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浪在里面被甩得东倒西歪,甲壳撞在箱壁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甲壳损伤:+8%。当前总损伤:29.7%。警告:若达到40%,外壳可能破裂。】
“小白!方案!”张浪在意识里咆哮。
【方案一:释放警报信息素。但箱体封闭,信息素无法有效扩散至箱外,且可能激怒猫。】
【方案二:尝试从缝隙钻出。但猫正守在缝隙侧,成功率低于5%。】
【方案三:等待人类干预。根据声音传播速度及人类反应时间估算,实验者(林薇)可能在15-30秒内抵达。】
等林薇?
张浪看向门口。
空荡荡。
没有脚步声。
没有惊呼。
只有猫的呼吸声,和爪子摩擦塑料的刺耳声响。
橘座玩腻了拨弄。
它决定来点狠的。
它后退两步,然后猛地前冲——
用整个身体,撞向箱子!
“轰!”
箱子被撞得横飞出去,从桌面边缘滑落——
“啪!”
摔在地上。
箱盖被震开了一条更大的缝。
木屑洒了一地。
苹果块滚出来。
水碟翻了,水流得到处都是。
张浪被甩出箱子,落在冰凉的水磨石地板上。
六足发软。
眼前发黑。
但他没时间缓。
因为橘座已经跳下桌子,朝他走来。
一步。
两步。
肉垫无声。
但杀意有形。
张浪挣扎着爬起来。
六只脚都在抖。
他看向那个通风管道的裂缝。
距离:三米。
中间隔着:猫。
【逃生概率计算:直接冲向裂缝,被拦截概率99.8%。】
【建议:制造干扰,争取时间。】
干扰?
怎么干扰?
张浪的复眼,疯狂扫视。
地上有洒出来的水。
有木屑。
有苹果块。
还有……那个翻倒的水碟。
塑料的,浅口,边缘有个小把手。
他冲向水碟。
不是躲。
是推。
用尽全身力气,用前足抵住碟子边缘,用力一推——
水碟滑向橘座。
里面残留的水,泼了出来,溅在猫的前爪上。
橘座愣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湿漉漉的爪子。
就这一愣的瞬间。
张浪转身,冲向墙壁。
不是冲向裂缝。
是冲向——墙角的电源插座。
那里,插着实验室里那盏小夜灯的插头。
线很细。
垂在地上。
张浪用前足勾住电线,用力一扯——
“啪嗒。”
插头被扯出插座。
小夜灯熄灭。
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发出幽蓝的光。
橘座在黑暗中,动作明显迟疑了。
猫的夜视能力很好,但突然的光线变化,还是会带来短暂的适应期。
就这几秒。
张浪拼尽全力,冲向通风管道裂缝。
六足蹬地,身体像炮弹一样射出去——
“喵!”
橘座反应过来,扑向裂缝。
但慢了零点五秒。
张浪已经钻了进去。
猫爪拍在裂缝边缘,水泥碎屑飞溅。
但够不着他了。
张浪在管道里疯狂爬行。
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猫愤怒的抓挠声,和低沉的嘶吼。
还有——
人类的脚步声。
急促的。
“橘座!你在干什么?!”
林薇的声音。
带着惊恐和愤怒。
张浪没停。
他继续爬。
爬向黑暗深处。
爬向安全。
爬向……那个再也不想回来的地方。
实验室里。
林薇冲进来时,看到的是满地狼藉。
饲养箱摔在地上,裂了。
木屑洒得到处都是。
水渍。
苹果块。
还有……那个被扯掉的插头。
橘座蹲在墙壁裂缝前,爪子还在不甘心地挠着。
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狩猎未遂的暴躁。
“橘座!”林薇冲过去,一把抱住猫,“你疯了?!那是我的实验样本!”
橘座在她怀里挣扎,发出不满的“呜呜”声。
林薇把它放到门外,关上门。
然后,她蹲下来,看着那个裂缝。
黑黢黢的。
深不见底。
那只蟑螂……逃进去了。
她看向电脑屏幕。
定格画面。
蟑螂刚刚画完“LW”。
抬头“看”镜头。
然后——
猫进来了。
“它画的是……”林薇喃喃,“我的名字缩写?”
她缓缓坐在地上。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地上洒落的木屑。
那里,还残留着那个歪歪扭扭的“LW”。
像一封没写完的信。
像一次没完成的……对话。
“对不起。”她轻声说,对着那个裂缝,“我没保护好你。”
裂缝里,没有回应。
只有黑暗。
和寂静。
林薇站起来。
走到电脑前。
打开“蟑螂行为日志”。
翻到新的一页。
写下:
“Day 4:实验中断。”
“原因:外部干扰(家猫袭击)。”
“样本状态:逃脱,生存概率高。”
“新发现:样本疑似尝试书写人类字母(L、W),或为巧合,或为……互动升级。”
“后续计划:加强实验室安全防护(锁门、增设物理屏障)。调整实验箱位置(移至高处)。考虑……为样本提供更安全的互动环境。”
她停笔。
看向那个裂缝。
“你会回来吗?”她问。
当然,没有回答。
但她觉得……
它会。
因为那里有食物。
有水。
有……她。
还有,那个没画完的“对话”。
林薇关掉电脑。
走到裂缝前。
蹲下。
轻声说:
“下次。”
“我会把猫关好。”
“你可以……慢慢画。”
然后,她起身。
开始打扫满地狼藉。
而通风管道深处。
张浪蜷缩在黑暗中。
六只脚还在抖。
不是怕。
是……累。
脱力般的累。
【危机解除。】系统汇报,【甲壳损伤:31.2%。能量储备:54%。建议休整。】
张浪没说话。
他只是趴着。
复眼望着管道深处。
那里,黑暗。
潮湿。
安全。
但……
他突然有点想念那个箱子。
想念木屑。
想念鸡胸肉。
想念……那个看着他“画画”的姑娘。
“小白。”他说。
“请讲。”
“我还会回去吗?”他问。
【风险评估:实验环境已暴露于天敌(猫),安全等级下降。】
【但实验者(林薇)表现出明显保护意图,未来可能加强防护。综合评估:可观察数日,再决定是否重返。】
“观察……”张浪重复。
然后,他笑了。
“行。”
“那就观察观察。”
“看看她……”
“值不值得我……再赌一次。”
他闭上复眼。
开始休息。
而实验室里。
林薇打扫完地面。
把破碎的饲养箱收起来。
换了个新的。
更坚固的。
带锁扣的。
她把它放在书架最高层。
猫够不着的地方。
然后,她在箱底铺上新的木屑。
放上新鲜的苹果块。
还有……一小块鸡胸肉。
最后,她拿出一张小小的卡片。
用笔写下:
“LW”。
放在鸡肉旁边。
像一份邀请。
像一次……道歉。
她锁好箱盖。
调整摄像头角度。
然后,坐在电脑前。
开始等待。
等待下一次。
“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