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的流水，如果再不想办法，咱们怕是连给醋簇买酒曲的钱都要抠搜着算了。”
温泉山庄的大堂内，咸娴手指轻轻敲击着柜台的边缘，“笃笃笃”的声音格外让人紧张。她眉头紧锁，叹了口气。
初春的寒意还未完全消散，林向晴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奶茶，缩在柜台后的软椅里，倒是不怎么惊慌：“信约商会那帮老狐狸，铁了心要用低价策略把咱们耗死。不过嘛，他们也快撑不下去了，你安安心。”
“东家，咱们收入减少可是实打实的。”咸娴无奈地瞥了她一眼。
“别急别急。”林向晴笑嘻嘻地放下茶杯，刚想再宽慰几句，大门外却传来一阵喧闹声。
“林老板！林老板在吗？我给你们带大生意来了！”
人影还没见到，先传来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紧接着，一只小爪子掀开门帘，穿着马甲的水獭兽人塔塔笑着探进头来。
林向晴喜出望外，顺着塔塔的爪子就撸上去了：“塔塔？好久不见，快进来坐坐！”
“诺尔亚帝国魔法学院放春假，我带兽人族的留学生们出来玩玩，他们都是非常有学问的绅士淑女。这位牛长老是负责留学生安全的，也是本次队伍的负责人。”塔塔侧身给后面的人让位置。
外面的兽人高矮胖瘦各有不同，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穿着白金配色的魔法学院制服。
领头的牛长老上前，道：“林老板，久仰大名。鄙人是这届留学生的带队长老，牛盾。我们听塔塔说，这里的汤泉能令人放松，缓解写论文带来的焦虑……”
林向晴迅速调整状态，道：“您放心，我们这里绝对是休闲放松的好地方！米蜜！快带贵客们去更衣室！记住，不仅要拿特大号的浴衣，还要把仓库里那些给小孩准备的特小号浴衣也拿出来！酸狻，快来量尺寸，这里有几位客人的衣服可能需要现改！”
这群身形各异的兽人们浩浩荡荡地涌向更衣室，咸娴想起一个问题：“东家，你说，那个长颈鹿进得去更衣室吗？”
……
此时，温泉区的另一角，又是另一番景象。
“赵大哥他们都去巡逻了，季道长又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只有三喵哥你陪我练练嘛！”
一身粉嫩纱裙的鲤素嘟着嘴，双剑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陆三喵有些无措，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好脾气：“练练倒是没问题……但是鲤素，万一打坏了东西，要赔钱的。”
“哎呀不会的不会的！我们就点到为止！小心咯！我要出招了！”鲤素急着验证自己最近的进步，脚尖一点，如同一只翩跹粉蝶冲出去，双剑直逼陆三喵的面门。
陆三喵身形变得鬼魅起来。他脚步微微一错，轻松闪过了这一击。
“太慢了。七秀坊的剑得快，剑招要带出雷霆之势，你这样可是伤不到人的。”陆三喵虽然平时看着慵懒随性，但一进入战斗状态，气质都变了。
“哼！我还能再快！”鲤素不服气，身影旋转，剑光如雨点般落下。
小姑娘动了真格，陆三喵也不好再单纯闪避，手腕一翻，弯刀与双剑擦出刺耳的金属声。
日系技能不断打出，弯刀刀身都被烈焰包裹，挥舞出绚烂的火焰轨迹。
“朝圣言！”
这一幕，对于见过大世面的林向晴或者其他剑三门客来说，不过是个华丽的技能特效。
但对于第一次见到的兽人们来说，这简直就是——
神迹。
牛长老刚刚一只脚迈进温泉池，还没来得及感受水温，就被这神光晃瞎眼。
“……燃烧的旅人将自焦土归来。他的眼瞳是熔化的黄金，他的眼中包含日月星辰。他所过之处星火显现……这……这是…………圣火降世……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
在他身后的兽人们也都惊呆了。
火神是兽人族的至高信仰，在他们代代相传的传说中，火神降下神谕或者派遣使者时，总是伴随着这种既炽热又高洁的红黄神光，并且能在烈焰中起舞而不伤分毫。
此刻的陆三喵，一身白袍在烈焰光效中翻飞，兜帽下的面容映照着火光若隐若现，显出“神本无情”的淡漠，异色的眸子更是完美符合传说中“他的眼瞳是熔化的黄金，他的眼中包含日月星辰”。
牛长老一声咆哮，带着狂热与敬畏，对着陆三喵单膝下跪。
“赞美吾主！赞美伟大的火神！您忠诚的信徒竟然能在有生之年，亲眼见到圣子降临！”
他身后那几十个兽人留学生，同样单膝下跪，表情肃穆。
“圣子大人！请宽恕我们先前的无礼！”
“圣火昭昭！圣光永存！”
陆三喵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恐，但也下意识地为自己的信仰争辩：“我不是圣子。如今的明教只有圣女，没有圣子。”
牛长老却根本听不进去，他激动地指着陆三喵那双异色瞳：“谦逊！这是圣子的谦逊！看啊！象征着日月同辉的眼睛！轻松掌控圣火的身姿！除了火神钦点的圣子，谁能拥有如此纯粹的火元素亲和力！”
“这是明教的武学！虽然我们确实拜圣火……”
“没错啊！火神圣子就是要拜圣火！”
“等等……这不兑……”
陆三喵惊住了，这怎么还解释不清了呢？要不暗沉弥散溜走吧……
姗姗来迟的林向晴先是一愣，大步走到陆三喵身前护犊子。
“诸位！诸位请冷静一下！”
牛长老抬起头，问道：“老板莫非是圣子的侍奉者吗？”
“长老，你们确实误会了。”
听到这话，牛长老的脸上露出怀疑：“误会？可是那圣光和圣火……”
“长老，他修习的是明教的武学功法，并非神迹，更不是各位口中的圣子。明教虽然拜圣火，但不信仰火神。”
听到两人如此斩钉截铁的否认，兽人们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失落。
沉默了半晌，牛长老摇摇头否定了。
“不对。即便不是圣子，但元素是不会骗人的。这里的火元素正在欢呼雀跃，它们对这位的亲近程度，甚至堪比我们部落的大祭司。”
“这说明，他必然是火神大人极其喜爱的眷属！只有深受神灵宠爱之人，才能以后天凡人之躯，驾驭这般纯粹的圣火！”
“神之宠儿！火神眷属！”
兽人们再次沸腾了。既然不是圣子，那肯定是眷属没跑了！不然凭什么这么强的火系亲和力？又凭什么能与传闻中火神圣子的描述一一对上？
兽人们的逻辑闭环了！
陆三喵茫然地向林向晴求助。他以前遇到被人围观的场面，都是直接隐身走人的，但现在林向晴包吃包住，他不能留下林向晴一个人面对。
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啊！
林向晴也是无奈地摊手：“算了三喵，他们这是信仰太坚定，解释不通的，不然你就别管他们？”
牛长老再次恭敬地行了一个抚胸礼：“既然您是火神喜爱的眷属，那便是我们兽人族最尊贵的朋友！请务必收下这些薄礼，这是我们对火神，以及对您的敬意！”
兽人们拿出来的“贡品”，有价格昂贵的烈焰石、狂暴药剂……还有很多认不出来、但看着就不便宜的物品，林向晴原本无奈的眼神变了。
她咽了一口口水。
“牛长老，这……我们怎么好意思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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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长老急了：“林老板！您这是看不起我们兽人族的诚意吗？眷属大人愿意出现在世间，那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恩赐！这象征着兽人族的未来依旧光辉灿烂！而且这些东西人类商会也……”
说到这里，牛长老停住了，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林向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她试探着问道：“人类商会怎么了？”
旁边性格直爽的野猪同学忍不住回道：“哼！别提那群吸血鬼了！一□□商！我们辛辛苦苦背来的特产，他们居然只肯出市价的三成收购！说是最近行情不好，还要收异族管理费！简直是欺人太甚！”
“三成？”林向晴瞪大了眼睛，这已经不是奸商了，这是抢劫啊！
牛长老脸上写着疲惫：“是啊。霜叶镇和冰风谷中间有一个边境集市，就在叹息河上，买卖物资最为方便。今年部落里也派人运了特产，托我们换钱后买物资，结果那几个商会的价格……我们打算再等两天，看看有没有别的商队交易，也正好来您这住住。”
“牛长老，那几个商会……里面有一个叫信约商会的吗？”
“林老板也知道他们？”
机会！
看样子，应该是信约商会和其他几个商会，利用垄断地位压榨异族，同时也封锁了甜甜温泉山庄的部分生意。但如果……她能直接绕过商会，和这些兽人建立直通贸易呢？
林向晴露出义愤填膺的神色，大声说道：“太过分了！简直毫无商业道德！这信约商会，我可太知道了，这也是我们的死对头！长老，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合作呢？”
“合作？”牛长老惊讶地看着她。
“对！以物易物！甘柑！把仓库的清单拿来！茶姹，去泡一壶最好的玉山茶！香湘，端几盘刚出锅的饺子来！”
片刻后，在大堂的休息区。
林向晴坐在牛长老对面，拿着库存清单，微笑着说道：“长老，我们山庄虽然规模不大，但在物资储备上绝对充足。你们需要的布匹、糖、盐巴都可以提供。至于价格……我们彼此的物品都按照市价的九折交易，所换物资无上限！”
武力强大的兽人，因为被忌惮又不善经商，常常被人类、地精商人压价，限制购买生活必需品更是日常。倒不如说，还有能愿意交易的商队，他们就很感谢了。
牛长老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向晴：“无上限？林老板，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林向晴认真地说道：“当然不是玩笑。我们可以建立长期的贸易线，以后你们部落的特产，直接运到我们山庄，不用再看信约商会的脸色！”
牛长老激动得双眼含泪：“林老板！您不仅收留了火神眷属，还如此慷慨地帮助我们！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凯尔丹联盟永远的朋友！”
“好说好说。我这里还有个小小的忙，想请各位帮一下。”
“您尽管说！”
林向晴从怀里掏出了一叠精美宣传单，这是叶方卉早就赶制出来的，原本打算拿去霜叶镇周边的城镇宣传，不过现在使用也正好。
“各位都是诺尔亚魔法学院的高材生，想必在学院里人缘不错吧？希望各位回到学院后，能帮我们宣传一下。就说……只要是持有这张宣传单来的魔法学院学生，我们一律八折优惠！而且，每成功介绍一位同学来，下次各位再来光顾，我们半价招待！”
“学生优惠”加“老带新”的营销策略，对于单纯的兽人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林老板，您真是太……太善良了！我回去就把传单贴到院长办公室的门口！”
“别别别，贴公告栏就行，别惹院长生气。”林向晴连忙阻拦。
当晚，甜甜温泉山庄久违地热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