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里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几只麻雀落在枝头，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雾气顺着竹叶滑下，细小的露珠滴落在地上。
微风透过竹隙，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透过窗隙飘进了屋内。
虞愿扶着脑袋坐了起来，昨夜的宿醉导致现在的脑袋都是晕乎乎的。她只记得昨夜虞南送她回了院子，其余的倒是什么也记不清了。
中途好似有只黑猫咪闯了进来，还与它诉说了一番心事。她拍拍脑袋，真是美酒误人，以后可不能听那个虞桃的了。
“姑娘，你醒了吗？”门外传来夏儿的轻声呼唤，她昨夜守在这，就是怕虞愿醉酒闹出点什么事。
“来啦。”虞愿应和着，伸了个懒腰。脖子后面怎么那么疼，难道是她昨夜睡落枕了？
那个李记药铺，绝对是有问题的。包括这个香囊，里面定有古怪。午膳过后，她便借口离开了虞府老宅，去了李记药铺对面的一处茶舍。
茶舍里面的人不多，文人名士大部分都在二楼的雅间。她是从后门绕进来的，茶舍小厮见虞愿装扮似江湖人士便引她上了二楼。
她带着一顶帷帽，白纱飘散在帽檐下面，遮住了整张面容。一裘白色的纱衣，腰间仅用紫色的腰带简单固定。
茶舍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对着街道对面的李记药铺，她要了一壶茶，眼睛紧紧的盯着药铺的大门。
不过一个时辰，便有三拨人出入。街上的女眷不算多，但是来李记药铺的这三拨人，却都是女眷。两位富家的女眷，一位平常人家的姑娘，还有一位气质不凡的中年妇人。
每位女客逗留的时间都近乎相同，时间不短不长，约莫有一刻钟有余。她们出来的时候神色各异，有的在强装镇定，那个平常人家的姑娘在擦拭眼泪，另一个眼眶泛红，显然是哭过。
她们在遮掩什么，又或者说是经历了什么难过之事。那位小学徒也奇怪的很，他东张西望才会将大门关上。
“姑娘的茶水凉了，我再给姑娘添些新的吧？”茶博士前来添水，顺着窗口的方向看去。
虞愿浅浅一笑，装作无意的询问：“听说这位李大夫医术高明，不知为人如何？”
茶博士压低声音：“医术嘛，确实有人夸。就是有个怪规矩，只看女客。他的诊金不贵，像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也能看得起。还有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也常来照顾他的生意，想来是有真本事的。”
“他一人经营，可有家眷？”虞愿问。
“家眷倒是没听说，他倒是有个哥哥。两人皆以医术为生，靠着上京回来的名号立足。”茶博士说罢摇摇头，“但是没有人见过兄弟二人的真面目，他们出门都带着面巾呢，真是怪人。”
虞愿谢过茶博士，目光微微的眯了起来：“我家里有人生病，需要人手。不知小哥可知他们兄弟两人的住处？”
“不知，可能神医都有自己的规矩，客人们也从未提及过他们的名字和住所。”茶博士换过水，躬身退去。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去，李记药铺早早的上了门板。街上比较冷清，不如白日的人流。红灯笼一盏接着一盏亮起，灯穗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她拿出那枚香囊，取出小心翼翼的拆开。里面装着一些草药，还有一包褐色的粉末，气味馥郁，带着甜腻的味道。她刚用手指沾了些许，雅间的门便被人推开了。
虞愿警惕的看向门口，只见萧芜漫不经心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魏宋和江沧。她将香囊从新系好，起身就要离开。
“虞大姑娘留步，此香囊气味甜腻，香料异常，闻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他踱步到她跟前，笑着说，“你要不想产生幻觉，最好不要随身携带。”
萧芜昨晚就闻到虞愿房里有一股甜腻的香料味道，他当时只以为是自己幻觉。后来越想越不对劲，才意识到可能是迷魂香。
虞愿摘下帷帽，露出那张白皙的双颊，她杏眼微眯：“萧厂督出现在孟州，不会是专门来监视我的吧？我一小女娘，若是劳烦厂督亲自出马，未必太......”
萧芜唇角微勾，眼角漫着笑意。看来醉酒之事，面前的这个小女娘忘了个干净。
他懒散的倚靠在窗边，目光落在那枚香囊上：“我当然是来办正事的。你手中香囊里的粉末，名迷魂香。是用一种南疆的奇花制香，此物能迷惑人的心智，使其产生幻觉，进而吐露秘密。”
他故意加重语气：“虞大姑娘聪慧，怎可轻易相信一个陌生游医的话。”
虞愿心头一紧，确实是这样。她本想快些找到这个李大夫的把柄，香囊里面的东西她知道有问题，没成想却是迷魂香。
那那些夫人小姐们，岂不是被他要挟，用此物控制她们，这一切，又和王姨娘有何关系。
她看向萧芜：“萧厂督，我想......”
萧芜抬手制止她，坐在窗边的桌案前，悠悠的叫了一壶热茶：“我只希望，虞大姑娘不要破坏了我的计划。”
他接着说：“那个李大夫，绝非普通普通大夫那么简单。此事你莫要插手，那人很危险。”
虞愿想起所见，那些红着眼睛离开的女子，心里泛起一丝波澜：“你不是当今陛下的二把手吗？那些找他看病的女子，我现在怀疑他用药物和话术控制病人，探查病人隐私，甚至以此作为要挟！”
萧芜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灼灼：“你可有证据？仅凭一个香囊里的粉末，就想定他的罪。他在孟州城的名声不小，与许多权贵家眷都有往来，轻易动不得。”
“东厂不是无证据就可抓人，你抓啊。”虞愿愤愤不平道。
“是，东厂是有这个权利。”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可倘若此人背后有人，谁来担责，你么？你担得起吗！”
窗外忽然一声惊雷，暴雨瞬间倾盆而下。白色的闪电映在萧芜脸上，那张俊美的脸庞，满是严肃。
“那我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他害人？”虞愿着急的问着。
萧芜望着窗外的雨幕，良久才说：“虞大姑娘，你是真担心那些女眷，还是想从此人身上探查些什么，你我都清楚。”
大雨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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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啦的打在二楼窗边的外延，激起一阵阵的水花。茶舍旁边的旗杆在雨中摇曳着，红色的旗帜破旧却没有半分破损。一男一女坐在窗边，一黑一白的身影在暗黄的烛火下，格外显眼。
他微微俯下身子，单手撑在案面上，眼睛如同暗夜里的鹰隼：“想与我合作，就得足够真诚，不然我凭什么帮你。”
虞愿一愣，明明她表现的极为担心那些女眷，面前之人还是看出了破绽。还是说，从到孟州开始，萧芜就在一直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从在宁邑城交换信息开始，他就已经对她起了疑心了。鲁班锁是孟州独有，那鲁班锁里面的信笺，又写了什么才会引来杀手。
他来孟州，定是为了此事。而目前看来，此物好似与这个李沐风有关，那王玉珍，岂不是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勾当，只大不小。
“萧厂督，你来孟州，可是为了那封信笺？”虞愿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心里已有了算盘，“你也在查李大夫，那封信笺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萧芜哼笑一声：“你倒是聪明，但此物事关重要案件，恕我不能如实相告。”
“你不说我也猜的到。”她捻着手中的香囊，“那日杀我的人，是锦衣卫之人。想必信笺中所写，与孟州有关。而那日从虞府带走的那名杀手，向你吐露了李槐这个人的信息。所以，你才会......来此。”
萧芜默默握紧了杯壁，眼间笑意未减。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她说。
“你想要知道的，我也可以告诉你。”虞愿盯着他的双目，瞳孔被烛火映照着，里面火光闪闪。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赌上一局：“去年腊月初，虞府主母的上房突发大火，府内的张妈妈受人指使，往我母亲的安神汤药里面下了醉魂花。醉魂花可致人昏死，可若控制不好药量，便会令人身死。她一个只懂丝线的妇人，自是不懂这些。据她交代，这全是府上的李府医告知她的，李府医名李崔，是孟州人士。他的弟弟李槐，曾在上京的绒线阁做过伙计。那个李大夫李沐风，便是李槐。我母亲屋内的绒线，便是他浸过火油的。”
“他是受人指使的，是谁，我想萧厂督已有判断。”她的眼神似嗜血般的小兽，纯纯欲动的闪着火苗，“我要她，杀人偿命！”
上辈子的恩怨，她会一个个的讨回来。张妈妈、李槐、李崔、王玉珍、虞沐，一个都别想跑。
萧芜似笑非笑的垂眸，这才是他认识的虞大姑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睚眦必报，心狠手辣。
“早这样说不就好了嘛，装腔作势多累。”他漫不经心的哼笑一声。
“我可以帮你，只是......我希望我们之间接下来所谈，没有第三人知晓。”
虞愿点点头，算是回应：“那是自然，你我从现在开始，便是同盟。一根绳上的蚂蚱，绳断虫亡。如果萧厂督出尔反尔，我会将你来孟州一事，散播在城内的每个角落。介时不用我出手，仇家自会替我取你性命。”
“你还真是，不吃一点亏。”萧芜哼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