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摇摇头,说不费心。
他又进屋去请孙三叔和孙三婶。
孙三叔正在屋里编筐,听见孙玄的话,放下手里的活,答应了。
孙三婶在旁边纳鞋底,也点了点头,说一会儿就过去。
孙玄又去了孙大伯家。
孙大伯家在村东头,离得不远。
他走到的时候,叶父正蹲在院子里磨镰刀,叶母在晾衣服。
看见孙玄进来,两个人都笑了。
孙玄把请客的事说了,叶父点点头,说一会儿过去。
叶母擦了擦手,拉着孙玄的手,问叶菁璇和孩子们好不好。
孙玄说都好,叶母又问他孩子们有没有好好吃饭,孙玄说有,叶母才放心。
孙大伯和大伯娘都答应了下来,孙玄这才离开。
孙玄从孙大伯家出来,又去了几个长辈家,请他们中午过来一起吃饭。
这些都是村里的长辈,也是叶老爷子在村里这几年的老邻居。
他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地请,家家都答应了。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孙母和叶菁璇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灶膛里的火窜得老高,锅里的油滋滋地响,葱花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孙玄进去看了看,案板上已经摆了好几盘菜,红烧肉、炖鸡块、清蒸鱼、炒鸡蛋、醋溜白菜、凉拌萝卜丝,还有一大盆热腾腾的豆腐汤。
孙玄想帮忙,被叶菁璇推了出来:
“你去院子里招呼客人去。”
孙玄只好出来,在树下摆桌子和凳子。
他摆了两桌,一桌在树下,一桌在堂屋里。
桌布是白粗布的,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
碗筷摆上,杯子摆上,酒壶摆上。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只等着客人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客人们陆续来了。
叶老爷子第一个到的。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孙三叔和孙三婶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说是给孩子们的。
孙大伯和孙婶也来了,叶父和叶母跟在后面。
还有几个村里的长辈,都是孙家的本家,头发都白了,腰板却还直着。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男人们坐在树下抽烟喝茶,说着庄稼和天气。
女人们进了厨房帮忙,厨房里传出说笑声和锅铲碰锅沿的声音。
孩子们在院子里疯跑,孙明熙和孙雅宁跟着村里的几个小孩,追着一只花猫满院子跑。
孙玄忙着招呼客人,端茶倒水,递烟递糖。
他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心里却很踏实。
这些人,都是他在村里的亲人。
叶老爷子、叶大伯、叶父、叶母,是叶菁璇的亲人,也是他的亲人。
孙三叔、孙三婶、孙大伯、大伯娘,是他在村里的亲人。
大家坐在一个院子里,吃着一样的饭,喝着一样的酒,说着一样的话,就是一家人。
饭菜端上桌了。
孙母和叶菁璇忙活了一上午,做出了一大桌子菜。
每一样菜都冒着热气,每一样菜都香得让人流口水。
孙玄把叶老爷子扶到主位上坐下,又请孙大伯和叶大伯坐在两边。
其他人也各自坐下,两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孩子们围着小桌坐,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
孙玄端起酒杯,站起来。
他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深吸一口气,说:“今天请大家来,没啥大事,就是想一起吃顿饭。叶爷爷要回京城了,我们给他送送行。
这些年,叶爷爷在咱们村住了这么久,跟咱们都是一家人。
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见面。”
他停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这一杯,我敬叶爷爷,也敬大家。
祝叶爷爷身体健康,平平安安。祝咱们大家都好好的。”
他把酒干了。叶老爷子也把酒干了,眼眶红红的。其他人都跟着干了,院子里响起一片碰杯声。
叶老爷子站起来,端着酒杯,看着这一院子的人,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谢谢大家。我老叶,这辈子,忘不了你们。”
他把酒干了,深深地鞠了一躬。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掌声。
那掌声不是很响,但很真,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孙玄坐下来,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心里满满当当的。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嗯,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孙玄就醒了。
他躺在炕上,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起来一看,孙父已经在劈柴了,斧头一下一下地落下去,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脆。
槐树的枝丫上落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议论什么。
东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灰蒙蒙的,像是要亮,又亮不起来。
孙玄洗漱完,帮着孙父把柴火堆好。
孙母和叶菁璇在厨房里忙活,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细细的一缕,风一吹就散了,但那股子柴火的味道留在院子里,很久都不散。
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当当当的,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脆。
孙明熙和孙雅宁还没醒,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均匀的呼吸声。
吃完早饭后,一家子人就去了孙三叔家里。
等孙玄一家到了的时候,孙大伯一家和叶父叶母都在孙三叔家。
众人都知道今天叶老爷子他们要回京城了。
屋子里众人都聊着天,但气氛显得有点沉闷。
过了一会,院门被敲响了。
孙玄去开门,门外站着老赵,还是那身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
身后跟着两个人,都是年轻小伙子,穿着军大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鼓鼓囊囊的。
老赵身后停着那两辆吉普车,墨绿色的漆在晨光里泛着光,车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赵爷爷,这么早?”
孙玄把人让进来。
老赵笑着说:“早点走,路上不赶。你爷爷他们收拾好了没有?”
孙玄说还在收拾,老赵点点头,让那两个小伙子把东西搬进院子。
东西不少,有布匹、罐头、点心、茶叶,还有两瓶茅台酒,用红纸包着,看着就喜庆。
老赵指着这些东西对孙玄说:
“这是组织上的一点心意,感谢你们一家这些年对叶老的照顾。
也是老叶的意思,他说不能空着手走。”
孙玄看着这些东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