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昏暗模糊，戚危阑时而用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盯着他，时而低着头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
干净清澈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回响。
“为什么？”
……
“谢谢哥哥。”
江淮寒看着梦境里无数次回放的这两个画面，清楚的明白是梦，却浑身焦躁。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冲动，不想遵循已经发生的轨迹，想直视戚危阑湿漉漉的眼，想堵住他一张一合的唇，想……
还没等到把想法付诸行动，一股香味就霸道地占领鼻腔，让江淮寒睁开了眼。
他坐起身来揉了揉鼻梁，梦里的一切变得模糊且遥远，可奇异的感觉还停留在身体，躁动难安。他无奈的抓了几把头发，露出的眉眼里带着几分欲色。
哪里来的香味？
江淮寒简单收拾过后，走出卧室寻找香味的来源，却呆愣在了客厅。
他诧异的看着半开放式的厨房里，戚危阑正在有条不紊地制作早餐。松松垮垮地挂着他身上的粉色围裙，是江淮寒买来准备自己下厨的，尺码偏大。因此戚危阑只能将围裙后面的绳子拉紧固定，将原本就偏窄的腰腹勒的更细。
阳光斜斜地从小窗照进来，打在他认真俊秀的侧脸上，细细的绒毛都被描了一层温柔的光晕，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眸里含着碎金似的光。
他被阳光照得微微眯眼，不自觉的撇了撇嘴，流露出少见的可爱憨态。
浮尘在光里慢悠悠的跃动，早餐的香味从烟火气中溢出，组成了一幅静谧温柔的画面，美好得像梦一样不真实。
江淮寒维持着怔忪姿态，静静地看着，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眼里满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
直到戚危阑转身，才发现了一直站在身后注视着自己的江淮寒，被吓得一抖。
他有些不好意思，手里攥着围裙，歪着头轻声打招呼：“早上好，哥哥。”
这句在梦中听过无数遍的“哥哥”重重敲醒了江淮寒，他回神抬脚走进这个没被使用过几次的厨房，让本就不大的空间更加拥挤。
他低头看着戚危阑头顶可爱的发旋，刚醒的声音还带着微哑，混着慵懒磁性，听的人耳朵发痒：“早上好，危阑。”
戚危阑忍住揉耳朵的想法，回想着自己抄下的教程，要多问候多关心，抬起头认真观察了一下江淮寒。目光在空气中对撞，让江淮寒一瞬间联想到昨夜的梦境，有些失态的先挪开了眼。
而戚危阑仔细打量着，在他眼下发现了浅淡乌青，开口关心：“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心中的杂念像一瞬间被戳穿，在戚危阑清澈的眼中无处可逃。他目光微闪，喉结不动声色的滚了一下，避重就轻的回答：“昨晚有点失眠，今天早上隐约听到铃声，没有睡好。”
听了这话，戚危阑有些心虚地低头，昨晚看了教程，为了能早起做饭，他定了10个闹钟。
这墙不会不隔音吧……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
江淮寒伸出手想取下戚危阑身上的围裙，哄人似的问：“危阑怎么想要做早饭了？是我平时准备的不好吃吗？下次想吃什么直接告诉我，不用自己进厨房。”
戚危阑想往后躲开他的动作，今天的做饭大计还没有完成。可江淮寒与厨房形成了一个小空间，没有留给他往后退的余地。
他急中生智，想起教程里教的【撒娇男人最好命】，索性也不躲了，抓住江淮寒的衣角，埋着头闷闷地说：“我想做。”
又接着补充道：“你准备的早餐很好吃，我只是想自己做饭给你吃而已。”
江淮寒的动作顿住，心里像被幼猫用爪子轻轻地挠了一下，发麻发痒。
这是在……撒娇吗？
虽然这项撒娇的业务，肉眼可见的不熟练——面无表情，语气干巴巴，动作生硬，眼神躲闪……
可江淮寒就是知道他在撒娇，笨拙的，青涩的。而在明白这个事实之后，他全身上下如同过电一般，浑身血液都似要发烫。向来温和的丹凤眼中多了些晦色，心控制不住地软成一滩水，却又同时叫嚣着再恶劣一点。
被这种奇异的感觉控住，他僵在原地。
戚危阑见迟迟没有动静，不由得有些挫败，连带着头顶上的呆毛都蔫了下去——他根本就不适合撒娇，按照教程来也没用。
他偷偷抬眼想观察江淮寒的反应，刚触及他紧绷出青筋的脖子，头顶上就落下一只宽大的手，摸得他脑袋左摇右晃。只能听见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带着纵容和调侃：
“谢谢危阑，想做什么都可以。别说做饭了，你去开餐厅都行。”
戚危阑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原来教程真的有用啊。
江淮寒看他被揉得晕乎乎的样子，心里的恶劣被满足了些，心情颇好：“需不需要我帮忙呢？我找专业老师学过烹饪哦。”
戚危阑努力扒拉下他的手，让自己的脑袋获得了自由权，听完他的话摇摇头拒绝了，江淮寒也就顺从的在门外等候。
烙饼、粉面、豆浆等早餐被一一摆上桌，色泽好看，香味诱人。江淮寒十分捧场地鼓掌，仔细一看，靠近自己的是一碗清汤面，靠近戚危阑的是一碗红油米粉。
原来危阑留意记下了他的饮食偏好……江淮寒宛如找到宝藏一般，惊喜于戚危阑的心思细腻和妥帖照顾。
在江淮寒不重样的夸赞下，戚危阑虽然脸上依旧保持面无表情，可雀跃的情绪已经从眼睛里跑出来，垂下的细白手指也随着心情小幅度地晃悠。
他继续自以为隐蔽的观察，暗暗松了一口气。自从出去打工之后，他很久没有做饭了，看来在孤儿院给弟弟妹妹做饭的手艺还没丢。
江淮寒留意到对方偷瞄过来的眼神，心里好笑，故意表情严肃，看着对面的人眼神不确定的怀疑起来，没忍住破功，低低笑出声。
“按照剧本，我现在是不是应该眼里含泪，感慨地说一句‘妈妈的味道’啊，戚大厨？”
他语气生动，含着笑意，最后三个字透着亲密的狎呢感。
意料中，戚危阑会被逗得眼尾微微下弯，还要装作面无表情。而现实中，戚危阑表情认真，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藏着星光的眼睛离的更近了些。
“我可以和阿姨学。”
“可以努力做出哥哥想吃的‘妈妈的味道’。”
被意料之外的真诚击倒，江淮寒呼吸一滞，终于感同身受办公室的女老师总是会对着手机捂心脏，发出奇异的叫声。
他现在也想捂住跳动频率失控的心脏，这太犯规了。
戚危阑眨巴眨巴眼睛，心里装满奇怪的问号，江淮寒今天怎么总是宕机？
看起来傻傻的。
刚冒出这个想法，脸就被轻轻地捏了一下，戚危阑有些惊恐地看着疑似读心的江淮寒。只见他唇角轻扬，眉梢带笑，原本就清朗英气的五官，更添了几分生动俊朗。
“不用学，你做的最好吃。”
江淮寒欣赏了一下戚危阑泛红的耳尖，继续低头吃饭，掩下眼里隐晦的情绪，在心里毫无波澜的补充——
况且，他的童年，从来没有所谓的“妈妈的味道”。
……
临到出门，江淮寒站在门边依旧百思不得其解，今天一整个早上都太魔幻了。自己如同被下蛊一般，被戚危阑随意的一举一动牵扯心绪……不像哥哥，反而像个毛头小子。
他心里久违的涌上一股好胜心，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和恶趣味，冲动地开口：“危阑，我要走了，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告别的拥抱？”
戚危阑大脑卡壳，反应了几秒，想起昨天教程里的【制造身体接触】，恍然大悟，兄弟，都是需要拥抱的。他反思自己还是没有记住，应该主动自觉一点。
为了弥补这小小失误，他小跑着冲进了江淮寒的怀里，给了他一个扎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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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的拥抱。
江淮寒被撞得微微后倾，终于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睁大了眼睛，表情明显的惊喜诧异，从脸红到脖颈。大脑还来不及思考，手就已经扶在了戚危阑的腰上。
平日里一伸手就炸毛，一逗就往回躲的小猫，突然撒娇黏人要抱抱，其中的反常蹊跷他已经不愿去想。
两人气息交织，相互传递着体温，被对方的味道温柔的包围。江淮寒无意识扣住手下柔韧的腰，想把人往怀里再扣近一点。戚危阑却轻轻推开他，主动撤退，乖巧地和他挥手告别。
江淮寒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有些贪念几秒前的温热触感，微蜷的指尖似乎还在回味对方腰线的柔软弧度。
他收回手，将心里的起伏压下。神情恢复如常，却心痒又无奈。
面对戚危阑，他毫无胜算地惨败。
……
在无形中KO江淮寒的另一位当事人并不知情这一切，在咖啡馆没有来客人后，猫猫祟祟地缩在操作台后面专注地摸鱼。
他翻出记在备忘录里的教程，像个好学生一样认真复习，检查自己有没有遗忘漏缺。
卢晓冉忙完从烘焙房走出来，正好看到他炯炯有神地盯着手里屏幕，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看着情况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有些不放心的她探过身去问：“小戚，在干什么呢？谈恋爱啦？”
听见声音的戚危阑手一抖，把手机抛了出去，在空中旋转跳跃，即将落体时被眼疾手快地抓住。
他把手机息屏，藏在身后，顾左右而言其它：“晓冉姐，我想和你学做蛋糕，可以教我吗？”
在卢晓冉的印象里，这是戚危阑第一次提出要求，不是加薪，不是放假，而是学做蛋糕。
在这里工作两个月，他大多数时候都是闷声干活，一开始很少说话交流，随着接触增多，慢慢熟络后，才发现他是个内心纯良的小孩。
在走近他之后，心里也会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她一口答应，又难免好奇的问：“怎么想起要和我学做蛋糕了？”
戚危阑默了一瞬，轻声开口：“我觉得很好吃，想学会做给别人吃……而且看您腰有些不舒服，我可以帮着给店里做蛋糕。”
卢晓冉怔住了，她从没想过自己扶腰的动作会被他看在眼里，这种细微处的关心让人格外动容。一股暖流悄然漫过心底，她笑容愈发温柔，暗自感叹：多好的孩子。
趁着店里的空闲时间，卢晓冉耐心指导戚危阑做蛋糕，发现他格外有天分，做出来的比自己做得还漂亮。
同时感到疑惑，从他的专注、耐心、观察力和勤奋聪明能判断出，他干什么都很优秀，学习能力很强，可为什么会只有高中学历呢？
有些事情不方便询问，她压下这些问号。
……
叮咚，消息铃声响起。
江：【危阑，吃午饭了吗？】
7：【嗯，吃了】
江：【那就好，我在开会，还没吃上饭，好饿】
江：【可怜jpg.】
江：【还好早上吃了很多危阑做的早饭，不然肯定饿晕了】
江：【小猫晕倒jpg.】
江淮寒发完这一通消息没指望得到回复，在脑海里兀自想象了聊天框对面不知如何回复的样子，心满意足。
而戚危阑看着江淮寒发过来的表情包眉头紧锁，挺翘鼻梁下，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看着手机上重复放着小猫啪叽一下晕倒在地的画面，他表情严肃，江淮寒饿得这么严重吗？
卢晓冉注意到他皱巴巴的小表情，善解人意地开口：“上午做蛋糕辛苦啦，今天没什么客人，你提前下班休息吧。”
戚危阑眼睛不明显地亮了一下，默默收起手机，没有回复，打算直接带着食物去投喂饿到晕倒的某人。
嗯，这是好兄弟应该做的。
他在心里自我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