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深渊里走出,在第九层地狱里的若干年。路西法其实很少回忆过往,更不愿回忆过往。
他总是更习惯于向前看的。
遑论那些曾经的、早便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其实并不能带给他以过多欢乐。
但当被神明带回天国,从那荒诞的梦境里再醒来,他却又似乎总是在不自觉的回忆过往。
只是在他作为路西法而存在之前。他作为路西菲尔的过往,总是同神明相伴随。
他们之间的纠葛实在是太深太深。直到他从创界山上跳下、坠落之前,他都还在以为,他的造物主是会网开一面,宽宏大量的。
祂应该如那些经文、典籍里所描绘的那般,将迷途的羔羊指引,将他们救赎。
但事实却并非是如此。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是他,是曾经的路西菲尔,在以世间一切的美好词汇将祂描述。在用世间最高尚、最美好的品德,将祂勾勒。
祂并不是他想象和以为的模样,更不会被他所定义。
祂的想法与意志,从来便不会被他左右。
祂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的将那些本应当得到赦免的天使们从至高的天上抛落了,要他们容颜尽毁美名不再,时时刻刻都在遭受祂所给予的诅咒。
祂没有杀掉他们,抹去他们。却将他们放逐,要他们永远生活在痛苦中,较之以地狱最低等的魔物更加不堪。
那时候的路西菲尔已经无力去阻止。
他本应当彻底陨落了,死亡了。成为造物主同样是无法察觉,无法掌控的存在。
他将那枷锁挣开,获得了自由,代价是他再无法对这世界有任何影响。他听到了冥冥里,有谁在对他说:
“恭喜你,你自由了。你可以自由的去飞,去感受一切的美好。”
可是他做不到,放不开。
即使他已经为此,将一切他可以舍弃的,全部舍弃。
于是他再度套上了枷锁,成为了路西法。在一众追随者们惊喜与不可置信的目光里,从深渊里走出的路西法。
他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度神明。他对祂始终保持着本能的不信任,警惕与忌惮。
这同样是他为何会从祂所营造的层层梦境里走出,而不是被祂彻底催眠和洗脑,抹去记忆成为祂想要的样子。
祂本就是惯犯,本就是做惯了这些的。
他并不知晓他这样的认知从何而来,只是......
只是什么呢?
“利维坦的形态倒退回了很久以前。她的记忆,同样回到了幼年期。这样状态与情况,有助于她的修养。”
金发碧眼,面容俊美且温和的弥赛亚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出现。缓缓走到他跟前,对他道:
“父神担心您,让我来看看您。”
弥赛亚的指尖伸出,伸手,似是要抹去他的眼角,那浅淡的泪痕。
弥赛亚说,“父神将利维坦带回天国时,利维坦身上,已经遭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所以父神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让她慢慢恢复。”
弥赛亚似乎在以这样的方式,替神明做出解释。并且给下保证道:
“你放心,利维坦是会恢复,会好转的。”
不过重新再生长一遍,走过曾经走过的路而已。
可是这本就是不必要的,本就是弥赛亚口中的父神,自作主张一意孤行造成的,不是吗?
路西法微微侧头,避开了弥赛亚伸出的手。他眉眼讥讽,眸光静静地看向这位圣子,意味不明道:
“有没有人说过,你和你口中的父神,其实很像。”
“什么?”
弥赛亚面上有一瞬间的意外,然后下意识的开口,给出平平无奇的答案。
“这是我的荣幸。”
“不。”
路西法摇头,眉眼冷漠,语音刻薄。宛如尖刀一般,叫弥赛亚唇角的笑意,再不能维持。
他说,“你们可真是如出一辙的自作多情,令人作呕啊。”
他转身,向着伊甸园外走去。他的身后,弥赛亚双眼微眯,缓缓将平静且没有波澜的笑容挂起了,无声道:
自作多情吗?
可当真是美丽且迷人的,挑动人心的魔鬼啊。
路西法再回到了那马车中,坐下。车厢里,神明似乎是一直在静静的等着他的到来。
祂将削好,切成小块的果实递到他的唇边,温柔开口,问他道:
“吃吗?路西。”
祂好似对伊甸园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觉。只是专心致志的,如一个再温柔不过的情人般,要将他投喂。
路西法的唇没有动。他静静抬眼,看向神明。
这造物主的容颜无疑是极完美,极英俊的。完美符合他的喜好,超出世间所有造物的极限,并没有半点瑕疵。
祂的双眼如太阳一般温暖闪耀,银发如月华一般温柔。望向他的目光中,是说不出的缱绻与温柔,好似是带有数不尽的情意。
再不是他作为路西菲尔时所面对,看到的,那看不清面目与身形的模样。
祂似乎是以造物的方式,同他相处。即使这样的方式在他看来,并没有太多意义。
祂的身形高大。似乎略略比他高处半个头,恰好可以以一个温柔且不容拒绝的姿态,将他笼罩。
他并不知晓当祂呈现在这众生,在世间的造物面前时是什么样的。但......
“您说您爱我,心悦我。那么我想请问,是哪一种爱,哪一种心悦?”
他问。终是问过这原本叫他避之不及的问题,抬手,捏住祂举起的手腕,就着祂的手将祂递过来的果实吃下。
他的舌似有意似无意的,轻轻扫过祂的指尖。如同是飞快掠过平静水面的一尾白羽。
他静静的看向神明,并不曾错过祂的任何一点神色。
神明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颤动。一如这至高造物主的那颗心,早就在不知不觉里,为他跳动和沉沦。
祂吻向他的唇。祂在弥赛亚缓缓走向马车的脚步声里,对路西法开口道:
“自然是不知何所起的,不可替代的那一种心悦,那一种爱。”
祂将原本用来削开果实的刀放在了路西法手中,唇角掀起,用洞彻了一切的目光对他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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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试探我,路西。我分得清。”
分得清祂对他的关注与纵容,早便超出了造主对造物,这世间众生的父对经由了祂所创造的子。超出了一个神明,对背离了祂的魔鬼。
祂说,“三日后,我会将你介绍给天国的所有生灵。我会对这众生,宣告你的归来。好吗?”
那是祂给出的,要梅塔特隆负责将盛大的庆典筹备完全的时间。
是祂要彻彻底底的宣告,那曾经的晨星,又复归到祂的身边。并且成为祂的伴侣。
即使是以魔鬼的形态。
祂引着路西法的手,将祂放到路西法手中的刀,抵到了自己的胸膛。对准了那颗因他而跳动的心脏的位置。
“你看,这颗心脏是在为你而生,为你而跳动。”
路西法目光垂下,他握刀的手在微微颤动。他那被浅淡阴影所遮蔽的眼眸中,分明是在剧烈挣扎,风起云涌。
他的灵魂似乎是在被抽离。他听到了神明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九天上传来,传递到他耳边,对他道:
“留在我身边,好吗?路西。”
祂说,“我的一切,同你共享。”
祂做出保证,“你会是我的神后。而我,不会再对任何你在意的生灵出手。我会将我的诅咒撤回,对他们做出赐福。”
“好。”
路西法手中那对准了神明的刀落地。他仿佛是全身脱力一般,跌进了神明怀中,闭眼,对着那将他揽在怀中的神明给出答案与回复。
他被祂以爱意的枷锁层层围剿,他似乎再没有选择与拒绝的权力。可是三日啊,三日......
“所以你的意思是三日后,你们的父神会对我们的陛下求婚?而你,是负责前来送请柬,邀请我们前去观礼?”
玛门笑,缓缓将笑意收敛了,不无严肃的看着对面的乌列尔道:
“这并不好笑,乌列尔殿下。”
这位富可敌国的地狱大君,精明的商人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终是皱了眉,略显烦躁的看向一脸凝重的乌列尔道:
“如果你们天国是想以此将陛下羞辱,抑或者将战端开启的话。那么恭喜你,你们成功了。萨麦尔、巴尔等主战派都会高兴的整军备战,期待用他们的武器亲吻你们的胸膛。事实上若非是陛下......”
“路西法陛下不在潘地曼尼南,不是吗?”
同地狱打交道(打生打死)极多的乌列尔开口,将玛门的话语打断了,静静看着他道:
“我们都清楚,主的大能无所不在。”
玛门失声。终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位天使长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诉说事实。
所以地狱里,那失踪数日的路西法陛下,是真的被造物主带回了天国吗?造物主祂......
要对着他们的陛下求婚?
玛门只觉得荒谬。这样的荒谬即使在他看到乌列尔招手,来自天国的使团将一箱箱珠宝呈上,说是要送到第九层地狱时,亦不能缓解。
最终,他只能是抬手扶额,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道: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