁簌簌笑眯眯地冲应浔眨眨眼,应浔依旧小哑巴式微笑,随后朝那几个女生走过去,问她们要不要帮忙选购。


    以往都是应少爷走到哪里,服务人员第一时间走上前询问他有什么需求。


    现在应浔也学着这样对待他的顾客,就算落魄了,他也要做最完美的打工人。


    此时是六点半,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晚霞在天空铺了层云锦,甜品店小屋亮起了灯。


    瑰丽的霞光和店里暖色调的灯晕交融在一起,草莓,甜甜圈,蛋卷。


    诱人的甜香丝丝袅袅地钻入鼻尖。


    几个女生抬头望向走到她们面前,微笑着询问要不要帮忙选购的男服务生,对上这张每次看到都让人感到惊艳的昳丽至极的脸,都不由得有些怔愣。


    应浔是那种五官精致,明艳,很有冲击力的长相。


    微微上挑的凤眸,睫毛浓,眼尾翘起,半掀着眼皮看人的时候有种慵懒倦冷的感觉,看人像看狗。


    他身上还有一种不好接近,让人不由自主仰望的高贵和骄矜,所以大多数时候,尽管很多人惊艳于应浔的美貌,可都只敢远远看着,别提他的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像守卫高塔上的公主。


    但现在,那些人不在了,应浔也学会了收敛自己的脾气,尤其是在想要努力做好工作的场合,这让他身上这种遥望月亮的矜冷气息淡了些。


    其中一个女生在这样的美颜暴击下一时晃神,懵懵地举起手机,红了脸:“我、我能和你拍一张照吗?”


    应浔怔了怔,随后点了下头:“当然可以。”


    他微微弯下身,和这个女孩拍了张照,另外几个也要拍,他也一一答应。


    拍完,几个女生都十分高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隐隐听到什么“好馍”“魔性大发”一类的字眼。


    应浔听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


    好馍?


    馍馍吗?


    店里没有这样的糕点。


    还有“魔性大发”?她们也玩修仙类的网游?


    不过,几个女孩虽然奇奇怪怪的,但扫完了剩下的甜品,这让应浔和店长姐姐都很意外和开心。


    “我就说她们是冲着你来的吧。”等客人散去,店门口挂上打烊的标识牌,宁簌簌笑着对应浔说。


    应浔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店长姐姐,而这时,甜品屋的玻璃窗上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簌簌姐继续调侃:“走了群可爱的女孩子,又来了个帅哥,一到你晚上下班的时候就过来等你,他是不是你男朋友?”


    应浔:“……”


    莫名想起早上自己在脑海里晃过的如果自己是男同,或是小哑巴是女生,他就和周祁桉一起过的想法。


    应浔一瞬耳根有些热,支吾着解释:“他是我的室友,不是男朋友。”


    “这样啊,原来是室友。”簌簌姐露出似是恍然的表情,随后眯眯眼更弯,“不过你的舍友对你还真好,每天都来接你下班,男朋友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个份上。”


    应浔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收拾东西,去休息室换回自己的衣服,和店长姐姐告别,之后走出甜品店。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不用等我吗?”


    自从自己的脚好了,找了甜品店的兼职,小哑巴就经常这样在自己快要下班的时候等在甜品店的门口,尤其是排到晚班。


    周祁桉走过来,比划手语:[浔哥,我只是忙完自己的事情路过这里,就想着和你一起回家,而且回小区的路上有几盏灯坏了,还没维修好,你怕黑,我担心你走不惯夜路。]


    在店里收敛脾气的应浔面对周祁桉一秒恢复骄纵:“我什么时候怕黑了,你才怕黑!”


    [好,是我怕黑,浔哥不怕。]小哑巴好脾气的,也不辩驳,只接过自己手上的背包,搭到肩上,像小时候给自己背书包。


    两人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霞光漫天,在两人身上都镀了一层瑰丽的色彩。


    应浔侧眸望一眼身旁的周祁桉,宽阔肩膀上背着自己用来装工作用品的背包,愈见成熟凌厉的面部轮廓因这抹橙色的霞光分外柔和。


    他想起刚才簌簌姐的话,男朋友都不一定做到这个份上。


    “周祁桉,你——”


    [浔哥,你刚才和那几个女孩子拍照了吗?]


    仿佛感受到自己的视线似的,小哑巴忽然偏过头比划手语问自己。


    应浔一下子又忘了自己要问周祁桉什么:“是啊,她们问能不能和我拍张照片,我想想没什么,就答应了。”


    [浔哥都不和我拍照,我们从小到大还没有一起拍过照片。]小哑巴闻言,立刻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应浔愣了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再一次从小哑巴比划的手语中感受到一种酸溜溜的醋意。


    应浔别开一点视线:“一张照片而已,有什么好计较的,何况你又没有问过我。”


    [我问你你就和我拍吗?]小哑巴睁大眼睛问自己。


    这眼眸黑漆漆的,点进绚烂的霞光,带着让应浔无法招架的期待,应浔心脏一跳,突然不敢直视这样的眼神。


    “我们两个大男生拍什么照片。”他只能用很生硬的语气应对这样的小哑巴。


    说完,小哑巴更委屈了,还把上次的事情搬了出来:[浔哥又骗我,之前说给你刷飞机叫我哥哥也骗我。]


    “啊,周祁桉,你好烦。”应浔最见不得小哑巴这样可怜兮兮的模样,仿佛自己是个欺负他的十恶不赦的大混蛋。


    他一把勾住小哑巴的脖子,拿出手机对着两个人的脸‘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这样行了吧?要不要我找个专业的摄像师给我们再拍几张?”


    落日余晖,天空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绚丽的霞光泼过来,周祁桉被突然勾住脖子,温软滑腻的肌肤触碰到自己,他们两个人的身体紧贴,衣料摩擦出细微的声响,体温迅速过渡过来。


    还有从甜品店沾染到的奶油甜香,浔哥身上一贯好闻的香气……


    周祁桉整个身体僵住了,漆黑的瞳仁扩大。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凌厉分明的脸庞上爬上一抹红晕,耳根也在漫天霞光的掩映下红得快要滴血。


    [浔哥,可以了,不用找专业的摄像师。]


    “服了你了。”应浔松开胳膊,不知怎么的,握着手机的手心有些烫,心底也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努力忽视这种异样,翻开小哑巴那张飘着零星雪花的雾林头像:“要把照片传给你吗?”


    [要!]小哑巴的眼眸亮晶晶的,温和的笑容扩大。


    应浔很少见到这样情绪外放的周祁桉,除了在小巷看到他和人打架的那个夜晚,阴鸷,狠戾,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不可否认,看到这样笑得开心舒展的小哑巴,应浔心情跟着很好。


    毕竟小哑巴虽然总是温温和和地冲他笑着,可很多时候那笑容像是蒙了层缥缈的雾纱,连应浔都看不清。


    他把刚才拍的几张两人的合拍给周祁桉发了过去,因为是随手拍的,没有刻意调整角度和对焦,照片拍得有些模糊。


    小哑巴那张帅气的脸也被自己拍得变了形,脖子勾起,被自己压下,脸上是错愕的表情。


    至于自己,臭着一张脸。


    “要不我还是撤回吧,拍得不太好。”应浔看着自己那张臭脸,还有小哑巴变形的脸,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却看到小哑巴立刻点了保存:[别撤,浔哥,我觉得拍得挺好的。]


    应浔:“……”


    哪里好了,都糊成这样了。


    算了,周祁桉开心就好。


    他纤长手指滑了下屏幕,退出对话框。


    小哑巴忽然问自己:[浔哥,谢临砚还在纠缠你吗?]


    应浔一怔,垂眸,他的手指刚好落在跳出来的一条消息上,是谢临砚发来的。


    从那天在医院门口偶遇,应浔明确拒绝谢临砚不会去他那里,谢临砚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找自己。


    可不知怎么回事,这几天又开始给自己发消息。


    到底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不好拉黑,而且说到底,谢临砚也没做过什么对不住自己的事。


    应浔于是随手删掉对方的消息,当没看到:“哦,谈不上纠缠,就是还是问我要不要去他那里,他现在好像在和他表哥学做生意,还打算去他家的公司实习。”


    [那浔哥会去吗?]小哑巴问,神情一瞬间变得紧绷和紧张,[我听说谢临砚的表哥挺厉害的,他们家的公司现在发展得也很好,势头正盛。]


    应浔看他一副害怕被主人遗弃的大狗狗模样,心底生出一丝不忍:“上次不是都说了不会去他那里吗,还有,他表哥厉不厉害和他家公司发展得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浔哥。]小哑巴忽然很郑重的神色。


    应浔状似不耐烦的口吻:“你又要干吗?”


    周祁桉温和地笑:[我会努力变得很厉害。]


    到时候带泳池的大别墅,浔哥19岁生日没能收到的游艇,想要暴富的愿望,只要是浔哥想要的,他都会帮浔哥一一实现。


    只要眼前的人在他身边,不跟别人走,那双漂亮的眼眸肯一直注视着自己,他愿意当他一辈子的狗,当他的仆人,永远匍匐在他的脚下。


    当然,就算浔哥真跟谢临砚或是别的什么人走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周祁桉都会把他抢回来,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


    三年前为了自己的计划,他刻意压下这段感情。


    但既然上天给他一个机会,把肖想已久的人送到他身边,周祁桉下定决心,筹谋的计划要,美人也要。


    他就是这样一个贪心、贪婪,总也无法满足,欲壑难填的恶犬。


    应浔见小哑巴忽然比划了这样奇奇怪怪的一句话,黑眸也一瞬变得认真,还染了丝之前看到过的疯狂和炽热。


    他觉得大概是傍晚的烟霞太过明丽绚烂,火一样的云彩烧红了大半个西边的天空,连带着周祁桉黑漆漆的眸子都跳动着猩红炽烈的火焰。


    “莫名其妙。”


    应浔被这样的周祁桉看得浑身不自在,抬腿加快脚步。


    过了会儿,停下,回头催促:“快点,周祁桉,我饿了,想回家吃你做的饭。”


    第23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二十三天


    晚上吃的菠萝包饭。


    两个人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鲜果超市, 应浔突然想吃菠萝,周祁桉就买了一颗,和颗粒分明的米饭一起, 做了个香气扑鼻、黄灿灿的金菠萝炒饭。


    吃完, 依旧做了会儿直播。


    而只要开播, Heng老板就会准时进直播间给他刷礼物。


    每到这个时候,应浔会陪Heng老板打两把游戏。


    今天的Heng老板似乎很开心,一整局话很多,刷屏直播间和游戏聊天界面, 还不断地给他送“语音飞机”。


    抖鲨的语音礼物是人工配好的音效,有男声、女声,可爱风,搞怪风, 还有男霸总和女霸总音,刷出来,输入自己想要说的话, 包括主播在内的整个直播间的人都能听到,特别好玩。


    就是这个语音飞机需要花钱抽取, 欧的时候欧, 非的时候也很非, 有时候花几千上万都不一定抽得到, 纯浪费钱,还不如直接刷给主播。


    然而今天晚上,Heng老板在应浔的直播间猛猛抽音效飞机,一抽出来,就送给应浔。


    他还把各种声音音效用了一个遍。


    一会儿是可爱的正太音——


    “Heng_Z努力满足”给“Xun_Y想要暴富”送来一个语音飞机:[主播主播,我今天遇到了一件特别开心的事情, 把我的快乐分享给你,希望你也天天开心鸭~]


    一会儿是声音低沉磁性的男霸总音——


    [主播,我今天送你的礼物你还喜欢吗?]


    再然后又是甜甜的妹妹音——


    [宝宝,我今天很开心,想要收到你一个啵啵。]


    总之,不同音效各种特效的语音礼物轮番轰炸应浔的直播间,应浔不知道Heng老板到底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能让他这么激动。


    两人一起打游戏的时候,Heng老板从来都不开麦说话,只在聊天框扣字。


    偶尔开麦,也是开的听筒,听应浔说话,自己那边不发出一点声音。


    应浔已经习惯了这样的Heng老板,所以今天收到Heng老板这么多的音效礼物,还挺意外的,有种听Heng老板自己开口说话的感觉。


    虽然混合了各种男声、女声,以及不同的音效。


    他只在晚上临睡前给Heng老板发消息,再度感谢Heng老板给他刷的这么多礼物时,随口问了句:[是和你喜欢的人有进展了吗?]


    果然收到Heng老板一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嗯嗯,我不知道算不算,但今天他和我近距离接触了,那么近的距离,我一低头就能亲到他。]


    [可惜当时太突然了,我呆住了,啊啊啊,我好傻!]


    [不过,我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周祁桉在隔壁的房间将浔哥给两人拍的糊糊的合照设为聊天框的背景图,手机壁纸和锁屏也换成了这张合照。


    他反复欣赏着这张照片,覆着粗糙厚茧的手指轻轻触碰手机屏幕,像在细细摩挲浔哥那双晚樱般漂亮的唇瓣。


    不知道亲上去或是把手指搅进去是什么样的触感。


    会不会也像傍晚时过渡到自己身上的体温,滚烫,还有那么近的呼吸。


    浔哥竟然真的会和自己拍照,他们的第一张合照,这次没有骗自己。


    唔……他又想□□了。


    应浔对此无知无觉,听Heng老板说得到他想要的,很为他高兴:[那你保持住,只要不动那些奇奇怪怪的违法念头,就这样一点点发展挺好的,相信有一天他会被你打动。]


    Heng_Z努力满足:[谢谢宝宝鼓励,但你觉得他能被掰弯吗?我是说他和我不一样,是个直男,不知道被男人亲会不会反感,尤其是在一起后还要做那种事。]


    应浔盯着这行小字,一愣,半天反应过来Heng老板说的那种事是什么。


    上次为了给Heng老板送礼物,他特地去查了男人和男人怎么做,担心Heng老板那么粗鲁,未来会伤到他的男朋友。


    当然,应浔自己也有点好奇。


    身边一下子多出两个男同,尤其是当年关于小哑巴是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变态的谣言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


    他太好奇了,都是一样的身体构造,男人到底能对男人产生什么吸引力。


    还有,听到Heng老板总说自己很容易对喜欢的人有生理冲动,想和对方做那种事,应浔的好奇心更是达到了顶峰。


    两个男人怎么做?


    于是,他在网上搜了相关小视频。


    不看不知道,一看,应浔如被雷轰了一样,多年来的三观被击碎,整个人望着手机呆傻了半天。


    那、那个地方,竟然能那么用。


    看那个叫1的,应该是1吧?


    应浔还特地去补了什么是1,什么是0,连攻受的知识都补充了。


    得知0是下面的承受方,应浔更不喜欢0这个偶数了。


    他只呆愣愣地望着视频里的画面,两个男人抱在一起,舌头交缠舔舐。


    原来男人和男人也有这么多玩法。


    应浔觉得自己被冲击到了,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所以原本只是打算给Heng老板送套情侣杯或是情侣手绳一类的礼物,被应浔临时改了。


    听Heng老板的口吻,一到夜深人静就想那个,那方面的欲望应该挺强的。


    如果未来他真的追上了他喜欢的那个男生,还是用用这些比较好,免得被Heng老板弄伤。


    这样看来,当男同,尤其是0,挺不容易的。


    应浔沉默几秒,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回Heng_Z努力满足:[主要还是看他能不能被你打动,喜不喜欢你吧。]


    Heng_Z努力满足:[那你呢?]


    应浔:[我什么?]


    Heng_Z努力满足:[如果是宝宝你被男人亲,或者我做个假设,有男人锲而不舍地追求你,你会觉得排斥吗?]


    应浔:[???]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Heng老板问他的这个问题,应浔脑海里莫名闪过小哑巴那张冲自己温温和和笑着的脸。


    今天傍晚他勾着周祁桉的脖子拍照,有那么一瞬间,他看着小哑巴在霞光下那么近的侧脸,差一两厘米就贴上他的。


    俊逸,帅气。


    因为突然,还透着一点懵懵的傻气。


    应浔忽然就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还有之前半夜撞见小哑巴在浴室做那种事,当天晚上,梦里亲吻自己的就是个男人,还是周祁桉。


    应浔在床上翻了个身,脚趾不由得蜷起,紧紧勾住丝滑的薄被,白皙的脸在手机屏幕光亮的映照下神色十分不自然。


    他极力压住这种晃过脑海里的画面,掩饰着回复:[我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点,如果有一天他真弯了,一定要在上面。


    周祁桉现在长得那么高大,脱掉清爽干净的白衬衣和T恤,那些紧绷的肌肉和狰狞的伤疤看着就可怕。


    那天晚上听小哑巴喘出的声音,应该也挺猛。


    应浔觉得如果自己被捅进去,会死掉吧。


    不对!


    他为什么自动带入自己弯了后,和他做这种事的是小哑巴!


    啊啊啊,都怪Heng老板和周祁桉这两个男同。


    还有今天簌簌姐以为周祁桉是自己男朋友的那些话,把他都弄得奇奇怪怪的了。


    应浔慌乱地扣字:[横老板,太晚了,我明天还要做兼职,要先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Heng_Z努力满足:[好哦,宝宝晚安好梦,小狗拍拍.jpg]


    当天晚上,应浔又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全都是跟小哑巴有关。


    第二天两人一起吃早饭,周祁桉觉得哪里不太对,感到浔哥对自己有些冷淡,虽然浔哥常常像只矜冷高贵的猫,吝于给人眼神和笑意。


    可周祁桉还是觉得浔哥和往常不太一样,尤其是有点刻意避开和自己的肢体接触,连自己喂他吃草莓都不让了。


    果然还是反感男人吗?


    周祁桉微微垂眸,眼里闪过落寞,昨天还因为和浔哥拍上合照的愉悦心情也一瞬低落。


    陪宋二少参加一场宴会,散场。


    宋延云松了松勒在脖子上的领带,姿态松散问:“祁桉,怎么看你今天好像情绪不佳?”


    觥筹交错的宴会场,政商界名流散去,堆着小塔一样的香槟桌上依旧折射着璀璨的光辉。


    换了身矜贵西装的周祁桉跟着宋延云走在细软昂贵的走廊地毯上,身边跟着宋二少真的专门为他请的手语老师,他现在是宋家二少身边的红人,今晚这个宴会也是宋延云有意带他拓展人脉。


    周祁桉微微笑着:[没有,二少,可能是不胜酒力,有点醉了。]


    宋延云:“只能怪你太受欢迎了,那些老古董平常夸我一句跟嘴里长了刺一样,今天对你倒是赞赏有加。”


    周祁桉:[都是仰仗二少。]


    “你换手机屏保了?”走出酒店,被司机拉开加长版宾利的车门,宋延云跨进去,瞥见周祁桉的手机,这小子竟然也会拿什么人的照片当壁纸。


    周祁桉笑了笑:[嗯,之前那个用得太久了。]


    宋延云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没怎么看清,照片也有点糊,可即便如此,不经意的这一瞥,锁屏上勾着祁桉脖子的那个男生的脸也依旧惊艳得让人晃眼。


    本就风流成性的宋二少忍不住调侃:“该不会是你的男朋友吧,我就说今晚宴会上那么多美女向你搭讪,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祁桉无奈:[还不是,他有点难搞,最近也一直和我保持距离。]


    宋延云看出了什么,意有所指:“是你前段时间捡的那只猫?”


    周祁桉默声,算是默认。


    宋延云拍拍他的肩膀,平常一副不靠谱的纨绔公子样,这时竟然有几分正经:“爱人如养花,要是真心喜欢,就不能急于求成,伤人伤己,这是我一个过来人的经验。”


    周祁桉微怔,随后牵扯起唇角:[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晚上,周祁桉在用“Heng_Z努力满足”这个账号的时候尽量不试探得那么厉害,他想,应该是那天晚上问浔哥如果被男人亲会不会排斥,吓到他了。


    还是要一点一点地袒露自己。


    这样,如果有一天浔哥看到真实的自己,不会那么难以接受。


    应浔那边,因为自动带入自己成为男同,亲他抱他的男人是小哑巴,又总是做和小哑巴有关的难以启齿的梦,所以接连几天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周祁桉。


    很尴尬。


    特别是小哑巴每次将洗好的水果切好用签子插起,一小块一小块喂给自己吃,有一次粗粝指腹不小心擦到自己的唇瓣。


    像轻微的电流蹿过,流蹿进心脏。


    正倚在沙发上专注用手机刷兼职信息的应浔一下子愣住了,抬眼,看到周祁桉半蹲在沙发前,一手端着水果托盘,一手喂自己吃水果。


    周祁桉身躯长得高大,即使蹲下身,也很大一只。


    他的脸长得非常干净帅气,虽然面部轮廓日渐成熟凌厉,可少年气残留在那里,所以光看脸的话,十分赏心悦目。


    可是视线往下移的时候,那种少年感就立刻荡然无存。


    结实悍利的身躯,紧绷的肌肉线条和藤蔓般蔓延开的伤疤盘虬在一起,脸越温和善意,身体上带给人的侵略感就越强。


    尤其是那双覆着粗糙厚茧的手指,每每不小心触碰到自己娇嫩的皮肤,都像被粗粝的老树皮刮蹭。


    酥酥麻麻。


    唇瓣上的感觉很奇怪。


    心脏也有点奇怪。


    应浔仰起雪白的脖颈,望着这样任由自己肆意索取的周祁桉,漆黑的眉目温和顺敛,一寸一寸侵略过来的气息却又让他无所适从。


    就是那天起,应浔决定再也不要让周祁桉喂他吃草莓。


    一个男人吃另一个男人喂的水果……


    也太男同了。


    他以前怎么没觉得哪里不对。


    在这样寻常又有些怪异的相处中,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不知不觉,天气变得不再那么炎热,酷热的暑气开始消散,再过不久就要开学了。


    一想到开学,应浔的心里不免有些抵触和沉重。


    倒不是因为像初高中那样,面临着被老师检查寒暑假作业,以及考不完的试,反正小哑巴会帮他补作业。


    应浔不想去学校的原因是,不过一个暑假过去,他从一个有着小团体成员捧着,在学校也算是风云人物的阔少爷,沦落到了如今这样要四处做兼职养活自己的境地。


    到时候去了学校,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看待自己。


    一群有钱人的聚集地,大家惯会踩高捧低,优越感十足,还很会划分群体,简直就是个阶级分明的小社会。


    以前应浔作为众星捧月的上位者无知无觉,落魄的这段时间尝尽人情冷暖,才知道那些都是虚伪的假象。


    尤其是他上的这所学校学费昂贵,应浔将这段时间做各种兼职赚的钱,还有直播收到的礼物、做陪玩赚的陪玩费全部加起来,才勉强凑够学费。


    他又不能把钱全部拿去交学费,还要给妈妈治病用。


    尽管周祁桉说了,妈妈的住院和诊疗以及手术费不用他担心,可小哑巴帮了自己那么多,他不能真让周祁桉替自己承担下这一切。


    在学校的官方网站找到了助学贷款通道,应浔打算把这段时间赚的钱攒下来留给妈妈做手术,学费这边,他打算申请助学贷款。


    这是学校为贫困特招生开放的绿色通道。


    没错,应浔这所大学除了有钱人家的小姐和少爷,还会开放一些特招名额,多是一些从山区来的,成绩优异,但资源很虐的贫困生。


    也算是为这些学生提供一个向上跨越的平台。


    只是学校的本意是好的,放在现实,特招到学校的这些学生往往处境不太好,两拨人自动形成对立。


    应浔已经能够想象得到如果被学校的人知道他家破了产,自己还申请了助学贷款,会遭受怎样异样的眼光和排挤。


    不过当前的情况,管不了那么多了。


    应浔提交完申请,去了甜品店。


    自从那天傍晚和四个女生合拍了几张照片,不知道是不是被她们分享到了社交媒体上,从第二天开始,甜品店每天都会来很多人。


    簌簌姐了解了一下,果然这些顾客说是看到小红薯上有人分享,提到这家甜品店不仅环境优雅舒适,店家做的糕点味道独特美味,还有一个相貌极其好看的售卖员。


    “她们说你比明星还好看,一边吃美味的甜品,一边欣赏盛世美颜,简直是双重享受。”


    簌簌姐喜欢笑,一弯眼,两只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尤其是店里生意这么红火,客源滚滚,还被夸,眼睛就更弯了。


    应浔正在摆放提拉米苏,闻言,抬头,看向用餐区。


    那里是专为顾客提供的服务区,设立了书籍、潮玩等休闲娱乐的展柜,供顾客在店里享用甜品时放松。


    平时那里没什么人,大家更喜欢买了甜点后直接打包带走,但现在,那里全部的位置都坐满了。


    看到应浔看过去,有几个女孩迅速低下头,用小叉子叉了块自己面前巴菲杯里的小蛋糕,佯装细细品味的样子,还邀请对面的姐妹尝一尝,却因为偷看被抓包有些慌张,不小心将奶油抹到了小姐妹的脸上。


    应浔忍不住笑了下。


    这一笑,仿若春寒里的白雪开出艳丽的玫瑰,霎那间,冰雪消融,万籁俱寂。


    今天忙完,早早过来等候的周祁桉隔着甜品店的玻璃窗看到这一幕,又是心动,又是委屈,又是醋意爆棚。


    浔哥都不冲自己这么笑。


    担心自己影响浔哥工作,周祁桉等在甜品店外面用来装饰的高大绿植旁,用小程序点了杯草莓绵绵冰等浔哥下班回家。


    应浔端着做好的甜点出门的时候,看到坐在户外座椅上的是小哑巴,微微一愣。


    “你怎么又来了。”


    这段时间刻意避开和小哑巴的肢体接触,应浔让周祁桉不要再来甜品店接自己下班了,小区的路灯也修好了,真不懂小哑巴干吗还要过来。


    [浔哥,我只是无意间刷到你在网上火了,大家都在说你工作的地方甜品很好吃,我就也想尝一尝,她们还说你长得特别好看。]


    应浔:“……”


    应浔:“那你干吗不进屋子里去。”


    现在虽然暑气消散,到了夏季的尾巴,但是依旧炎热,尤其是被太阳照射过的地方,和吹着凉丝丝冷气的室内是两个世界。


    小哑巴也不怕热似的,就这样待在室外,还不如早点回家。


    周祁桉委屈:[屋子里那么多人,位置都坐满了,我不想和那些女孩子争。]


    应浔再度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大概还要四十分钟才能下班。”


    [好哦,浔哥,你去忙吧,我等你。]小哑巴高大身躯团在甜品店外面的坐椅上,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地支着,面前的桌子上摆着自己端过来的草莓绵绵冰,像只等候主人回家的乖巧大狗狗。


    应浔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有人等自己回家……


    虽然两个男生这样挺男同的。


    他心情很愉悦。


    返回店内。


    几个女生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门口等候的周祁桉。


    “啊啊啊,我就说好看的男孩子身边都有帅哥了吧,已经好几次我撞见那个高个子的男生来店里等浔浔回家了。”


    因为这段时间常来甜品店,经常听店主姐姐叫那个漂亮的男服务生浔浔,她们私下里就也悄悄这样叫。


    “还说这么好嬷给他找什么样的老公,这不现成的来了?”


    “这两个人的颜值,站在一起好爽!”


    嘀嘀咕咕,面色红润兴奋。


    应浔远远看着,有些无奈,不知道这几个眼熟的女孩子凑在一起又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只尽职尽责地做着自己的工作,现在已经越发熟练且得心应手了。


    时不时地,应浔会看一眼玻璃窗外。


    小哑巴安安静静地等候在甜品店外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每次看过去,都能精准对上周祁桉看向自己的眼眸,然后冲自己微微一笑,额头被热得沁出了细密的汗水。


    傻狗。


    应浔暗暗数落了一声,可心底不自觉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天色渐渐降了下来,七点钟,到了应浔下班的时间。


    他正要去休息室换下员工服,风铃声响起,一阵热浪随着推开的门卷入,店里来了两个新客人。


    “这就是你说的那家甜品店?”来人应该是一对情侣,亲密地牵着手,其中的男生将店里打量一番,露出嘲讽的语气,“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不许这么说,这家店现在可火了,上次我闺蜜帮我带了份芒果豆酪,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细腻的口感。还有,听说这里的店员超级好看。”


    说着,女生的目光就在店里搜寻,最后落到正要往休息室走去的应浔脸上。


    对视的那一秒,两个人都怔住了。


    没有别的原因,因为这个新来的个子高挑,容貌漂亮的女顾客,正是应浔学校人气很高的女神薛荔学姐。


    至于薛荔学姐身旁的男朋友,则是处处和应浔作对,一看到应浔就喜欢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死对头陆定尧。


    第24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二十四天


    应浔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就是在他做兼职的时候被熟悉的人撞见, 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是他的死对头。


    陆定尧平时就喜欢和应浔对着干,两人同系,只要碰到这人, 他总喜欢在自己面前阴阳怪气几句, 尤其看不惯自己身边围着很多人, 被一群人众星捧月地捧着。


    讥讽那些人谄媚。


    如今撞见正在甜品店兼职的自己,应浔不知道自己家破产的消息有没有在学校传开,被这些人知道多少,但总归遇见这个人, 不会有什么好事。


    果然,认出自己。


    长得周正,还是校网球队队长,在系里风评很不错的男生一到自己这里就变得尖酸刻薄, 板正的脸变得有些扭曲。


    却勾起唇角,状似很意外地惊讶道:“是我认错人了吗?这不是我们众星捧月的应少爷吗?怎么会穿着这样奇怪的衣服在这里当服务员?”


    陆定尧语露讥讽地说着,目光在应浔身上这套将人映衬得如桃花一样漂亮的工装上上下下打量。


    旁边薛荔学姐面色则有些古怪, 似是在回忆和确认什么一般。


    至于应浔,怔赧了片刻, 就秉持着员工的职业修养, 礼貌客套道:“您好, 如果要点单的话请前往前台, 也可以扫那边的二维码线上下单。”


    “还真是应少爷。”陆定尧并不理会应浔说的点单的流程,自顾自言语,“看来大家传的你们家破产的事是真的。”


    应浔听到这句,轻微蹙了蹙眉。


    随后,走向员工休息室,不打算和陆定尧有过多纠扯。


    却被陆定尧堵住。


    天色已经开始比前段时间降得早了些, 天边艳丽的云彩抹上黛色的轮廓,自始至终乖乖等在甜品屋外面的周祁桉注意到里面的动静,漆黑深洞的眼眸透过玻璃橱窗,凝在堵在浔哥面前的人影上。


    店里还没散去的顾客也看了过来,尤其是那几个冲着应浔来的女生,敏锐地感觉到了某种不安的气息。


    她们也隐隐听到了什么“少爷”“破产”一类的字眼。


    “阿尧,别这样。”薛荔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为什么对这个让她有些意外会在这里做兼职的学弟充满了敌意,只察觉到气氛不对,拉了拉男朋友的手臂。


    可陆定尧不为所动,


    应浔面对堵在自己面前的身影,挪了挪脚步,抬头,半掀着眼皮冷冷问:“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陆定尧唇角扯出愉悦的弧度:“你刚才说可以用小程序点单,怎么操作,要不你帮我点呗?荔荔,你不是说想吃这家店的芒果豆酪吗?”


    应浔:“芒果豆酪卖完了,今天没有了,你们可以改日再来。”


    陆定尧不打算放过他的样子:“那换一个,荔荔,你还喜欢什么?让应少爷帮你点单。”


    “抱歉,我要下班了,你可以找其他售卖员帮你。”应浔面上开始显露出不耐烦,避开他,继续往休息室走去。


    没想到被再一次堵住。


    陆定尧的脸色有些难看了:“这就是你的服务态度?果然是高高在上惯了,当了服务生态度还这么差,你就不怕我向你们店长投诉你?”


    “你好,我是这家店的店长,请问你有什么需求,我可以帮你。”气氛逐渐紧张时,簌簌姐从烘焙室里出来,弯起眼,走到两人面前。


    她一边拿出手机,打开点单操作界面,一边对旁边的应浔说道:“浔浔,时间不早了,你快下班吧,别让你的朋友在外面等急了。”


    陆定尧听到“外面”的朋友,一怔,随后循着店主的视线往店外瞥了一眼,就对上一双阴沉沉盯着他的漆黑眼眸。


    室外蒙了暮色,到处都亮起了灯,甜品店的小屋外面也不例外。


    可即便如此,那双眼睛隐在各色灯光交替的暮色里,隔着橱窗玻璃和高大的绿植,陆定尧感觉自己像被隐匿在幽邃丛林里的毒蛇盯上。


    他心中怪异地掠过一抹凉意,与此同时,对上这样一张陌生的面孔,感到纳闷。


    应少爷身边所有的人他都知晓得一清二楚,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


    真行,无论何时何地,身边总是不缺男人。


    都沦落到这样的地步,竟然又勾搭上了什么人。


    陆定尧的脸色愈发难看,但被这双无机质般怪异的眼眸盯得脊背生凉,很不舒服。


    他快速移开视线,还要说什么,应少爷已经从他面前走开,去了休息室。


    没多久,换了身衣服出来。


    很简约的上衣,顺着漂亮的腰线收束在浅色的长裤里。


    一看就不是什么奢侈品的品牌,和应少爷以前穿的衣服完全是天上和地下。


    就算这样,还是那么惹眼。


    像聚光灯下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明星。


    陆定尧视线追随着这道漂亮的身影,看这道身影走向甜品屋的正门,清泠清泠悦耳的风铃响声传来,等候在外面的男生连忙站起身。


    那男生身形很高大,目测有一九加了,站在应少爷身边一整个身影将他罩住,遮挡住自己的视线。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陆定尧见他侧了下头,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很淡的一瞥,侧脸阴鸷冷厉,刚才那种让人心底生寒的感觉再次掠过,可转瞬,那张脸上就换上温温和和的笑容。


    陆定尧心里憋着口气。


    他旁边的女生问他:“阿尧,给你点这个可以吗?香草松饼,听说味道也不错。”


    陆定尧不知怎么的心里很烦躁,对上女朋友却又面色宠溺:“好,都听你的。”


    甜品屋外的街道。


    应浔和小哑巴走在熟悉的回家的路上。


    吹来一阵晚间清爽的风,每日做完兼职轻松的好心情因为刚才的事情有些被破坏。


    周祁桉跟在他的身旁,看他漂亮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问:[浔哥,刚才那个人你认识?]


    应浔绷着脸嗯了声:“学校里一个特别让人讨厌的人。”


    “而且特别会装。”


    应浔气呼呼的,补充一句。


    周祁桉:“……”


    有点被扫射到。


    周祁桉调整了下面部表情,偏头望着眼前一张气冲冲的脸,昳丽的面庞因为生气晕了层上涌的绯色,像只被惹到了十分不高兴的小猫。


    [他在学校也经常这样吗?]周祁桉又问,黑眸闪过幽邃。


    应浔提到这个人就来气:“我上辈子一定是挖他家祖坟了,一看到我就跟我作对,偏偏他在其他人那里风评很好,竟然还把我们学校的女神追到手了。”


    应浔和薛荔学姐没什么交情,只之前学校的文化节打过照面。


    就是这位学姐当时看到自己两眼发光,说自己的身体比例十分符合美学标准,哪哪长得都好看,向自己发出邀约给她当模特。


    可是被应浔拒绝了,他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摆奇奇怪怪的姿势。


    周祁桉听了,脸上露出关切的表情:[那他以后会不会还来店里找浔哥的麻烦啊?]


    这正是应浔担忧的,以陆定尧的性格,好不容易抓到能够狠狠嘲讽自己、奚落自己的机会,刚才又吃了簌簌姐的憋,一定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万一弄砸自己的工作……


    甜品店这份兼职虽然赚的钱不是很多,但胜在应浔做起来得心应手,簌簌姐对他很好,这段时间因为店里客流量增多,簌簌姐说他功劳很大,再次给他涨了薪资。


    应浔现在由之前的时薪20块,涨到了30块,他的工作步入正轨,并且稳中向好,不想因为陆定尧这个不稳定的因素让他失去甜品店的兼职。


    应浔漂亮的眉头蹙起,有些发愁。


    而不等他回小哑巴的话,就见周祁桉牵了牵唇角温和的笑意,漆黑无机质的眼眸里掠过信誓旦旦的神色。


    小哑巴安慰自己:[你放心浔哥,我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应浔怔了怔。


    这话周祁桉之前也对自己说过,被小哑巴捡回家的那个夜晚,周祁桉就是用不会让那些追债人找到自己,欺负自己为理由,让自己跟他回家。


    后来那些追债人确实没有再找他的麻烦了。


    应浔不知道是因为他们没找到自己的新住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现在回过头想一想,他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的确十分安稳安定。


    小哑巴的家虽小,却成了他遮风避雨的一个港湾。


    而现在,又听小哑巴提起不会让别人欺负自己的话。


    应浔心情有些微妙,嘴上说道:“你怎么不让他欺负我?他要是真来店里闹事,你难不成像那天晚上揍那些找我讨债的人一样,也揍陆定尧一顿?”


    原来他叫陆定尧啊。


    周祁桉在心里暗暗记住这个名字,面上挂着无辜无害的笑:[那不会,你们的甜品店装饰的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会在那里动手?浔哥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一个粗鲁的人吗?]


    应浔想起小巷那个夜晚看到的周祁桉下手狠戾,又凶又疯,还有遇到谢临砚的那天被告知他的小哑巴其实很会打架。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你自己什么样你自己清楚。”


    不过,除了那天晚上看到的周祁桉阴鸷狠戾的那一面,其他时候的周祁桉都是温温和和,乖巧善意的。


    应浔现在只能希望陆定尧那个神经病不要再来店里。


    陆家有点小势力,和薛荔学姐在一起又攀上了实力背景更加雄厚强大的薛家,以应浔现在的处境,是没办法像以往那样和他抗衡的。


    何况再搭进去一个更加无权无势的小哑巴。


    他心情略有些烦躁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和周祁桉一起乘坐三站的地铁,两站的公交。


    路过小区附近的一家宠物店,隔着宠物店的门,看到一个熟悉的宠物博主牵着她的两只雪橇犬去给宠物洗澡。


    应浔停下脚步,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两只雪白的大团子,因陆定尧而有些烦躁的情绪也一扫而空。


    “好想摸啊。”


    应浔每天做完兼职回来经过这家店都会停留一会儿。


    他喜欢狗,从小就喜欢。


    可因为他是易过敏的体质,不仅对草莓上的绒毛过敏,还对狗毛过敏,这导致应浔无论有多喜欢狗狗,想养一只毛茸茸的大犬,都没办法实现这个愿望。


    周祁桉从十岁起和他一起长大,自然知道他这个体质。


    看着浔哥目光直直地盯在大团子身上,怎么也移不开,周祁桉发现自己竟然连一只狗,不对,是两只狗的醋都开始吃了。


    [浔哥,你不能摸它们,会犯过敏症的。]


    周祁桉粗糙的手指在应浔眼前晃了晃,试图阻止浔哥控制不住地去摸那些狗狗。


    应浔瞪小哑巴一眼,拍开他的手:“我当然知道不能摸它们,我只是想想而已,想想你懂吗?”


    周祁桉松下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你以前偷养流浪狗犯过敏症差点把叔叔阿姨吓死了。]


    就是那次,周祁桉才知道浔少爷的体质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娇弱。


    而看到被救护车匆匆忙忙拉进医院,浑身起了触目惊心的疹子,呼吸困难的浔少爷,周祁桉感到懵然的同时,心里无比地内疚。


    因为如果不是他帮着隐瞒,每天从厨房偷偷拿食物喂给那只小流浪狗,放浔少爷来自己的保姆房抱那只狗狗,浔哥就不会犯过敏症,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也是从那次起,跟在浔少爷屁股后面的周祁桉,只要是和浔少爷吃的、用的、触碰的,全都事无巨细地弄清楚,一点都不敢马虎。


    “没劲。”应浔经小哑巴提醒,似乎也想起了小时候这件事,整个人顿时变得蔫蔫的。


    两只狗狗被主人拉着狗绳牵进宠物店里去了,应浔移开视线,慢腾腾地挪动脚步,往小区的方向走。


    周祁桉看他一副垂敛眼睫的失落模样,忽然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浔哥,不然你摸我吧。]


    握住的那截手腕细白,被贴到滚烫的胸膛上。


    胸膛上肌肉结实紧绷,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面料,应浔的手指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惊地一下子缩回自己的手,瞪向小哑巴:“好端端的,我干吗要摸你啊!”


    手心残留着余温,周祁桉再度发现自己越界了,凌厉分明的面庞上眷恋又委屈:[浔哥你不是想摸狗狗但又不能摸吗?我只是想让你像小时候那样,把我当你的狗,随意你摸,随意你骑,你就是坐到我头顶上,我都可以。]


    应浔愣了几秒,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小哑巴指的是什么。


    那次因为偷养流浪狗引发严重的过敏症后,爸爸妈妈无论如何都不再让自己接触狗狗以及和狗狗相关的物品了。


    至于那只流浪狗,也不知道被送去了哪里。


    应浔自小被宠得骄纵,任性,明知道爸爸妈妈这样做是为了自己好,还是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脾气,又哭又闹。


    直到某天晚上,小哑巴蹲到自己的面前,仰起头,黑漆漆的眼眸望着自己,双手拿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张,上面写着:[浔哥,你别哭了,你要是真的想养一只小狗,我可以给你当狗。]


    给自己看完纸条上的字,周祁桉那时候还有些瘦的胳膊趴下,在地板上爬了几米。


    他不会说话,不发声。


    不知道从哪里找的可以发出“汪汪”叫声的玩具,小哑巴配合着玩具里发出的狗叫声,拍拍背,示意自己骑到他身上。


    就是那个晚上起,应浔和周祁桉开始玩“主人和狗”的游戏。


    小哑巴很听话,很乖。


    尽职尽责地扮演应浔喜欢的乖狗狗,无论应浔对他做什么,他都不反抗,就连给他套项圈,小哑巴都乖乖地主动伸过来脖子。


    那段时间,应浔被小哑巴哄得十分开心。


    有了周祁桉这只“小狗”,他不再想那些他不能触碰的真正的狗狗了。


    一直到小哑巴一点点长大,有一天他骑在周祁桉的身上拉着套在小哑巴脖子上的玩具狗绳被妈妈发现。


    妈妈狠狠骂了自己一顿,责骂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欺负别人。


    不能因为周祁桉是保姆的儿子,不会说话,不告状,就这样欺负他。


    妈妈性格温婉,说话从来都是温声软语的,那是第一次应浔见妈妈生气,责骂自己。


    应浔委屈,明明是周祁桉自己愿意的。


    小哑巴也急得比划着手语向爸爸妈妈解释。


    可越这样,妈妈就越认为自己欺负周祁桉。


    于是,应浔后来就没再和小哑巴玩这个游戏了。


    思绪一晃,应浔再看眼前的周祁桉。


    小时候瘦瘦巴巴的身体吃力地驮着自己在地板上爬,哼哧哼哧的,却半句怨言都没有。


    现在这具躯体长得高大。


    刚才被突然抓住手腕触碰到胸膛,应浔的指尖只短暂地碰了一下,就能感受到上面的硬度。


    路灯闪烁着不那么明亮的昏蒙光辉,旁边的树荫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周祁桉站在这片树荫下,从头顶泻下来的灯光和不知什么时候挂在夜空中的月亮溢出的银辉一起,落在他那张愈发成熟凌厉的脸上。


    他什么都不说,就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眸期待地注视着自己。


    仿佛一只像主人摇尾乞怜的大狗。


    鬼使神差地,应浔伸过去手,纤长细白的手指再度触碰上那片胸膛。


    坚实,滚烫。


    隔着一层布料,肌肉的轮廓在手指上描摹,应浔甚至触碰到了一条硌手的凸起的肌理纹路,应该是小哑巴肩上、背部,还有腹肌上,蔓延在全身各处,扎根在皮肉里的其中一道伤疤。


    他心口一跳。


    就要缩回来手,却被粗粝的掌心裹住。


    [浔哥,再触碰我一会儿。]


    周祁桉握住他的手腕,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自从被沈阿姨发现,浔哥被责骂了一顿,周祁桉再也没有被浔少爷这么近距离地触碰了。


    他其实很怀念“主人和狗”的游戏。


    周祁桉是心甘情愿给应浔当小狗的。


    一阵轻缓的风吹来,摇动婆娑树影。


    枝影晃动着周祁桉深深注视着应浔的眼眸,那里碎光跳动,不明的情绪明明灭灭。


    明明视线是无形的,小哑巴一句话不说,应浔却有一种随时会被这道盯在自己脸上的黏稠视线吞噬掉的错觉。


    他心口“扑通扑通”乱跳,手心触碰的地方也有力地跳动着,是周祁桉心脏跳动的声音,透过自己的掌心传递,带着灼烫的温度一起,应浔感觉自己的心也乱了。


    这种慌乱的感觉让他有些无措,挣扎着就要缩回自己的手。


    却被宽大的手掌再次钳住。


    周祁桉分明没有用力,他却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我不想摸你了,硬邦邦的,手感一点也不好。”


    应浔真的慌了,这样的周祁桉带给人的侵略感太强了,手心钳着自己,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猛兽突然拖进阴湿洞穴的羔羊,挣脱不得,连浑身的毛发都在无孔不入地被侵入。


    他只能挣扎的力气大了些,最后抬腿踢了小哑巴的小腿一脚,周祁桉才松开自己。


    “你干吗这样啊,两个大男生在路边拉拉扯扯的。”应浔揉了动揉自己的手腕,小哑巴体温高,手掌覆着粗糙的厚茧,虎口还有不明的伤疤。


    被钳在掌心这么一会儿,他白皙的皮肤上就泛起一道红痕。


    周祁桉盯着这道娇嫩手腕上的红痕,腿肚上那一脚踢得他发出一声闷哼,他却被激起了某种兴奋一样,漆黑眸中跳动出炽烈的火焰。


    [真想把你锁在家里狠狠地干,哪里也去不了,只能被我一个人糙。]


    应浔:“?”


    因为和周祁桉朝夕相处了五年,时间久了,应浔对于小哑巴的手语多多少少了解一些,他还好奇之下,翻过小哑巴的手语书。


    对于不那么复杂的,凭借着语境和对周祁桉的了解,应浔大多数时候是知道小哑巴在向自己表述什么。


    可就在刚才,小哑巴比了个应浔从来没有见过的手语。


    他愣了愣,望着周祁桉不知怎么染了隐隐兴奋的俊逸面庞,视线愈发灼热炽烈,化作猩红的火舌,寸寸剥舐着自己的皮肤。


    应浔努力忽视这种怪异,疑惑地问:“周祁桉,你刚才说了什么?要把我怎么样?”


    周祁桉黑眸里的兴奋还在跳动着,面上却茫然无辜:[没什么,浔哥,我是说我们早点回去吧。]


    “你是这个意思吗?”应浔狐疑,看来他要深入学习一下手语了,不止一次小哑巴说的话模棱两可的,让他理解起来有些困难。


    [真的。]周祁桉直直地盯着他,[还是你希望我对你做什么。]


    “我才没有!”应浔一下子红了脸,恼羞成怒,又踢了小哑巴一脚。


    周祁桉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望着眼前一张迅速镀了一层艳丽红霞的脸,心脏不可遏止地跳动。


    [浔哥,再踢我,踩我。]


    应浔:“你说什么?”


    周祁桉微微一笑:[回家吧浔哥,我们该吃晚饭了。]


    还有……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用脚——


    作者有话说:作者:你这个哑巴是真烧啊,也就这时候敢糊弄你浔哥是吧,小心以后他狠狠惩罚你[白眼]


    第25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二十五天


    夜风轻缓地吹, 驱散着白日残留的热气。


    星星开始装点夜空。


    周祁桉比了几句模棱两可的手语之后,就什么都不说了,无论应浔怎么向他试探刚才那两句从来没见过的手语是不是他表述的那个意思, 小哑巴始终含糊其辞。


    气得应浔坚定接下来要找时间专门学一下手语。


    应少爷娇生惯养, 从小到大没吃过苦, 在某种程度上却是个行动派,不喜欢磨磨蹭蹭,扭扭捏捏。


    做直播时说干就干,今晚被小哑巴弄得不上不下, 回到家,他立刻就下单了一本手语书和手语词典,还加了一个聋哑人志愿者论坛,势必要精通手语。


    直觉告诉他, 周祁桉一定有什么瞒着他。


    做完这一切,他照常开了一会儿直播。


    直播间的观众越来越多了,和自己逐渐步入正轨的甜品店兼职一样, 现在应浔只要一开播,就会有稳中向上的直播流水。


    当然, 榜一大哥依旧是Heng_Z努力满足。


    他在自己的直播间刷得一骑绝尘, 遥遥领先, 并且从来没有缺席过应浔一次直播。


    临睡前和Heng老板聊了一会儿天, Heng老板说他有事让自己先睡觉,还说过两天给自己一个惊喜。


    应浔很是疑惑:[什么惊喜?]


    周祁桉望着霍决和江照就在刚才发给自己的有关陆家的资料以及和陆定尧相关的一叠照片,唇角牵扯出一抹冰冷的微笑。


    Heng_Z努力满足:[过两天宝宝就知道了^_^。]


    应浔:[?]


    算了,睡觉。


    他在第二天继续去甜品店做兼职。


    果不其然,陆定尧不会放过这个奚落自己的好机会。


    昨天自己早早下班,陆定尧没能为难自己, 今天下午应浔刚去店里没多久,陆定尧就推开甜品店的门进来了。


    他什么都不做,就各种使唤自己,将菜单上的甜品点了一个遍,一定要自己亲自送过来。


    送来之后,又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挑刺,让自己重新给他换一份。


    总之,几乎所有可以用来发帖吐槽难搞顾客的点,陆定尧全踩了一个遍。


    这样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陆定尧带了他的女朋友,也就是应浔知道的薛荔学姐再次过来了。


    与此同时,还有校网球队的其他几名成员,嘴上说着照顾自己的生意,其实就是想让自己难堪。


    连薛荔学姐都察觉到哪里不对了,对于男朋友展露出的不绅士的另一面让她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假借询问洗手间在哪里,向应浔说了声抱歉:“对不起,学弟,阿尧平常不这样,给你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应浔抬手,指了指洗手间的位置,如果说第一天被陆定尧来店里找茬他还有些不爽和担忧,后面就无所谓了。


    跟傻逼一般见识简直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和情绪。


    原来也就这样,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跟自己作对。


    应浔忽然不那么抵触开学了。


    他告诉薛荔学姐不关她的事情:“可能是我们之前有什么误会吧。”


    “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带他走,以后不让他来这里了。”薛荔视线落在眼前抬起给她指路的手指上。


    很白皙漂亮的一只手,无名指的指背上点着一颗小痣。


    非但没有影响整只手的美感,反而像是什么人天然给他套上的戒指,有种命定的故事感。


    她脑海里晃过什么,歉意笑笑,走向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果然就要带着男朋友离开。


    陆定尧见应浔这两天油盐不进,无论怎么奚落和刁难都无动于衷,有些受挫,却红了眼,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而这时,清脆的风铃声响起,一个身形纤瘦,长相柔美的男生推门而入。


    看到甜品屋里的人,有些怯缩的眼眸里点起一抹光亮。


    他脚步一瞬轻快地走到陆定尧面前,拉起他的手,有些不敢相信似的:“阿尧,没想到你会约我来这里,这里真漂亮。”


    风铃仍摇晃着细微的清泠声,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隐匿在马路对面。


    车辆川流不息,周祁桉饶有兴致地远远注视着甜品屋的景象。


    陆定尧望着眼前的人,周正的脸上先是流露出一抹不可置信的怔愣,随后闪过慌乱,一把抽开自己的手,像是触碰到什么蛇虫毒蚁。


    这动作让那位柔美的男生很是失落难过。


    陆定尧声音拔高:“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柔美男生难过之后也疑惑:“不是你约我来的吗?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我什么时候约过你?”陆定尧脸色铁青,刚才在应浔面前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尧,这个男人是谁?是你什么人?”


    不等两人都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脸色愈发难看的薛荔感受到男朋友和这个纤瘦但十分好看的男生之间的古怪气氛,抱住双臂,忍不住开口询问。


    陆定尧顿时慌了,连忙解释:“荔荔,你听我说,他什么人都不是,只不过是我家一个保姆的儿子,我也不知道他莫名其妙来这里找我做什么。”


    说完,就见那个男生削瘦漂亮的脸颊上流淌下两行眼泪。


    应浔奇怪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甜品店的其他顾客也嗅到了什么八卦的气息,一边吃着美味的甜品,一边兴致勃勃地吃起了瓜。


    就连陆定尧校网球队的朋友都对自己的兄弟投过去疑惑的眼神。


    接下来,就是堪比小说里的狗血桥段。


    在学校风评很好,蝉联多次各大名校联赛冠军,各方面都很优异的校网球队队长陆定尧不仅脚踏两只船,其中一个还是个男人。


    要知道,陆定尧在大家面前的形象一直维护得很好,是人尽皆知的直男,恐同和厌同甚至达到了病态的地步。


    谁能想到,他私下里竟然和一个漂亮男人牵扯不清。


    看那男生的样子,听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应该是很早就纠缠在一起了,连床都上过很多次。


    可他一边私下里和男人牵扯不清,一边在学校高调追求女神,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还真将女神追到手了。


    薛荔什么都没说,抬手甩了陆定尧一个巴掌,推门而出。


    陆家最近在走下坡路,前些日子一个大型地产项目黄了以后负债累累,急需注入新鲜的资金血液帮他们渡过难关。


    陆定尧好不容易通过女朋友搭上薛家这条线,要是被家里的长辈知道自己搞砸了,一定会痛骂自己,和二叔家的堂兄一直在争的陆家继承权说不定也要拱手让人。


    陆定尧面色一时间十分难看,上面还印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周围窃窃私语,眼前的男人还在哭哭啼啼。


    各种心烦意燥下,他一改平日里在其他人面前建立的好形象,抬手就要朝眼前搅黄他好事的男人扇过去,却被一只白皙的胳膊挡住。


    应浔截住他的巴掌,漂亮上挑的眼眸里露出轻蔑,轻哂:“还以为多了不起,原来只会使见不得人的手段,还恃强凌弱,没有担当,不是男人。”


    应少爷平时说话带着点尾音上扬的倦冷,看人时眼皮垂敛,偏眼尾微微翘起,所以很多时候给人的感觉像是在看垃圾,看狗。


    现在跌落云端,非但没有消磨掉他这种气场。


    反而如一块被打磨坚韧的玉石,周身泛起莹润的晕角,却又不失原有的锋芒。


    陆定尧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担心事情闹大,传到网络上会加重他们家的危机,影响股价一跌再跌,他在一双恳求和真挚望着他,希望能够给出一个解释的泪眼注视下,又看了看玻璃窗外远去的身影,最终抛开这个相伴了他多年的男人,追出了门。


    风铃声再一次响起。


    陆定尧去追女朋友后,那个柔美的男人也失魂落魄地走出甜品屋。


    不小心吃了一场瓜的顾客们见闹剧结束,纷纷低下头,继续吃面前没有吃完的甜品。


    外面的日光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生疼。


    马路上人来车往,一记响亮的鸣笛响起,伴随急促的刹车声。


    宁栩被一道大力拉过,恍惚的身形堪堪站稳,险些遭遇一场车祸。


    “不要命了!”司机探出头骂骂咧咧。


    宁栩红着眼圈,连声说对不起。


    他习惯了说对不起,眼神总是怯怯缩缩,也才知道自己的存在这么见不得人。


    应浔轻微蹙了蹙眉,递过去一张柔软的纸巾:“擦擦吧,陆定尧那种人不值得,没必要糟践自己。”


    “还有,”他想起什么,“我不觉得保姆家的孩子低人一等,我身边就有一个,除了不会说话,什么都好,你别被陆定尧PUA了。”


    柔美的男生听到这句话,抬起头,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怔忡地望着应浔。


    还在工作时间,应浔把纸巾塞进男生手中,叮嘱他注意看路就返回了甜品店。


    橱窗斜斜地照进下午的光束,甜甜圈上裹了层金黄的蜜。


    周祁桉远远望着在店里重新忙碌起来的漂亮身影,又看了眼打了辆出租车离去的落寞背影。


    想到刚才浔哥递过去纸巾的动作。


    真是的。


    浔哥还是一贯面冷心热,喜欢照顾可怜的小狗和小猫。


    心软。


    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要去安慰别人。


    可是他更爱了怎么办。


    对了,浔哥刚才和那个男生说了什么?


    周祁桉的身影隐匿在穿梭不止的车辆中,漆黑眼眸痴迷地注视着甜品店橱窗的方向。


    甜品屋。


    结束一场闹剧。


    一起工作的另一名女员工:“那个耀武扬威的公子哥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簌簌姐耸耸肩,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微微睁开,正色道:“除非他不想要脸了,我还想他下次要是再来找浔浔麻烦,就不让他进店了。”


    “没必要,簌簌姐,别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耽误自己的生意,影响挣钱。”应浔整理着橱窗里的甜点,往里面补上新烘焙好的椰蓉饼。


    窗外枝叶晃动,是他看错了吗?


    应浔好似在马路对面看到了小哑巴的身影。


    可是周祁桉一般不是只有在自己快下班的时候才会来甜品店等自己回家吗?


    应浔眨了眨眼睛,觉得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定尧果然没有再来甜品店找他的麻烦。


    听说薛荔学姐也和陆定尧分手了。


    “大快人心。”


    这天晚上,和小哑巴一起回家的时候,应浔将这件事告诉了周祁桉。


    应浔脾气直,最容不得这种脚踩几条船的渣男行为,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到现在都没有音讯的父亲。


    如果不是父亲破产,被曝出来小三和私生子,他和妈妈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你说他们为什么都这么能装?”


    想到父亲,应浔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有种无处宣泄的憋闷,还有一种难以遏制的难过。


    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都没能找到一个机会问应城山是怎么一回事。


    周祁桉在找浔少爷的时候了解过应家破产的事情,知道浔哥此刻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


    [浔哥,别想了,过好当下。]他只能这么安慰眼前的人。


    说完,补充一句:[我永远不会做出这种背叛的行为,我爱一个人,一辈子就会只爱一个。]


    应浔最近做完各种兼职,会抽空学习手语。


    他数学不太好,上学时大约没怎么用功,成绩不上不下,但在语言方面意外地有天分。


    只认真系统地学了几个晚上,对手语的理解就突飞猛进,现在看小哑巴和自己比划手语,不用那么结合语境连蒙带猜了。


    他先是被体贴的小哑巴安慰到,心里感到一阵温暖和熨帖。


    随后见他说一辈子只爱一个人。


    应浔望着眼前这张即使在自己审美严苛下也不得不承认的一张愈来愈帅气的脸,忽然好奇:“周祁桉,离开的这几年,你谈过恋爱吗?”


    回家的路上有一座桥。


    每当下班的傍晚,当天空其他地方已被暮色一点一点侵染,涂黑,太阳沉下去的西边天际却总是另一幅瑰丽景象。


    嫣红和金灿灿的色彩交相辉映。


    天空绚烂明丽,楼层、树林、那座他们每天必经过的桥,却成了黑色的剪影。


    只在桥下缓缓流淌的河面上,粼粼泛动着碎金一般的浮光。


    周祁桉高大的身躯也成了一抹黑色的剪影。


    他倒退着走路,逆着光。


    听自己这样问他,小哑巴立刻否定:[没有,浔哥,我一次恋爱都没有谈。]


    “那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应浔见他有些急切的样子,忍不住起了调侃的心思,“哦对,我忘了你是男同,之前说过不交女朋友,那我换个问题,你有喜欢的男生吗?”


    暖风掠过耳边。


    天色暗了些,亮的地方亮,剪影里的暗色也更暗了。


    透过这样昏蒙的光线,应浔看到小哑巴倒着走路的脚步停顿了几秒,随后,他笑了笑,唇角笑容依旧温和。


    周祁桉告诉自己:[有。]


    不等自己追问那个男生是谁,他主动问道:[浔哥你想知道他是谁吗?]


    暗影涂抹着周祁桉的整个身躯,他俊逸面庞上的表情其实看不分明,直勾勾的眼神却看得应浔心脏没来由地一跳。


    忽然就瞥开视线,加快脚步:“算了,我对你的感情生活没有兴趣。”


    周祁桉不再倒退着走路,追上他:[浔哥真的不想知道吗?明明是你自己问我的,怎么又这样说话说一半。]


    “周祁桉,你好烦,我就是突然不想知道了。”应浔走得飞快,险些给自己绊了一脚,虽然不知道这种没来由的心脏加速跳动是怎么一回事。


    可他有些后悔刚才问出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或是逃避听到什么答案。


    又或许担心那不是自己想听到的答案。


    应少爷觉得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每对上周祁桉,自己总是会变得扭捏,不像自己。


    就像三年前小哑巴不告而别,他到现在都问不出口小哑巴为什么要突然离开,连一声告别都不说。


    他只生硬地转移话题:“没想到陆定尧那样的人也会和男人搞在一起,呵,直男,真直啊。”


    周祁桉也没追问,眼前掠过江照搜集的众多露骨的私密照里,私藏的一看就是偷拍眼前人的那张。


    唇角在越来越昏暗的暮色下勾出冰冷的笑意,周祁桉黑洞洞的眼眸藏匿在暮色中,和暮色融为一体。


    [便宜他了。]


    只是身败名裂和失去薛家仰仗这种程度的教训。


    “什么?”应浔放缓脚步,又看不懂小哑巴的话了。


    周祁桉微微一笑:[我是说浔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恐同即深柜,一个人越厌什么,内心越渴望着什么,这在心理学上叫作‘反向形成’。]


    这些话是周祁桉打在手机上告诉应浔的,尤其是最后一句。


    [那个陆定尧还未成年就把男人拐上床了,不止一个,只是碍于某些缘由,不敢直面自己的性向,也不敢让别人知道。]


    竟然还肖想浔哥。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应浔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我记得我没跟你说过他的情况吧?还有,你怎么知道他还没有成年就把男人拐上床了?”


    周祁桉一怔,意识到自己不小心露馅了,很快,恢复常色:[我从最近的八卦帖子上看到的,浔哥你不知道吗?陆定尧在网上小火了一把,陆家的股票也跌的不能再跌了。]


    “是这样吗?”应浔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周祁桉,你没背着我做什么吧?”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从甜品店回来的夜晚,也是走在路上,小哑巴笃定地告诉自己,不会让别人欺负他。


    周祁桉依旧温和地笑,却反问:[如果真是我做的,浔哥会怎么样?]


    暮色彻底侵袭夜空,就连西边地平线的地方也只残留着一丝余晖。


    应浔有些怔愣地望着小哑巴在昏蒙光线下越发看不分明的面庞,路灯刹那间亮起,那种他一瞬看不懂的幽邃和蛰伏在暗丛中的狩猎者般怪异的感觉顷刻被驱散。


    周祁桉温和无辜,越来越长在自己审美上的一张干净帅气的脸映在自己眼前。


    少年一身简约清爽的白衬衫,衣角被晚风掀起一点。


    路灯一路亮起。


    月亮也挂上了天空。


    月光和风在追逐他。


    应浔心口猛地一跳。


    陷着柔软发丝的雪白脖颈浮了层红。


    他看不到。


    只一瞬失神地说:“那就算你替天行道,做了件大好事。”——


    作者有话说:作者:啊,宝宝你,别被他的表象骗了[爆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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