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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三十三章

作者:读云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快啊弦奴,别磨蹭,将碗放下,回来再喝。”


    陶娘等得焦急。


    月澜跺跺脚,咬牙跑去洗干净手,脸也擦了擦。


    算了,在官舍为奴为婢,哪能绕得开它的主子。


    启明居。


    于至元同刘巽对坐,口中反复致歉,


    “大王此次归来如此之早,臣下事先未接到通知,今日才来为大王接风,还望大王恕罪。”


    “无妨,营中如何?”


    “劳大王惦念,营中一切都好。大王此行可顺利?”


    刘巽眼中毫无波澜,


    “尚可。”


    于至元听许彦说了与崔家结亲的事,猜到刘巽心里应当不是特别痛快。


    不过欲成大事,只能暂且忍耐一二。


    不多时,陶娘领人将早膳送了过来。


    月澜静静守在食盒一旁,将头低低垂下。


    菜品羹汤被一一摆上桌案。


    “多谢大王。”


    于至元跪地谢恩,直起身的瞬间。


    眼睛忽地瞪大,一句“公主”差点脱口而出。


    他以为自己是眼花,不死心,又仔细瞧去,


    “大…大王,这是怎么回事?”


    呆鹌鹑还瑟缩在角落,刘巽声音淡淡,


    “弦奴,过来。”


    月澜捏紧袖口,听话地离开食盒。


    “公……”


    月澜开口打断,


    “于大人认错人了,我叫弦奴。”


    不愿说出奴婢二字。


    刘巽挑眉,不甚在意。


    于至元头痛,好端端地,怎么就改了名字,换了身份。


    刘巽冷冷勾起唇,


    “倒是乖觉,布菜。”


    主人要用膳,其余人默默退出门。


    月澜跪于案前,小心舀出半碗鳜鱼羹,双手呈至刘巽面前。


    于至元鼻尖轻嗅,眉头渐渐皱起,


    “什么味道?好浓重的…烟火气?”


    他扭头看向垂首布菜的月澜。


    只见她额角处沾着一坨淡黑,侧边的几根鬓发弯弯曲曲,衣角处湿漉漉,也不知是油渍还是水渍。


    怎的如此狼狈?


    于至元心下全是疑问,却又无处可问。


    他望着自己盘中的食物,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那二人身上瞟。


    刘巽静静饮下羹汤。


    月澜继续夹入炙肉,瓜果。


    此般诡异,于至元只觉得,“好”或“不好”,着实难以概括二人的状态。


    既然不敢多问,索性将心思转到吃食上。


    欲打破凝滞的气氛,他赞道:


    “大王,这鱼靡羹倒是比都蓟的浓稠许多,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此言一出,月澜耳根子不由得发热,似有灶火围在一旁。


    刘巽不动声色,他斜睨向蓬头垢面的烧火丫头。


    “嗯。”


    用完主食,于至元咽下杏脯,问道:


    “对了,大王准备何时回营?”


    月澜将耳朵竖起,双唇抿成一条线。


    刘巽不出声,她也屏气凝神,静止着不动。


    “添茶。”


    无奈,烧火丫头只得跑去换热水。


    待她回来,显然,二人早已交谈完毕。


    眉梢耷拉下来,月澜神色闷闷,给两人斟满茶。


    眼前的俩人也不说话,只面对面枯坐着。


    月澜可还着急她的三眼灶火,想要开口告退之时。


    门外响起星星点点的脚步声。


    一道藕色的身影翩然逸了进来。


    “妾身拜见殿下。”


    看到于至元,崔婉扬十分有礼,


    “不知这位大人尊姓大名?”


    于至元连忙起身,


    “见过夫人,在下为燕宫长史于至元。”


    “妾身贸然前来,不会打扰到殿下与于大人吧?”


    崔婉扬面上盈满歉意,偏头示意身后的织儿。


    “殿下,这是妾身自崔府带来的陪嫁,已由管家入库,特来为殿下呈上妆奁薄。”


    刘巽抬手,示意她落座。


    “看茶。”


    月澜无奈,只好又提起茶壶。


    崔婉扬眼珠一转,这才注意到厅内还隐匿着一名小侍婢。


    待小侍婢走近,她的眼中才有了起伏。


    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此女,莫不是织儿提到的——唯一幸存的乐姬?果然…不简单。”


    纵然衣着落魄,却面如璞玉,神态清澈如甘泉。


    崔婉扬的心底渐渐生出异样。


    她来了两日,却发现,此处与崔府大相径庭。


    崔府常年歌舞升平,莺莺燕燕鸣啼不休,官舍却难见到一侍婢。


    而此时,燕王的寝居,却活生生立着这么一位…可人小婢。


    着实,不得不令人浮想联翩。


    茶,添了一圈又一圈。


    三人之中,多半是崔婉扬说上几句,于至元随声附和,而刘巽似乎只专注于品茗。


    眼看日头高升,月澜担心陶娘要忙,忍不住开口道:


    “殿下,弦奴是不是可以回去了?膳房事务繁忙,弦奴得去帮忙。”


    于至元默默记下,准备一会儿去膳房问问。


    刘巽没有为难,


    “去吧。”


    说罢,他提剑离开。


    知晓他是要去练剑,于至元也告辞。


    末了,厅中只剩崔婉扬一人。


    织儿凑在她耳边,


    “小姐,您可看到方才那丫头了?织儿绝不敢信口胡诌。那丫头着实不容小觑。”


    崔婉扬红唇轻启,


    “我知道。”她抿了口茶,“你不可为难她。”


    “为何呀小姐?这…迟早的事…”


    崔婉扬摇摇头,


    “不过是个身份卑微的小婢女,还是乐姬出身,就是费尽心思往上爬,也爬不到多高去。”


    主仆二人缓步走出启明居,崔婉扬才继续道:


    “我方才瞧着那丫头实在出众,竟能近了殿下的身。”


    她又叹口气,


    “你也说了,迟早的事。既如此,不如将她放在身侧,也算拿捏住。倘若日后殿下迎娶王后,这丫头说不定还能助我一臂之力。”


    “小姐思虑周全,是织儿想得太简单。不过小姐也不用太过担心,殿下身边也就您一位。”


    崔婉扬笑着摇摇头,不再言语。


    她目光定定,望向高戏耍的雀儿,耳边响起王氏的声音,


    “扬儿,此去山高水长,娘只盼着你过安生日子,诞下一男半女。你只顾好眼前,莫要争些莫须有的虚名。”


    渐渐地,王氏的声音被盖过,


    “婉儿,你当知晓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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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心思!”


    阿娘,婉儿本也不想争……


    于至元踱到膳房。


    抬眼就看到月澜坐在角落打盹,手中捏着豆子,豆皮才被剥掉一半。


    “公…弦奴?”


    陶娘看到于至元,连忙将月澜摇醒,


    “弦奴,快,有大人唤你。”


    她揉揉眼,放下手里的豆子,


    “无尽君?你怎么来了。”


    快步走出膳房,两人来到一避风的角落。


    “公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逃了。”


    月澜直言不讳。


    “什么?为何呀?”


    于至元一脸诧异。


    “无尽君还想要瞒着么?三十万石粮草。”


    他脸色一白,


    “那…那也不该跑…吧。”


    月澜叹口气,


    “无尽君,我知你乃正人君子。那依你之见,燕王殿下此举是否有悖君子之德?我实在不愿沦为他要挟姨父与表哥的把柄。”


    于至元哪敢回答君子之论,只说:


    “兵家之事,公主恐怕不甚了解。只是,公主日后还是莫要冲动行事得好。”


    “无尽君,眼下,我也不想再去西都。我想好了,留在燕地为奴为婢,能否不要让燕王拿我换粮草。他如今…想必正在气头上,我不敢贸然向他提及此事。无尽君若方便的话,能否帮我提上一嘴?”


    月澜一脸希冀地望向于至元。


    不敢与之对视,他只道:


    “在下,尽力吧”


    复又嘱咐:


    “眼下公主千万照顾好自己,若有急事,可让王伯代为转达,切不可再自行莽撞行事。”


    “多谢,只是,阿母也不知道被藏去了哪里……”


    知道是刘巽的意思,于至元便也不好乱说,他告辞道:


    “嗯,那在下有空再来官舍。”


    月澜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又急急跑去膳房,


    “喏,尝尝看。陶娘说这豆子滋味不错,原本是要用来入汤的,我尝了下,发现单吃也十分有味。”


    望着眼前的一小包圆豆,于至元笑着摇摇头。


    也不怪王伯总是说碧溪源的小姑娘可人。


    “多谢公主,告辞。”


    月澜招招手,又一溜烟跑开。


    又是数个昼夜。


    月澜照例吃着热馒头,准备生火。


    “弦奴,今日我们只用生两个灶头。”


    “欸?为何?”


    “管家吩咐了,暂时不用准备启明居的膳食,只做珊瑚院的即可。”


    月澜眸中闪烁,


    “真的?!”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一股无形的压力随风飘走。


    珊瑚院。


    “小姐,殿下昨日连夜便离开了,唉……”


    刘巽一次也没来过珊瑚院,也没召崔婉扬侍寝,织儿急在心里。


    崔婉扬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香囊,


    “殿下忙于军务,一时顾不上也是常有的事。只要他不反感我的存在,日子一长,渐渐习惯了,自然能够水到渠成。”


    “是,小姐最有耐心啦。小姐的绣工一顶一的好,香囊送过去,殿下肯定会喜欢的。”


    崔婉扬唇角勾起,而后,她似是想起一事。


    “织儿,你去膳房瞧瞧,正好殿下不在,将那丫头喊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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