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掀开中军大帐的帐帘,便听到一阵隐隐的哭泣。
将军们面面相觑,余长搓着手不知所措。
乍然听见女子的啜泣,众人齐齐噤声杵在原地,进退两难。
余长小心翼翼道:
“大王,要不小的先进去瞧瞧……”
刘巽额角青筋暴起,瞬间便闪身进了侧帐。
月澜猝不及防,木梳还挂在打结的发尾上,上下不能。
硕长的身影凭空出现,她的泪珠儿还挂在眼角,忘了掉下。
刘巽烦躁的眼神像是能吃人。
似是遇到虎狼的狍鹿,她本能地向后退去。
刘巽长臂一伸,将她紧紧捉住。
冰冷的手触及脖颈的刹那,月澜浑身汗毛直立,双瞳骤然紧缩。
他应是才刚下演武场,冷杉香愈发浓烈,犀甲闪着骇人的寒光,周身煞气外泄。
她心口一阵窒息,拼命挣扎,手尖误碰到甲胄边缘。
瞬间,软肉便被划出一道血痕。
刘巽双目紧紧盯着手中唰白的小脸,怒道:
“谁准你在本王的大帐中整日啼哭?”
他手上的力道愈发加重。
喉咙被卡住,她一句话也说不了。
月澜眼底尽是血丝,贝齿死死咬住下唇。
瞧她这般视死如归的模样,刘巽的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可是还惦记着去西都继续过你的公主日子?高月澜,你给本王听好了,半年之后,你爱滚到哪儿就滚到哪儿去。在此之前,若再敢掉一滴眼泪…”
他将左手覆到她的双眼之上,声如鬼魅,
“本王,定会挖出你的眼睛。”
眼前黑沉一片,月澜浑身发凉,眼睫不住地在他掌心之下发颤。
“咳咳咳……”
她已然憋到极致,自胸口处爆出一阵狂咳。
情急之下,月澜钩住他的手指,用力往开扯,勉强挤出几个字,
“我没…有,梳不开头发……疼……”
脖颈之上的指节松了半分,一口气终于呼了出去。
她将喉间的腥甜咽下,口中断断续续,
“…没有想…去西都,我是…不会去的!求殿下…不要拿我换粮草……”
他既然提到西都,月澜便索性将心中所想如实相告。
刘巽将她又提到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由不得你!”
月澜执拗地将头别过,不再看他。
向来柔顺可人的侧脸,竟也生出几分冷硬。
听到里面的动静,帐外的众人面色紧绷,大气也不敢出。
余长见状,小声道:
“各位将军要不先请落座。”
可他们哪敢动,许彦道:
“无妨,我们先等等,先等等。”
心里不免狐疑,“哪里来的女子?”
帐内的二人还在僵持。
看着呆鹌鹑的倔样儿,刘巽眼神一沉,强行掰过她的小脸。
少年笑得可怖,
”高月澜,别忘了,还有其他人在本王手上。你若是想叫老妪暴尸荒野,便继续作…”
月澜脑中嗡鸣,
“阿母——”
她身子一软,乖顺地垂下手。
咚——
双腿猛地触地,膝盖处一阵钻心剧痛。
她颓然坐在原地,紧紧捂住腿,头顶传来他凉薄的声音,
“一刻内,收拾好出来。”
话落,只留下一道冷峻的背影。
月澜忍住翻涌的悲凉,擦干最后一滴眼泪。
她忍痛拔下木梳,将长发随意地用布条束在一侧。
整理好衣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来到外间。
刘巽坐在他的王位,高高在上,手上来回转动白玉匕首。
众将落座两旁,或饮茶,或枯坐,皆不敢贸然出声。
许彦皱着眉头,眼珠子来回转。
侧帐帘后现出一道纤薄的身影,他双眼一眨不眨,紧紧跟上月澜的步子,
“小姑娘……”
复又看清她缝缝补补的袖口,
“婢女?”
忽地,半边身子一凉,对上刘巽阴沉的目光,许彦赶忙低下头,饮了口浓茶。
止住指间翻动的匕首,刘巽的声音淬了冰,
“火药箭,下月末,两万发若还造不出,自行提头来见。”
一位身形精瘦的中年将领出列。
“请大王放心,末将定当不负大王所托。此外,大王所定的三万套全新重甲均已打造完毕,虎贲营的将士们即刻便可换装。”
刘巽颔首,
“都蓟还会再下来数千工匠,届时由你安排。”
而后,他看向一名长须老将,
“赵老将军,匈奴新进贡了两万高种战马,烦你负责扩充河间的骑兵。”
“末将领命!”
长须老将耷拉的眼皮下射出兴奋的精光。
沉寂数年之久,如今终于能一雪前耻,感觉自己也跟着年轻了十岁,恨不得即刻策马上阵。
刘巽的目光扫过众人,
“加紧练兵,每日再多训练两个时辰,夜间训练亦不可停。各营挑选出熟悉水性之人,重点培养。”
他望向帐外森白的天色,神色平静如深潭。
许彦起身,问出了众人最想知道的问题。
“大王,那我们何时出征?营里的狼崽子们一个个可都等得发急。”
众人哈哈大笑。
刘巽目光移向垂首提壶,隐在下方的月澜。
众人齐齐侧首,顺着刘巽的目光看去。
月澜依旧垂着头,余长小声提醒。
“公主……”
看到挤眉弄眼的小内侍,她愣了一瞬,随即默默退出大帐。
手中的银壶被风吹得前后摇摆,她漫无目的地四下踱步,最终还是来到熟悉的背风角落。
可站了好一会儿还不见人出来。
她缓缓蹲下身子,长长的辫子顺势滑落,险些落在土上,她手忙脚乱地抓住,藏进怀中。
叹口气,满心酸涩。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
来人的声音极是和蔼。
月澜动了动眼珠。
忽地,眸子一亮,起身笑道:
“啊,是馒头翁。”
卜文嘉眯眼笑道:
“小姑娘记性倒是不错,竟还记得老夫塞给你的俩馒头。”
她理了理衣袖,微微一笑,
“这是自然,落难之人,毫厘恩情也不敢忘。倒是老先生,还认得我。”
卜文嘉捋住胡须,
“哎呦,这话说得,上哪儿还能找得出第二个你这样的玉人儿?老夫还没糊涂呢,当然记得清清楚楚。”
月澜双颊羞红,抿了抿唇。
他继续道:
“怎么了,看你孤零零一个人蹲在这儿,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摇摇头,
“无事,殿下嫌我碍眼,我便在此候着。”
卜文嘉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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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话,大王怎会嫌你碍眼。应当是有事不方便,小姑娘可千万别多想。”
月澜叹口气,没有言语。
卜文嘉忽而一顿,疑惑地抬手看向掌心,随后睁大略微浑浊的双眼,细细瞧向她的头顶。
“小姑娘你的头发,怎的这般……刺手?”
月澜摸摸脑袋,有些尴尬,她解释道:
“用多了澡豆,没梳开。”
拍了拍她的薄肩,卜文嘉安慰道:
“嗨呀,多大点事儿,一会儿你来找我,我那里多得是头油,给你用用。”
月澜脸上的尴尬一扫而空,手中的银壶被晃得叮咚作响。
“那太好了,对了,老先生可是还有事?”
“是喽,老夫来找大王议事。”
大帐中的将军陆陆续续退出,卜文嘉看向月澜,
“走吧,随老夫进去?”
月澜却后退半步,
“还是不了,老先生快进去议事吧。我在这儿等着,免得又被赶出来。”
卜文嘉笑着摇摇头,心道:
“倒是倔得很。”
大帐内。
余长瞟到门口纷飞的鸦羽,提醒伏案的刘巽。
“大王,卜老先生又来了。”
刘巽揉了揉眉心,放下竹简,
“说吧。”
卜文嘉跪在下方,回道:
“大王,臣下追随大王已足足五年,冬祭一年胜过一年的简陋。臣下听闻大王出征在即,还请大王务必准许臣下好好操办今年的冬祭。”
他痛心疾首,“只半个时辰,实在太过仓促——”
刘巽不为所动,复又拿起竹简。
卜文嘉不肯放弃,道:
“臣下连日卜卦,然龟甲拒卜,根本无法辨认任何兆纹,臣下实在忧心。且先王,最后一役,便是没有……”
余长脸色一变,急忙打断道:
“老先生慎言。”
刘巽唇角勾起,冷冷道:
“本王从不信鬼神,只信手中刀剑。行事大意却归咎于虚无,实为惹人耻笑。”
“退下。”
劝说无果。
卜文嘉神色落寞,出来后连身形都佝偻了几分。
“倔得很!”
从众人捧着的大祭司到无人问津的卜老头,也就隔了五年。
“欸?老先生,这么快就谈完了吗?”
月澜迎上前。
卜文嘉单手捶向胸口,道:
“唉,大王不愿听老夫解释。”
月澜蹙起眉,
“对自己的臣下,竟也这般不耐……”
卜文嘉盯着阴沉的天色看了半天。
末了,他收回思绪,
“算了,走吧。小姑娘,去给你梳头去。”
月澜望了眼大帐,拉住卜文嘉的衣角,
“好,那我们快一点。”
一老一小,很快便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帐子。
帐子里满是鸦羽装饰,巨大的青铜神乌像立于中央。
对上它锐利的目光,月澜不由得后退,
“好骇人的眼神。”
卜文嘉一边翻东西一边笑道:
“吓到啦?”
月澜点点头。
她背过身,轻轻捻起丢在地上的羽毛。
羽毛漆黑细长,她随手挥舞着打了个圈。
忽地,卜文嘉停住手下动作,不知从哪儿掏了个果子递给月澜,笑眯眯道:
“小姑娘,要不要跟老夫学做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