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红梅给孙玄夹了筷子菜:“工作重要,身体也重要。你看你,这趟出去,下巴都尖了。”
孙玄摸摸下巴,笑了:“嫂子,我这是精壮了。”
“精壮什么精壮,”吴红梅嗔怪道,“就是瘦了。明天嫂子给你炖只鸡,补补。”
这顿饭吃得简单,但温馨。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着家常,聊着工作。
吃完饭,孙玄抢着洗碗,被吴红梅拦住了:“你去歇着,坐一天车了。这些我来。”
孙逸也说:“让你嫂子弄吧,咱俩说说话。”
兄弟俩来到堂屋,孙逸点了支烟。
煤油灯的灯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屋里的炉子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响声。
兄弟俩又聊了一会儿,吴红梅洗完了碗进来。
看时间不早了,大家各自回屋休息。
孙玄回到西厢房,炕已经热了,躺上去暖烘烘的。
他脱了衣服钻进被窝,却没有立刻睡着。
窗外传来远处的狗吠声,偶尔有自行车经过的铃声。
这是小县城夜晚特有的宁静。
孙玄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
第二天清晨,孙玄是被窗外的麻雀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影。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脑子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梦境碎片——火车、扒手……
孙玄甩甩头,把这些不安的思绪赶出去。
他快速起床洗漱,穿上那身深蓝色的中山装——今天要去单位汇报工作,得正式些。
厨房里,吴红梅已经起来了,正在煮粥。
“嫂子,早。”孙玄打了声招呼。
“玄子起来了?粥马上就好,你先坐着。”
吴红梅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关切,“昨晚睡得怎么样?我看你心事重重的。”
“还行。”孙玄含糊地应着,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
粥很快端上来了,还有几个玉米面饼子,一碟咸菜。
孙玄吃得很快,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今天的工作安排——先去科长办公室汇报,然后安排材料运输,再去工地看看……
“慢点吃,别噎着。”吴红梅在一旁说,“你哥一早就走了,说上午有个会。”
孙玄点点头,几口把粥喝完,抓起一个饼子:“嫂子,我走了。”
“路上慢点。”
骑摩托车到县政府时,还不到八点。
院子里已经停了几辆自行车,几个早到的同事正在扫雪。
孙玄把车停好,锁上,快步走进办公楼。
采购科在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值班室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是早间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地播送着国家大事。
孙玄走到科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科长正在泡茶。
看见孙玄,他眼睛一亮:“小孙回来了?市里的事办得怎么样?”
“办妥了,科长。”
孙玄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批了五十吨钢材,一百吨水泥,今天下午就能发车。后续的赵副处长也答应了尽快安排。”
科长手里的茶壶顿了顿,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这么快?”
他放下茶壶,给孙玄也倒了一杯茶。
“你小子可以啊!”科长把茶杯推到孙玄面前,“我原本想着,能批个二三十吨就不错了,没想到……”
“也是碰巧,”孙玄端起茶杯,没多说,“赵副处长很支持我们的工作。”
科长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不住:
“好,好!这下咱们县那几个项目就有保障了。
小孙,这次你立了大功!等会儿我就去向刘副书记汇报,一定要给你记一功!”
孙玄谦虚了几句,又详细汇报了市里的情况——当然,省略了和市领导吃饭的细节,只说了物资局那边的态度。
科长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汇报完,孙玄回到大办公室。
同事们陆续来了,看见他,都围上来问市里的情况。
孙玄简单说了说,大家都很高兴——材料到位,项目就能开工,这是整个采购科的功劳。
“孙哥,还是你厉害!”
小王竖起大拇指,“咱们科有你在,啥事都办得成!”
孙玄笑笑,没说什么。
他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整理文件。
窗外,阳光渐渐明亮起来,照在桌面上,把摊开的文件照得发亮。
办公室里很热闹,电话声、说话声、翻纸声,汇成一片。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快十一点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猛地推开了。
那声音很大,很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孙玄抬起头,看见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是李平。
李平是县政府汽车队的司机,平时开朗爱笑,见谁都打招呼。
但此刻,他脸色惨白,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站都站不稳。
“小平?”孙玄第一个站起来,快步走过去,“出啥事了?”
李平看见孙玄,眼泪“哗”地又流下来了。
他张着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呜呜”地哭着,浑身发抖。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围了过来。
老张递过来一杯水:“小平,别急,慢慢说。”
李平接过水杯,手抖得厉害,水都洒出来了。
他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好半天才缓过来,哽咽着说:“玄哥……小安……小安受伤了……”
孙玄心里“咯噔”一声:“受伤?怎么伤的?伤得重吗?”
“重伤……”李平的声音嘶哑,“部队……部队来电话了……说小安现在昏迷不醒……让我……让我尽快过去……”
他说着,又哭起来,整个人往下瘫。
孙玄一把扶住他:“有地址吗?”
“东北……黑省……具体地址……地址我记在纸上了……”
李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孙玄接过来一看,心里沉了下去。
那地址他知道——靠近边境的一个小镇,离边境只有几十公里。
那地方,冬天零下三四十度,常年积雪,条件艰苦。
“玄哥……怎么办啊……”李平抓着孙玄的胳膊,像抓着救命稻草,“我……我就这一个弟弟……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孙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拍拍李平的肩膀:“别慌,有我在。”
说完,他转头对老张说:“张叔,帮我跟科长请个假。我和小平得去趟东北。”
老张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点头:“好,好,你们快去吧。工作上的事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