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危阑猛地睁大眼睛,呼吸的气息都有些不稳,死死咬住自己的唇,妄图通过疼痛让自己清醒些。
懒懒……
江淮寒为什么知道这个小名,被拐卖后他许久没被人叫过,只有父母依旧执着的这么喊他,似乎想通过这个名字带他回到那段没有任何伤痛的日子。
可是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任谁无视掩藏都无济于事。
他眼眶涨红,想开口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一阵一阵的疼,像是有冷风带着刀片倒灌进去,鲜血淋漓。
可他明明在温暖的室内。
就像,他明明就在江淮寒面前。
却觉得离他很远很远。
江淮寒的眼神像一片温柔的海,无声的包裹着他。男人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没变,仰头注视着他,传递出心甘情愿被掌控的信息。
“懒懒,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叫出这个名字?”他声音温和,循循善诱戚危阑说出心里的想法。
再次被这个称呼触动,戚危阑自欺欺人的蜷缩成一小团,像个刺猬球球,拒绝接受任何外界的消息。
也不急着去扒拉开他紧绷颤动的身躯,江淮寒缓慢又坚定地说着每一个字:“不要怕,懒懒,我是你的所有物。”
“你想知道什么,我会全部告诉你,毫无保留。”
这句话像从很远的时空传来,在很多个时刻,用脸轻贴着他手的江淮寒,把他抱在怀里捧着故事书的江淮寒,眸光粲然,温柔微笑……
从来如此。
眼前变得湿润模糊,戚危阑狼狈低下头,不愿与男人对视,想藏住碎发后眼里的点点晶莹,声音滞涩:“我是五岁那年被拐……”
夜幕有些寂寥,星星不多,有一颗挨挨蹭蹭在月亮身边,发出沉默而微弱的光。
戚危阑的双臂环抱着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他没问出口关于江淮寒的任何问题,而是平静讲起了那些年。
从五岁被拐,粗绳磨得手腕出血,他死死咬着牙没哭,一刻不停的想办法逃出去。可只要被发现想家想父母,人贩子就会用细长皮带在身上反复抽打,留下青红伤痕。关于爸爸妈妈的样子,因为附骨之疽的疼痛,逐渐在脑海里隐去。
他眼神空洞,呆呆的在没有光的地下室里,又冷又疼。一切都变得很遥远,被隔离在他的世界之外,就连对痛苦的感知都变得微弱。
还有什么足以支持着渺小的他出逃?
“我们明天见,好不好?”
小江淮寒牵着他的手,作下约定。
“亲爱的小王子,回到我身边。”
小江淮寒轻拍着他,讲着睡前故事。
……
那双失去光亮的眼睛眨了眨,在只剩黑暗的空间里,出现了晶亮亮的光。
哥哥……要回到他身边……
“如果有一天,你找不见我了会怎么办?”
“那我会一直等你,等你。”
“一直是多久呀?”
“就像小玫瑰会一直等待她的小王子,我也会一直等懒懒,回到我的世界里。”
那些日常稀松的对话,成为遥不可及的珍宝,成为此刻能抓住的唯一稻草,成为与现实对抗的勇气。
他是一个乖小孩,要守约,不能让哥哥等太久……
他一定能逃出生天。
随着反复默念,戚危阑空荡荡的身边也仿佛出现了一个虚影,让这个疲累许久的小孩短暂依靠休息。
.
虚影陪了他很多年,从挨打的小孩,到把别人护在身后的疯子,无声的传递生生不息的力量,支撑着他从泥泞里爬出来。
戚危阑黑白的记忆里,打过人,见过血,明白自己是一摊烂泥。泥巴没什么不好的,他就是一块小泥巴,也会用心的把自己捏成小泥人,逃出泥沼,向天光。
但世界有很多规则,鸟儿会振翅飞向天空,鱼儿会轻盈潜游在小溪。
小泥人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回到月亮身边。
一场分别,是十七年的裂痕。
当他执着于刻舟求剑时,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关于这些,戚危阑一个字都没有向江淮寒提及,十年光阴在他言语里被轻轻带过,不愿意被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十二岁他逃出来报警,经过心理治疗之后,执意以身为饵,回到人贩子的老窝,带着警方将他们一网打尽。
十五岁他被安置到福利院,院长奶奶用她皱巴巴的手,一遍遍抚过他的脊背,说他是世界上最棒最勇敢的小孩。可这样的爱是属于福利院每一个小孩的,要平均,不能流露出更多偏向的爱。
但他知道,奶奶总是会在深夜偷偷来看他,也会颤巍巍的在佛像前祈祷,心疼得一个劲流眼泪,希望他被保佑。
何警官为他找到新学校,在他读书取得进步时,会偷偷塞给他一些小奖品,有漂亮的本子和钢笔。
戚危阑会小心藏起来,就像自己会藏起来关于拥抱的渴望,懂事的让福利院的院长奶奶和志愿者阿姨去照顾其他小孩,一个人安安静静呆在小房间里,盯着已经辨不出模样的虚影发呆。
“我会偷偷溜出去福利院,在周围乱晃悠,便利店的阿姨很喜欢我,会递给我免费的糖果,糖纸可漂亮了,五颜六色的,在太阳下会折射出光……”
“卖菜的阿婆也很喜欢我,她说我样子长得好看,以后说不定能当大明星,上大电视。其实我的头发长长的,快遮住了脸,她用发夹帮我夹起来,我不会吆喝客人,就在一旁陪着她,帮忙算账找钱……”
江淮寒的眼里全是这只小刺猬球,如数家珍地念叨着那些年的甜,却听得他心里一阵阵发苦,恨不得穿越过去,把小孩带在身边,怎么宠都不为过。
戚危阑谈到一些事情含含糊糊,那些年的虚影,通通变成“谢谢你”和“我很想你”。
这样,似乎也没太多可讲的了。
于是江淮寒接过话题,说起自己买了很多本《小王子》,总想着有一天可以讲给他听,后面出国的日子里,他捏了很多黏土小人,都是他想象中戚危阑的样子,却都不太满意,所有人知道他有一个乖巧可爱的弟弟……他很想他。
男人的声音温润,聊着自己过往的日子,却没几句离开戚危阑,都在回应着,“我也很想你,懒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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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危阑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眼眶发红,含着好大一泡眼泪,盯着江淮寒的眼睛,想从里面找见他为了哄人而说谎的痕迹,但里面满是认真。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
声音带着颤抖,一句声音比一句大,再也藏不住哽咽,在安静的晚上十分清晰,好像当年那个小小的男孩,无助质问着命运。
江淮寒哑然了,他的心很疼,像有一把钝刀不停的在磨他的心头肉。那些心理知识,安慰他人的经验,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他只能看着戚危阑的眼睛,一遍遍的重复:“我在这里。”
“怎么样都没关系,哥哥一直在这里。”
那些爱似乎都不太合时宜了,江淮寒分不清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牵挂想念着的是哥哥还是江淮寒。
哪怕只有一点可能,自己也不能让戚危阑再失去一次哥哥。
而声音嘶哑的控诉还在继续。
“为什么会遇见你又离开你?为什么我们之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再也看不见其他的风景。”
追寻着关于你的月光,一次又一次,明明从前触手可及,却变得遥不可及。
“为什么你要在这里,为什么你不早点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不是那个小孩了。”
“我不是懒懒。”
听着他混乱无理的话,江淮寒的心像一张废纸,被紧攥揉皱。他低下头伏在戚危阑的膝盖上,低声说:“不管你是谁,我只属于你。”
月色寒凉,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久久的沉默上。
突然有一句轻轻的声音响起。
“我讨厌你。”
戚危阑用脚踹上江淮寒的肩膀,让人抬着头看自己,又重复了一遍:“我讨厌你。”
江淮寒愣住了,青筋虬结的大手握住莹润细腻的小腿,轻轻应了一声:“好。”
但这样的回答却不能让无理蛮横的人满意,瘪起嘴,小泪珠就掉了出来。
“讨厌你!”
“讨厌你说好,怎么可以让我讨厌你,都不准讨厌你,你就是最好的。”
江淮寒松开手站了起来,跪久了腿脚有些麻,依旧不妨碍他稳稳的把床上的人一整个端起来,抱在自己怀里。
“别撒娇了。”
戚危阑嘴上说着讨厌,被人抱起来时,却乖巧得半分也不挣扎。他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窝着,这怀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他把脸埋进江淮寒的颈窝里,呼吸中满是男人的气息,手把胸前的衣服攥得皱巴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江淮寒在睡熟的人眉心轻轻印下一吻。
小时候戚危阑总会扑闪着大眼睛,说话还说不清楚,把淮寒哥哥练成坏哥哥,用着软软的声音请求他,“坏哥哥,亲亲懒懒,晚安吻。”
“妈妈说,对喜欢的人,要每天给晚安吻。”
他默了默,又用比吻还轻的声音说出深藏在心里的秘密。
“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