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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005

作者:从今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安阳郡虽地处偏僻,但作为郡治所在,主街倒也商铺林立,人来人往间,显露出几分烟火气。


    崔峨按贺涟的吩咐寻了家看起来最雅致的糕点铺,挑帘进去时,客人只有一个。


    那客人是一位华服少男,生得一副漂亮眉眼,正坐在临窗,几名护卫环绕着他。


    崔峨下意识便觉得不好惹,打算另寻一家铺子。


    她转身走着,倏然间却听到异动,下意识转头,便见护卫中一人毫无征兆地暴起,寒光自鞘中迸射,直刺那华服少男心口。


    那公子反应已是极快,仓促侧身,剑锋却仍划破锦袍,在他胸前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有刺客!”


    “保护主子!”


    其余护卫惊怒吼叫着拔刀相向。


    方才还雅致静谧的糕点铺,顷刻间刀光剑影,乱作一团,桌椅倾覆,瓷碟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崔峨被这突如其来的厮杀惊得心跳骤停,第一反应便是远离这是非之地。


    那刺客身手极为嫖勇,仅凭一人一剑,竟与数名护卫缠斗不休,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护好我家主子!否则与你一同了账!”有护卫见她在此,便将身边的少男推过来。


    竟然威胁她,眼见受伤的那少男踉跄扑来,她想也不想,非但不接,反而将人推回那护卫怀中。


    “你自己的主子,自己护着!”


    丢下这句话,再不管这群人,崔峨转身便冲出了铺子。


    真是无妄之灾!


    崔峨一路狂奔着,寻找着可以躲藏的地方,终于,瞥见一条巷道。


    巷内幽暗,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土腥与腐败的气味。


    屏着呼吸,崔峨往里走,巷道愈发狭窄阴暗,两侧墙壁几乎要压过来。


    腐败的气味也愈发重,直到来到尽头。


    在一片昏暗中,只能摸到粘稠的不知名物。


    崔峨又往外去,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蛛网上游走的蜘蛛。


    难免多想,却也不敢伸手摸,好奇心害死人呢,崔峨只敢往外去。


    “咳咳。”一阵凌乱脚步声混着喘息从巷道入口处传来。


    半明半晦中露出一张桃花面。


    狭小的巷道无从闪避,以至于对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他踉跄着跑来,撞进崔峨怀中。


    猝不及防间,崔峨的右指摁上对方的胸膛,只觉得濡湿。


    她听得一声喘息,对方便卸了力。


    崔峨大惊,想伸手探息,却被握住,她惊得抬眼,正对上那人涣散的眼眸。


    本以为他会就此昏厥,可崔峨手心里多了一个物件。


    他塞给自己一把短刃。


    刀柄沾着黏腻的血污,刀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微光。


    崔峨握着这把他塞来的凶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人已彻底昏死在她怀里。


    然而危险也紧跟着到来。


    “林泠,别逃了,受死吧。”有脚步声随人声在巷口停驻。


    一个男人缓缓走近,身影在狭窄的巷道里如同索命的恶鬼,手中长剑尚在滴血。


    崔峨低头看了眼怀中气息微弱的林泠,又看向那柄染血的长剑,她想,若现在将他交出去,自己能换得生机吗?


    恐怕不能。


    这种灭口之事,岂会留下活口见证。


    而那刺客声音冷硬,“将这畜生丢过来,我便饶你不死。你还年轻,不必为他陪葬。”


    崔峨沉默着,目光在他手中的长剑与自己的短刃之间反复游移。


    “你拿着剑,我……不敢信你。”


    刺客盯着她看了片刻。


    “今天,我不杀女人。”


    他终于开口,手腕随之一振。


    那柄染血的长剑于他手中掷于脚下。


    空着双手,他一步步朝她走来。


    巷子太窄,他的身影几乎堵死了后方透来的所有光线,阴影将崔峨与怀中昏迷之人完全笼罩。


    “现在,”他伸出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把他给我。”


    崔峨看着怀里死沉的人,“我抱不动……腿软得厉害。”


    男人眉头不耐地蹙起,彻底厌烦了这无用的拖延。


    他不再废话,猛地弯下腰,伸手直接掐住林泠的脖颈,将人从她怀里拽起,如同拖拽一条死狗般将人拉向巷口。


    看着地上的林泠,刺客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低声自语:“……最后一个了。做完这单,总算能解脱了。”


    “你运气不错。”他转头看着崔峨,甚至扯了下嘴角,“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崔峨垂眸盯着地面,没有回答,身体却微微晃了一下,仿佛终于支撑不住,踉跄着跌坐在地。


    “我……腿……真的软了。”


    刺客眨了眨眼。


    “那真不好,需要我替你叫个大夫吗?”


    这有些诡异了,崔峨看着刺客,由衷想到。


    她只是为了证明一下自己很柔弱以降低对方警惕罢了。


    当然,崔峨依旧是害怕的,只是还不至于腿软。


    想着该如何回答,可不知为何,忽有些眩晕感,她鬼使神差般,开口:“那……那你能扶我一下吗?”


    或许是“最后一个任务”带来的松懈,或许是眼前女子过于狼狈可怜的模样麻痹了他的警觉,男人几乎没有犹豫,随手丢开如同死了般的林泠,便去拉崔峨——


    紧接着,脖颈被插入短刃。


    崔峨的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松,在他靠过来时,微微起身,握住刀柄往上刺。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手上,她猛地抽回短刃。


    反应过来时,脑中只有庆幸占据了上风。


    刺客捂着脖子颓然倒地,身体微微抽搐,崔峨听到系统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你不怕?”


    她盯着自己的手,不可思议地道:“我说我的手自己动的,你信吗?”


    说着,强烈的反胃感猛地涌上喉咙。


    “有些想吐。”


    崔峨没有撒谎,是手自己动的,等她反应过来时,一切就结束了。


    她没有那般勇气,杀一个能力看起来比她要强上许多的人,她最多就是希望着他是真的想要放过她。


    但现在,她庆幸他被自己捅死了。


    系统沉默一瞬:“也许他也没有想到。这样也挺好,我还担心玩家会被灭口。”


    “这个刺客自己死于轻敌罢了。”


    呕吐感愈发强烈,崔峨撑着墙壁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不,我说的是真的,是它自己动的。”


    因呕吐带来的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抹了把眼睛,下意识地朝刺客望去,想确认对方是否真的死了。


    但只一眼,她便被那景象吓得猛地后退,指尖深深抠进墙缝潮湿的苔藓里。


    死去的刺客脸上,竟绽开一个极其夸张的笑容,眉眼弯弯,森白的牙齿在昏光中异常刺眼。


    “你怎么了?”系统问。


    “他在笑!”她的声音因惊骇而颤抖。


    系统沉默了一瞬,回道:“……他没有在笑。”


    崔峨喘着气,听此,便再望去。


    然而,方才那诡异的笑容消失了,她看见的只有一张双眼圆睁,嘴唇痛苦地扭曲着的面孔。


    “怎么可能。”她喃喃道。


    是幻觉吗?


    “这很可能是应激反应下的短暂幻觉,”系统冷静地分析,“建议你先转移注意力。”


    崔峨僵在原地,没有动。


    “系统,我觉得我现在很不正常。”她声音发干,目光死死避开那具尸体,生怕再对上那笑容。


    她也不敢去看林泠,万一那笑容在他脸上怎么办?


    “得去客栈,”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搓了搓脸,想要自己清醒清醒,“去找仙人!她们总有办法分辨这是幻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崔峨边跑边低声喃喃:“但愿……只是我想多了。”


    近乎跌进客栈,崔峨上气不接下气,在场的几位仙人见她如此狼狈,皆露诧异。


    “崔师妹这是怎么了?”一位仙人快步上前扶住她,顺便施展仙术将崔峨的衣衫恢复原状。


    另一仙人也凑上前来,开口问道:“崔师妹可是遭遇什么了?”


    “鬼……我遇到鬼了!”崔峨抓住她的手臂,断断续续地开口,“我能感觉到……我身上肯定出了问题。”


    “问题?”一位仙人闻言,并指虚点她眉心,灵光微闪。


    片刻后,她收回手,“师妹,你体内并无邪气。”


    “那它一定是逃走了……”崔峨喃喃自语,剧烈的头痛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扶着她的容剑锋见她神色痛苦,温声劝慰:“崔师妹,先莫慌,将事情经过仔细告知我等。”


    她点点头,勉力定神后,将遇袭之事简述一番。


    崔峨心绪不宁,道:“……那人还昏迷在巷中,生死未卜。”


    “不急,我等这便前去。”容剑锋说着,根据她提供的方位稍作推演,不出片刻,她随即手掐法诀,紧接着一道柔和的灵光卷起众人。


    短暂的失重与景象扭曲之后,几人已置身于幽暗的巷道。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林泠仍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容剑锋迅速上前,指尖灵光一闪即收,她面色凝重,“他失血太多,心脉微弱,必须立刻施救。”


    此言一出,她便毫不犹豫引动法诀。


    灵光再度包裹众人,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定睛时,已身处客栈厢房之内。


    “单师姐随应师叔去往城外清除山贼,此刻尚未归来。”容剑锋将林泠安置于榻上,眉头微蹙,“我等并非医修或药修,不善此道。眼下需尽快为他寻一位人间大夫,再设法稳住伤势。”


    崔峨看着她取出那道微光流转的符纸,心中疑惑:“那你们平日为人诊治……”


    “平日问诊,不过是以灵力探查症结,再将情况转呈单师姐定夺。”容剑锋指尖一振,灵符无火自燃,顷刻化为灰烬,“仙门之中,精于医道、药道者凤毛麟角。我上善门,仅有一位药修长老,且座下并无传人。”


    似是不愿意再继续说下去,她止住了话,最后只道,“单师姐亦是因与她亲近,才通医术。”


    说罢,容剑锋见崔峨脸色苍白,似乎神思不属,便温声道:“你且宽心,我已传讯于她。你面色不佳,我让师妹备些仙界的安神汤来,仙的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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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于凡人之躯倒是无害。”


    崔峨愣愣点头,待反应过来欲要推辞,容剑锋已转身安排下去。


    她不愿独自干等着,便主动跟上前去,“我……我来帮忙。”


    容剑锋笑着应好,与几个师妹商量着,安排她看火。


    借着帮忙看火的间隙,崔峨与几位仙人闲聊,问起来安神汤的配方。


    原来药材中除了凡界的柏子仁、半夏、茯苓外,便只多了些仙草,崔峨长长松了口气。


    她就怕里边放朱砂。


    彩衣仙人将最后的药材放入,并指一点,药炉上灵光流转,一不到一柱香便已完成。


    橙黄色的药液被端到崔峨面前,蒸腾着热气。


    “要不要吃蜜饯?”说话的仙人外貌不过二十出头,与外貌严重不符合的是她那粗犷随意的声音,她递过一个小罐,“当时恰逢中秋,这是初来时,一位凡间小姑娘所赠我的。”


    她随即又有些怅然道:“人间的节日可真热闹。”


    说到这,又笑道:“仙人寿命太长了,不过人间的节日。”


    崔峨对中秋也没什么感觉,在现代,中秋好像已经与普通日子差不多,至少在她家是这样。


    崔峨觉得眼前的药比较重要,不知道苦不苦,一般都修仙了,药不至于苦吧?


    崔峨一口干下,苦是苦,不过还好配上蜜饯就差不多了。


    但真是让她恍惚间以为回到了被奶奶支配的童年。


    真绝了,换了个世界也躲不开这味道。


    她往大堂去,仙人虽说没有检查出邪祟,但崔峨仍然不安。


    系统说起风凉话,“这还没有修仙便被吓成这样,以后修仙了,岂不是时时刻刻都得靠安神汤过日?”


    崔峨冷笑,不愿与它争辩。


    大堂内的病人不多,她在旁发呆。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门外步入的三人打断了她的思绪,是贺涟、一位面容凝重的老者,以及黎知慈。


    那老者与贺涟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对黎知慈沉重地摇了摇头:“二公子为救郡王,心脉受损,怕是不行了。”


    “老朽去看看郡王殿下如何,二位……节哀顺变。”老者说罢,转身上楼。


    贺涟与黎知慈紧随其后。


    黎知慈满面悲戚完全没有注意到崔峨,而贺涟在经过崔峨身前时,目光似有若无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崔峨怔在原地,只觉得那安神汤的药力让她脑子一片浆糊。


    郡王也在这里?是那个林泠?


    正出神间,一道声音悄然落于耳畔:“在想什么?”


    她思绪纷乱,只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在想什么?”那声音不厌其烦,又轻声问了一遍。


    崔峨这才回神,蓦然抬头,发现裴尹生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小袋饴糖,显然已注视她良久。


    二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细碎的阳光穿过窗棂,为彼此都镀上一层浅金。


    她正当青年模样,目光眉彩奕奕动人,朝气蓬勃。


    “崔峨。”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什么?”崔峨一怔,“忘记什么?”


    她认真思索片刻,摇摇头:“比如?”


    “比如你曾经……”他顿了顿,衣袖下的指节微微收紧,“比如你曾经……曾经……”


    那些于他刻骨铭心的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他倏地闭唇,不再言语。


    再抬眸时,她仍是一副认真回想却一无所获的模样。


    沉默着,他悄然释放出一缕法术,轻轻探向她的心绪——空空荡荡。


    没有伪装,也没有隐瞒,她的心绪就是空白的。


    裴尹生忽感一阵脱力,合眼敛去最后那缕法术。


    他下意识地,不知所措,最后想到饴糖,递给她,“两日前,是人间的中秋节。”


    又斟酌字句,“送给你,中秋安康。”


    见崔峨接过,他目光掠过她微怔的神情,复又垂下,语气平淡地补充:“里面还有些饴糖,原本是我与应师兄为新入门的门生备的礼,恰好剩下这些。”


    他忽又想起什么似的,低声道:“从仙界往返人间安阳郡,需整三日。今日是第五日……里面的饴糖,应当还未坏。”


    他说罢,便想转身离去。然而心脉深处传来异样触动,那柄温养其中原本属于她的本命剑,因二人距离靠近而泛起细微震颤。


    就像今晨,也是这般感应引领他认出了她。


    裴尹生下意识地再次运转灵力平稳。


    对面的崔峨仍带着几分茫然,低头看着手中的纸包,似乎不知该如何回应。但她显然明白,既已送出,他断无收回之理。


    此刻剑意已平,周遭静谧如初。方才那短暂的共鸣,仿佛从未发生。


    他望着她疏淡的眉眼,目光沉静。


    人似秋鸿,事如春梦罢了。①


    此念一生,如冰水无声漫过心渊,心底生出一片清明。


    眼前这般,或许正是应有的局面。


    待她重凝剑心之日,便是他归还此剑之时。


    此剑由他继续温养,终究不宜,终究要物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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