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内，舒缓的音乐如水般流淌。
承岳正在一张一张翻看李哲交给他的资料。
“这些都是那天最后在你们网页上公布的，原来是你们自己人自爆。”小陈打趣道。
“这些都是原件，而且内部人举报，相当于铁证了吧。”李哲颇有信心地说。
“你想得到什么？”承岳放下手上的资料问。
“事已至此，我就摊牌了，”李哲前倾了身子，在桌上画了三个圈，“□□、万花筒、梦影时代三个板块，阿卡已经吃下了□□，后面这两个，有自己的想法。”
承岳没有答话，静静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李哲又清了清嗓子道：“我们的条件是，万花筒可以给华啸，但是梦影时代，要独立出来。”
“独立？谁要自立门户了？”小陈笑了笑道，“就算我们不管，阿卡那边能放过？”
“这个就不劳费心了，以后自然会知道，就算阿卡吞了下去，也不过是个空架子。”
“喔？”小陈脸上的兴趣更浓了，不过上司没开口，他也不敢太八卦。
“你的提议我可以满足，不过有一个条件。”承岳开口道。
李哲端坐了身体，有些忙乱地搓了搓手指。小陈怀疑他是不是职业病犯了准备找纸笔记下来。
“你们主动召开记者会，表明自己的态度。”
李哲显然有些为难，他眼神微乱，不敢应承下来。
“就是啊，大记者，总不能全让我们出力，你们美美隐身吧，”小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媒体人要有媒体人的担当嘛。”
冬天的第一支梅花开了，装点在花顺的窗外。
今天她把宿舍打扫得很干净，邀请蕊蕊来做客。她在这里没什么朋友，蕊蕊算是聊的来的。
不过蕊蕊有时候也古怪，她不喜欢小女生的那些东西，两人相处的时候，她的话不多，常常自己填字谜卡，沉静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蕊蕊，今天我定了一份蛋糕，待会儿我们吹蜡烛吧。”花顺坐在地板上整理鞋子，假装不经意地说。
“嗯？”蕊蕊懵懵地抬起头，似乎还沉静在题目里，“蛋糕？今天你生日吗？”
“算是吧，”花顺背对着她耸耸肩道，“是我被收养的日子，我都不知道自己几岁了。”
翁蕊蕊合上字谜本，坐在床边一本正经道：“我不喜欢唱生日歌。”
花顺咯咯笑了起来，捂住肚子道：“我也不喜欢那一套。”
于是生日蜡烛被放到了一边，两个女孩直接把蛋糕分吃了，吃到一半花顺才想起来，是不是该拍个照片纪念。
于是她匆匆举起手腕，拍了一张角度不完美的照片发到了社交媒体上。
『有生之年系列，和朋友一起过生日。』
远在吴城的小陈正一边喝咖啡一边网上冲浪。
好友的社交媒体有更新，他点开一看，原来是有人过生日了。
他在下面留言道：生日快乐啊，窗外的梅花很好看。
脑袋被文件拍了一下，承岳丢下一摞资料给他。
“还有心思摸鱼，这些今天都交给你了。”
小陈满脸苦笑，他都连轴转了两天了，连喝口茶的功夫都不给，唉声叹气抿完最后一口，又埋进文件的海洋中。
深夜时分，承岳按了按疲惫的额角，一手资料终于整理完了。
这次事关重大，他没有经手其他人，只和小陈两人分担了。
好在结果还不错，这份数据分量足够重，说是重磅炸弹也不为过，相信不久将来就能见分晓了。
他坐着放空自己，将今天的事情做了梳理，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打开社交媒体动态，于十一点五十九分，在一张模糊的照片下面点了一个赞。
正准备睡觉的花顺听见提示音，打开动态后盯着那颗亮起的爱心，久久回不了神。
她轻轻点进那个头像，浏览他最近的社交动态，都是一些集团的新闻宣传稿，她找到最近一篇，回点了一颗爱心。
联邦大楼前的池水被风吹皱了一波又一波，行色匆匆的倒影略过水面，最终剩下的只有蔚蓝的天空。
大楼旁边的公寓内，一杯热茶刚刚冲泡好，电话铃声就打断了这个清晨的宁静。
“我已经接到电话通知了，联络员约了今天见面。”小陈将厚厚一迭数据装进文件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匆匆出了门。
他赶到联邦大楼时，正门口已经站了四五个人，他们迎了上来与他问候，看起来每个人都挺轻松，但小陈隐约觉得这阵仗有些大。
“这是来了几个部门啊，这么多人。”小陈不经意地笑道。
对面几人对视了一眼，也跟着笑道：“您的数据跨度广，我们非常重视，所以联合办案了，陈先生，请吧。”
他们踏入办公楼时，保洁员才刚刚做完清理，随着早高峰人群涌入……午餐人群流出……晚上办公室的灯光一间一间熄灭，只有东北角的那间办公室灯光始终如一亮着。
寒鸟发出了今夜最后的鸣叫，小陈踏过联邦大楼的台阶时，池水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已经过了午夜时分，但他知道，还有一个工作汇报需要完成。
“结束了。”他的声音疲惫，却也带着淡淡的欣慰。
今夜不知为何，花顺转辗反侧睡不着，她起身坐在床头，盯着窗前的梅花在风中摇曳。
花朵为什么要绽放，昆虫为什么要繁衍，她常常会胡思乱想，找不到答案就丢开换下一个问题。
这片大陆在期待什么。
第二天，新闻界发生了一件大事。
《万花筒知事》编辑部召开了一次记者会，主编方有为揭露了东家金霄集团多重恶行，并表示本着媒体人的良知与职业操守，不愿意与之同流合污或遮掩真相，会择日将多年来获得的证据，以内部举报的方式提交给联邦部门，希望此次义行能够为行业肃清风气，革除弊端。
记者的闪光灯一刻不停地闪烁着，所有媒体的头版头条都被炒热了。
这突如其来的耳光无异于把金霄集团打蒙了，金霄高层恼羞成怒，宣布《万花筒知事》主编在工作中存在众多重大失误，立即进行停职处罚的决定。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高层和主编火力全开的同时，金霄后院又起了火，其旗下娱乐公司“梦影时代”的金牌制作人郭梦露女士宣布辞职，同时还带走了大部分制作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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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致整个公司只剩下了一副空架子。
另一边，联邦调查组的工作也在稳步推进中……
烧毁的房屋被铲平了，新房子也收拾出来了，但吴梁拒绝了继续住在别墅区，转而搬到了员工宿舍。
花顺帮他搬家，他的行李少的很，大部分都被烧毁了。
现在的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时常对着窗户发呆。
“院长，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我去买吧。”花顺记录了一些缺少的东西，询问他道。
吴梁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想了想说道：“不必了，下午我想出去走走。”
难得他想出门散心，花顺连忙道：“好啊，我陪你去吧，还能帮忙拎东西。”
吴梁原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改变了主意：“也好，你也来吧。”
他们坐上了环海大巴车，这条路线很漂亮，能看到海天一色和沿途小商贩，自然和人文交织的一副画面。
“小蓝很喜欢这条线，拿她的相机拍了很多照片，蓝色房子下面买糕点的阿嬷，去年已经不做了……”
吴梁慢悠悠地说了很多往事，像把撒落在地上的豆子一颗一颗捡回罐子里，他的语气很平稳，就像一个老友诉说着陈年往事，花顺有种错觉，可能他并不需要一个听众，只是将自己的记忆重复加深了一遍。
“今天跟你说了很多，抱歉啊，这些事一点也不有趣，不过将来我老的记不住事情了，至少还有一个人拥有这些记忆。”
花顺的睫毛上已经沾上了泪珠，她揉了揉眼睛安慰道：“院长，人的自愈能力是很强大的。”
吴梁笑笑，叹息了一声。
大巴车停靠站，他们来到了一处墓地。
没想到是来祭奠蓝女士，花顺有些窘迫道：“院长，我们应该买点花的。”
“没关系，她不喜欢没有根的植物。”
墓碑设置在一处空旷的地方，这里迎着清风的方向，看起来是精心挑选过的。
墓碑上是一句简短的墓志铭：『这里埋着一位甘愿为草，感受露珠欣喜的女士。』
吴梁蹲下，把周边的杂草拔去。他絮絮叨叨讲了很多话，最近的工作、生活和零碎的抱怨，花顺觉得她不应该打扰，就离开了这一方小天地。
吴梁一直待到日落黄昏才离开，他看起来心情好了一些，也能感知到肚子饿了。
“这附近有一家小炒店，饭菜很有锅气，很久没吃了，怪想念的。”吴梁朝花顺招了招手，便打车前往。
小餐馆里烟火气十足，都是打了一天工后放松的人，店内座无虚席，喝酒划拳声不绝于耳。
吴梁点了一瓶酒和几道小炒菜，满是怀念地看了看四周环境。
墙上的屏幕里正播放着新闻。
“本台报道：知名上市公司“金霄集团”多名高管因涉嫌重大经济犯罪，今日经联邦指挥调查局搜索公司及住处后，当场拘提到案……”
有人将电视音量调到最大，原本还在嬉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门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也驻了足，一层又一层的人群聚集起来，目光紧盯着光音来源，似乎生怕漏听漏看了一个字。
只有吴梁不语，埋头闷下了一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