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机械地接过竹笛,很快又松开。
“留着你的拐杖探路去吧。”
对面沉默片刻,黑暗中传来衣物摩擦的声响,一段柔软的布料落在晏青手里。
那是丹行远的发带。
伴随而下的,是失去束缚倾落而下的青丝,拂过晏青的手心。
似乎是怕不够稳,丹行远将她的手牢牢缠了几圈,另一端牵在自己手里。轻轻一拉,晏青便能感受到发带那段的扯动。
“这样就好了。”
丹行远的声音永远平静,在混乱无序的黑暗中莫名给人安心的感觉。
他轻描淡写,似乎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做了什么。
这样根本不好。
这样才叫男女授受不亲!
晏青僵硬地往前走。
她搞不明白丹行远现在是在搞什么名堂,又有点怪自己没出息地心乱如麻。
镇静,镇定。
她直直往甬道里猛冲了数步,发带摩擦过手腕,提醒她系在两人之间的发带还未解开。
可方才走得那么顺畅……
她于是放慢脚步,听到身后属于丹行远的脚步声也逐渐放缓。
甬道无光,晏青也从来看不懂丹行远的表情,更何况如今覆上白布,更猜不透他晦涩的眼神。
她停顿片刻,最终还是回过头,假装没在意发带的事。
两人沉默地往前走。
他们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甬道尽头似乎传来了丝丝光亮,照见四周坚硬的石壁。
“奇怪,我们来的周围都是沙漠,沙子底竟有如此大的石壁空间,竟也让我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晏青琢磨道。
“你觉得,这里是哪,又通往哪里?”
丹行远语出惊人:“地下可能是通向使女宫殿的路途。”
晏青奇怪:“何来此言?”
“传说中宫殿紧靠冥河,而冥河远在黄泉地下,宫殿必不可能离开地下。”
晏青也依稀想起那个古老的传说:“永夜,永夜,难怪说永夜,这看不见天光的地方,可不是万古永夜。”
“那小子引我们去的鬼城,莫非就是所谓的海市蜃楼了?”
丹行远不知可否:“有些相似。”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传言说沙漠之上折射的一切皆为地下幻影。若在其中迷失方向,便永不能回到人间。”
晏青很快想起在追随怀素锦而去的路上,哪怕不小心撞到了身旁的行人,那些人也似未曾感觉到,从未停下看她一眼或斥责几句。
失魂落魄的状态,与怀素锦一模一样。
“那,素锦……”
“怀姑娘是受人诅咒前去的,想必有解法。”
一句话不似安慰,却让晏青有些心安。
她向丹行远声音的方向望去,哪怕对她来说什么都看不到:“这闻所未闻的消息,你都是从哪得知的。”
丹行远道:“在市集打听时,听一乞儿念叨的。”
晏青:“……”
这靠谱吗?
丹行远似是读懂了她的沉默,补充道:“世人都说他是唯一一个,在幻影宫殿里迷失过,又靠自己走出来的人。
“只不过出来后伤了头脑,成天在市集念叨些什么,靠别人接济度日,被当作疯子。”
也就是说,丹行远在市集里耐心地听完了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晏青庆幸此刻的黑暗,否则她不知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丹行远。
但这听起来确实像是丹行远会做出来的事情。
想到被花溪亭带走的怀素锦,她叹了一口气:
“希望素锦没事。”
-
日过晌午,一场盛大的典礼刚刚在西城结束。
迦南人终于迎回了他们的使女。
远远看到祭台上的使女,蒙着层层面纱,看不清具体样貌,穿着迦南人裹胸罗裙。站在黑羽红衣的花溪亭面前,倒显得娇小可人。
但有“使女”的名号在先,似乎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重要。
——只要她是“使女”,她其实是谁并不重要。
散场后,众人仍在小声议论。
“奇怪,为什么使女遮得如此严实?都没见到长相。”
“可能是风沙太大了吧?阿德南昨天在庙里见过使女真容,说是长得英气非常。”
“祭台离我太远了,压根看不清楚。但不知道该不该说,我总觉得使女大人路过我的时候,有些不高兴?”
“没有吧,可能就是一个比较严肃的场合。”
“咱们真的要向巡天盟宣战吗?”
“花公子都这么说了,况且,咱们已经有了使女大人。”
“不反抗就没水喝,不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对!战!”
“……”
嘈杂的声音渐渐变小。
使女的住所一片寂静,房门紧闭。
房里,眼神空洞的怀素锦愣愣地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窗洞那边传来声响,她机械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出现在空处。
四目相对,他一脸戒备地盯着怀素锦,“你为什么在这里?”
“……”
怀素锦当然不会回答。
“我知道你不是使女,你到底是谁?”
怀素锦依旧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他有些着急了,撑着双臂想从窗洞里钻进来,却一下失了平衡,整个人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大约是摔惨了,他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模样却似乎触动到了怀素锦,她缓慢地走过去,蹲在小孩面前,轻轻地抚摸他的头。
“明钰,明钰……”
她记得,明钰总是这样弄伤自己。
“嗷——”小孩从地上爬起来,捂住头上的伤口,“我才不是明钰,我是伊沙。”
“伊沙……”怀素锦慢慢地重复,眼神没有焦点。
“对啊,这是我的名字,明钰是谁啊。”
“明钰是……”
怀素锦低头望着地面,北寒山脚那座遥远的怀府又浮现在她脑海里,连带着明钰幼时那张稚嫩的脸。
过往记忆的碎片,如走马灯在她脑海放映。
明钰是谁?
出现在脑海里陌生的回忆是谁?
那,她又是谁?
怀素锦抬起头,眼神逐渐清明:
”明钰是弟弟。”
-
地宫底,两人似乎终于探到正确的道路。
甬道尽处忽地出现点点幽蓝荧光,好似永夜里流淌的天河。
“终于走到有光的地方了。”
晏青使劲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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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眨尚未适应长久光明的眼睛。
这下再也不必牵着丹行远走,借着荧光,她看清了脚下的路,情不自禁地向前走去。
眼前忽地开阔,两人走到一处石台上,四面环绕的却是又一片沙海。
沙海中涌动着荧光蓝的流线,沙砾摩擦出梭梭的声响。
梭梭,梭梭……
沙海涌动,竟如流淌的水一般。
晏青止住丹行远前进的步伐:“没路了。”
“可有通道?”
晏青望向宽阔沙池的尽头,远远看见另一边石台连着另一个甬道。
“看来要跨过这片沙池才能继续向前走,可这流动的沙看起来着实诡异。”
“沙地?”
这下轮到不能视物的丹行远惊讶。
“这声响,绝非流沙。”
那又会是什么?
晏青走到石台边缘,脚下踩落的石子跌入沙海,之后迅速形成一个小型黑色漩涡,将石子完全吞噬。
梭梭,梭梭……
晏青将情况与丹行远道来,“不知这是何物,竟如此古怪,倒有点像符宗的,漩涡阵?”
“恐怕没那么简单。”
丹行远单膝跪地,左手牵住右手的衣袖,眼看竟要伸手去捞。
“当心。”晏青一手抓住他的手腕。
“无妨。”
丹行远却轻轻反握住她的手,晏青一下又抽回了手。
却见他催动灵气在手上凝固,那双骨节分明的右手,似玉器般发出莹白的光——那是保护药师不受百毒侵袭的玄玉手。
丹行远用玄玉手鞠起一抔流淌蓝色线条的沙。
沙从指尖漏去,掌中竟只剩下无数条扭曲的小蛇。
原来池中闪耀的蓝色荧光,不过是蛇黑色鳞片折射出的诡异蓝光,黑蛇造成了沙在流淌的错觉!
薄沙之下,全是蠕动的黑蛇。
这不是一片沙池,而是装满了蛇的沙池!
掌中的黑蛇漏了几条,余下的一只张开蛇口狠狠咬住丹行远。
奈何玄玉手坚硬如玉石,黑蛇没咬住反而磕碎了牙,留下莹蓝色的血迹,和一手湿滑的黏液。
“真恶心。”
晏青忙抓过丹行远身侧的竹笛,挑飞黑蛇。
黑蛇钻入沙池,如同水滑入大海般无踪,沙海缓慢地涌动,隐约能分辨出其中起伏着零碎的白色骨骸。
梭梭,梭梭……
晏青深呼吸一口气,这不知是沙砾还是鳞片摩擦的声音令她极度不适:“看来想过去,并不简单。”
丹行远点头:“直接过去,怕是会被整个吞食掉。”
他甩掉手上黑蛇留下的血迹,没想到一滴血令整个池子的蛇都陷入疯狂之中。
平静的水面无端掀起波涛,蛇头蜂拥着露出沙面,露出大口獠牙,此刻面前一池活沙仿佛涌动的巨兽。
“竟然还令它们更兴奋了,这下更困难了。”
丹行远退回晏青身边,“也不知对面通往何方。”
“通往哪里也不管了,反正回头肯定死路一条,只能往前闯闯看了。”
晏青眼神坚定地望着沙海对面的石台。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久违的兴奋。
那是一种面对未知冒险的期待。
那是一种她已经遗忘、很久都未找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