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炼狱中,灰头土脸的村民渐渐在村头的空地前聚集。
石雨生被救出来后,双膝跪地,灰头土脸地看着日益燃烧的火苗。
那两个人还没有出来,他的娘也没有逃出来……
他感到有人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头,是那个将他从火海中拖出来的墨发红衣的冷面美人。
他似乎想让石雨生放心,可他自己分明也是一脸严肃地望向那熊熊火海之中。
晏青还在里面。
倒不是她逞强,只是她自诩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烈火丹炉的道教真火杀不死她,反而炼化她一具铜墙铁壁的身体,如今普通的凡火根本伤不了她。
她在烈火中毫发无伤,甚至感受到久违的寂静。
那是曾经困住她九载的烈火。
循着石雨生的路线,她往里走去,看到闻鹤与怀素锦驾着一跛脚妇人,缓慢地往前走。两人周身围着一层淡淡的蓝色水汽,没有被烈火灼伤分毫。
那妇人想必就是石雨生的娘,只是她眼睛紧闭,脸上沾满黑灰。
火势汹汹,被烧得只剩下几根顶梁柱的房屋终于撑不住,朝几人倾斜倒塌。
“小心!”晏青忙飞身过去,扯过一旁怀素锦的身影,躲过一劫。
看到晏青,怀素锦眼里有光流转,晏青却按住她:“此地不宜久留,之后再说。”
说着,她弯下腰将瘦弱的妇人背在背上,带着二人迅速往火场外走去。
火势越大,漫天大火中几乎迷失了方向。
背后的妇人在抽搐,轻如骨架,而皮肉如同干枯的树枝,搭在晏青的脖颈。
这是一个生命。
晏青感觉奇妙,如此脆弱的凡人,没有经脉不懂灵力,刀枪可以穿过他们的皮肤,任何灵力的波动甚至能轻而易举地毁灭整个村庄的人。
这是石雨生的母亲。
很难想象此刻背上瘦弱的人孕育了一个生命,大地上无数的母亲孕育了地球上所有的生命。而自己的母亲此刻又在哪里呢?会在谁的背上安享晚年?
晏青被灼烤得满身是汗,视线和意识都模糊而摇曳。
糟了,她还是高估了现在的自己,为了护住妇人,她调动了仅有的灵力,结果枯竭得太快。
看来光不怕火还是不行……
“晏青,晏青……”
怀素锦在一旁轻轻的呼唤仿佛来自天外,两人似乎想将老妇人从她背上搬下来,但晏青牢牢地不撒手,攥着一双枯槁的手不放。
她的大腿如灌满铅一般沉重,每走一步都深深地陷入泥土之中。似乎是走了很远,她才看到远方一旁站着的人影。
到了,到了。
“你做得很好了。”
一阵清泉般的嗓音在她耳畔回荡,声音清冷,在此刻显得无比的诱惑,却又能轻易安慰人心。
晏青感到自己逐渐松开双手,在一阵松香与草药香的包围之下,全身卸了力。
-
意识出走,她沉入一片死寂的黑中。
疼得昏厥的无边黑暗中,晏青感到自己被人托起。睡梦中皱起的眉头缓缓地放松,她似乎又回到了安全的地方,如同置身子宫的婴儿一般不必问世事。
她甚至想起了很多本该遗忘的事情。
比如那个孕育她的女人,如何牵着她的手行走在风雪交加的夜晚;比如她是如何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任她哭得声嘶力竭也不回头;比如,比如……
她以为她已经忘了,原来只是一直被她刻意藏在记忆深处,只等待某一时刻喷涌而出。
晏青感到呼吸不畅,燥热难安,直到额头感受到冰凉的触觉,好似一闷棍将她惊醒。
一睁眼看到丹行远淡淡的眉眼。
她默默别开脸,躲开他伸过来的手,紧接着她又疼得倒抽一口气。
“我昏迷多久了?”
“约莫一天,你现在已经没事了。”丹行远默默地收回手:“最后一粒药,我已喂你吃下。”
“可……”
她分明还没交够钱。
到底是丹行远心软了。
晏青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摸到了一方染上体温的湿手帕,决定不再提醒此事。
她真的没事了吗?并非她不信任丹行远,只是晏青仍然觉得自己大脑隐隐阵痛,就好像是有什么在大脑深处呼唤她,引起了震响。
她摇晃脑袋,试图将古怪声响甩出脑袋。
晏青看向丹行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声响。
“叶青!”怀素锦扑到她床前,看到她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接着埋怨她:“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丹药师也来了。”
闻鹤站在她一步之外,朝丹行远行礼。
晏青颇有些头疼:她要怎么说?
于是她聪明地转移话题,问:“雨生,雨生呢?”
“走了。”
“走了?那他娘呢?”
怀素锦攥紧了手,低下头:“死了。”
这是命中注定的,早已发生的事实,就算三人傻乎乎地冲进火里也改变不了的结局。
她小声地说:“抱歉……”
晏青将手覆在她手上:“你道歉什么?”
闻鹤冷不丁地说道:“昨夜我醒着,看到石雨生半夜跑到柴房。”
言外之意很明显,怀素锦瞪大了眼睛:“为何他要放火?”
晏青眼色一沉,想起那夜听到的话,冷哼一声:“恐怕是怕你们牵连到他,想向匪兵投诚,结果没想到反而害了自己的母亲。”
善恶一念之间。
母亲病重,两位客人来历高贵,却惹怒了山匪,过两天那两个人走了就走了,哪里会管他一个人?最后还不是带着母亲被山匪折磨?
况且石雨生求仙药无门,凡间又总是流传着仙人血肉能医治百病的传言……
只是最后石雨生到底心软了,在纵火后唤醒了怀素锦,但还是没能救回自己的母亲。
因果报应环环相扣,无人能辨清。
这便是困住石雨生一辈子的生境。
泪绝的石雨生自知无颜面对乡亲,朝着晏青一行人离开的方向跪了一天一夜。次日,他背上行囊就此别过。
晏青不解:“既已确定他便是孽主,何不同去?”
丹行远却很笃定:“他还会再回来的。”
“为何这么说?”
“我已确定,雨生便是当年回到西南边陲平乱的黑将军。鬼将军石玉声,先人皇赐名,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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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雨生,原西南郡纳西族人。”
晏青和怀素锦神色一凛,而一旁的闻鹤似是早已听过,反应淡然。
“火灾丧母后他离开家乡立志入伍,碰巧救了微服私访的小皇帝,故而后来进入中央后颇得皇帝的赏识,也助小皇帝了铲除了不少虎视眈眈的势力和朝廷余孽。
“只是功高盖主,后被猜忌,在西南边陲平乱时,朝廷久久不拨粮草。最后,大统领便是在家乡还尽尘缘,成为所谓黑将军。”
谁人都记得那场腥风血雨的战争,如此重要的阶段,钥匙的线索想必就在此处。
熟悉的一段历史,讲得倒是比之前学堂的老古板有趣得多,如果是这样,她当初应该也能记得住。
只是晏青突然感到头脑剧烈地疼痛,一张脸拧做一团。
闻鹤往前一步,被丹行远挡在一米之外,皱眉问道:“莫非昨日烈火伤到经脉?”
“不至于,凡间的火再凶猛,也不至于伤及修者内里。”丹行远冷静地擦去晏青头上的汗珠,虽然平时都是天冬在做,但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丹行远也能做得如此细致。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药丸,往晏青嘴里送去。
疼痛缓解了一些,晏青仍然骤紧眉头:“疼死了。”
不愿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被众人看到,晏青嘟囔着翻过身,背对丹行远蜷起来。
怀素锦皱眉贴过去,附耳轻轻地问:“那是,来月事了?”
晏青摇摇头。
所幸丹行远开始赶人,留给晏青一些清净。
只是她注定有福难享,此刻晏青被脑海中被金属轰然的响声震得头晕。
仿佛有谁在不停地在她耳边念叨着什么,那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念咒的人越来越多,因而也听得愈发清晰:
阵启玄黄,魂归四方……东方青木引生魂,西方白幡召死魄,南方玄水固陵台,北方炽焰锁精元……万劫阴灵归阵界,归阵界……
是谁在召唤她的魂魄?
如同撕扯一般疼痛。
丹行远再度回来,发现她的不对,连忙将她拉起,一手抵住她的背,一股白色的灵力注入她的四肢,暖洋洋如泡在温水之中。
一阵浑厚的白色灵力稳稳地包裹住碎裂的魂魄。
晏青借此机会运功稳住心神,再次睁眼,已是不知什么时候,丹行远正在她不近不远处闭目打坐休息。
依旧是谪仙一般的面容,平静如水,仿佛从来都从容如此。
她心里莫名感到一阵烦躁,她想质问他: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你又为什么……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脱口而出话,总是冰冷而带着警惕心。
丹行远缓缓睁开眼:“你无碍了?”
“暂时无事。”
晏青决心不依不饶,“丹大师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说的七日毒,根本就不存在吧?”
丹行远语气依旧没有波澜,“如果你已有答案,又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晏青一字一句地说:“得到本人的亲自印证。”
“哪怕是假的?”
“哪怕是假的。”
丹行远的眼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因为,你让我好奇。”