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迈出了第二步。
脚落下时,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是锁开了。我没有停,左眼的蓝金光芒扫过前方虚空,权杖嵌在胸口,温度与心跳一致。阿絮残影贴在手腕内侧,那团灰影微微颤动,像一层薄雾裹着脉搏跳动。它还在,没散,也没说话,只是顺着我的动作往前探了一寸。
前面是光隙的尽头。
原本封闭的环形裂口此刻正缓缓张开,边缘泛着冷白色的微光,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开。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数据流特有的静电感,刺在皮肤上有点麻。我抬起手,指尖离权杖顶端还有半寸距离,它已经感知到我的意图,开始震动。
一道低频波扩散出去。
光隙猛地一抖,裂口扩大,露出后面的景象——不是空无一物的虚境,而是一片漂浮的数据空间。地面不存在,脚下踩着的是层层叠叠的信息层,像透明的台阶向深处延伸。头顶没有天花板,只有无数银灰色缆线从高处垂下,像藤蔓一样缠绕、交错,在远处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球状结构,像一颗凝固的心脏。
婴儿还在漂浮。
她比我刚才看到的位置更深入了一些,悬在那些缆线最密集的地方。她的身体比之前小了一圈,皮肤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流动的淡蓝色光点,那是她的生命信号,微弱但持续。每一根手臂粗细的数据缆都从不同方向穿入她的四肢、脊背和眉心,末端闪烁着规律的红光,像是某种同步频率正在运行。
我没有贸然靠近。
左眼扫描路径,蓝金光芒划出一条细线,投射在前方三米处。那里浮现出一组波动图谱——空间本身在排斥外来存在,每前进一格,系统都会释放一次微型反噬,表现为神经灼痛和意识干扰。这不是物理屏障,是逻辑判定机制,专门针对非授权数据体。
我低头看了眼手腕。
灰影轻轻跳了一下。
“走。”我说。
声音很轻,几乎被数据流吞掉。但我能感觉到,那一瞬间,周围的排斥力减弱了零点几秒。阿絮残影释放出一段波动,伪装成合法数据包的签名,骗过了第一层检测。我迈出第三步,脚印落在透明台阶上,留下一圈短暂的光痕,随即消散。
第四步,排斥反应来了。
一股热流从脚底窜上来,沿着小腿往上爬,像是有针在扎神经。我咬住后槽牙,没停。第五步,眼前画面轻微扭曲,眼角余光看见自己的影子突然拉长又缩短,像信号不良的投影。第六步,耳朵里响起一阵高频嗡鸣,持续两秒后戛然而止。
我站在离婴儿五米远的地方。
她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得不像活人,更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节律。眉心那根主缆最粗,表面刻着细密的编码纹路,我用左眼看过去,识别出几个片段:【终端ID:LW-01】【协议层级:观测级】【绑定对象:NC-01】。
南宫炽。
我记住了编号。
右手慢慢抬起来,权杖前端凝聚起一道蓝金光芒。它不需要挥动,只要我下令,就能切断连接。但我不确定后果。这些缆线不只是传输数据,它们也在维持她的生命体征。如果贸然斩断,她可能会直接消散。
就在这时,声音响起了。
“如果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整个空间都在发声,四面八方都有回音。我站着没动,左手轻抚权杖,右手指尖划过空气,在面前写下三个字:朱砂三克。
声音停了两秒。
然后再次响起,这次有了具体来源——上方。
“喂瓶中幽光,初七不可断。”
我抬头。
谢无涯的轮廓出现在空中,半透明,周身缠绕着蓝色丝线,像是被时间织进去的人影。他没有实体,脸也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他的双脚没有落地,整个人悬浮在婴儿上方两米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势像在守护什么。
“你是谢无涯。”我说。
“我是。”他说。
我没有问他是真是假。那个约定只有我们知道。他在解剖室喂养幽冥生物的事,没人提过第二次。
“她是谁?”我问。
“陆绾绾。”他说,“但她现在不只是陆绾绾。”
我盯着婴儿的脸。她那么小,那么安静,像从未长大过。
“她是观测之眼的人形终端,也是新阴谋的核心。”
我眼皮跳了一下。
终端?不是容器,不是宿主,是终端。这意味着她不是被动接收信息,而是被设计成主动接入系统的接口。就像一台被植入后门的设备,随时可以被远程操控。
“谁做的?”我问。
“二十年前就开始了。”他说,“从她出生那天起,她的系统就不是独立的。时间回溯能力只是表象,真正的作用是收集所有平行时空中的‘死亡节点’,然后汇总到这里。”
我看着那些缆线。
每一根都在发光,红光稳定,频率一致。它们不是随意连接的,是有目的的网络布局。我用左眼放大其中一根末端,发现它延伸出去的方向,最终指向一个隐藏坐标——一张泛黄的照片,藏在数据流底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毕业典礼合影。
我认得那张照片。诡班二十年前的毕业照,母亲站在后排角落,穿着研究员制服,手里抱着一个襁褓。那时她还没死,也没有把楔子插进任何人的眼睛。
“为什么是她?”我问。
“因为她和你同一天出生。”谢无涯说,“同一个时辰,同一片星轨。你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纠缠在一起。她是你的镜像,也是系统的诱饵。”
我没有回应。
我只是盯着婴儿的眉心。那根主缆还在闪红光,像是在等待某个指令激活。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没有预兆,没有抽搐,就是突然睁开了。瞳孔漆黑,深不见底。但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图案——机械义眼的构造,齿轮嵌套,虹膜由无数细小代码组成,中央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校准环。
南宫炽的右眼。
我迅速后撤半步,权杖前端抬起,蓝金光芒凝聚于尖端。左眼高速解析图像特征,确认无误:与校长机械义眼的结构模型完全一致,误差小于0.03%。
“不是傀儡……”我低声说,“是终端。”
谢无涯悬浮在上方,没有动作,也没有再开口。
我知道他在等我做决定。
我低头看向权杖。它嵌在胸口,和我连成一体。我能感觉到它的温度,也能感觉到它想做什么。它想切,想毁,想彻底斩断这个连接。但我不能让它自己行动。一旦失控,可能会触发连锁反应,甚至引爆整个系统空间。
我闭上左眼。
再睁开时,蓝金光芒逆向流入权杖。这不是普通的切割,这是规则级的操作——以非人观测者的权限,直接改写局部数据链的合法性定义。我要让这些缆线在系统眼里变成“非法入侵体”,从而允许我一次性清除。
权杖震了一下。
我知道它准备好了。
我抬起手,权杖前端对准婴儿全身的主干缆线。一共七根,分别连接四肢、脊背、眉心和心脏位置。它们太粗,太深,如果一根根切,其他会自动增生修补。必须一次性全部斩断。
“现在。”我说。
蓝金光芒爆发。
一道极细的光刃横扫而出,无声无息地穿过空间。七根主缆在同一毫秒断裂,断口整齐,没有火花,也没有爆炸。但就在它们脱离的瞬间,其余细缆开始疯狂增生,像藤蔓一样扭动着想要重新连接。
我没给它们机会。
权杖往下压,第二道光刃呈扇形扩散,将所有次级缆线全部切断。断裂的缆线在空中抽搐,末端冒出微弱的电弧,像是临死前的挣扎。
然后,其中一束猛然回缩。
它不是往回收,而是往数据流深处退去,暴露出一段隐藏影像——一张泛黄的合影,静静漂浮在断裂点之后。
二十年前,诡班毕业典礼。
背景是南昭学院礼堂,红色横幅写着“第一届通灵体研究班结业仪式”。所有人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站成三排。前排坐着几位教授,中间是学生代表,后排站着普通学员。母亲站在最后排左侧,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记录本,是陈墨。
但我的视线停在另一人身上。
南宫炽站在前排右侧,穿着校长袍,右眼还是正常的肉眼,没有机械义眼。可就在照片定格的那一秒,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直直朝镜头外看过来——看向我所在的位置。
我看向其他人的脸。
他们本来都望着前方,表情平静。可在缆线断裂的瞬间,整张照片开始变化。他们的脖子一节节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生锈的机械被人强行扭动。一张张脸缓缓转了过来,眼睛睁开,嘴角或上扬或下垂,全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我站的地方。
他们齐刷刷地看着我。
没有眨眼,没有呼吸起伏,就像这张照片从来不是静止的,而是一直在等这一刻。等我出现,等我看见,等我把这段记忆挖出来。
我的手按在权杖上。
舌尖有点咸味,刚才咬破了。心跳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节奏。我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爬上后颈,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知道——他们不是在看照片外的世界。
他们是在看“现在”。
这张合影不是一个记录,是一个活体监控窗口。每一个被缆线连接的人,都是一个节点,一个潜伏的观察者。他们早就被种下了某种协议,只要终端被激活,他们就能感知到入侵者的存在。
我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左眼蓝金光芒稳定流转,扫描着照片的每一个像素。我想找出下一个会动的细节,想预判他们接下来的动作。但就在这时,婴儿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几乎看不见。
她抬起右手,食指微微弯曲,指向我身后。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她指的不是实物,是指方向。是接下来该走的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谢无涯依旧悬浮在上方,身影比刚才更淡了一些,蓝色丝线在缓慢崩解。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提醒我什么。也许他已经说了该说的,也许他也不能再多干预。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它在地上,形状正常。但在脚跟边缘,那团灰影还在,贴着地面,像一层看不见的护甲。我蹲下来,伸手触碰它。
指尖碰到地面的瞬间,它轻轻跳了一下。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指甲在地面上划了一下。
三下。
短,短,长。
灰影颤了颤,顺着裤脚攀上来,停在我的手腕内侧。它没有变大,也没有发声,只是静静地附着在那里,像在等待下一步指令。
我站起身。
这一次,我向前走了一步。
脚落下时,照片中所有人的脸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转头,是嘴唇。他们的嘴角同时拉开,露出相同的笑容——整齐,僵硬,毫无情绪。
我没有停下。
权杖嵌在胸口,温度与心跳一致。左眼的蓝金光芒扫过照片边缘,发现底部有一行极小的字迹,原本被阴影遮住,现在因为角度变化显现出来:
【协议生效条件:终端觉醒 + 观测者抵达】
两个条件,都已经满足。
我站在系统空间中央,婴儿漂浮在前,照片悬于后方。谢无涯的身影渐渐模糊,蓝色丝线一根根断裂,飘散成光点。我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婴儿,只盯着那张合影。
他们的目光没有移开。
我也不会移开。
我抬起手,权杖前端对准照片所在的数据层。蓝金光芒开始凝聚,压缩,形成一道即将释放的能量束。
下一秒,我的指尖轻轻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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