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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007

作者:从今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无数的手,无数的人脸,密密麻麻地笼过来。


    有裴尹生的、有那个林泠的,也有更多的脸庞,一个个皆没有表情。


    那些冰凉的手从发丝、脸颊、耳畔擦过,崔峨在梦中只能拼命地跑,直至呼吸困难,竟没被它们困住。


    不知多久,她终于见得一点光,便纵身一跃。


    再睁眼,眼前一片漆黑。


    崔峨抬手捂住脸。


    本还以为是会是场旖梦,怎竟还成了这般骇人的噩梦啊。


    这个清心丹是没有用的吧!


    崔峨烦躁地抓头。


    她着实被吓到了。


    尤其是裴尹生最后那张脸,比白日里那个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鬼气。


    总不能是自己潜意识里觉得他皮相好看,却又实在受不了他那身生人勿近的模样,内心矛盾之下,所以干脆在梦里先给他编了个温柔乐修的人设,临了又被理智戳破,导致美梦瞬间崩塌,成了这番吓人的模样吧?


    说起乐修,她当年在游戏里的联姻对象还就是个乐修。


    当年在游戏里,崔峨的随即身份是一个修仙世家的门徒。


    游戏里的世家中人突破金丹期后,为家族利益联姻便成了首要任务,这对于她来说也是游戏进程的一个重要分支。


    不过选择这条路的玩家大有人在。


    攻略区里分析得明明白白:与一位实力强劲的道侣双修,其效率远非单修可比,更能直接共享对方的资源与人脉,堪称一条捷径。


    她记得不少大佬玩家,就是凭借精准的“联姻-获利-解除关系-再联姻”的循环操作,像滚雪球一样积累资本,最终登顶修仙榜的。


    想到这里,崔峨不禁在心里冷笑。


    当年她也是信了这番说辞,在众多候选者中精挑细选,最终与一位性情温润的乐修结为道侣。起初倒也琴瑟和鸣,可后来……


    崔峨还确实体验到了几分红袖添香又琴瑟和鸣的意趣。


    那位乐修NPC不仅精通音律,一双手抚琴时灵巧,待人时更是体贴入微啊。


    不过因为崔峨为了滚雪球,她的目光开始流连于其他身影,“鱼塘”渐渐充盈,她就很少和他相处了。


    那时候崔峨也想不明白,毕竟她想立一个专情的人设,所以刚开始只是浅尝辄止而已,但不知为何却越陷越深。


    塘子愈发大了,“鱼儿”们便不再安分,她更少与他相处。因为今日这个陪她去采仙草,明日那个为她寻得秘境,更是彼此间明争暗斗,都觉得自己才是她最偏疼的那个。这般热闹中,崔峨与乐修道侣相见的日子更是屈指可数。


    直到某日,一场争风吃醋险些演变成生死相搏。


    崔峨还不知如何收场,却发现事件簿更新了。


    那位乐修道侣用“她还不懂事。”将风波压下。


    她后来翻帖子才明白:这是道侣以正宫姿态出手整治,再给个台阶下。只要道侣关系还在,对方就会无条件为她兜底。


    原来还有这样的,那好像可以玩大的,客气什么呢。


    她索性放开手脚,动起了别的心思。


    游戏里有个设定:若NPC遭遇投毒,系统会优先排查与其结怨的角色。崔峨一边翻着攻略,一边在她鱼塘中的每一条“鱼”身上悄悄布下毒引,就为看他们彼此猜忌、内斗不休。


    这般玩闹直到某日,她刚登入游戏,就发现那位乐修道侣的好感度已跌至冰点。


    唯独爱情值不降反升。


    原来爱情与友情是两套数值。妙就妙在即便他失望透顶,可每当她刻意回避或久未出现,他依旧会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望过来。


    最终,一场无可避免的冲突爆发了。自那以后,形同陌路,只剩名存实亡的婚姻。


    后来,当她终日与柳时虞缠斗着争夺排行榜首位时,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去看他一眼。


    崔峨此时不知为何,忽然想起来许多关于柳时虞的往事。


    这是她为数不多记得清楚的NPC,只因对方太强,且处处与她争夺第一,这让她极为不服。


    正因这份不忿,她屡败屡战。


    那时的她,若侥幸赢了,便拉着柳时虞漫无目的地闲逛一整天;若是输了,她便转头回去寻那乐修。


    思绪翻涌,崔峨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她怎么才想到,如今一切重来,她更是得了单灵根。


    这一次,她定要再去争第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毕竟,当年败北之后,她本打算下一个假期卷土重来,谁知《大道飘渺》突然弹出紧急风险警告。


    游戏舱可是新的,她只好卸载了。


    为弥补遗憾,后来崔峨在每一款能自定义NPC名字的游戏里,她都将最强的那个角色命名为“柳时虞”。


    可无论名字如何相同,那些角色终究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对手。


    因为崔峨会用攻略和存档了,以至于她们不会剑招凌厉逼得她节节败退,也不会在她险胜后陪她漫无目的闲逛一整天,更不会让她在现实还耿耿于怀。


    想到这里,一股说不清的烦闷涌上心头,让她坐立难安。


    她推开房门,决定去外面转转。


    夜幕如墨,唯有一轮明月高悬。


    廊下悬着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崔峨漫无目的地走着,白日里纷乱的思绪依旧萦绕心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循着记忆中的路径往前。


    待她回过神,发觉自己竟已站在了白日里与贺涟一同返回时经过的那段水廊旁。


    崔峨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裴尹生。


    夜阑人静,裴尹生独自一人在那里,别处灯色昏黄,唯他身前一片明亮。


    而男人身形高挑清瘦,正微微低头,用手指轻轻拨弄灯花。


    暖光映着他的侧脸,在幽微的夜色忽明忽暗,他并未抬眼,也没有开口。


    崔峨规规矩矩地问:“裴仙长在这作甚?”


    裴尹生动作停滞,灯花在他指尖微微一闪。


    长久地、他只看着她。


    崔峨对他长久地沉默一时无言,只好微微挑眉,自顾自说:“好吧。”这人真是奇怪。


    她想起那个荒诞又真实的梦,心头那点疑惑终究压了下去,忍不住又问:“裴仙长是乐修吗?”


    “……不是,”他终于抬眸看她,但只回答这个问题,“是法修。”


    “哦,”崔峨应了一声,但梦中的细节不知为何愈发清晰,促使她追问,“那你有戴耳饰吗?”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问得有些唐突了。


    但她总觉得,游戏里的记忆与今日的怪梦,或许真与眼前之人存在某种隐秘的联系。


    “没有……上善门的乐修需佩耳饰,法修不必。”


    他指尖被烛火烫得泛着微红,裴尹生轻轻捻了捻耳垂,随后,款款地向她走近几步,却未走近,而是隔着几步距离停下。


    崔峨心想这人倒还知些分寸,并未仗着身份逾越,便也顺着他的停顿,礼貌地向后退了半步,维持着一个晚辈应有的姿态。


    崔峨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打量他。


    裴尹生的耳垂上空无一物,容貌也与她梦中初见的那张脸毫不相同。


    梦里的面容如月下暖玉,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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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润,唇间也似染着淡霞。而眼前的他,却似寒玉琢成,第一眼便觉疏离难近。


    这时,裴尹生倏然开口,“今日我给你的那些,你可喜欢?”


    崔峨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她不爱吃糖,所以将糖给了黎秋,不过丹药倒是吃了,只是效果……只能说刚开始确实让人内心平静。


    崔峨略作沉吟,仿佛在认真回忆般,说道:“那饴糖清甜不腻,在凡间是难得的上品。至于清心丹……药效更是神奇,我服用后,心绪确实平复了许多。”


    “多谢仙长挂心馈赠。”


    “只是……裴仙长为何忽然问起这个?”还是忍不住,崔峨问道,“仙长今日又是赠糖,又是赐药,对我这般……照拂,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裴尹生捻着指尖的动作停滞了。


    崔峨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却听到一声笑。


    “受宠若惊?”他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说谎。”


    “你至少没有吃饴糖。”


    “我……”崔峨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很快地,又放弃了徒劳的掩饰,不知为何,总觉得瞒不过他,“裴仙长既然知道,又何必多此一问?”


    顿了顿,崔峨将问题抛回去,“仙长若想知道糖的去处,我告知便是。只是我实在不解,区区一包饴糖,仙长为何如此在意?”


    裴尹生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从慌乱到强自镇定,看着她试图反问他来掩饰内心。


    “不在意。”他移开视线,“给了谁,吃了与否,都无关紧要。”


    “但别在我面前来搪塞我。”


    末了,裴尹生往前走几步,拉近彼此的距离,道:“我不接受。”


    崔峨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默默后退,却退无可退。


    她想反驳,想说这并非搪塞,只是寻常的客套,至少……


    可对着他这双眼睛,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一种莫名的悒屈和烦躁涌了上来。


    她被困在这里,前路未卜,系统也是个废柴,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古怪,如今连做个表面功夫都要被如此严厉地指责?


    “我对您恭敬,是理所应当的礼数,何来‘搪塞’一说?”


    她微微吸了口气,干脆破罐破摔,“若这寻常礼数在仙长眼中便是‘搪塞’,那我实在不知,该如何与仙长相处了。还请仙长……明示。”


    到底要她怎样?


    裴尹生瞧着她,他摸了摸耳垂。


    明示?


    如何明示?


    所有的爱憎痴缠,所有的郁悒与不甘,都成了他一人背负的过往。


    所有人都不记得了,她也不记得了。


    他向后退了一步。


    崔峨却下意识往前。


    他脚步顿住,抬眸看她,心间那柄剑还在跳。


    麻意从心口漫延到指尖间,他听到自己开口问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问题:


    “你……以前过得好吗?”


    崔峨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啊?”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太落魄了,以至于对方问这样的话。


    可一抬眼,又撞进他视线里。


    崔峨只觉得心头被那眼神压得莫名发堵,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索性放弃了揣测,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口吻,随口反问:“不过,裴仙长,您是不是过去过得不好啊?”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居然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了。


    裴尹生被这句话烫了一下,沉默地移开眼,他摇头,想否认,可片刻后,视线又转回来。


    他反问:“问这个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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