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内寂静无声，只有青年温和的声音回荡。
“前端时日不仅把绑来的人弄丢了，还被人找到关进大牢，费力把他捞出来送到京郊也能搞出来岔子，他死不足惜。”
他又落下一枚黑子，面色不变：“若非不想脏了我的手，我怎么会废这番功夫。”
不过想到自己能拿到的东西，他释然道：“过些时日就是交货的日子，你盯紧些，不要再出岔子了。”
他顿了顿，又道：“顺便告诉季怀瑾，看好她的世子妃，否则他身上的毒只能靠自己熬过去。”
他摆手让暗卫下去，眯着眼，摩挲手中的棋子看向棋盘，黑白两子在他手下看似旗鼓相当，但只要他偏向一方，棋局便会局势扭转。
他似乎享受这个过程，将局势暂定，撂下棋子拂袖而去。
*
进京之后，顾嫣然乘着马车直奔云杉阁。
她刚进店，秀莲便围着她转：“夫人，你回来了！”
她兴奋地从柜台拿出厚厚一摞单子摆给她看：“你都不知道，你走的这几天店里的单子就没断过。”
在顾嫣然走后，秀莲便照着她说的每天固定进店的名额，她本以为这样做会让店里的单子变少，谁知道每位进来的客人一次订了好多衣裳。
店里要招待的客人变少，但是单子却依然不减，秀莲越发佩服顾嫣然了，看向她的眼睛满是崇拜。
顾嫣然翻看那些订单，欣慰点头：“干的不错，这两天把这些单子汇总一下，送到我那里去。”
看着那一摞单子，秀莲苦恼道：“这有点儿太多了，我白天还要招待客人，两天估计做不完。”
“正好，我给你带来了个帮手。”
顾嫣然将身后的红菱推到秀莲面前。
秀莲看了看突然冒出来的红菱，又看了看顾嫣然，思考几瞬后笑着道：“我正愁店里人手不够，这下我也能轻松点了。”
她揽着红菱对顾嫣然道：“夫人你出去奔波几天肯定累坏了，快些回去休息吧，店里还有我呢。”
见秀莲这么快就和红菱打成一片，顾嫣然也放心了，对两人摆手道：“那我就先走了。”
笑着送走她后，秀莲转身仔细打量红菱。
红菱身材高挑，比她高出半个头，即使穿着朴素的衣服也能看出其下傲人的身体，脸蛋也长得娇俏，上挑的眼睛眨巴着狐狸似的勾人。
秀莲问：“你叫什么？”
“红菱。”红菱双手抱臂，看着面前这个可爱的小姑娘。
秀莲哼了一声，道：“既然是夫人亲自带你来的，那我一定会好好教你，你要认真学，别丢夫人的脸。”
红菱低头看着她笑：“好。”
见她态度良好，秀莲拿出店长的架子道：“正好今天预约的客人都结束了，你先来换身衣裳。”
她将红菱带到自己休息的隔间，对她道：“你现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拿衣服。”
以为她嫌弃自己的衣裳不堪入目，红菱生气道：“我穿的衣裳有那么不堪吗？”
她身上穿的虽然没有秀莲身上的好看，但至少干净整洁，是她最好的衣服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秀莲急忙解释，“云衫阁所有员工都要穿我们店里自己做的衣服，这样不仅是来的客人，我们走在外面也能给店里宣传。”
“好了，你在这里等我，不要碰我的东西啊。”
她的话里有很多红菱不懂的词汇，但知道她没有恶意，点头道：“哦。”
红菱环顾四周，这处隔间空间不大，但该有的东西都有，还放了许多姑娘家的小玩意儿，看上去温馨可爱。
“诺，”秀莲将怀里的衣裳递给她，“这件我穿着太大，你穿应该正好。”
红菱接过，毫不避讳地径直将自己的衣服脱了。
秀莲急忙捂眼，红着脸道：“哎，你怎么不等我走了再换！”
红菱满不在意：“这有什么。”
秀莲羞红了脸，眨眼间透过指缝看见了她身上密布的伤痕。
心中的那点羞涩荡然无存，她缓缓放下手，震惊问：“这是谁干的？”
她曾经为了勾引季怀瑾学了不少东西，怎么看不出来红菱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男人打得呗。”红菱耸肩，继续穿衣裳。
穿好衣裳后，她不停地抚摸身上的料子，柔软的轻纱让她害怕手上的茧把衣服弄坏了，颜色虽不扎眼却十分出挑，是她在外颠簸这么多年见过的最好看的衣裳。
她现在能有一份正经工作都是因为顾嫣然，一想到她，红菱不免打起干劲。
她抬头问：“我要学些什么？”
秀莲别过头，不自在道：“你、你刚来，就先学点简单的。”
即使不用眼睛看，红菱身上那满面的伤痕依旧历历在目，饶是她也忍不住心疼。
秀莲赌气地想，这红菱不知道是顾嫣然从哪里捡来的女人，长得像个狐媚子，她本打算好好教教她店里的规矩，但又这么可怜，这下让她连生气都做不到。
秀莲：“你认字吗？”
红菱点头：“常见的那些都会。”
红菱也在一些书香门第呆过，那些看上去文绉绉的书生最喜在床事上搬弄学府，偶尔来了兴致也会教她习字，她也因此学了不少。
秀莲暗戳戳地咂舌：竟然比她厉害。
在修炼的教导下，红菱很快就能够按照画册记录订单。
“学的不错，”秀莲骄傲道，“也就比我当时慢一点。”
红菱翻看着手里的画册，问道：“这东西不会是夫人做的吧？”
“那当然了，夫人可比你想的厉害多了！”
说起顾嫣然，秀莲顿时来了精神。
“咱们这云衫阁可是夫人一手做出来的，你也看到了店里的衣裳和其他店里的都不一样，那些夫人小姐订下的衣裳数都数不过来。”
秀莲昂头骄傲地说：“来我们店里的客人也多的很，放眼整个京城，只有我们一家店因为来的人太多需要预约。”
虽然有一部分是因为店里空间太小，但她这也不算说谎。
红菱沉浸在秀莲绘声绘色的解说中，她心中越发庆幸自己能够遇上顾嫣然。
她突然问：“我知道她嫁人了，那她夫君是谁？”
这事她一直都很好奇，顾嫣然都嫁人了怎么会一个人从过京城来到僻远的京郊，被关进大牢也从不想着给夫君写个书信来救她。
秀莲：“夫人没告诉你吗？”
红菱摇头：“我只知道她叫顾嫣然。”
秀莲捂住她的嘴：“你怎么能随便叫夫人的名讳呢！”
见她这反应，红菱也能猜到顾嫣然定然家世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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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莲解释道：“夫人既然没告诉你，那我也不能随便告诉你。等以后有机会了，你也许能见到他。”
毕竟云衫阁和国子监就在一条巷子里，指不定哪天就碰上面了。
“好了，”秀莲把画册塞进红菱怀里，“现在把上面的介绍全部背下来。”
两人的教学进行得十分顺利，隔壁的同安医馆也十分热闹。
见顾嫣然和季寒霜相伴而行，白术乐呵呵道：“哟，你们俩都回来了？”
小晴喜出望外，仰起脸道：“夫人，您回来啦。”
“嗯，回来了。”顾嫣然揉了揉她的脑袋，问她，“这几日医馆没出什么事吧？”
小晴点头：“医馆没什么事。”
白术笑眯眯道：“有我在能出什么事。”
顾嫣然瞥了他一眼：就是有他在她才不放心。
白术将这几日所开的药方递给季寒霜：“兴许是隔壁卖衣裳的店生意好，不少夫人小姐也会来医馆看诊。”
季寒霜翻看那些药方，都是些常见的消暑去火的方子，她对白术感激道：“这几日辛苦白大夫了。”
“不辛苦。”白术摆摆手，将视线转向顾嫣然，“我对夫人走前留下的美颜丹格外感兴趣。”
顾嫣然歪头问：“丹药有问题吗？”
白术摇头道：“不不不，丹药堪称完美无缺。只是我这几日也照着药材做了一些出来，但尝试多次依旧比不上夫人给的那些。”
他笑了笑，不好意思道：“所以我想问问，那美颜丹夫人是从哪得来的？”
顾嫣然摊手：“这我可不能告诉你。”
她总不能说是自己抽奖抽出来的吧。
白术似乎也猜到这个结果，遗憾道：“若是有机会，我真想与做出这丹药的医师切磋一二，到底是如何做出这般完美的丹药？”
白术对美颜丹的称赞滔滔不绝，顾嫣然心下更坚定了用这丹药做生意的念头。
她带着小晴回了王府，招呼她端了盆水。在小晴惊讶的目光下，她把放在挎包里的季怀安掏出来丢进水里。
小晴：“世子妃，我来帮您洗吧。”
“不用，”顾嫣然止住她道，“你出去吧，我自己来就行。”
脏兮兮的娃娃一放进水里，水就变得浑浊，顾嫣然嫌弃道：“脏死了你。”
季怀安仰躺着漂在水面，撇撇嘴：“我还不是为了任务才这么脏，干嘛这么嫌弃我。”
顾嫣然把皂角丢给他：“自己洗。”
季怀安抱着比自己还大的皂角搓背似的在自己身上揉搓，小声嘟囔道：“小气鬼。”
顾嫣然听见他的抱怨，拿着皂角用力往他身上搓：“好啊，那就让我来给你洗。”
“不用了，我还是自己、咕噜噜……”
他话没说完，脑袋就被按在水里。虽然变成娃娃后他感受不到任何触感，但被泡在水里让他只能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他抬起头后，不服输地扬起水往顾嫣然身上泼。
两人嬉笑打闹，一阵急促的脚步突然从门外传来。
小晴推门而入，慌张道：“世子妃，世子他、啊——！”
她话刚说了一半就被人推在地上，顾嫣然顾不上季怀安，连忙将她扶起来。
她抬头看向罪魁祸首，瞪着他道：“你又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