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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三十九章

作者:读云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河间大营,刘巽侧帐


    月澜如坐针毡。


    余长迈着碎步,端起托盘,低声道:


    “公主,喝杯热茶吧。”


    热气氤氲,茶香四溢。


    月澜轻吸鼻尖,点点头,勉强挤了一笑,


    “多谢公公。”


    余长站在一旁,好奇道:


    “公主怎的又来了大营?可是出了什么事?”


    月澜叹口气,


    “说来复杂。”


    短短四个字,却再没了下文。


    余长也不好再追问。


    二人一站一坐,枯等刘巽回来。


    帐中炭火极旺,噼里啪啦。


    她的眼前渐渐模糊,困意席卷全身。


    小脑袋轻点,就这么跪坐着睡了过去。


    一个时辰后。


    “大…王,要不要叫醒公主?”


    连夜赶路,刘巽身上的寒气还未消散。


    他扫视一眼,案前的小人儿正睡得酣。


    案上摆满零嘴热茶,甜香交织。


    他拧起眉头,瞪向小内侍。


    余长脖颈一凉,赶忙轻摇月澜,


    “公主,醒醒…”


    他的手刚搭上,她便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推开,


    “放…开!”


    “哎呀,公主,快睁眼。”


    听清是熟悉的阴柔声音,她才清醒过来。


    一抬头,便对上刘巽阴沉的双眸。


    高大身形将她整个地笼罩在阴影之中。


    月澜一脸呆愣,


    “殿…殿下,您回来了。”


    刘巽居高临下,冷冷道:


    “怎么?可是扰了你的清梦?”


    她两颊发热,复垂下头,


    “没有。”


    细白的手指勾在一起。


    刘巽只能看到她小巧的鼻尖。


    茶杯旁摆着咬了一小口的豌豆黄,上面还留着淡淡的齿痕。


    刘巽再次瞪向余长,眼中尽是不满。


    后者赶紧跪下,学着月澜低下头。


    “今后,不准再回官舍。”


    少年的语气甚是严厉。


    月澜惊疑道:


    “殿下,这是为何?月澜可以解释,真的没有想要出逃,都是因为林…”


    刘巽眼神冷漠,转身欲走。


    她带着哭腔,急急唤道:


    “殿下,殿下…不是月澜的错…”


    刘巽的脚步不停,根本不听她的解释。


    余长忙拉住她,


    “公主,莫要惹恼了大王。”


    豆大的泪珠儿自眼角滚落,月澜哽咽不止,委屈道:


    “他就…是…不听我解释……”


    本以为解释清楚便可返回,未曾想,来了,便再难抽身。


    余长掏出帕子,心疼地给她擦掉眼泪,轻声哄道:


    “公主,怎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大王的命令,咱们听着就是了。”


    可帕子全打湿了也没止住月澜的眼泪。


    小内侍眉心皱成川字,不知如何是好。


    从地牢回来,刘巽刚一入帐,便听到隐约的抽泣声。


    他揉揉额角,将剑扔至桌案。


    啪——


    侧帐的两人齐齐一抖。


    刘巽的声音里冒着火星子,


    “滚去外边哭。”


    月澜腾得站起身,余长拉也拉不住。


    “哎…公主,公主…”


    她满腹委屈,袖子拭掉眼泪。


    可眼角瞥到座上的身影,月澜终究还是虚行了一礼,随即径直离开中军大帐。


    余长气喘吁吁,问道:


    “大王,这…怎么办?”


    “备水!”


    刘巽一把将貂裘扔给余长,自顾自回了里间的寝帐。


    月澜漫无目的,边吸鼻子,边在营地踱步。


    也不知为何,就是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泪水止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锵——


    两柄长刀碰在一起。


    左右守卫面无表情,挡住她乱走的脚步。


    “抱歉。”


    月澜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最终,在离大帐不远的角落,抱着身子蹲了下来。


    手指狠狠拔掉身前的杂草。


    冷风呼啸,声如鬼魅。


    她缩作一团,在风里左右摇摆。


    “大王,公主还没回来。”


    余长小心翼翼禀告。


    刘巽的发尖还未干透,衣领大敞,露出内里轮廓分明的线条。


    他手中拿着兵法,案上搁置一碗浓黑的药汤。


    光闻着,余长就苦得返酸水。


    “大…”


    刘巽拍下兵书,眼中满是不耐,


    “本王又不是她爹,她要死哪儿去与本王何干?”


    他端起药,一饮而尽。


    头,疼得厉害。


    “下去。”


    余长收起药碗,抿了抿嘴,终是没再敢开口。


    心下思忖,等会自己去找找。


    “唉,一个两个,怎的都这般大的脾气…”


    丑时将近,四周安静得可怕。


    哐当——


    头顶忽然传来响动,月澜心口猛地一跳。


    惶惶伸出头。


    原来,是夜风将木板吹了下来。


    委屈消解了大半,深夜开始犯困,她想回去。


    可看向远处的大帐,脚步又一顿,


    “不知道他睡下了没有,会不会…又被骂?”


    方才一时冲动,现下倒有些难为情。


    “公…主…”


    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月澜只觉得毛骨悚然,她僵硬地扭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位。


    一道人影仿佛飘在地上,紧接着,又是一声惊悚的呼唤。


    她浑身气血逆流,


    “鬼——!”


    径直飞奔回主帐。


    “公…主?咳咳咳…”


    冷风将喉咙吹得干痒,余长站在原地咽了咽唾沫,复又提起小碎步,游荡向另一处。


    “怎的不见人呢?”


    月澜头也不回地掀开帐帘,却猛地撞上一道人影。


    来人被她撞得后退几步,却又不敢出声喊疼。


    只强忍住痛,揉着胸口。


    她连声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


    “欸?沈大夫,你怎么在这儿?”


    她小声问道,见了熟人分外亲切。


    沈大夫疼得呲牙咧嘴,皱眉看着冒失的小姑娘,一口气还没缓过来。


    “进来。”


    他……怎的还没睡?


    又看了看沈大夫手里的药箱。


    难道,又犯头疼了?


    喊谁进去?


    月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左顾右盼寻余长。


    不过瞬息之间,刘巽已经黑着脸走到二人跟前。


    “殿…”


    月澜胳膊一痛。


    少年二话不说,将人拖去了里间。


    沈大夫捶着胸口,一口气才顺畅,他没好气地瞪道:


    “哎呦!”


    月澜试图挣脱钳制,可换来的,却是他噬人的眼刀。


    “跪下。”


    她不敢违逆,乖乖照做,以为是因为自己乱跑而惹了他不快。


    周围满是药气,月澜皱起眉。


    刘巽不再管她,翻身上榻。


    他阖上眼眸,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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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靠近些。”


    月澜不动,很是为难。


    “聋了?”


    语气尽是不耐。


    迫于威压,她只好挪动了几下膝盖,靠得近些。


    鼻尖传来丝丝缕缕沁香,刘巽的呼吸渐渐平稳。


    心头存了千万个疑问。


    可想破天,也实在琢磨不透,此般情形,究竟是何意味?


    她咬住下唇,小心翼翼看向榻上之人。


    睡着了么?


    心头的恐惧少了几分。


    借着仅剩的两盏灯火,双眼来回打量。


    眼前人面庞略显苍白,双唇紧抿,眉心处似在用力。


    月澜摇摇头,就算睡着了,竟也这般凶。


    见他胸口起伏规律,她大起胆子,目光移向最令她生惧的眉眼。


    他的眉眼深邃,眼睫细密而纤长。


    她不自觉地伸出指尖,触向自己的眼睫。


    似乎,差不多。


    明明生着这般好看的眉眼,却为何屡屡令她胆寒?


    既不能偷偷溜走,她索性跪坐了下来,眯起双眸,身子往前倾,试图一探究竟。


    “可看够了?”


    榻上传来他冷冽的声音。


    “殿下…”


    月澜一慌,立马跪直,垂下头。


    哗啦。


    一块宽大的布帛飘落至头顶,瞬间,口鼻中满是雪松香。


    眼前陷入黑暗,她一动不敢动。


    瞥了眼被盖得严严实实的小人儿,刘巽翻过身。


    眼睛闭上,耳力则变得分外敏锐,月澜静静听着四周的动静。


    淡淡的呼吸声。


    不一会,外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剩下的,便是自己有节奏的心跳。


    意识渐渐模糊,双腿跪得麻木,她弯下腰,以手撑地,循着热气爬了过去。


    随后,便不管不顾地躺倒,整个人缩进头顶的布帛。


    漫长的一天,终于能彻底歇下。


    呼…呼…


    月澜睡得深沉。


    刘巽习惯卯时晨起。


    他翻起身,低头便看到一团“布”缩在榻边。


    眉心的刺痛已然消散殆尽,他快速换好外袍。


    余长已经立在外面,看到刘巽脸色不错,忙道:


    “大王,早膳好了。”


    “嗯。”


    趁着他心情尚可,余长抓紧汇报,


    “大王,公主,昨夜小的没找到公主…”


    刘巽面无表情,


    “无妨,不用管她。”


    而后,又吩咐道:


    “今日无需打扫内室。”


    “是。”


    余长盛出一碗肉粥,心中仍担忧月澜是否受冻。


    天大亮,营地里的操练声震天响。


    月澜翻了个身,一头撞上坚硬。


    “嘶——,好痛。”


    浑身被地板硌得生疼。


    半边身子被压得发麻,她轻轻活动一番,而后悄悄揭开头上的布帛,警惕地环视四周。


    长吁口气,


    “呼…,还好不在。”


    她蹑手蹑脚蹭至寝帐门口,伸出半个脑袋。


    “甚好,也不在此处。”


    欲跑进侧帐,却听到身后余长的喊声:


    “欸?公主,您这是…打哪儿出来?小的一早一晚都没寻到您。”


    说罢,他放下手中的水壶,疾步跑到跟前,上下打量,生怕她哪里被冻坏。


    “我…我去了无尽君安排的小帐。”


    月澜眼神闪躲,不愿多言。


    余长挠挠头,


    “哦哦,原来如此。对了,大王有吩咐,公主以后就把此处当作官舍。他说,公主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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