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科技”影响力投资基金成立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池塘的巨石,在国内科技创投圈激起了不小的波澜。新闻推送后的几天,“星光视觉”工作室的电话和邮箱都安静得出奇,仿佛之前的各种“风声”和“关注”都被这艘突然驶入的巨轮吸引了过去。
但这短暂的平静,并未让陆星辰他们感到轻松。相反,更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让人心头沉甸甸的。他们按照复盘会的部署,加速推进各项工作,但一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紧绷感,开始在团队内部悄然蔓延。
这紧绷感的来源,是周子豪。
他依然每天最早到工作室,依然在电话里跟供应商为了几分钱的价格据理力争,依然会讲些不着调的段子试图活跃气氛。但姜楠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子豪过去72小时内,平均每天查看私人手机的频率比平时高出237%。”在一次只有陆星辰和林筱筱的小范围碰头会上,姜楠推了推眼镜,调出一份他自己记录的行为日志,“且每次查看后,情绪指数(根据面部微表情和后续十分钟内的言语活跃度简单估算)会出现明显波动,通常是短暂的亢奋后伴随更长时间的低落或烦躁。有87%的查看行为发生在避开我们视线的角落或他声称去洗手间时。”
林筱筱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周子豪家庭条件普通,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供他读书不易。这次出国,虽然公司报销了大部分,但他自己肯定也贴了不少。之前“极创资本”的挖角邮件,他虽然后来表了忠心,但会不会……那诱人的条件,尤其是对个人而言极具吸引力的“薪酬包”和“清晰的职业路径”,在他心里留下了更深的痕迹?
陆星辰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笔。他比林筱筱更早察觉周子豪的心不在焉。上周讨论2.0的硬件选型方案时,周子豪居然走神了,这在以前那个对硬件参数如数家珍、恨不得把每个元器件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的“供应链杀手”身上,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还有,”姜楠调出另一份网络监控摘要(基于工作室公共Wi-Fi的匿名化流量分析,不涉及具体内容,只记录访问域名特征),“他最近频繁访问一个求职招聘类平台,以及几家之前接触过我们的投资机构官网,停留时间远超正常信息浏览所需。其中一个访问域名,与之前‘极创资本’的联系邮箱域名一致。”
证据链越来越清晰。周子豪在动摇,甚至在私下接触其他机会,很可能就是那个“极创资本”。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信任是团队最宝贵的基石,尤其在面临外部高压的时候。周子豪的动摇,如果处理不好,可能比任何外部打击都更具破坏性。
“要不要……我找他聊聊?”林筱筱试探着问。她和周子豪关系一直很好,像姐弟一样。
陆星辰摇了摇头,放下笔:“先不要。他现在防备心很重,直接问可能适得其反,甚至可能逼他做出我们都不想看到的选择。”
他看向姜楠:“继续观察,但仅限于异常行为记录,不要深挖具体内容,尊重他的隐私。同时,姜楠,2.0的硬件预研方案,你把功耗和成本目标定得更激进一些,给他加点有挑战性的‘硬骨头’,让他没太多时间胡思乱想。”
“明白。”姜楠点头。
“筱筱,”陆星辰转向她,“你这几天多拉着他一起整理给‘启明之光’的结项材料,特别是需要跟供应商核对票据和物流记录的部分,让他忙起来。另外,找个机会,不经意地提一下你父母最近身体怎么样,或者聊聊以后如果工作室赚了钱,大家想怎么改善生活之类的话题,但别太刻意。”
林筱筱明白了陆星辰的用意——用工作填充,用温情触动,给他空间,也给他暗示。
“那你呢?”林筱筱问。
陆星辰眼神微暗:“我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他单独喝一杯。”
接下来的两天,工作室表面一切如常。周子豪在姜楠抛出的“将2.0主板功耗再降低15%同时成本控制不变”的难题前抓耳挠腮,在林筱筱琐碎的票据核对中晕头转向。他看起来更忙了,私下看手机的频率似乎有所下降,但眉宇间那抹烦躁和偶尔的恍惚,并未完全散去。
这天晚上,因为一个供应链上的突发问题(一批预定用于2.0原型的关键传感器交期延迟),周子豪不得不加班和海外供应商沟通。陆星辰也没走,在另一边处理论文。
晚上九点多,问题暂时解决,周子豪瘫在椅子上,揉了揉发红的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累了?”陆星辰合上电脑,起身走到茶水间,从柜子里拿出一罐之前徐总送的、据说挺贵的精酿啤酒,又拿了两只杯子。
周子豪看到啤酒,愣了一下。
“走吧,去天台透透气。”陆星辰拿着啤酒和杯子,率先朝楼梯走去。
工作室所在的老办公楼有个小小的、堆满杂物的天台,平时很少有人上去。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闷热。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开,遥远而繁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星辰找了两个相对干净的旧木箱当凳子,打开啤酒,递给周子豪一杯,自己拿着另一杯,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灯火。
周子豪握着冰凉的酒杯,手指微微收紧。他大概猜到陆星辰为什么找他。
沉默了很久,久到一杯啤酒都快见底,周子豪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辰哥……我……”
“家里有事?”陆星辰没看他,淡淡地问。
周子豪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肩膀垮了下来,像是终于卸下了沉重的伪装。他低着头,盯着杯子里所剩无几的酒沫:“我妈……前两天打电话,说我爸厂里效益不好,可能要裁员。他年纪大了,要是真被裁了,再找工作就难了。我妈身体也不好,常年吃药……”
他声音越来越低:“他们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还是我舅偷偷告诉我的。他们怕我担心,怕影响我……创业。”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格外艰难。
“所以,‘极创资本’那边,开的条件很好?”陆星辰语气平静,没有质问,只是陈述。
周子豪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陆星辰,随即又颓然地低下头:“……姜楠发现了,对吧?我就知道瞒不过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他们给的……确实没法拒绝。基础年薪就是我现在津贴的十倍,还有签字费、项目奖金、明确的晋升通道……他们说,像我这样有实战供应链经验又懂点技术的人,正是他们急需的。有了那笔钱,我爸妈就不用再为我操心,甚至能过得很好……”
他说着,眼眶有些发红:“辰哥,嫂子,姜楠……我对不起你们。我知道咱们现在难,知道咱们是绑在一起的蚂蚱。你们对我好,拿我当兄弟,辰哥你连自己的津贴都不要了……可我……我他妈就是个俗人!我看到那数字,想到我爸妈,我就……我就动摇了!我偷偷跟他们联系过,还没答应,但……但我心动了!我是不是特没出息?特不是东西?”
他把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颤抖。
陆星辰静静地听着,等他情绪稍微平复,才缓缓开口:“子豪,抬头。”
周子豪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陆星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失望,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沉的、理解般的平静。“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动摇。”
周子豪愣住。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尤其在家人需要的时候,选择一条更轻松、回报更明显的路,没有什么可耻的。”陆星辰喝了口酒,望向夜空,“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自己创业,做‘瞳伴’,哪怕家里……其实并不太支持,甚至觉得我是在浪费时间吗?”
周子豪摇摇头。
“因为我不想走他们给我铺好的路。”陆星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那条路很平顺,很安全,能看到清晰的终点。但那是他们的路,不是我的。我父亲觉得技术应该服务于更大的商业帝国,应该带来可观的利润和市场份额。但我觉得,技术首先应该服务于人,解决那些真实的、哪怕很小众的痛苦。这种分歧,很难调和。”
他顿了顿:“所以我理解你的挣扎。一边是看得见的‘好处’和对家人的责任,一边是看不见的未来和兄弟的情义。这很难选。”
周子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胡乱抹了一把:“辰哥,你别说了……我……我其实已经想好了。那天嫂子在日内瓦那么硬气地拒绝李哲,回来后你们什么都没说,还像以前一样信任我,把那么重要的活交给我……我要是真走了,我他妈还是人吗?钱可以再赚,路可以再闯,但这种一起扛过事、彼此信任的兄弟,这辈子可能就这一回了!我爸妈……我会再想办法,大不了我晚上再去接点私活!我不能当逃兵!”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这几天的煎熬和愧疚都吼出来。
陆星辰听着,嘴角终于微微扬起一丝弧度。他拿起酒瓶,给周子豪重新倒满,也给自己添上。
“没人说你是逃兵。”陆星辰举杯,碰了一下周子豪的杯子,“你有顾虑,有挣扎,这很正常。说出来,就好了。记住,我们是团队,是兄弟。有困难,一起扛。你爸妈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工作室现在是不宽裕,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徐总那边,还有你嫂子母亲介绍的一些资源,都可以尝试接触。未必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仰头喝掉杯中酒,语气斩钉截铁:“‘极创资本’那边,回绝掉,干净利落。以后再有这种私下挖角的,直接亮明态度。我们的‘星光视觉’,或许给不了你那么高的年薪,但能给你的是并肩作战的痛快,是亲手创造价值的成就感,是将来有一天,我们可以指着某个产品说‘这牛逼玩意儿,是咱们一起做出来的’那份骄傲。这份骄傲,多少钱也买不来。”
周子豪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释然和感动的泪水。他也仰头干掉酒,把杯子重重一放:“辰哥!我明白了!以后我周子豪生是‘星光’的人,死是‘星光’的鬼!谁再敢来挖我,我骂得他祖宗都不认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星辰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说得那么悲壮。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跟姜楠死磕那个15%的功耗呢。”
“没问题!看我不把那破功耗给啃下来!”周子豪豪气干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万能补丁”。
两人下楼,工作室里只剩下值班的姜楠。他看到周子豪虽然眼睛红肿但神情舒展,陆星辰面色平静,便知道谈话有了结果,什么也没问,只是推了推眼镜,对周子豪说:“新的功耗模拟模型我跑出来了,有几个异常点需要从硬件选型角度复核,数据发你邮箱了。”
“得嘞!姜大神!这就看!”周子豪精神抖擞地坐回自己位置,打开了电脑。
潜在的裂痕,在坦诚的沟通和深厚的信任面前,悄然弥合,甚至可能变得更加坚韧。
然而,就在陆星辰以为暂时解决了一个内部危机时,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简短而古怪:
“周先生的家庭情况,我们也有所了解。雪中送炭,始终好过锦上添花。或许,我们可以帮他解决后顾之忧,而不必影响贵团队的‘团结’?期待与陆先生有更理性的沟通。——极创资本,吴。”
短信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露出了淬毒的獠牙。对方不仅知道周子豪的动摇,连他家庭的具体困境都摸得一清二楚,并且换了一种更隐晦、也更恶毒的方式,将压力直接传导到了陆星辰这里。
陆星辰盯着屏幕,眼神骤然冰冷。这场围绕“人才”的攻防战,对方显然没有因为周子豪的拒绝而罢手,反而将触角伸向了更隐私、更脆弱的领域。
他删除了短信,但那股寒意,却久久不散。看来,有些风暴,并不会因为内部的团结而自动消散,它们只会变换形态,寻找新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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