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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8

作者:调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试探 石忻然一副言笑晏晏的模……


    石忻然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 语气颇为欠揍:“贵客呀。”


    “有失远迎了。”说着,她瞥了掌事一眼。


    周岿然只感觉胸腔里一团火烧的难受,嘴上的话却透着无尽的寒意:“石姑娘果然来了。”说罢她嘲弄得看了一眼这善堂, “也是……这可是石姑娘的心血。”


    石字被她咬的极重。


    楚以:……


    石忻然浅浅笑了下,那笑说不出是什么含义,周岿然还没来得及仔细探究,就听那人叹了一口气道:“于私我的善堂要被人砸了,我自然是要回来看看的。于公嘛, 善堂里的人病重,还是熟人的妹妹,我自然也是要回来的。”


    “二位借一步说话。”


    言辞客气甚至是带了几分恳切,丝毫瞧不出从前拔刀相向的狠厉模样。


    ……


    “不必多言。”


    “你在为谁卖命?”楚以开门见山,她今日既然愿意出现在这里,也就证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石忻然讽刺笑了笑:“楚大人这是要撬墙角吗?”


    叮当——手中的茶杯被她不重不轻的扔回了桌子上, 她挑眉道:“神力几乎尽失, 如果我猜的不错,你甚至——与扶桑神树也失去了联系吧。”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说这些。”


    石忻然就这么大剌剌的说了出来,楚以几乎是下意识的去看周岿然。


    见她面露惊愕, 顿感不妙。


    石忻然笑了下, “放心,我有办法让她失忆一次就有办法让她失忆第二次。”


    当初, 她在河岸边搅弄那水, 不甚被周岿然看到,自然是用了些法子清除了她那段记忆。


    周岿然呆愣在那儿, 她们说的话,她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石忻然难得好心的同周岿然解释:“我同陛下做了笔交易,陛下发善心原谅了我的大不敬之罪。”


    ……


    “倒是也不必用如此看仇人的眼光盯着我。”


    “你若是心中不痛快, 大可再捅回来。”石忻然这话说的极为认真,倒是把周岿然气了个倒仰。


    此人怎能说的如此轻松,她们之间仅仅是一刀的缘故吗?


    心中如此想着,下一秒她的头倒是直直磕在了桌子上。


    石忻然对此丝毫不感意外。


    “所以……楚大人要不要同我做个交易。”


    楚以皱了眉,“你到底要说什么。”


    石忻然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字一顿,用极轻的声音,认真道:“今日祂不在。”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祂——秋”


    ……


    周岿然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子瓜懵的可怕,额前更是肿胀了一片。


    楚以不知去了哪里,整个屋子只有她和石忻然二人,石忻然原本正在歪头看她,看她醒了过来,很快移开了视线,轻声道:“你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楚以呢?”周岿然疑惑道。


    “你突然晕倒了,是我救了你一命。”石忻然说道。


    周岿然怀疑的视线上下扫过她,最终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岿然……果然不记得了。


    “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你可否答应我一个请求。”石忻然瞧着周岿然头上的绷带极为认真道。


    周岿然那天起,从未见过石忻然如此心平气和求人的模样,她有一瞬的恍惚,随即错开了眼。


    虽觉得好生不要脸,但周岿然还是耐着性子等石忻然的后话。


    求?她也有求人的时候吗?


    周岿然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因此没有注意到石忻然冷下来的脸色,她似乎陷入了极大的挣扎中,甚至于手微微抖了一下。


    “滚远一些吧,不要再来找我了。”石忻然沙哑的声音极轻,像是最真诚的祷告。


    周岿然完全没有料到她要说的是这话,反应过来怒极反笑,“你就同我说这些?”


    “你假扮我的表妹,欺瞒我雍州的真相,刺杀陛下,这桩桩件件……”


    到她嘴里怎么就变成了暧昧的纠缠?


    周岿然想不明白。


    惶恐、焦躁的情绪在石忻然心中交织着,她莫名感到心慌,却也无从抒解。


    一瞬间她从这种古怪的氛围中脱离出来,今天是她唯一唯一自由的日子,没有了“祂”时时刻刻的监视。


    或许……她不该同周岿然说狠话。


    狠话往日有的是机会去说,可……


    若今日不斩草除根,让周岿然彻底断了念想不再来找她……它日,也许周岿然这条命……


    石忻然自诩冷心冷情,从前的她一丝动摇也无,今日的她本该除掉周岿然以绝后患,可“祂”不见了……


    “今日你自己去处理,我有要事……切记——斩草除根。”


    暂时脱离了祂的掌控,有了选择的机会,石忻然倒是变得优柔寡断了起来。


    罢了,终究是自己对不住她。


    只是她忘了,周岿然向来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留一丝爱还尚有转圜的余地。


    失了那一层身份的石忻然在周岿然眼中什么都不是。


    沉溺在那段亲情中的何止周岿然,只不过石忻然太过自傲。


    听罢石忻然讲完所谓的苦衷,周岿然的神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石忻然做事尚给自己留几分余地,之前含糊不清的说辞就是为了此刻。


    石忻然扯的谎周岿然自然是一个字也不信的,这般阴险狡诈之人自己还鬼迷心窍听她说这些无用的废话。


    罢了,计较这些有什么所谓。之前她对她做的那些周岿然都可以不计较,可是陛下那里必须要有个交代。


    “嗯。”周岿然点了下头,垂下眼,让人看不清神色。


    “剩下的交由陛下定夺吧……”


    ……


    楚以再见石忻然的时候,大堂已经乱作一团了,还有些等着看病的病患不知在嚷着什么,石忻然房门前守着两个人,想必是有谁的吩咐,她们只神色复杂的看了楚以一眼,并未言语些什么。


    石忻然半靠在榻上,掌事正小心翼翼地给她喂药,胸口处缠了厚厚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色,倒是衬的脸色越发苍白。


    石忻然的神色颇为复杂,拧眉不知是伤口处痛的厉害还是怎么。


    看到她来也并无什么讶色,只是静静地等她说明来意。


    “你说的——我同意了。扶桑神树自然不会允许我与她断联太久。”言下之意——你没有骗我的必要,不过是徒劳挣扎罢了。


    石忻然点头示意,随即虚虚叹了口气,这浅浅的一声倒是在空旷寂静的屋子格外刺耳。


    楚以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右手交叠搭在左手腕骨处,白皙的手上刺目红了一大片。


    石忻然察觉到楚以的目光,对着楚以笑了下。在楚以不明所以的目光下轻声说道:“不必忧心我。”


    楚以:……


    无耻之徒。


    马车在官道疾速跑着,她们三人同乘一辆,时不时的颠簸致使石忻然扯到了伤口处,她时不时的拧眉,可细细探究才能发现她的眼底并无多少痛苦之色。


    周岿然干脆扭头不再看她,心底冷嘲一番——软不吃,只好来硬的了。


    非得捅了她一刀,才……


    可周岿然内心深处…知晓,那一刀是石忻然主动接下的。只是她不愿深思,一丁点怜悯的心思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按下。


    想必陛下不会要了她的命,只不过是生不如死的活着罢了,……或者死了又与她何干。


    石忻然一副潇洒坐姿,倒是引得楚以投来目光,这人倒不像是押送的囚犯,还颇有一种大将军德胜回来的气势。


    也是,谁家囚犯还能坐在舒适的马车中。


    也不知她到了京城如何脱身,难道真的与陛下达成了某种交易吗?


    很快楚以便错开了眼,不再理会石忻然。


    很快便到了太玄的巡检司处,此地掌握京城的命脉所以,官兵所检甚严苛。


    她们三人按照律令下车接受检查,待看到眼前的场景时便愣住了。


    眼前大门后,是数以万计的士兵。


    楚以周岿然还没来的及弄清京城中发生了何事时,就见到一将领快步来到周岿然面前立定。


    看周岿然的神情她们显然是认识的,周岿然眉头紧皱借步欲问京城到底发生了何事。就被那将领抢先一步开口。


    “陛下有令——”气势如虹,她没有刻意压低声线,甚至在城墙处荡出回音。


    “请吧,石姑娘。”她朝着石忻然做出个请的手势。


    石忻然心下了然,回头冲着周岿然一笑,在周岿然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从容离去。


    周岿然只觉得一口气翻滚上来,就吊在心口处上不去也下不来,她忍不住朝着那将领怒目圆瞪,一时间竟也忘了思考这是谁的命令。


    “——你!”


    “周大人莫急,陛下有令,感念石姑娘悔过自新,及时幡然醒悟,多年来善堂做了不少恩济天下的善事,将功折过。”


    “陛下特令我告知你,速速返京——”


    周岿然脸黑的不可能再黑了,陛下明知那善堂有问题,这是个幌子明晃晃的幌子!


    纵使她知道陛下可能是另有打算,可浓浓的不甘和愤怒还是在她心中占据了上风。


    “你这个乱传……”周岿然冷然道,石忻然这贼人好不容易被她押送到了京城,于公于私都不可能在此地放过她!


    将领也冷下脸,随即厉声呵斥:“周大人!慎言。”


    石忻然不知何时听到后方的动静停下了脚步,一副丝毫不嫌事大的表情,好整以暇的看着周岿然。


    周岿然作为天子近臣自然是不怕她一个将领的,她咬牙决定先斩后奏,吩咐身边的暗卫,“将她带回来,一切等见到陛下再议。”


    “周大人竟把抗旨说的如此堂而皇之。”将领递给手下一个眼神,身旁的人也立刻有了动静。


    周岿然见状也跟着运功朝着石忻然那边去,将领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挡下了下,身后的一队精兵纷纷有了围靠过来的架势。


    周岿然自知敌不寡众,可她也不愿这样放弃,咬牙冲石忻然那边不甘望去,却恰好对上她的目光。


    就在她愣神之际,石忻然竟然缓缓朝着周岿然走来!


    周岿然自然以为她要来说些嘲讽挖苦的话,恨恨别过头去,错开她的目光。


    将领递给石忻然一个不赞同的目光,石忻然熟视无睹,站到不远不近的距离。


    “姐姐。”


    周岿然听到这一声姐姐,眉头拧的很深了些,依旧是不肯将头扭了过来。


    石忻然低声呢喃道:“就这般恨我?”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这话并不想让附近的人听到,即便在她们看来这可能是她刺激周岿然的手段罢了。


    一压低声线,身体便不自觉的凑近了些,就这短短一秒的间隙,周岿然脑中闪过无数画面,最终不知怎的,她与石忻然初相认时叫的那声姐姐竟恍惚间与当下这句重叠。


    电光火石间——


    利剑破空出鞘,几乎是石忻然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剑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周岿然朝她露出个真切的笑来,“不恨。”


    ……


    李将领面色很不好,她当即大声呵斥:“周大人!”其中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这石忻然竟然走到周岿然面前挑衅,真是不知所谓,这下好了成了人质了。


    石忻然到底在赌什么,赌她和周岿然的塑料姐妹情?


    “带回京城交给陛下定夺,还是将这罪犯就地斩杀?”周岿然轻声道:“李将领选吧。”


    李将领的脸当下就黑了,她嗫嚅几下终究是没能说出话来,被动,太被动了。这周岿然打定主意抗旨倒是不好办了。


    幸好……


    短暂寂静,在周岿然的剑要更近一步的时候,李将领开口了,甚至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周大人说笑了。”


    “什么罪犯?”


    “谋杀朝廷命官,周大人知道是什么下场吗?只要周大人敢动手,几千兵卫便会立马将你拿下。”


    李将领嗤笑一声,随手一指正严阵以待的精兵列,“光天化日之下,铁证如山。”


    什么朝廷命官?


    周岿然有种听梦话的恍惚错觉,可李将领神色十分笃定。


    随后李将领对着手下挥了挥手,手下当即恭敬递上一样东西——正是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治道之基,在于养民;良吏之选,必求其德。今有石忻然,心慕仁术,志存济物。昔设善堂于乡邑,施粥散药,扶危济困,惠泽穷黎,舆情翕服。


    前岁雍州水患为虐,田庐漂没,尔闻灾即动,鸠集乡勇,勘度地形,率民疏渠筑堤,身先士卒,不避艰险。赖尔殚精竭力,水患遂平,一方生聚复安,功绩昭然可纪。


    朕观其德,足以为民表率;嘉其功,今特擢尔为雍州敏县县令,正七品,授之……”


    后面的字周岿然一个字也听不清了,她的手卸了几分利,甚至拿的剑有些抖。


    竟然……竟然!陛下将水患之功算在了石忻然头上,甚至将她提拔成了县令,什么善堂善举,陛下不会不知道那些!


    李将领冷眼瞧着周岿然的面色变来变去。


    幸好……


    陛下料事如神。


    石忻然轻轻推开那还在轻抖的剑,垂眸遮住了所有情绪,“再见,姐姐,”


    新官上任,精兵护送,石忻然在周岿然眼底下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石忻然坐在马车上疲惫的闭了闭眼,良久后她才睁开眼露出个轻松的笑。她主动走到周岿然面前,并非是为了试探她,她与周岿然之间根本无需虚伪的试探,仇恨中尚能扒出来一丝真情都算是奇迹再现了。


    她要试探的是那位高坐京城的天子。是这场交易的诚意,不出所料,那位果然留了后手。


    清楚对方的下注,才能更好的搁置砝码不是吗?


    第32章 做恨 谁要和她扯什么爱恨情仇,先做恨……


    世事无常, 她们几人忙活了这么久,终究是为了石忻然做嫁衣。兜兜转转石忻然终是得偿所愿了。


    即便这水根本不是她治的。


    尽管曲折,美名她还是得到了。


    周岿然几乎是被人半架着上了马车, 楚以就在她对面看她胸膛起起伏伏好几次,连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为什么不杀了她?”楚以冷不丁开口。


    “什么?”周岿然不可置信的望过去。


    “她现在是朝廷命官,你疯了吗?”周岿然被气的胸口隐隐作痛。


    “我没疯,是你不够理智。”楚以淡淡道。


    “你可以杀了她,但陛下不会杀了你。”


    周岿然闭眼又快速睁眼还是抑制不住胸腔的怒火, 声音也不自觉的大了起来:“你懂什么?难道是我不想杀了她吗?”


    “她冒充我表妹,刺杀陛下,刺杀我,甚至干涉朝政。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作为我杀了她的理由,都让她死不足惜。”


    “你不懂。”


    “就像你,从宫女一跃成为陛下眼前的红人。陛下可喜欢你喜欢的紧。”


    喜欢……


    周岿然说的此喜欢非彼喜欢, 只过不楚以猛的一听会错了意。


    楚以这时候也没空去管周岿然都给了石忻然一刀却没有把她杀死的事了。


    ……


    周岿然去了京就急冲冲的去面圣, 却被拒之门外。


    周岿然呆愣在原地,半晌才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陛下不见我?”


    “怎么可能……?”这话说了一半,周岿然又憋了回去, 抬手指了指楚以, “她呢?”


    内侍微微一笑,“陛下说了, 谁都不见。”


    吃了个闭门羹, 周岿然面色不是很好看,甩袖走了。


    ——


    谢蕴谁都不见, 甚至她的寝殿都不允许别人靠近,对于她这种不上朝的行为,大臣们倒是见怪不怪了……


    只楚以敏锐的察觉出什么不对, 可又找不到源头。


    这日,天气正好。团团又跑到了御花园玩,楚以去找她,顺便打算去见谢蕴。


    总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


    刚走到御花园便看到一道身影蹲在地上,团团仰着头任她摸。


    那是郑清怡。


    看到楚以,她不自觉的瞪大了眼睛,犹豫了一会还是上前道:“楚大人。”


    楚以还没从她猛得蹿起来的身高带给她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就被她这称呼搞得又是一怔。


    郑清怡跟着太傅学习一个月变化颇多。


    楚以轻轻点了点头,像往常那样摸了摸她的头,“长高了。”


    郑清怡轻轻嗯了一声,很半晌才犹犹豫豫道:“楚大人,陛下……怎么了?”


    郑清怡课业繁忙,还不知道楚以在雍州待了很久的事,她以为楚以一直在皇宫,关于谢蕴的事她自然而然的问起了楚以。


    师傅严厉教导她不该她管的事绝对不要管,可…


    那是郑清怡繁忙课业中难得的清闲日子。


    团团又从她的窗子上翻了过来,难得的没有被阻拦,它还疑惑的歪了歪脑袋,但下一秒它就焦躁的喵喵叫,不停的咬着郑清怡的裤脚,好似有什么要告诉她。


    她随着团团越走越僻静,到了最后竟然是走到了陛下的宫殿!


    宫殿外边也没有侍卫守着,不知道都去哪里了。


    想到这儿,郑清怡不自觉的蹙眉。


    不知道是团团的异样,还是空气中漂浮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促使她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陛下瘦了很多,脸色也苍白的不像话,她半阖着眼,手腕无力的垂下,暗红色的血液一点点滴下,滴到罐子里,溢出到地砖上……


    楚以听完面色一变,匆匆离去。


    奇怪的是这次侍卫并没有阻挡祂进去而是恭敬的放了进去。


    “你来了。”谢蕴躺在软榻上,并未扭头看她,即使谢蕴盖着被子也能看出身形消瘦了不少。


    确实如郑清怡所说,殿内漂浮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陛下。”


    谢蕴听到这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没忍住笑了下。


    “你果然……什么都忘了。”


    “真狠心啊。”


    “把我搞是失忆,为了防止孽缘再续竟然把自己的记忆也清除吗?”


    “可惜了。”谢蕴嗤笑一声,语气里毫无可惜之意。


    “为什么又来找我?”


    “让我猜猜是被谁算计了?”谢蕴停顿了下,话锋一转,“不过不重要了,不是吗?”


    她换了个语气感叹道:“果真是孽缘。”


    楚以还没搞清楚谢蕴的这些话什么意思,就见谢蕴站了起来,她赤脚踩在地砖上,脸瘦削苍白,眼神沉沉很好的掩饰住了那一抹偏执。


    衣服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谢蕴不耐烦的轻啧了声,抬手勾了勾手指,“过来。”


    “要朕亲自去请你吗?”说罢,她抬脚走去,胳膊的搭在楚以肩膀上,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额头相抵,谢蕴的额头微凉,两人呼吸交缠,鼻间全是对方的气味。


    楚以措不及防被这样逼着往后走了两步,直到背抵在冰冷坚硬的墙上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谢蕴那只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顺势撑住了墙,另一只手环住了楚以的腰,低头埋在了她的颈窝处。


    好香。


    楚以浑身绷直,祂很清楚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姿势,可不知道是大殿内淡淡的血腥味干扰了她的思绪,还是谢蕴消瘦的身板硌到了祂……


    亦或者是谢蕴满身的不知名香气导致楚以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她。


    就是这犹豫的瞬间,谢蕴搭在她腰上的手开始解祂的衣服!


    直到谢蕴都捏上了楚以腰上的软肉,楚以才反应过来用力挣扎,却被谢蕴扼住了手腕。


    她虽瘦了不少,可力道大的出奇。


    “放心……我只是欣赏一下,那边有软榻,不会让你……”


    “哦对了,在你踏进这宫殿的那一刻,外边守着的人全部都走了,不必担心……”谢蕴在楚以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继续说道。


    谢蕴加大了手中的力道,楚以忍不住小声呜咽了一声。


    “还是说你……不愿意?”谢蕴眯了眯眼,“这可是你欠我的,怎么能不愿意?”


    “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


    谢蕴逼近,暧昧的气息纠缠,手上的动作没停,若有若无的挑、逗、游、走。


    石忻然说的果然没错,祂的神力大量消逝,在人间逗留的越久……


    神性褪色,她要让祂长出为她疯狂跳动的心。


    “你…”楚以想骂她疯子,但她本来就是疯子,骂她这么一句说不定还会把她骂兴奋。


    啪嗒。


    谢蕴摁了墙上的一个开关,身后的那道门就缓缓的打开了。


    那是一个密室。


    映入眼帘的就是四个铁环,那作用可想而知。


    “你不配合,我只好用些别的手段了。”谢蕴说罢歉意的笑笑。


    她强硬的拽着楚以的手,带着她往前走,感受到身后人的挣扎。


    谢蕴了然的勾了勾唇,果然用自己的血做引,几乎抑制住了祂所剩不多的神力。


    要不然以祂的性格早就翻脸了,此刻是为了不在她面前露出破绽。


    咔哒。


    铁环上锁的声音,楚以用力挣扎却只是徒劳,谢蕴冷眼看着楚以身上的衣衫变得更凌乱,她单膝跪在楚以两腿中间。


    谢蕴保持低头的姿势,颈间的吊坠垂了下来。


    “你主动亲我一口,我就给你松开一个环怎么样?”


    “稳赚不赔的买卖。”


    “你若不肯,我也有的是办法。”


    “强制……嗯,似乎也是不错的情趣。”


    楚以伸出只手拉住谢蕴的吊坠,几乎是粗鲁的把她拉近自己。


    然后在距离她唇处只有几公分时,停了下来,冷笑了一声:“你大可一试。”


    谢蕴并不生气,她抓住楚以那只手狠狠地十指相扣,然后另一只手熟练的剥开衣衫,毫不留情的探入进去。


    ……


    “看来楚大人不太喜欢温情戏呢。”


    楚以这一下痛的狠狠地皱了下眉头,连和谢蕴暗暗较劲的手都卸了几分力,谢蕴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堵上了她的唇。


    ……


    作者有话说:我先试探一下sh[爆哭]


    第33章 真相 谢蕴细密的吻落……


    谢蕴细密的吻落下。


    楚以忽然的停止了所有的挣扎, 绷紧的身体突然放松下来,她抬了下头,眼神中不再是屈辱、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悯的平静。


    “谢蕴。”


    “你看看你自己。”


    楚以在审视,审视这位气运之子,某种意义上的“祂”的孩子。


    又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口吻,是要放弃她吗?


    谢蕴撑着手,几缕碎发垂在楚以的胸前刺的她浑身不自在。


    “你以为我在祈求你?你以为我在求你怜悯?”


    “不, 你错了。”


    她以为她在求祂怜悯,求祂包容她。


    祂以为这样无所畏的态度能够刺痛她,不,祂错了。


    她要的是让祂神力尽失,要祂不断长出人性然后忏悔。


    要的是祂和她一样痛苦啊。


    “再如何…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谢蕴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她,难道这就是对她的惩罚吗?


    让爱者永困轮回, 不爱者失去记忆一走了之。


    若是祂们作祟……定不会放纵她这样干。除非祂被放弃了。可她依旧想不通。


    她撑着手, 冷冷瞥了楚以一眼,抽身除了泥泞暧昧的氛围。


    楚以白皙的手臂上透着不断挣扎出来的红痕,那链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 坚固, 却不重,楚以随意一抬手就铃铛作响。


    衣襟散乱, 沾着谢蕴的体温和气息。


    这一动, 未散的暧昧更添几分。


    祂胸前的衣料被谢蕴垂落的发丝撩动,带来细微的、不容忽视的刺痒, 像某种无声的侵蚀。她没有动,只是那样看着谢蕴起身,感受她抽离时带走的温度, 以及那双眼里翻涌的、几乎要噬人的黑潮。


    楚以嗓音微哑,祂缓缓抬起手,动作间带着一种滞涩,仿佛每一寸筋骨都在重新适应这具被凡人气息沾染过的躯体。她伸手,链子便哗啦啦响。


    “不过是个承载记忆和神力的身躯罢了,你要……”说到这祂顿了一下。


    “既然你想要,拿去。”祂口吻颇为无奈。


    谢蕴还没来得及发怒,就听楚以连着咳了两声,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凑近点。”祂从容不迫,丝毫不见半分下位者的姿态。


    谢蕴有点不明所以可还是听话凑近,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眸子紧盯着祂。


    下一秒,楚以的气息…不,是属于她俩的、纠缠在一起的气息逼近。


    谢蕴呼吸一窒,连眼睫眨动也变得缓慢起来。


    冰凉的、似乎不带任何情欲的吻落下,却没有一触即分,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良久,那个吻才结束。谢蕴没有动,那个吻的余温——如果冰冷也能叫做温度的话。


    那余温还停留在她的唇上。那吻没有情欲没有屈服,倒像是某种安抚,像一片雪落在烧红的铁上,嗤的一声,留下一片空白而麻痹的印记。


    谢蕴想自己的表情一定僵了又僵,“……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向我索要。”楚以开口,嗓音微哑:“索要这具身躯的温热,索要亲密,索求存在感的印证。我给了。”


    链子应声而裂,祂拢了下衣衫,似乎也不在意裸露的肌肤。


    “所以,接下来可以谈谈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之前指的是什么,她们二人心知肚明。


    楚以不在意她的无言,“你也知道,我的神力不断消逝。”


    “无非两种情况,一、世界出了大问题需要源源不断续上神力,维持秩序。”


    “二、时光回溯,改写命运。”


    “你要我的神力尽失?”楚以继续说,语气平铺直叙,如同陈述法则,“它正在流逝。每当你靠近,每当你触碰,我与这尘世的链接便更深一重,属于楚以的部分便更多一分。你成功了,谢蕴。”


    “可神力尽失之后呢?”祂终于抬起眼,第一次,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漾起一丝极浅、极淡的,近乎困惑的涟漪,“剩下的我,这副会爱恨嗔痴的躯壳与神魂,是否就是你真正想要攥在手里的东西?”


    谢蕴冷笑一声。


    她们之间无论如何不能善了,殉情也倒算一桩美谈。


    同死,不是恶毒的诅咒,是虔诚的祝福。


    “不过是白费力气,神力尽失又如何。”神与天地同在,如今困住祂的不过一副躯壳。


    ……


    谢蕴走后,楚以才措不及防吐出一口鲜血来,祂低头看了眼几乎有些半透明的手掌心,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谢蕴同石忻然筹谋了什么,但谢蕴一定被骗了。


    无非是同谢蕴讲,那个吊坠里存着楚以的记忆,唯有捏碎才会释放神力、打破禁制。


    谢蕴被利用了,这东西只要接触够长时间,便已足够。


    湫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啊。


    “真是……狼狈。”祂轻轻喟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就在刚才,祂便找回了之前失去的记忆,只能用这种方式逼走谢蕴。


    要不然…


    楚以仰着头半靠着闭目养神,曾经那些温馨的片段不受控的一点点浮现,待到细想时便很快在长河里沉沉浮浮、破碎、不能触碰。


    最终一切归于沉寂。


    有一句话祂说错了,什么与天同寿,神力尽失的下场不过是彻底消逝罢了。


    在最后的时刻,拨乱反正吧。


    作为被选中的孩子,本应擎起苍生的气运,却将所有的光华与可能,尽数焚耗在这狭隘的方寸之间,焚耗在我这具迟早会朽坏的身躯之上。


    楚以是早就被放弃了的。


    当初扶桑树孕育出楚以,那是与一众神格格不入的神,祂的神性不足,人性过剩。


    祂们冷漠看戏,直至楚以在凡间捅了天大的娄子,回来之后变得更加不可控了。


    不止如此,祂的神力似乎也出了很大的问题。扶桑树孕育出了一颗坏果。


    拨乱反正的大好时机就在祂们面前。


    ……


    祂早就被放弃了,但谢蕴不能再这么被拉进泥泞里了。


    让一切都回到正轨吧,谢蕴是个凡人,理应不该承受这些。也许清楚谢蕴的记忆,在自己最后的那点可怜的神力消逝前,让她消除执念才是正事。


    作者有话说:楚以还不知道谢蕴轮回了很多世,祂想让谢蕴回到既定的命运上,为此不惜拼尽全力,承担永远消逝的后果,可祂不知道祂拼命为谢蕴所求的只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又是普通、平凡、让人恶心的又一次轮回。【悲】


    第34章 同游 小情侣拌嘴日常向


    谢蕴不知道楚以是怎么逃走。


    那天她拂袖离去, 只一日没见楚以那烦人的家伙,就听侍卫颤巍巍来报楚以不知所踪。


    一同消失的还有谢蕴的一套常服。


    谢蕴几乎是气笑了。


    楚以几乎要与凡人无异,侍卫连祂都看不住也是有几分真本事在的。


    酒囊饭袋的废物。


    谢蕴在心中痛骂。


    以血为引的阵法就在皇宫, 谢蕴有八分把握楚以并不知道这个阵法的存在,可楚以的离去还是带给了她几分不安。


    一时间血气上涌,她踉跄几下终是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恶心的血腥味。


    ……


    太医前来胆战心惊的把脉,一会摇头晃脑、眉头紧锁,一会欲言又止。


    像是一个突然大悟彻悟的蠢货。


    良久, 谢蕴不耐烦了,她吼了一声:“朕要死了。”


    太医一个大哆嗦,立马麻溜熟练的跪下来,嘴上哆哆嗦嗦:“臣…臣以为…”


    刚开了个头,余光便瞥见谢蕴不耐烦的皱死了眉头,接下来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很奇怪的脉象, 被陛下骂了这么多次, 还是太医第一次反省,好像真的是她学艺不精。


    “朕再说一遍,朕要死了!”


    对上谢蕴阴恻恻的视线, 太医冷汗直冒, 在地上哆哆嗦嗦时突然灵光一闪。


    她悟了!


    她坚定的磕了一个头,复命道:“臣知道了。”


    次日, 帝京悄然流传起一则消息:那位手段愈发莫测、性情也愈发阴晴不定的年轻帝王谢蕴, 染了急症,需闭门静养, 暂罢朝会。宫门紧闭,御医出入频仍,却无确切消息传出, 只隐隐有山雨欲来之势


    又一日,这消息已不是悄然流传,平头百姓们也紧闭大门议论纷纷。


    宫门之内还是无任何动静,谢蕴脸色铁青,捏着吊坠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没舍得捏碎。


    反而是去了一趟祠堂,求列祖列宗保佑楚以现在是成了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凡人,那样的话,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也势必将祂找出来。


    再一日,谢蕴被挟持了。


    距京百里之外的一条山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行驶着。驾车的是个面容普通、眼神却过分平静的车夫。车内,铺了厚厚的软褥,谢蕴裹着一袭素色斗篷,倚在车壁,脸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唇上淡得几乎没有颜色。她闭着眼,气息微弱,若非胸口还有细微的起伏,几乎像个精致却易碎的瓷偶。


    而对面楚以坐在对面好整以暇看着不想睁眼的谢蕴。


    祂同样面色苍白。


    谢蕴是余毒未消,加上日日放血,身体早孱弱的不成样子了。楚以是神力尽失,难掩虚弱。


    若非要比一番的话,还是谢蕴更劣势,如此被动的局面超出了谢蕴的预料。


    尽管谢蕴还是想不明白楚以是怎么把她挟持出来的,但眼下的局面她不愿多说什么。


    良久,楚以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谢蕴不耐烦睁开眼,眼中浅薄的怒气一闪而过,她打量了楚以两眼。


    最终视线停留在那套熟悉的装扮上。


    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挺合身。”


    楚以停顿一下,学着打量了谢蕴衣裳两下,也道:“挺合身。”


    谢蕴气的呼吸都重了两下,别过头去,终是问道:“干什么?”


    空气凝滞,时间久到谢蕴以为楚以不会再讲话的时候就听祂说道:“心绪不佳,游山玩水为解,看陛下亦有此意,遂邀同游。”


    都这个时候了还臣啊,陛下的。


    谢蕴微妙的眨了眨眼,只道了一个字:“哪?”


    挟持×同游


    “云钰。”


    谢蕴知道那个地方,那是北方的极寒之地。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地方这时候应该在飘雪。


    谢蕴掀开帘子看着车窗外萧瑟的景色,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抱怨和一点点不自觉的鲜活:“北地苦寒,你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打算直接把我冻成冰雕,好给你省些麻烦?”她说话时,呵出的气凝成一小团白雾。


    “冰雕?”祂慢悠悠地重复,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北地有雪,很大。你生于南方,长于宫廷,应当没见过真正的万里雪飘。死不了,我备了药和足够的炭火。”


    楚以没说的是,那点微弱的神力足够待到北地之时裹着她,让她不必受寒。


    谢蕴扭过头去,闷声道:“谁稀罕?”


    谢蕴没说假话。轮回了这多世,她哪里没有走过,哪里没见过?


    她想楚以定然是没见过的。


    “挟持个皇帝,就为了去看一场雪。楚大人得闲情雅致,实在敬佩。”


    “也不怕朝中出了乱子?”


    楚以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论起闲情雅致来,陛下曾经不也是不上朝?”


    “臣过犹不及。”


    这话的意思就是明晃晃再说,你根本就不上朝,朝中缺了你会出什么乱子?


    谢蕴冷哼一声:“朕是不上朝,不代表那些人能造了朕的反。”


    北地遥远,谢蕴病恹恹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小憩。醒了之后便看楚以不顺眼,找祂不痛快。


    虽然楚以没有限制自己什么,可谢蕴清楚的知道她现在完全受制于她,只好顺着祂,陪祂走完这场不知目的的游玩。


    “楚大人若是就想请朕看这些荒草、枯树的。”


    “那么看来朕与楚大人还是辞别的比较好。”


    谢蕴说这话时,正撩着车帘,看外面一片荒芜的野地。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几棵老树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像干瘦的鬼爪伸向铅灰色的天空。确实乏味得很。


    “陛下若是觉得乏味,不妨闭目养神。”


    谢蕴在这里睡得简直难受死了,听见祂这话更是毫不客气的摆了脸色。


    楚以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眸子在晦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像是凝着化不开的墨。“陛下不必紧张。”


    祂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措辞,“臣只是想请陛下看场雪而已。”


    “呵,”谢蕴短促地笑了一声,向后靠回车壁,闭了眼,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好一个仅此而已。楚大人神力所剩无几,还要如此大费周章,这份雅兴,真是让朕……叹为观止。”


    她没再说话,似乎真的打算养神。车轱辘压在冻土上的声音单调重复,马车微微摇晃。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良久,就在谢蕴几乎真的要被这摇晃和寂静催生出些许困意时,楚以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无聊的话,陛下不如去泡温泉?”


    此地的温泉很有名,听说有疗愈疾痛的神奇功效,谢蕴有所耳闻。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温泉play(不是)


    第35章 泡温泉 想亲你


    马车行至一处山脚, 远远便望见朱红的廊檐隐在青松翠柏之间,门口挂着烫金的牌匾,写着温雪山庄四个大字。原来此地竟藏着这样一处温泉山庄, 来往宾客也络绎不绝,显然是有些名气的。谢蕴裹紧斗篷下了车,寒风扑来,她面色不变,只是脚步加快了几分。楚以跟在身后, 脚步轻缓,倒像是真的只是来游山玩水的。


    两人要了一间僻静的院落,院内依着泉眼砌成一方小巧的汤池,周遭拢着竹帘,既能遮了外人视线,又能透进林间的风。谢蕴屏退了山庄的仆从, 转身朝着暖阁内走去, 木棚搭建的暖阁里设了内汤,暖阁内点着炭火,推门而入便被暖气扑了满怀。


    楚以率先走到蒲团那坐了下去, 谢蕴站着没动等缓过劲来才看了楚以一眼。


    楚以看见她的目光挑了挑眉, 指了指祂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的布巾和衣衫,言简意赅道:“新的。”


    谢蕴哦了一声。却见楚以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 依旧坐在蒲团上, 目光落在她身上。


    谢蕴没理祂,摘下斗篷, 随手扔在一旁,从容的开始褪去衣衫。她褪下外袍,只着单薄里衣浸入水中。温热瞬间包裹, 驱散了连日来的寒气与疲惫,连带着胸口的滞闷都舒缓了不少。她舒服的轻叹了一声,靠在池壁上,闭着眼,任由暖意包裹着自己。


    楚以收回视线,不再言语。开始解自己那身青衣的系带。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淡然。外袍褪下,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色里衣,白雾氤氲,里衣很快被水汽濡湿了些,贴在身上。祂也没看谢蕴,径自踏入池中,温热的水没过祂苍白的脚踝、小腿、腰际……最后祂在距离谢蕴几步之遥的时候停了下来。


    身后传来水声,谢蕴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人的靠近。温热的泉水泛起涟漪,楚以在她身侧不远处停下,两人之间隔着不过几尺的距离,呼吸相闻。


    水声轻响的时候谢蕴就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动静,她一直没回头,也能感受的到近在咫尺的距离。


    谢蕴转头,语气不善,“你进来干什么?”


    嘴上说着,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楚以那边瞟。她看着楚以低垂的眉眼,看着祂被水汽濡湿的发梢贴在颊边。楚以只着里衣,布料湿透后隐约透出轮廓。热气氤氲,模糊了祂的神情。


    楚以回她:“泡温泉呀。”


    谢蕴噎了一下,抬眼瞪她,却因水汽朦胧,那眼神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楚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顺着她下颌的线条往下,落在她浸在水里的肩头,那里肤色苍白,却因热气蒸出了一层淡淡的粉。


    谢蕴:……


    待了半晌才回道:“装什么傻。”


    气氛忽然就静了下来,只有水声潺潺,还有炭盆里烧着噼里啪啦的火星声。


    明明距离不是很近,却因着朦胧的雾气变得微妙起来,彼此看不真切,莫名像是肌肤相贴。


    不是错觉,楚以离她越来越近了。


    谢蕴心中起了几分莫名其妙的慌乱,温泉也越来越热了,有种要烧着的感觉,看着越来越近的楚以,她咬牙道:“要泡就泡,别抢我地方,那边去。”


    她胡乱指了一个地方,眼神闪躲两下,在祂脸上停留许久,才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嗯。”


    下一秒,楚以吻了她。


    不知在何处沾了水,祂的唇湿漉漉的,带着丝丝的凉意。


    谢蕴没有推开祂,待到这个吻结束才冷冷道:“亲我干什么?”


    “你想亲我。”楚以回道。


    “废话。”


    过了一会谢蕴才从这对话中品出不对劲来,她迟疑到:“我想亲你,你就要亲我吗?”


    听起来很像莫名的胡言乱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温泉的水汽愈发浓稠,将两人之间的空气也蒸得黏腻起来。


    谢蕴那句话问出口,自己先愣了一愣。楚以却没有答,只是看着她,那双总似蒙着层雾的眼里,此刻映着她有些怔忡的脸。


    水波轻轻晃荡。


    楚于是又靠近了些。这回没有吻她,只是抬手,指尖拂开她颊边一缕被水沾湿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微凉。


    谢蕴肩头一沉。


    楚以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上。湿润的发丝蹭过她的颈侧,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这个姿势过于亲昵,甚至有些依赖的意味,与楚以平日里那副疏淡的模样截然不同。


    谢蕴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温泉水依旧汩汩地熨帖着皮肤,可肩头那点重量和温度,却清晰得不容忽视。


    “累了。”楚以阖着眼,声音闷在她颈窝处。


    谢蕴沉默许久,绷紧的肩膀慢慢松懈下来。她没有推开,也没再说话。暖阁里只剩下水声,炭火噼啪声,以及彼此逐渐同步的、轻缓的呼吸。


    氤氲的热气将一切都软化,包括那些刻意维持的距离,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戒备。谢蕴向后靠了靠,后脑轻轻抵在池壁微凉的青石上,闭上了眼。


    谢蕴没动,没说话。


    ……


    半晌,楚以抬起头来。


    祂的的视线落在她抿紧的唇上,又缓缓上移,对上她的眼睛。雾气朦胧,彼此的呼吸都缠绕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恨我?”楚以突然开口。


    沉默在温热的空气中蔓延,只有水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半晌,谢蕴喉头滚动了一下,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干涩而清晰:


    “恨。”这个字落下,仿佛抽走了她周身的一部分力气。


    “死了呢?”楚以的声音很轻,几乎融在水声里,“死了也要恨?”


    谢蕴咬牙:“要。”


    谢蕴屏住呼吸,心跳在胸腔里擂鼓。恨吗?自然是恨的。可此刻,在这方被温暖与雾气包裹的天地里,那刻骨的恨意,竟像被这氤氲水汽暂时软化、稀释,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近在咫尺的这个人,是她湿漉漉的眼睫,是她苍白皮肤下淡青的血管,是她唇上那点诱人的、仿佛邀请般的水色。


    “哦。”楚以用手指拨弄水,小片泛起淡淡的涟漪,水光映着祂的侧脸,明明灭灭。


    “死了的事死了再说。”楚以声音轻轻的,分辨不清楚是什么情绪。


    谢蕴无言。


    楚以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极轻微地叹了口气,那气息裹着温泉的热意,拂过谢蕴的下颌。


    “好吧。”楚以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略略歪了歪头,像是在陈述一个有点棘手的难题,“可是……”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谢蕴紧抿的唇上,那里因为热气的浸润而泛着水润的光泽。


    “我想吻你。”楚以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仇人这种关系,似乎是不能亲嘴的吧。”


    谢蕴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热度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楚以这话说得太坦然,太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故作困扰的遗憾,将恨,猝不及防地抛进了一个荒谬又暧昧的境地。


    祂的额头贴在谢蕴的脸颊上,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她的颈间,有点痒。


    “你开心吗?”


    “这算什么?取悦我?”


    “你别以为这样………”


    “不,是我想亲你。”


    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卡了壳。谢蕴脑海中一闪而过刚才自己坚定说恨的模样。


    没出息。


    而后,她带着些许的幼稚、执拗的怒气恶狠狠吻了上去。


    ……


    等从温泉中出来的时候,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粉色。


    楚以早一步出了温泉,身后谢蕴使唤祂让祂把换洗的衣物拿来。


    楚以刚递给她,就见她蹙眉,有些不满道:“就给我穿这个。”


    “委屈陛下了。”


    “挟持朕来还不给朕备好。”


    楚以皱眉思索,带了几分真挚的歉意:“是我考虑不周,当初应该多偷几套出来。”


    ……无语。


    “要不然陛下穿我的?”楚以提议道。


    谢蕴瞥了她一眼,嫌弃道:“不要。”


    楚以无奈回答:“不脏的。”


    谢蕴懂是什么意思,无非是动了神力,用了些清洁手段。


    谢蕴看了眼楚以上的同款粗布衣裳突然改了主意,“算了,朕凑合一下。”


    “什么时候出发?”谢蕴问。


    “休息一下吧,明天走。”


    “说带朕看雪,赶紧看完了给朕送回去。”谢蕴边穿衣裳边道。


    ……


    夜色如墨,将温雪山庄彻底吞没。白日里的寒气似乎都钻进了骨头缝里,即便暖阁内炭火燃得正旺,谢蕴躺在简陋的卧榻上,仍觉得有丝丝缕缕的冷意从四肢百骸钻出来。


    她侧身向里,背对着外侧的楚以,身上盖着不算厚的棉被,那件宽大的粗布外袍也压在了被子上,却依旧抵挡不住山间冬夜特有的阴冷潮湿。榻很窄,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后另一具身体的存在,以及那似乎比常人更低一些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被褥传递过来的温热。


    她一动不动,尽量放缓呼吸,不想显得自己有多在意这寒冷,或是身后那个人。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里啪啦声声。冷意却越来越明显,谢蕴感觉像是有丝丝缕缕的寒风顺着脊背往上爬。身后之人毫无动静像是睡着了,谢蕴终于忍不住,极轻微地瑟缩了一下。


    “冷?”楚以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谢蕴没吭声,只是将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几乎盖住了半张脸。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是楚以动了动。下一刻,谢蕴感觉到背后的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一股更明显的凉意侵入,但随即,一个温热的身体,贴近了她的后背。


    楚以的手臂很轻地环了过来,隔着她身上那件里衣,虚虚地搭在她的腰侧。并没有用力搂抱,只是一种存在感极强的靠近。


    谢蕴心中暗爽,可嘴上不饶人。


    “你……”


    “不是说冷么?”楚以的声音近在耳畔,呼吸拂过她后颈,“抱着暖和些。”


    太近了。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胸腔平缓的起伏,能数清彼此交错的呼吸。


    稀薄的空气里全是彼此的气味。


    楚以的下巴轻轻抵在谢蕴的发顶,姿势自然搂紧了些。随即安抚道:“睡吧。”


    背后贴着的温热驱散了所有寒意,真的让谢蕴有些昏昏欲睡。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连日来的疲惫、山间跋涉的辛劳、以及那些纠缠不休的恨意与心绪,仿佛都在这片温暖的包裹中变得遥远模糊。


    第36章 喝醉 马车继续向北。景色……


    马车继续向北。景色越发荒凉, 人烟渐稀。风刮过车厢的声音变得尖利,即便有厚厚的车帘和褥子,寒意也开始丝丝缕缕渗透进来。谢蕴裹紧了斗篷, 还是觉得冷意往骨头缝里钻。


    又行了一段,天色越发阴沉,铅云低垂,竟开始飘起细碎的雪沫。


    “下雪了。”楚以忽然说。


    谢蕴掀开帘子,看向窗外, 果然,零星的白点开始飘落,起初稀疏,渐渐变得绵密。这不是她记忆里南方那种湿润的、带着雨意的雪,而是干爽的、颗粒分明的雪沙,被风卷着, 斜斜地打在马车上, 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看着,一时间竟有些怔忡。轮回多世,她确实看过许多地方的雪。江南的雨夹雪缠绵, 塞北的雪狂放, 宫墙内的雪被扫得干干净净,……但像这样, 坐在一辆不知去往何方的马车里, 看着窗外天地初蒙雪色,身边是恨之入骨却又虚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人……这种境况, 倒是头一回。


    “冷吗?”楚以问。


    “不冷。”


    看到了雪,这场没有目的地的旅行依旧没有停止。果然听到她话的下一刻,楚以露出个笑, “陛下既然不冷,不如到云钰看看,体验下那里的风土人情,也算不虚此行。”


    祂像是料到了谢蕴会嘴硬。


    “可是朕累了。”谢蕴收回目光,声音有些淡,“朕想回宫。”


    “可是臣心情烦闷,日日以泪洗面。不到云钰难以消解啊。”楚以夸张道。


    “陛下不该体恤臣子么?”


    车厢内静下来,只余车辙压过冻土的沉闷声响,和马车外愈加密集的雪。


    雪渐渐小了,天色也亮了些。远远的,终于看见一片灰蒙蒙的屋顶轮廓,隐在雪雾里。那是个不大的镇子,房屋多是粗石砌成。


    好不容易遇上个镇子,她们需要在此处休整一下。


    楚以扶着谢蕴下了马车,一下车楚以便用神力将她裹住,却没有完全隔绝寒冷,避免她觉察出什么端倪。


    两人漫无目的走了一会。


    “朕要吃烤栗子。”谢蕴停下脚步突然道,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楚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失笑,“陛下倒是好鼻子。”说着,替她拢了拢斗篷,“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


    不远处有个不起眼的烤栗子摊,冷空气中混杂着煤烟味和某种烤得焦香的味道。


    摊主正守着一口大铁锅,铁铲翻动间,栗子在滚烫的黑砂里翻滚,外壳裂开,露出里面金黄的肉,热气腾腾,带着甜香。


    谢蕴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楚以挤进人群。祂身形高挑,即便穿着普通的青衫,也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认出来。摊主手脚麻利地装栗子,楚以接过纸包,转身快步朝她走来。


    走到她跟前便递给了她,谢蕴皱了皱眉道:“太烫了,现在不吃。”


    楚以也不勉强,手中继续拿着那包栗子,两人沿着街慢慢走,雪已经停了。


    走了一段,楚以停下,从怀里拿出那包栗子,递到谢蕴面前,“应该不烫了,剥给你吃。”


    祂的手指修长,剥开栗子壳时动作很轻,很快就剥好了一颗,递到谢蕴嘴边。


    谢蕴却偏过头,淡淡道:“不吃了,肯定凉了。”


    楚以一愣,很快失笑:“没有,不信你尝尝。”


    冰天雪地里走了这么久肯定很快就冷了,心里如是想。


    她终究没再拒绝,微微张口,将那颗栗子含了进去。软糯香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寒意。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咀嚼着。


    她心里某个角落,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即涌上的是一股荒谬的、想笑的冲动。


    ——怎么把神力用在这种地方。


    继续走了两步,空气中弥漫些浓烈的酒气,谢蕴突然起了兴致,拉着楚以两步走了进去。


    拣了张靠炉火的桌子坐下,暖意混着酒气熏人。谢蕴破例要了壶本地酿的果酒,颜色是淡淡的胭脂红。她小口啜饮,甜润里带着回味无穷的酸,几杯下去,苍白的面颊竟透出些微血色,连那双总是沉寂的眸子,也似乎被炉火和酒意点亮了。


    楚以原本打算劝两句,可看她好不容易起了兴致,瞧着有些生气的样子,竟是不忍再劝。


    谢蕴盯着楚以半晌,看她一直不喝反而是盯着自己看,有点不爽,她忽然将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轻响。“楚以。”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孩子气的执拗,“你陪我玩个游戏。”


    楚以正垂眼看着碗中清澈的烈酒,闻言抬起眼,对上她亮得不寻常的目光。


    “轮流问对方问题,答不上来的,”谢蕴指尖点了点祂面前盛满烧刀子的粗陶碗,“喝两碗这个。”


    这提议幼稚得近乎荒唐,与她平日的模样大相径庭。楚以静静看了她片刻,心中有些疑惑,就这么两杯,谢蕴就醉了吗?可最终很轻地点了下头。“好。”


    谢蕴当然不是醉了,她提出这个是为了自己那份难以言喻,微妙的私心。


    酒壮人胆,一杯就够了。


    “当初之事有后悔过吗?”没想到谢蕴的第一个问题就让人这么难捱,纵使楚以想过她的问题如何刁钻,倒是没想到就这样直白的问出来了。


    祂的指关节有节律的敲了敲木桌子。


    什么话都在祂嘴里过了一遍,可最终祂预想的那些话都没有说出来,祂的眼神甚至飘向了早就在桌子上摆好的那两碗酒,最终也作罢。


    “悔也不悔。”祂最终说道。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意思是再来一次祂估计也还会那么做。


    谢蕴轻轻颔首,并未多言,也并没有一丝别样的情绪泄露出去,仿佛她问的只是一个单纯问题,所求的也仅仅是一个答案而已。


    “该你了。”谢蕴提醒道。


    谢蕴挺直了脊背,等着楚以发问,不知道祂会问什么,但愿不要再问一些无所谓的恨不恨问题了。


    “圆圆一天吃几顿?”


    她们之间停滞的气氛、隐隐有些剑拔弩张的趋势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实在是没想到楚以会问出来这么个问题,谢蕴噎了一下还是回答道:“五顿。”


    谢蕴不知是不是被烧酒也烧的脑袋不清醒了几分,也跟着胡闹了起来。


    “圆圆更喜欢你还是我?”


    这话楚以没法回答,祂拿起来桌子上的一只酒碗一饮而尽,刚把第二个酒碗拿起来的时候,正好触及谢蕴的目光。


    她有些恼怒的样子,看起来有一点醉醺醺的:“有那么难回答?”


    “没有。”楚以投降,顺势把那个酒碗放下,圆圆最喜欢你。”


    谢蕴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接下来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例如当今圣上今下最喜欢吃什么?圆圆是不是世界上最重、最贪吃的小猫,这类无关痛痒的问题。


    借着这些问题,谢蕴又罚了楚以几杯酒,谢蕴却是再没有喝一杯了。


    ……


    酒馆里热气氤氲,炉火在墙角噼啪作响。店家是个中气十足的中年女子,系着灰扑扑的围裙,拎着陶壶过来添热水时,耳朵不由自主地朝这边偏了偏。


    谢蕴那口音,即便压低了也带着南方官话特有的清润端谨,店家在这边关小镇迎来送往十几年,眼力早已磨得毒辣——这两位,怕是从南边京城来的贵人。


    她斟水的动作慢了些,眼皮悄悄一掀,目光从谢蕴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现下因着酒劲才红润了几分,扫到楚以即便裹着厚裘也掩不住的清瘦身形。心里头忍不住嘀咕:两个一看就是药罐子里泡大的贵人,身子骨单薄得像纸糊的,不好好在暖和地界将养着,跑到这天寒地冻、北风像刀子似的鬼地方来做什么?这冷风一呛,怕不是连肺管子都要咳出来。


    眼看楚以又是一碗烧刀子见了底,店家到底没忍住,劝了一句:“客官,这酒性子烈,入喉像烧刀子,后劲可足。两位……悠着点喝,暖暖身子就成,这冰天雪地的,醉了怕是难受。”


    她说得含蓄,眼神里的担忧却实在。这小镇见多了被流放、被贬谪的失意人,也见多了追悔莫及、借酒浇愁的伤心客。她看眼前这两位,虽着粗布衣衫,可那份从容劲却怎么也不像落魄之徒,眉宇间那股沉郁和挥之不去的病气,却比外头的风雪更让人心头惴惴。总觉着,她们不像来寻欢,倒像是来北地这等苦寒之地把自己埋进雪里去的架势。


    随即,她又为自己的念头发笑,暗自摇了摇头,贵人的事自然有贵人掌着,她瞎操什么心。


    ……


    但让谢蕴真的没想到的是楚以竟然看起来真的有了几分醉意。谢蕴本意是想着看看她会不会醉,没有想到祂真的醉了。


    楚以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突然道:“我想亲你。”


    谢蕴冷静道:“那你亲。”


    看楚以似乎真的有起身的架势,谢蕴才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楚以不解茫然还有点委屈,又乖乖的坐了回去。


    谢蕴狐疑道:“你真的醉了?”


    楚以本来想说没有,可最后看了谢蕴一眼老实道:“醉了。”


    谢蕴吁了口气,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她心往下沉了沉,面不改色的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所以,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谢蕴莫名心慌到感觉眼前有些模糊。


    “你之前说过,拘于宫廷,想去北边看它们的雪,去泡温泉,无忧无虑的玩耍一段时间。”楚以说的是祂印象里上一世的事情。


    谢蕴愣了很久。她咳了两下,开始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想问楚以为什么还记得这种事,临开口前又恍然发觉,对楚以来说的上一世,对自己来说已经是遥远的几百世前了。


    她看着呆愣的楚以转而呜咽,滚烫的泪大颗大颗的砸了下去。


    “我早就忘了。”


    我也…早就去看过了。


    往事不可追忆,也只有故事里的故人记得了。


    见旁边的客人惊诧或担忧的目光,谢蕴留下银子,就拉着楚以出了门。


    雪又下起来了,零星落在她有些滚烫的脸颊。


    她深深的呼吸,整个人全是抑制不住的颤抖。她从颈间掏出那枚吊坠,放在楚以的手心,带着不容抗拒的温热。


    楚以捏着那枚吊坠不知所措,祂的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转瞬即逝,不容捉摸。


    谢蕴的手轻轻覆盖住祂的指尖,她的手冰凉,略微一用劲。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那声音在沙沙的飘雪声中并不真切。


    ……


    良久,楚以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虚虚靠在谢蕴的肩膀上任由那些陌生的情绪一下一下剜着祂的心,任由眼泪滑落。


    原来那个吊坠里,是谢蕴的记忆。


    白雪皑皑,两人毫无形象的坐在雪地里依偎着,沙沙的雪不容抗拒的落在她们身上像是某种命运的安排。


    良久,祂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很快便被白雪堙灭。


    “抱歉,苦了你。”


    “你之前问我,死了也要恨吗?”谢蕴扯出一个无奈的的笑。


    “骗你的。”


    要讲恨,似乎不完全对。


    要讲爱?轮回这么多次,记忆中那些美好回忆一淡再淡,似乎已经到了一念到便呼吸一窒的地步。


    楚以在的那一世,对她来说已经很遥远了。


    究竟是恨,还是记住你的方式?


    谢蕴喘息越来越急,她这具身体几乎已经到了极限,“什么是恨?”


    “一开始时我忘掉了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那些无所谓的事,每个人神情,她们要说的每一句话,朕都清清楚楚。”


    甚至还能抢答,谢蕴不知想起了什么闷笑一声。


    “之后我越来越恍惚,我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是我?”


    “倒像是一场惩罚犯人、无关紧要的游戏。”


    “所以那些凡人的性命对我来说又有什么紧要?”


    “所以我还想看看这片天地是不是真的被放弃了。”她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


    于是,民不聊生,天下将乱——


    却已经不能掀起她心中分毫的波澜,反正这一切最终会回到伊始不是吗?


    “但没想到,神还没放弃众生啊。”语气中的嘲意悄然褪去,只余一片温凉的平静,仿佛说的是与己无关的远天流云。


    随后她有些茫然,“关于你的一切都没了,要怎么谈恨,只有你再次站到我面前,我才有资格谈恨。”


    “…才能肆无忌惮恨你。”


    雪落无声,覆盖了来路,也掩去了未尽的话语。只有两道人影依偎在茫茫白色之中,仿佛要就这样坐到天地尽头。


    第37章 爱 雪停时,天早已墨黑,镇上……


    雪停时, 天早已墨黑,镇上只剩几个步履匆匆的行人,她们没有继续赶路, 找了个院子租了下来,这么晚了按道理来讲,早就没了人招待她们。


    可架不住谢蕴给的实在是多。


    宅子的主人虽有些诧异,这两位贵人租几天的钱给的都够买下这个院子了,但她一向寡言少语, 要不然酒馆老板也不会向贵人们引荐她了,便什么都没有说,给她们拢了下炭火叮嘱几声便离去了。


    这院子虽然略旧,但胜在干净,刚才谢蕴倒是想说什么,话在嘴里滚了两圈又咽了下去。


    她本想说, 不用租赁那么长时间。


    楚以有太多话想说出口, 可最终都没再提及,祂沉默的把被褥弄好,抬眼看谢蕴, 问道:“累吗?”


    现在这个局面, 她们之间讲什么都太苍白。


    谢蕴摇了摇头复而又点了点头。


    “有一些而已。”


    “休息吧。”楚以看着她,见谢蕴不动, 楚以按着她的肩膀迫使她坐在床榻上, 屋内只有一点烛火亮着,这下被楚以挡上, 谢蕴眼前只剩模糊的黑暗。


    随后,楚以抱住了她,谢蕴整个人都被禁锢着, 不能动弹分毫,是一种窒息又掺杂着几分诡异踏实的感觉。


    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谢蕴的颈肩,滚烫的泪毫无预兆的也砸了下来。


    对楚以来说,控制着不让泪流下来大概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愧疚太难讲出口,涨得心里酸涩,于是变成了流不尽的泪。


    “你又哭了。”谢蕴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你总是这般,什么都不愿意讲?”


    “同我讲是没用,可是我愿意听。”


    “你不愿意讲对吗?向来都是我需要你,你从来不需要我,你对我便是开心了时逗弄两下,不开心时弃之如敝屣吗?”


    “你……”未尽之语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楚以吻了她,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吻,祂撬开她的贝齿,呼吸完全被掠夺,两人之间暗自较的劲全部变成方寸之间昏聩的交缠。


    不知是舌头划过她某个有些尖锐的牙齿,还是谢蕴轻咬了她一下,不重要了,那点痛感太微不足道,很快便被汹涌而至、滚烫的情欲吞噬殆尽。


    一吻结束,楚以从浪潮般的情欲中抽离出去。


    对上谢蕴不满的目光,楚以声音还略微有一点喘。


    “我绝非想糊弄过去,只是…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而已。”


    谢蕴:……还以为要说什么事。


    谢蕴眉头微蹙,显然打算开口说些什么,下一刻,楚以的手指轻轻按在了她的唇上,阻止谢蕴继续说下去,指尖微凉带着几分不可察觉的颤抖。


    “是我错了。”祂重复,目光紧紧锁着她,不容她半分闪躲。“绝非逗弄你,也绝非弃你如敝屣。”


    楚以努力思索着措辞,声音中带着几分茫然,“是我太过自大,我以为我能处理好。”


    “结果徒劳让你吃了那么多苦。”话落下连带着几分哽咽。


    ……昏暗的烛光无异加重了暧昧的氛围,彼此二人的呼吸变得格外清晰,交缠在一起。


    说罢,楚以的脸贴上了谢蕴的脸,脸上的泪已经变得冰凉,贴着贴着,楚以拉开一点距离,偏头吻了上去,那是一个极具倾略性的吻。


    谢蕴有点招架不住这么强势的进攻,身体略微后仰,楚以顺势推了她一下,谢蕴坚持两下还是没撑住倒在了床榻上。


    谢蕴不满的瞪着楚以,“你……”


    楚以继续逼近,谢蕴接下来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出口了。只得在楚以继续亲上来的时候报复性的咬了一口。


    ……


    衣衫稍微敞开了一点口子(热了透气呢),楚以的手虚虚搭在谢蕴的腰上,明明是轻轻拂过,可却引得谢蕴一阵颤栗(又冷了),咬紧牙关还是避无可避轻轻呜咽一声(呜咽是冻得)。


    ……


    一室暧昧氛围下,谢蕴的脸无可避免的红了些许,嘴唇上不知为何透着诱人的水色,楚以离得太近了,近到谢蕴不知如何抗拒,近到谢蕴能从祂的瞳孔中看到自己失焦、瞳孔涣散的样子。


    ……


    谢蕴起来的时候,萧条的小院又被厚厚的雪覆盖住了,枯树枝条被雪压的低低的。


    谢蕴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也没觉察到冷,突然玩心大起,索性两三步跨过台阶,走到院子中踩到咯吱咯吱的雪上。


    随后蹲在地上,把雪堆拢起来,两手一团便能团成一个雪球,随后在地上滚了两滚,又粘上蓬松的雪。复而捏实,又滚…又捏实。


    很快一个不太圆溜的雪球变成了,谢蕴又如法炮制弄了一个略微小一点的放在大雪球上。


    找了院里的枯枝败叶做了手臂和眼睛。


    一切完成后,谢蕴才发现楚以在屋檐下不知道看了她多久,她顿时觉得有些恼羞成怒。不待她走过去质问楚以偷看,楚以就快步走了过来,拿了斗篷将她裹住。


    楚以随意瞥了一眼那雪人,又很快低下头问她:“不冷吗?”


    “还好,不冷。”谢蕴淡淡道。


    “我堆了好久,可是它好丑啊。”谢蕴语气有些慊弃。


    她抬头看了下楚以,眼神莫名有些亮晶晶的,“可是它是我堆得欸,阿以。”


    “所以你该说什么?”


    楚以终究是没忍住笑了下,笑的脸上都有了血色,“那很可爱。”


    谢蕴轻轻哼了一声算作回应,她当然没有错过刚才楚以的目光落在雪人上分明是顿了下。她肯定是觉得丑,虽然楚以没有说出来,但她心里觉得这雪人丑了!这雪人是她堆得,她非要楚以夸出来雪人很可爱才好。


    ……堆完雪人之后谢蕴无所事事,拉着楚以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回到屋子里,嘴里还嘟囔着:“这院子太破了,没什么看头。”


    已经冬天,雪把院子都覆盖住了,就算是这个院子不破也没有什么看头,谢蕴在心里那么想,嘴上又是另一套说辞。


    尽管谢蕴不想面对,该来的还是来了。


    楚以看着谢蕴,把她带到火盆旁烤火,斟酌许久才道:“神力已经要枯竭了,这个世界必然会坍塌出乱子,所以我必须要……”


    谢蕴听得懂未尽之言——必须要走。


    谢蕴突然就烦了,“我不想听这些了,非得现在这种时候扯这些吗?不是说好了陪我出来玩的吗?”


    谢蕴加重语气:“反正我也没几天可活了,什么事情不能等我死了再说吗?”


    “谢蕴,对不起。但这些总要处理的,你不要怕,很快的好吗?”


    谢蕴怕,怕她一走了之。空荡荡的心盛不住恨,爱却在满腔恨中偏偏生了根发了芽。


    谢蕴不喜欢这种感觉。


    两人不欢而散,楚以抱着谢蕴又亲又哄,可是谢蕴脸色还是很难看。


    作者有话说:一会还有一章[求求你了]


    第38章 囚神 楚以以为谢蕴说的等……


    楚以以为谢蕴说的等自己死了再说是完全的气话。


    没想到是无奈下的真言, 她的病来势汹汹,其实倒不如说是早有预兆,谢蕴的身体早就不行了, 路上种种不过是强弩之末,不愿叫楚以觉察分毫。


    可昨天气急攻心,身体一下到了极限。


    楚以出门急匆匆带了个大夫回来,大夫看楚以如此急,也跟着一路小跑进了院子, 谢蕴还是楚以走的时候那般姿势。


    大夫连忙上前把脉,这一把竟是眉头紧蹙再也没有舒展过。


    大夫长长的叹了口气,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是开了口:“脉象像是中了某种毒所致,我医术浅薄不知这是各种毒,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这位小姐身体过分虚弱, 在这天寒地冻里, 还有气急攻心之相。”


    “这般脉象,恐怕京中的大夫也无能为力了。我只得给她开些退热的药,其余的……”大夫这话尽量说的委婉再委婉。


    她能看得出来二人非富即贵的身份, 京中的大夫估计是看过了也束手无策, 只是她不理解的是都这般时日无多的境地了还跑来这等苦寒之地干什么,难道在这万里飘雪的地方还有什么未解的心愿不成?


    “早做打算吧……”


    楚以身形晃了两晃,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谢蕴估计是熬不过这两天了。


    等大夫走了, 谢蕴才虚虚给了楚以一个眼神,示意楚以在她床榻前坐下。


    待祂坐下后, 谢蕴开始自顾自解释,“很早之前的事,我本是想着陪你看完雪后, 立马回京城,太医好歹能多吊住我的命些时日。”


    “好歹能够多与你相伴些时日。”


    “没想到你执意不肯走,而我也是很没出息。”谢蕴说到这儿,苦笑了一下。


    原来谢蕴一直在催促回京城是这个


    “不必为我做些什么,时也命也。”


    “我活了这么多世,早就活够了,唯一的遗憾便是与你共同的时光可称的上是寥寥无几。”


    “雪我也已经看过了,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愿望。”谢蕴平静道:“我想死在京城,一切的伊始,也合该在那里结束。”


    谢蕴强撑着说完这些就忽然卸了力,连着咳了几声竟是停不下来了,她有气无力,说话断断续续。


    “我要先走了,这次该独留你痛苦了。”


    ……寂静无声良久。


    谢蕴突然抬手为她拭泪,“骗你的,别哭。”


    “我爱你。”


    “是真的。”


    ……


    马车疾驰而行,楚以动用全部神力维持着谢蕴的生命体征,这般沁入心肺的毒,已经不是祂浅薄的神力能解决的了了,谢蕴作为身负大气运之人,作用在她身上的神力会大打折扣。


    带她回京城,找到该死的石忻然,也许事情还有转圜。


    实在不行,还…


    谢蕴一路上清醒的时间很少,大部分时候都是昏睡的,只有偶尔清醒了就会掀开帘子看看马车外的景色,或者和楚以讲讲曾经的陈旧往事。听着楚以讲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时候她才会露出点笑来。


    马车很快驶入了京城,让祂没想到的是京城现在铺天盖地的都是楚以的通缉令。


    周岿然自从雍州回来之后还未见过陛下,陛下一直不见她,她心中十分烦闷的慌,没想到下次再听到陛下的消息是太傅急匆匆的找到她,说陛下失踪了。


    周岿然一开始以为陛下实在心烦找了个地方散心去了,直到后来她怎么也找不到楚以,才从中品出来几分不对味来。


    她擅自做了决定,全城通缉楚以。


    若陛下挟持了楚以,陛下身边必然有暗卫跟随,看到她通缉楚以,必然会派人来把她骂个狗血淋头,要是楚以挟持了谢蕴,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周岿然不动她们君臣之间的弯弯绕绕、情情爱爱。但是她家病弱的陛下被挟持了欸!


    有什么危险怎么办,虽然楚以看起来挺人畜无害,周岿然还是加大了通缉力度,和城内戒备程度。


    楚以无奈给自己和谢蕴套了个易容,谢蕴今天难得气色好点,清醒的坐着。


    进了城了一路顺利到了皇宫,即刻宣开了太医,今日当值的太医又是上次那位。


    林太医心里苦不堪言,真是觉得糟糕透了。


    喜怒无常的陛下瞧着又病弱了几分,太医忙不迭的上前把脉,这一把差点吓得跪到了地方,陛下这次真的是颓败之相。


    林太医这次也不敢支支吾吾了,感觉自己的脖子凉凉的,心一狠头一伸直言道:“陛下的体内余毒未消,如今怕是无力回天了。”


    谢蕴脸色平静的很,像是早有预料,她不欲和太医多说些什么浪费心神,只道:“尽最大的力保住朕的命。”


    这话谢蕴不说,林太医也自然是拼尽全力的,毕竟这哪里是陛下的命啊!这分明是她的命!


    空旷的大殿只剩她们二人,谢蕴打了个哈欠只道:“我累了,回去吧。”


    成堆的苦汤子,谢蕴只喝了两天就撑不住了,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按理说以她的医术陛下这个脉象之前能撑住一个月啊,她突然虎躯一震想起来点什么。


    陛下好像是个不爱喝药的,她这次完完全全下了狠药,陛下不会慊苦没有完全喝掉吧?!


    林太医在心中大逆不道的想。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林太医欲言又止的跪在了地上,还有其他一些太医也不明所以的跪在地上,谢蕴不想大动干戈,所以回来后一切事宜都交给了林太医,其她太医并不知道陛下的情况,只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被叫了过来,然后被告知陛下病危了。


    其她太医:!!!九族危!


    林太医:命苦啊!


    “你们都退下吧。”谢蕴病恹恹的。


    一众太医都退了下去,楚以急匆匆赶了过来,谢蕴看见她露出个释然的笑。


    “你来了。”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楚以三步并作两步,快步来到她的塌前,郑重的亲了亲她的额头,“你乖一点,我要走了。”


    “很快很快的,等我。”


    “我做不到看你死在我面前。”


    谢蕴没有讲话,楚以以为她还在生闷气。正打算再开口说些什么,就见谢蕴挣扎着坐了起来,随即下了地。


    楚以一惊,以为她强撑着站起来,连忙搀扶住她。


    却被谢蕴轻轻推开了,“楚以。”


    “放你走,我同样也做不到。”


    楚以还没来得及细想她话中的意思,脚下便阵法大起。


    谢蕴光着脚在楚以的对面,阵法的红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这时候楚以才注意到谢蕴还在滴血的手腕,手上的血直接滴入阵法,可流血的时候会避无可避的留下血腥味。谢蕴选择用厚厚的被子来遮盖住。


    楚以恍然,谢蕴还是那个谢蕴。即便这段时间和她在一起言语多有幼稚,她那颗防备的心也不曾真正的打开心房。


    她依旧多疑,精于算计。


    楚以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她,最后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开口:“你疯了吗?”细听声音还带着一些轻颤。


    谢蕴步步逼近,明知故问:“什么?玷污神明是重罪吗?”


    “你早该知道装傻卖痴是我的惯用手段,只可惜这次你也耽于情爱未能觉察。”


    谢蕴捏着楚以的下颚,强迫她看着自己,然后吻了上去。


    她的吻冰凉,带着血腥气。在这令人窒息到天旋地转的氛围中格外荒诞。


    “我做的桩桩件件似乎也不差这一项罪名了呢。”


    楚以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连声哀求。


    “不要,我祈求你。”


    “我祈求你。”这句话说了两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虔诚。


    楚以不是在怕其它的,而是祂现在被谢蕴囚在这里的话,便无法回到扶桑树身边,无法回到扶桑树身边如何救谢蕴?


    “你快死了。”楚以知道谢蕴定然不会改变主意,但祂还是无意识的重复这句话。


    “不要…”


    “没关系。”谢蕴用手轻轻抚了下楚以的脸颊,“若是不幸我走在了你前头,你这副凡人之躯也不过多个几十载,到时候你去看看这大好河山,死后与我同葬。”


    “或者你殉情成就一桩美谈,我无所谓的。”


    “我不在意旁的,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楚以感觉到自己的神力抽丝剥茧般被剥夺,被封存,可祂什么都做不了,祂的神力聊胜于无,更何况这阵法是用谢蕴的血为引。


    祂的神力最终沉寂,阵法气息渐弱,最终楚以变成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


    作者有话说:马上快完结了,大家坚持住[求求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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