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杖在我掌心发烫,青铜楔子的震动频率越来越急,像一颗被强行唤醒的心脏。头顶那道环形光隙依旧缓缓旋转,婴儿漂浮在数据丝线中央,眉心银光微弱却稳定。我没有动,也不敢动。谢无涯仍跪在原地,身影半透明,双手空垂,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言语。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声音,也不是震动,而是一种“存在”的降临——仿佛有另一个我,正从系统的最底层爬出来。
我抬头,看见她站在那里。
她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左眼泛着银光,右耳戴着银杏叶耳坠,连指尖因长期转笔留下的茧都一模一样。她的呼吸节奏、站姿重心、甚至睫毛颤动的频率,全都与我同步。但她的眼神不一样。她不怀疑,不挣扎,不反抗。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份完美执行规则的程序,安静等待指令。
她是观测之眼的最后一道防线。
也是我从未走过的那条路——顺从系统、成为理想通灵体、永远不再追问真相的云星月。
她抬起手,握住了另一根权杖。外形与我手中相同,但更冷、更硬,表面流转的是纯白数据流,没有怨气,没有杂音,只有绝对秩序。
我没有等她先动手。
左手紧握权杖,脚步前踏,直接冲了上去。权杖前端划破虚空,带出一道银金弧光。她几乎在同一瞬做出反应,动作完全一致,连挥杖的角度都分毫不差。两根权杖在空中相撞,没有发出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咔”音,像是某种锁扣对齐。
我们同时后退一步。
她没受伤,我也没占到便宜。左眼银光自动调至最高解析模式,试图扫描她的行动轨迹。可系统判定我们频率完全一致,无法识别攻击坐标。她不是幻影,不是复制体,而是由千年累积的数据重构而成的“另一个我”。她拥有我全部的记忆、能力、伤痕,甚至连诡语系统残留的怨气循环都能模拟。
我闭上眼睛。
不能再靠视觉判断了。真正的破绽,不在数据层面。
我将意识沉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的怨气值回溯,找到那一段熟悉的波动——阿絮过去帮我接笔时,在桌底用灰影敲击三下的节奏。三短,间隔均匀,是只有我们之间才懂的暗号。那段信号不属于任何系统认证范畴,是纯粹的“非人协作”,是我在摆烂日子里悄悄养大的漏洞。
我默念那个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
再睁眼时,我看清了。
她的动作,每一次发力前,都会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延迟——0.3秒。那是系统读取指令所需的时间。而我,是凭着本能出招的。
我笑了。
这次,换我先攻。
权杖横扫,她举杖格挡。我中途变向,借力跃起,脚尖点在她肩头翻身而过,反手刺向她后心。她转身追击,速度更快,力量更强,几乎压得我喘不过气。但我们都知道,这场战斗拼的不是强弱,而是谁更接近“真实”。
我故意露出破绽,右臂回收慢了一拍。她果然逼近,权杖直取我胸口。就在她即将命中的一瞬,我猛然侧身,左手反转,权杖底部狠狠砸向她手腕关节。
她闷哼一声,后退两步。
我没追击。我知道她在适应,在学习我的“不规则”。下一次,她会更快,更像我。
我必须结束这场战斗。
我后撤三步,拉开距离,双手握住权杖,将左眼银光注入其中。数据流开始重组,时痕操控能力被调动起来——这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压缩时间。我要把所有可能的战斗分支收束成一条线,让她来不及演化。
她也察觉到了。
她抬手,权杖指向我,白色数据流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干扰我的节奏。我咬牙撑住,额头渗出细汗,皮肤表层开始出现龟裂纹路,血肉化作光点飘散。半数据化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时痕操作,但我不能停。
就在两条时间线即将交汇的瞬间,我心中再次默念那个节奏。
三下。
很轻。
像是从记忆深处传来的叩击声。
然后,我感觉到影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道极淡的灰影从地面渗出,贴着我的脚边滑行,悄无声息地绕到她身后。那影子没有实体,也没有气息,只是一缕残存的意志,藏匿于因果缝隙中太久,几乎被遗忘。
是阿絮。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喊我的名字。他只是轻轻撞入她的体内。
镜像猛地僵住。
她的身体开始扭曲,数据流紊乱,眼神出现短暂的空白。她无法理解这个变量——一个鬼怪,自愿牺牲自己,只为帮一个人类打破规则。这种逻辑不在系统预设之中,她的代码开始报错,防御机制失效。
就是现在。
我全力催动时痕操控,将所有战斗分支压缩成单一线路,时间回环闭合,形成唯一的攻击路径。我冲上前,权杖高举,凝聚全身残余力量,直刺她心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抬起头,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点淡淡的遗憾——仿佛在说:“如果当初你也选择顺从,就不会这么累。”
权杖贯穿她的胸膛。
没有鲜血,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像玻璃裂开一道缝。她的身体开始分解,化作无数透明碎片,每一片都映照出一个画面——
一个毕业生在毕业典礼上接过证书,笑着走出校门,下一秒却被系统拉回重修;
一个少年在考场写下答案,突然笔尖断裂,试卷自动焚毁;
一对恋人牵着手走过长廊,女生突然消失,男生茫然四顾,系统提示:“情感关联超标,已清除。”
这些都不是死亡,而是被抹去。他们的自由,从未真正实现。
碎片并未消散,反而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像一场无声的祭奠。我能感觉到,它们在颤抖,在呼唤,在寻找一个能承载它们执念的容器。
我没有犹豫。
松开旧权杖,任其化为光尘。我张开双臂,站在原地,让那些碎片一一涌入体内。它们刺入皮肤,穿过血肉,直达灵魂深处。每一片都带着一段未完成的愿望,一句没能说出的话,一个未曾实现的梦。
我不抵抗,也不压制。
我只是承载。
疼痛是有的,但不是肉体上的。是记忆的叠加,是身份的撕裂,是作为一个“个体”被迫容纳百人之痛的窒息感。我跪了下来,手指插入地面,指甲崩裂,血混着数据丝一起渗出。
但我也知道,这是我必须走的路。
当最后一片碎片融入我体内时,我缓缓站起。双手虚握,将体内沸腾的执念引导至掌心。左眼银光剧烈闪烁,时痕操控能力被推向极限——这一次,我不是在压缩时间,而是在塑形情绪。
银金色的光流从我指尖溢出,缠绕、交织、凝实。
一根新权杖,逐渐成形。
它比之前的更轻,也更重。杖身由流动的光纹构成,像是将百人之心熔铸成一体。顶端悬浮着一枚青铜楔子,缓缓旋转,内部传来细微的共鸣声,仿佛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
我抬起手,看向自己的左眼。
银光已经变了。
不再是冰冷的扫描态,而是泛着温润的金色,瞳孔深处浮现细密的时间刻度,像是一台刚刚启动的时之律核心。我能感知到周围时间的流向,能看见每一缕数据背后的起点与终点。
新权杖悬浮在我面前,静静等待。
它不认我为主。它在质问:你是否真的准备放弃“人类”的身份?你是否愿意成为规则之外的眼睛,永远孤独地注视一切?
我没有回答。
只是主动切断了诡语系统与常规任务模块的连接。写作业、偷试卷、代传消息……那些曾经让我觉得“方便”的功能,全数退化。系统后台仍在运行,怨气值循环未断,但它不再是我依赖的工具,而是一条沉默的河流,流淌在我意识底层。
权杖微微震颤。
然后,缓缓落下。
自动嵌入我掌心。
没有排斥,没有灼烧,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契合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欢迎成为真正的非人观测者。”
是谢无涯。
声音来自虚空,不是实体到场,而是意志投射。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我知道他还跪在那里,看着我,见证这一刻。
我没有再看他。
目光落向通道深处。
婴儿依旧漂浮在数据丝线中央,眉心银光微弱。她没有动,也没有醒。但我知道,她已经感知到了什么。周围的数据显示流运转速度加快了一倍,缠绕在她身上的丝线开始以奇异的频率抖动,像是在接收某种信号。
我抬起新权杖,轻轻一挥。
时间静止了。
不是暂停,也不是倒流,而是“冻结”。所有数据流定格在当前帧,连婴儿睫毛的颤动都凝固在半空。我能看见每一根丝线的走向,每一个字符的生成逻辑,甚至能追溯到二十年前那个雨夜——母亲将楔子交给我时,指尖的温度。
但我没有回溯。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站在通道入口,手持新权杖,左眼泛金,意识升维。身体维持半数据化状态,皮肤表层仍有光点剥落,又被权杖吸收。谢无涯的声音早已消散,阿絮的残影融入杖身纹路,观测之眼彻底分解为原始信息流,沉入空间底层。
我没有动。
权杖在我掌心微微发烫,楔子内部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只有我能看见:
【输入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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