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辎重可准备齐全?”
“齐的,只等来战”柳锦如语气坚定,她对此清点了好几日,非常有信心。
“东西南北四门,需得分派守门,最重要的正门,我找不出人选”柳锦如说到这,有些无奈,“城池的正门,向来都是最大的担子,江南城这些守将不一定有胆量接下来”
殷子休脑中,闪过一个想法,很快,和柳锦如对视的一刹那,他知道,柳锦如想得也一样。
“我来守”柳锦如揽了这个大任,她比殷子休先说出口。
“我和你一起”
天子守门?柳锦如有些诧异。
看向殷子休,他眼里丝毫没有胆怯。
“可以”柳锦如很快就接受了,殷子休奇奇怪怪的想法。
她拍了拍殷子休的肩膀,“那你明日在殿上搞定那群多事的大臣”
江南臣子逃离后,许多闭门不出,除了偶尔的几张折子——
逼殷子休早日继位。
基本干不了什么正事。
第二日,殷子休宣布所有的安排。
“张金,北门,王旭,东门,林志和,西门,秦安,南门”
最后,最重要的正门时,他停顿了。
他这一停顿,除了已经确定的那几个人,大殿内剩余的大臣,无不是屏气凝神。
生怕这个大责担在自己头上。
“正门”殷子休正色“殷恪、柳锦如”
此言一出,四下沸腾。
尽管他们不想干,但他们决然是不会让殷子休干的。
柳锦如站在殷子休身旁,比了个唇语,“我就说吧”
殷子休唇角一勾。
“殿下…岂有天子守门的道理”
“是啊,这…北蛮若是见到,只怕会说我沧元朝廷无人”
说的比谁都好听,让你去你又不去。殷子休心想。
“若是您…您再出了和圣上一样的事,老臣们凭何面目去见先帝啊”
“我问你们”殷子休正色,手指着身后的龙椅,“若是这江南城守不住了,你们当真觉得,我还有坐上这个位置的可能吗?”
龙椅,是近日大臣们合伙请工匠打造修整的,只等殷子休坐上去。
殷子休一直没有坐过。
大臣们不说话。
“倘若有一个门守不住,我又像父皇太子一样,被俘虏走,羞辱一番,你们呢,再推出一个殷恪,再修缮一个龙椅吗?”殷子休逼问的语气。
“微臣不敢!”
齐刷刷跪倒一大片。
“我守正门,只为表明一件事”
“江南之守,断无退路,如若败退,天子殉国,沧元覆灭”
殷子休咬字极重。
此战,他不留任何余地。
他不能有余地。
今日退江南、明日再南、后日更南。
最后呢?直接退到海上吗?
反复退让总有山穷水尽之时。
殊死一搏,方能绝处逢生。
就算他们再怎么说,最后盖棺定论的,照样还是殷子休。
汀奴大军压城,整片城池,乌压压一片黑。
温九琴与凤小云大战,趁机偷袭他的毒物储备,他也是在炸药爆破之时,才发现——
凤小云用于下毒瘴的药物,已经被楚文煜全数毁去了。
给他省了不少功夫。
楚文煜早就将温济舟先前给他的,断情谷主的毒法,背得相当熟稔,他在刺杀凤小云之时,哄骗多乐曼,用自己的方法烧光了毒草。
“这毒草,恐怕以后对我军不利”
楚文煜没想到,三两句话,多乐曼当时就信了他。
一把火,烧光了凤小云半生的心血。
也烧光了,凤小云的沧元大统梦。
凤小云起初,还打算跟温九琴好生纠缠一番。
毕竟,自己主动找他打了一辈子的架,这是第一次,温九琴主动找自己。
这个机会,凤小云做鬼也不会放过的。
只是没想到,自己又又又又又中计了。
毒物空空。
此战他胜算降了整整一半,他没空和温九琴死耗下去,只能拼尽全力,攻下江南城,再另做打算。
柳锦如站在城墙之上,俯瞰着敌军。
和天望城那日一样,乌压压的,看不着边际。
“今日若是死了,估计连个全尸都捞不着”殷子休撇着嘴说着。
汀奴军一个个目眦欲裂,恨不得把他们吞吃入腹。
“你怕了?”
殷子休冷哼一声,“开什么玩笑”
“你不怕、我自然不怕”殷子休调侃着,“那日说过了,要死一起死”
“不、许、赖、账”殷子休着重强调。
柳锦如没答他。
半晌,她仰望天边的黑云,平淡地回应着,
“好,要死一起死”
——————
火红的烈阳,照得地上鲜血都闪着了金光。
撞城锤的声音咚咚作响,汀奴烈马高嘶,巨大的体格震得土地咚咚作响。
那是来自江南城的,土地的悲鸣。
“殷子休,你去城墙之上等我”柳锦如嘶吼着,拔出问柳剑。
他们站在门后,死死盯着城门。
城门开始破裂,显然是撑不了多久了。
殊死抵门的士兵腿脚都磨出了鲜血。
“我不退”殷子休重复着,从腰间拔出长剑,“城门破,大不了拼死搏杀”
“誓死不退”
柳锦如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殷子休的灵魂受到了震颤。
那一瞬间,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和他一同,葬身于此的准备。
撞击声再次炸响,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木门裂开,嘶出炸裂之声,轰然倒塌。
木屑纷飞,尘灰漫天。
马蹄纷至踏来,柳锦如拼命挥剑抵挡。
柳锦如每一次挥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虎口破裂,流了一手的血。
殷子休也挥着刀,和柳锦如背身而战。
“今日杀个痛快!”
殷子休愈杀愈勇,他高喊着。
身子,还是有些疲倦,弯着背,靠在柳锦如身后。
柳锦如侧头回他,
“杀个痛快!”
……
终究是撑不住了。
身体、气力、一切的一切,都快到了尽头。
柳锦如强撑着身体,将殷子休护在身后。
殷子休,靠着柳锦如坚韧的信念,强撑着身体。
“不行了?”柳锦如没听到殷子休的狂言,知道他早已泄了气。
“谁说的……”殷子休气若游丝,擦了擦脸上开花一样的鲜血。
柳锦如侧目,殷子休眼神有些飘忽。
狠狠地,柳锦如掐了他手臂处——
方才被敌军砍劈的长伤。
“啊——”殷子休鬼叫一样大喊,柳锦如轻笑,立马松开手,“没死就继续,此处无路可退,无医可寻”
“你只要还有一口气,我都不会让你昏死过去”柳锦如冷声,刀尖直直插上趁机偷袭的敌军散兵。
“够…狠”殷子休疼得说不出话。
柳锦如,从来不是温柔的个性,尤其是对他。
他习惯了,也很喜欢。
就在这时,震耳欲聋的号角声传开来。
炸破天地的号角。
绝非汀奴军。
更不可能是江南军。
雄浑、壮烈,激昂……一阵猛烈的号角声,将方才土地的嘶哑惨叫赶得烟消云散。
漫天旌旗奔来,上面红底黑字,“望京”二字,在长空之中划出痕迹,显得耀眼夺目。
“是望京军!是北洲来的望京军!”
死气沉沉的江南城守军,一下宛若死而复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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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奔走相告,狂喜若疯。
汀奴军,呆愣在原地。
凤小云本想着,一举攻破,不顾其他。
江南城?
狗都不怕。
衰哀一片,都是些散兵痞将,平日里吃喝嫖赌,实在是沧元国最为拉胯的守军。
沧元国——兵力本就低劣不堪,在这样的军队里面,排末尾的军队,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会轻蔑、不放在眼里。
凤小云背上冒出冷汗。
他没想到,自己一心入瓮,早已成了瓮中之鳖、被人围攻的蠢货。
沧元国兵力衰微,但也有个例外——
常年镇守北洲的望京军。
大大的例外。
潘裘明苦训、潘铮骨接棒,父子俩都是天才的将领、铁石般的雄心,一直是汀奴人最大的对手、南下极大的屏障。
温济舟一人骑马,率领望京骑兵,直指凤小云所在中军。
“杀!!!”
温济舟首当其冲,士兵们立马挥刀作陪,鏖战许久的汀奴人哪里是对手,一个个倒的倒,跑的跑。
万千身影中,柳锦如只看到一人。
柳锦如猛地站起身,驾了马,一把扯下身上染血的战袍,包裹住身上刀劈的长伤。
殷子休也上了马。
柳锦如随手,拿起一把汀奴人的长枪,甩给殷子休。
抽了长剑,柳锦如振臂高呼,“诸军随我死守城门!与援军共歼北蛮!”
“杀!杀!杀!”
守军如打了鸡血,都撑着最后的力气反攻。
战局逆转。
柳锦如拼了命砍杀,她觉得眼前都是断断续续的黑。
回头,看着身旁的殷子休——
他的唇全白了,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只是挥枪猛杀——
仿佛那群汀奴人,只是山上的木柴,一剁一个准。
天空透出微光,柳锦如侧头,看着四下的尸体,对他说着,
“殷子休,我们赢了”
悲壮的胜利。
殷子休挤不出笑容,“是啊,我们赢了”
汀奴人的尸体堆满了壕沟、血水像河一样流个不尽。
温济舟带着将士们清理战场,余光,总是看向城墙之上。
四目相对之时,便再也离不开。
千言万语的思念,不过在四目恰好相对的一瞬间。
浓烈又彻骨。
殷子休靠在一处城壁,军中大夫给他包裹着,方才敌军划伤……又被柳锦如狠狠加深的伤疤。
身上数不清的伤疤、一时,仿若图画一样,只是印在身上,不痛不痒。
心口处,却是针扎刀砍一样痛。
比士兵的长刀劈下,要痛上千倍万倍。
“怎么不下去看看?”殷子休是不会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
鬼一样瘆人、诡异。
柳锦如这才意识到,后面还有个人。
仔细看才知道,殷子休身上,没有一处皮肉是完好的。
在南山的伤口还没养好,如今又糟了这样的大伤小伤。
“你怎么样!”柳锦如忙着过来查看,把殷子休的手臂正看反看,看方才自己使劲按压使他清醒的伤口。
该怎么告诉她。比起这处长伤,自己此时的心口处——
疼上百倍、千倍。
她不会知道的。
她会嫌自己痴、嫌自己娇嗔、嫌自己小孩一样稚气。
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战场上一片血雨腥风后,心里,竟只想着儿女情长。
偏偏这样的人,马上就要成了皇帝。
尸山血河,过眼云云。
他此刻所想,只是眼前之人。
“不用看,不疼的”殷子休挤出一个笑容。
“北洲赶来不易,去看看他吧”
殷子休平静地说着。
湖水一样,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